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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傳燈錄

明 居頂輯

大正藏 T51n2077 · 冊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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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 1

續傳燈錄卷第一目錄

大鑑下第十世

汝州首山念禪師法嗣一十六人

大鑑下第十世

首山念禪師法嗣

汾陽太子院善昭禪師太原俞氏子。器識沈
邃。少緣飾有大智。於一切文字不由師訓自
然通曉。年十四父母相繼而亡。孤苦厭世俗
塵勞。因剃髮受具。杖策遊方所至少留。不喜
觀覽。隨機扣發。歷參諸方知識七十一員。最
後到首山。一日首山陞座。師出問曰。百丈卷
席意旨如何。山曰。龍袖拂開全體現。曰師意

如何。山曰。象王行處絕狐踪。師於言下大悟
拜起而曰。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
知。有問者曰。見何道理便爾自肯。師曰。正是
我放身命處。後遊衡湘及襄沔以名剎力致前後八請。堅臥不答。洎首山歿。
西河道俗遣僧契聰迎請住持。師閉關高枕。
聰排闥而入讓之曰。佛法大事靖退小節。風
穴懼應讖憂宗旨墜滅。幸而有先師。先師已
棄世。汝有力荷擔如來大法者。今何時而欲
安眠哉。師矍然起握聰手曰。非公不聞此語。
趣辦嚴吾行矣。既至燕坐一榻。足不越閫者
三十年。道俗同曰汾陽而不敢名。上堂謂眾
曰。汾陽門下有西河師子當門踞坐。但有來
者即便齩殺。有何方便入得汾陽門見得汾
陽人。若見汾陽人者。堪與祖佛為師。不見汾
陽人盡是立地死漢。如今還有人入得麼。快
須入取免得孤負平生。不是龍門客切忌遭
點額。那箇是龍門客一齊點下。舉起拄杖曰。
速退速退珍重。又上堂云。凡一句語須具三
玄門一玄門須具三要。阿那箇是三玄三要
底句。快會取好。各自思量。還得穩當也未。古
德已前行脚。聞一箇因緣未明中間。直下飲
食無味睡臥不安。火急決擇莫將為小事。所
以大覺老人為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想計
他從上來行脚。不為遊山翫水看州府奢華。
片衣口食皆為聖心未通。所以驅馳行脚。決
擇深奧傳唱敷揚。博問先知親近高德。蓋為
續佛心燈紹隆祖代。興崇聖種接引後機。自
利利他耳。如今還有商量者麼。有即出來大

家商量。僧問。如何是接初機底句。師曰。汝是
行脚僧。曰如何是辨衲僧底句。師曰。西方
日出卯。曰如何是正令行底句。師曰。于里
持來呈舊面。曰如何是立乾坤底句。師曰。北
俱盧州長粳米。食者無嗔亦無喜。乃曰。將此
四轉語驗天下衲僧。纔見爾出來驗得了也。
問如何是學人著力處。師曰。嘉州打大像。曰
如何是學人轉身處。師曰。陝府灌銕牛。曰如
何是學人親切處。師曰。西河弄師子。乃曰。若
人會得此三句已辨三玄。更有三要語在。切
須薦取。不是等閒與大眾頌出。三玄三要事
難分。得意忘言道易親。一句明明該萬象。重
陽九日菊花新。師為并汾苦寒乃罷夜參。有
異比丘振錫而至。謂師曰。會中有大士六人。
奈何不說法。言訖而去。師密記以偈曰。胡
僧金錫光。為法到汾陽。六人成大器。勸請為
敷揚。上堂凡一句語須具三玄門。每一玄門
須具三要。有照有用。或先照後用。或先用後
照。或照用同時。或照用不同時。先照後用。且
要共爾商量。先用後照。爾也須是箇人始得。
照用同時。爾作麼生當抵。照用不同時。爾又
作麼生湊泊。僧問。如何是大道之源。師曰。掘
地覓天。曰何得如此。師曰。不識幽玄。問如何
是賓中賓。師曰。合掌菴前問世尊。曰如何
是賓中主。師曰。對面無儔侶。曰如何是主中
賓。師曰。陣雲橫海上。拔劍攪龍門。曰如何是
主中主。師曰。三頭六臂擎天地。忿怒那吒撲
帝鐘。上堂汾陽有三訣。衲僧難辨別。更擬問
如何。拄杖驀頭楔。時有僧問。如何是三訣。師

便打。僧禮拜。師曰。與汝一時頌出。第一訣。
接引無時節。巧語不能詮。雲綻青天月。第二
訣。舒光辨賢哲。問答利生心。拔却眼中楔。第
三訣。西國胡人說。濟水過新羅。北地用鑌鐵。
復曰。還有人會麼。會底出來通箇消息。要知
遠近。莫秖恁麼記言記語。以當平生有甚麼
利益不用。久立珍重。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
意。師曰。青絹扇子足風涼。問布鼓。當軒挂。
誰是知音者。師曰。停鉏傾麥飯。臥草不擡頭。
問如何是道場。師曰。下脚不得。問如何是祖
師西來意。師曰。徹骨徹髓。曰此意如何。曰遍
天遍地。問真正修道人不見世間過。未審不
見箇甚麼過。師曰。雪埋夜月深三尺。陸地行
舟萬里程。曰和尚是何心行。師曰。却是爾心
行。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三玄開正道。一
句破邪宗。曰如何是和尚活計。師曰。尋常不
掌握。供養五湖僧。曰未審喫箇甚麼。師曰。天
酥陀飯非珍饌。一味良羹飽即休。上堂謂眾
曰。夫說法者須具十智同真。若不具十智同
真。邪正不辯緇素不分。不能與人天為眼目
決斷是非。如鳥飛空而折翼。如箭射的而斷
弦。弦斷故射的不中。翼折故空不可飛。弦
壯翼牢空的俱徹。作麼生是十智同真。與諸
上座點出。一同一質。二同大事。三總同參。四
同真智。五同遍普。六同具足。七同得失。八同
生殺。九同音吼。十同得入。又曰。與甚麼人同
得入。與阿誰同音吼。作麼生是同生殺。甚
麼物同得失。阿那箇同具足。是甚麼同遍普。
何人同真智。孰能總同參。那箇同大事。何物

同一質。有點得出底麼。點得出者不吝慈悲。
點不出來未有參學眼在。切須辨取。要識是
非面目見在不可。久立珍重。龍德府尹李侯
與師有舊。虛承天寺致之。使三反不赴。使者
受罰復至曰。必欲得師俱往。不然有死而已。
師笑曰。老病業已不出山。借往當先後之。何
必俱邪。使曰。師諾則先後惟所擇。師乃令設
饌且俶裝。告眾曰。老僧去也誰人隨得。一僧
出云。某甲隨得。師曰。汝日行幾里。僧曰。五
十里。師曰。汝隨我不得。又一僧出云。某甲隨
得。師曰。汝日行幾里。僧云。七十里。師曰。汝
也隨我不得。侍者。出云。某甲隨得。但和尚到
處某甲即到。師曰。汝却隨得老僧。言訖謂
使者曰。吾先行矣。停箸而逝。侍者即立化闍
維。收舍利起塔。

汝州葉縣廣教院歸省禪師冀州賈氏子弱冠
依易州保壽院出家受具。後遊方參首山。山
一日舉竹篦問曰。喚作竹篦即觸不喚作竹
篦即背。喚作甚麼。師掣得擲地上曰。是甚
麼。山曰瞎。師於言下豁然頓悟。開堂僧問。祖
祖相傳傳祖印。師今得法嗣何人。師曰。寰中
天子塞外將軍。曰如海一滴蒙師指。向上宗
乘事若何。師曰。高祖殿前樊噲怒。須知萬里
絕煙塵。問維摩丈室不以日月為明。和尚丈
室以何為明。師曰。眉分八字。曰未審意旨如
何。師曰。雙耳垂肩。問如何是超師之作。師
曰。老僧眉毛長多少。問如何是塵中獨露身。
師曰。塞北千人帳。江南萬斛舟。曰恁麼即非
塵也。師曰。學語之流一札萬行。問如何是和

尚深深處。師曰。猫有歃血之功。虎有起屍之
德。曰莫便是也無。師曰。碓擣東南磨推西北。
問如何是金剛不壞身。師曰。百雜碎。曰意旨
如何。師曰。終是一堆灰。問不落諸緣。請師
便道。師曰落。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廁坑
頭籌子。問如何是戒定慧。師曰。破家具。師
一日陞座。僧問。纔上法堂來時如何。師拍禪
床一下。僧曰。未審此意如何。師曰。無人過價
打與三百。問忽遇大闡提人來還相為也無。
師曰。法久成弊。曰慈悲何在。師曰。年老成
魔。上堂。宗師血脈或凡或聖。龍樹馬鳴。天堂
地獄鑊湯爐炭牛頭獄卒。森羅萬象日月星
辰。他方此土有情無情。以手畫一畫云。俱入
此宗。此宗門中亦能殺人亦能活人。殺人須
得殺人刀。活人須得活人句。作麼生是殺人
刀活人句。道得底出來對眾道看。若道不得
即孤負平生。珍重。問如何是和尚四無量心。
師曰。放火殺人。曰慈悲何在。師曰。遇明眼人
舉似。問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未審在甚
麼處。師曰。南斗六北斗七。問如何是毘盧師
法身主。師曰。僧排夏臘俗列耆年。曰向上更
有事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萬
里崖州君自去。臨行惆悵怨他誰。上堂良久
曰。夫行脚禪流直須著忖。參學須具參學眼。
見地須得見地句。方有相親分始得。不被諸
境惑。亦不落於惡道。畢竟如何委悉。有時句
到意不到。忘緣前塵分別影事。有時意到句
不到。如盲摸象各說異端。有時意句俱到。
打破虛空界。光明照十方。有時意句俱不到。

無目之人縱橫走。忽然不覺落深坑。問如何
是古今無異路。師曰。俗人盡裹頭。曰意旨如
何。師曰。闍黎無席帽。問己事未明以何為驗。
師曰。鬧市裏打靜槌。曰意旨如何。師曰。日午
點金燈。問布鼓當軒擊誰是知音者。師曰。眼
中有澁釘。曰未審此意如何。師曰。喬翁賽南
神。僧請益柏樹子話。師曰。我不辭與汝說還
信麼。曰和尚重言爭敢不信。師曰。汝還聞簷
頭水滴聲麼。其僧豁然不覺失聲云㖿爾見箇甚麼道理。僧便以頌對曰。簷頭水滴。
分明歷歷。打破乾坤。當下心息。師乃忻然。問
僧。日暮投林朝離何處。曰新戒不曾學禪。師
曰生身入地獄下去。後有僧舉到智門寬和
尚處。門曰。何不道鎖匙在和尚手裏。師因去
將息寮看病僧。僧乃問曰。和尚四大本空病
從何來。師曰。從闍黎問處來。僧喘氣又問曰。
不問時如何。師曰。撤手臥長空。僧曰㖿去。

潭州神鼎洪諲禪師襄水扈氏子。自遊方一
衲以度寒暑。嘗與數耆宿至襄沔論宗乘頗敏捷。會野飯山店中供辦。而僧論
說不已。師曰。三界惟心萬法惟識。惟識惟心
眼聲耳色。是甚麼人語。僧曰。法眼語。師曰。
其義如何。曰惟心故根境不相到。惟識故聲
色縱然。師曰。舌味是根境否。曰是。師以箸莢
菜置口中含胡而語曰何謂相入耶。坐者駭
然僧不能答。師曰。途路之樂終未到家。見解
入微不名見道。參須實參。悟須實悟。閻羅大
王不怕多語。僧拱而退。後反長沙隱于衡嶽

三生藏。有湘陰豪貴來遊福嚴。即師之室見
其氣貌閑靜一鉢挂壁餘無長物。傾愛之遂
拜跪請曰。神鼎乃我家植福之地久乏宗匠。
願師俱往何如。師笑而諾之。即以己馬負師。
至十年始成叢席。一朽床為說法座。其甘枯
淡無比。又以德臘俱高諸方尊之。如古趙州。
僧問。諸法未聞時如何。師曰。風蕭蕭雨颯
颯。曰聞後如何。師曰。領話好。問魚鼓未鳴時
如何。師曰。看天看地。曰鳴後如何。師曰。捧
鉢上堂。問古㵎行履處。曰如何是衲僧行履處。師曰。不見有
古㵎麼。問學人到寶山空手回時如何。師曰。臘月
三十日。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饑不擇食。
問如何是和尚為人句。師曰。拈柴擇菜。曰
莫秖這便是也無。師曰。更須子細。問撥塵見
佛時如何。師曰。佛亦是塵。問如何是道人活
計。師曰。山僧自小不曾入學堂。官人指木魚
問。這箇是甚麼。師曰。驚回多少瞌睡人。官
曰。洎不到此間。師曰。無心打無心。問如何是
清淨法身。師曰。灰頭土面。曰為甚麼如此。師
曰。爭怪得山僧。曰未審法身向上還有事也
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毘盧頂上
金冠子。問菩提本無樹何處得子來。師曰。喚
作無得麼。問持地菩薩修路等佛和尚修橋
等何人。師曰。近後。問和尚未見先德時如何。
師曰。東行西行。曰見後如何。師曰。橫擔拄
杖。上堂舉洞山曰。貪嗔癡太無知。賴我今朝
識得伊。行便打坐便槌。分付心王子細推。無

量劫來不解脫。問汝三人知不知。師曰。古人
與麼道。神鼎則不然。貪嗔癡實無知。十二時
中任從伊。行即往坐即隨。分付心王擬何為。
無量劫來元解脫。何須更問知不知。

襄州谷隱山蘊聰慈照禪師廣州張氏子。初
參百丈恒和尚因結夏。百丈上堂舉中觀論
曰。正覺無名相隨緣即道場。師便出問。如何
是正覺無名相。丈曰。汝還見露柱麼。師曰。如
何是隨緣即道場。丈曰。今日結夏。次參首山
問。學人親到寶山空手回時如何。山曰家家
門前火把子。師於言下大悟。呈偈曰。我今二
十七。訪道曾尋覓。今朝喜得逢。要且不相識。
後到大陽。玄和尚問。近離甚處。師曰。襄州。
陽曰。作麼生是不隔底句。師曰。和尚住持
不易。陽曰。且坐喫茶。師便參眾去。侍者問。
適來新到秖對住持不易。和尚為甚麼教坐
喫茶。陽曰。我獻他新羅附子。他酬我舶上
茴香。爾去問他有語在。侍者請師喫茶問。適
來秖對和尚道住持不易意旨如何。師曰。真
鍮不博金。住後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卭州多
出九節杖。曰謝師指示。師曰。且莫作答佛話
會却。問來時無物去時空二路。俱迷。如何得
不迷去。師曰。秤頭半斤秤尾八兩。問如何是
古佛心。師曰。踏著秤錘硬似鐵。曰意旨如何。
師曰。明日向汝道。問青山淥水即不問。急
切一句作麼生道。師曰。手過膝耳垂肩。問如
何是道。師曰。車碾馬踏。曰如何是道中人。師
曰。橫眠竪坐。問日往月來遷不覺年衰老還
有不老者麼。師曰有。曰如何是不老者。師曰。

虬龍筋力高聲叫。晚後精靈轉更多。問如何
是學人深深處。師曰。烏龜水底深藏六。曰未
審其中事若何。師曰。路上行人莫與知。問古
人索火意旨如何。師曰。任他滅。曰滅後如
何。師曰。初三十一因作清涼河堰。僧問。忽遇
洪水滔天還堰得也無。師曰。上拄天下拄地。
曰劫火洞然又作麼生。師曰。橫出竪沒。問深
山巖崖中還有佛法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
深山巖崖中佛法。師曰。奇怪石頭形似虎。火
燒松樹勢如龍。問古人道見色便見心。露柱
是色那箇是心。師曰。晝見簸箕星。曰意旨如
何。師曰。柳營節級橫階上。問如何是道。師
曰。善犬帶牌。曰為甚如此。師曰。令人懼見。
上堂。十五日已前諸佛生。十五日已後諸佛
減。十五日已前諸佛生。爾不得離我這裏。若
離我這裏我有鉤子鉤爾。十五日已後諸佛
滅。爾不得住我這裏。若住我這裏我有錐子
錐爾。且道正當十五日。用鉤即是。用錐即
是。遂有偈曰。正當十五日。鉤錐一時息。更擬
問如何。回頭日又出。問如何是無縫塔。師曰。
直下看。曰如何是塔中人。師曰。退後退後。問
承古有言。秖這如今誰動口。意旨如何。師曰。
莫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張茂崇太保問。摩
騰入漢已涉繁詞。達磨單傳請師直指。師曰。
冬不寒臘後看。問若能轉物即同如來。萬象
是物如何轉得。師曰。喫了飯無些子意智。問
寸絲不挂法網無邊。為甚麼却有迷悟。師曰。
兩桶一擔。問有情有用無情無用。如何是無
情應用。師曰。獨扇門子盡夜開。上堂。舂景溫

和春雨普潤萬物生芽。甚麼處不沾恩。且道
承恩力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春雨一滴滑
如油。問如何是學人自己法身。師曰。每日
搬柴不易。曰此是大眾底。如何是學人底。師
曰。三生六十劫。問逐日開單展鉢以何報答
施主之恩。師曰。被這一問和我愁殺。曰恁
麼則謝供養也。師曰。得甚麼人氣力。僧禮
拜。師曰。明日更喫一頓。問古人急水灘頭毛
毬子意旨如何。師曰。雲開月朗。問急水灘
頭連底石意旨如何。師曰。屋破見青天。曰屋
破見青天意旨如何。師曰。通上徹下。問一處
火發任從爾救。八方齊發時如何。師曰快。曰
還求出也無。師曰。若求出即燒殺爾。僧禮拜。
師曰。直饒爾不求出也燒殺爾。示眾。第一句
道得石裏迸出。第二句道得挨拶將來。第三
句道得自救不了。上堂。五白猫兒爪距獰。養
來堂上絕蟲行。分明上樹安身法。切忌遺言
許外甥。作麼生是許外甥底句莫錯舉。僧入
室問。正當與麼時還有師也無。師曰。燈明連
夜照。甚處不分明。曰畢竟事如何。師曰來。曰
是寒食。

汝州廣慧院元璉禪師泉州陳氏。到首山。山
問。近離甚處。師曰。漢上。山竪起拳曰。漢上
還有這箇麼。師曰。這箇是甚麼盌鳴聲。山曰
瞎。師曰。恰是。拍一拍便出。他日又問。學人
親到寶山空手回時如何。山曰。家家門前火
把子。師當下大悟云。某甲不疑天下老和尚
舌頭也。山曰。汝會處作麼生。與我說來看。師
曰。秖是地上水碙砂也。山曰。汝會也。師便禮

拜住後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竹竿
頭上曜紅旗。楊憶侍郎。問天上無彌勒地下
無彌勒。未審在甚麼處。師曰。敲磚打瓦。又
問。風穴道金沙灘頭馬郎婦意旨如何。師曰。
更道也不及。僧問。如何是無位真人。師曰。上
木下鐵。曰恁麼則罪歸有處也。師曰。判官擲
下筆。僧禮拜。師曰。拕出。問如何是佛。師曰。
兩箇不是多。上堂。臨濟兩堂首座相見同時
下喝。諸人且道還有賓主也無。若道有秖是
箇瞎漢。若道無亦是箇瞎漢。不有不無萬里
崖州。若向這裏道得也好與三十棒。若道不
得亦與三十棒。衲僧家到這裏作麼生出得
山僧圈䙡去。良久曰。苦哉蝦蟇蚯蚓𨁝三十三天撞著須彌山百雜碎。拈拄杖曰。一
隊無孔鐵鎚。速退速退。

并州承天院三交智嵩禪師范陽人。參首山
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山曰。楚王城畔汝
水東流。師於此有省頓契佛意。乃作三玄偈
曰。須用直須用。心意莫定動。三歲師子吼。十
方沒狐種。我有真如性。如同幕裏隱。打破六
門關。顯出毘盧印。真骨金剛體可誇。六塵一
拂永無遮。廓落世界空為體。體上無為真到
家。山聞乃請喫茶問。這三頌是汝作來邪。師
曰是。山曰。或有人教汝現三十二相時如何。
師曰。某甲不是野狐精。山曰。惜取眉毛。師
曰。和尚落了多少。山以竹篦頭上打曰。這漢
向後亂作去在。住後上堂。文殊仗劍五臺橫
行。唐明一路把斷妖訛。三世諸佛未出教乘。
網底游魚龍門難渡。垂鉤四海秖釣獰龍。格

外玄談為求知識。若也舉揚宗旨。須彌直須
粉碎。若也說佛說祖。海水便須枯竭。寶劍揮
時毫光萬里。放汝一路通方說話。把斷咽喉
諸人甚處出氣。僧問。鈍根樂小法不自信作
佛。作佛後如何。師曰。水裏捉麒麟。曰與麼則
便登高座也。師曰。騎牛上三十三天。問古人
拈椎竪拂意旨如何。師曰。騎驢不著靴。問如
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家鄉有路無人到。曰
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暗傳天子勅。倍行
一百程。曰如何是人境雨俱奪。師曰。無頭蝦
蟇脚指天。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晉祠
南畔長柳巷。問古人東山西嶺青意作麼生。
師曰。波斯鼻孔大。曰與麼則西天迦葉東土
我師。師曰。金剛手板濶。問大悲千手眼那箇
是正眼。師曰。開化石佛拍手笑。晉祠娘子解
謳歌。問臨濟推倒黃檗。因甚維那喫棒。師曰。
正狗不偷油。雞啣機。師曰。要用便用。曰請和尚用。師曰。拕出
這死漢。鄭工部問。百尺竿頭獨打毬。萬丈懸
崖絲繫腰時如何。師曰。幽州著脚廣南廝撲。
鄭無語。師曰。勘破這胡漢。鄭曰。二十年江南
界裏這回却見禪師。師曰。瞎老婆吹火。僧問。
二邊純莫立。中道不須安。未審意旨如何。師
曰。廣南出象牙。曰不會請師直指。師曰。番國
皮毬八百價。上堂。塞溫冷煖著衣喫飯自不
欠少。波波地覓箇甚麼。秖是諸人不肯承當。
如今還有承當底麼。有則不得孤負山河大
地。珍重。問祖師西來三藏東去當明何事。師
曰。佛殿部署修。僧堂老僧蓋。僧曰。與麼則全

明今日事也。師曰。今日事作麼生。僧便喝。師
便打。問如何是學人用心處。師曰。光剃頭淨
洗鉢。曰如何是學人行履處。師曰。僧堂前佛
殿後。上堂舉法眼偈曰。見山不是山。見水何
曾別。山河與大地。都是一輪月。大小法眼未
見出涅槃堂。三交即不然。見山河與大地錐
刀各自用。珍重。

忻州鐵佛院智嵩禪師。有同參到。師見便問。
還記得相識麼。參頭擬議。第二僧打參頭一
坐具曰。何不快祇對和尚。師曰。一箭兩垛。師
問僧。甚處來。曰臺山來。師曰。還見龍王麼。
曰和尚試道看。師曰。我若道即瓦解氷消。僧
擬議。師曰。不信道。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
也。師曰。下坡不走快便難逢。

汝州首山懷志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
意。曰三尺杖子破瓦盆。問如何是佛。師曰。桶
底脫。問從上諸聖有何言句。師曰。如是我
聞。曰不會。師曰。信受奉行。

池州仁王院處評禪師問首山。如何是佛法
大意。山便喝。師禮拜。山拈棒。師曰。老和尚
沒世界那。山拋下拄杖曰。明眼人難瞞。師曰。
草賊大敗。

隨州智門迴罕禪師為北塔。僧使點茶次。師
起揖曰。僧使近上坐。使曰。鷂子頭上爭敢安
巢。師曰。捧上不成龍。隨後打一坐具。使茶罷
起曰。適來却成觸忤和尚。師曰。江南杜禪客
覓什麼第二盌。

襄州鹿門慧昭山主。楊憶侍郎問曰。入山不
畏虎當路却防人時如何。師曰。君子坦蕩蕩。

僧問。如何是鹿門山。師曰。石頭大底大小底
小。曰如何是山中人。師曰。橫眠竪臥。

丞相王隨居士。謁首山得言外之旨。自爾履
踐深相大法。臨終書偈曰。畫堂燈已滅。彈指
向誰說。去住本尋常。春風掃殘雪。

卷 2

續傳燈錄卷第二目錄

大鑑下第十世

智門祚禪師法嗣三十人

文殊真禪師法嗣一人

南臺勤禪師法嗣二人

黑水璟禪師法嗣一人

五祖戒禪師法嗣四十人

福昌善禪師法嗣一十一人

乾明信禪師法嗣三人

福巖雅禪師法嗣四人

開福賢禪師法嗣三人

報慈嵩禪師法嗣一人

德山遠禪師法嗣八人

西峯豁禪師法嗣一人

廣教志禪師法嗣二人

雲頂敷禪師法嗣一人

石門紹遠禪師法嗣七人

梁山觀禪師法嗣五人

德山晏禪師法嗣一人

北禪感禪師法嗣一人

谷隱儼禪師法嗣五人

普淨覺禪師法嗣二人

靈澄上座法嗣一人

廣濟通禪師法嗣二人

乾明穆禪師法嗣一人

承天昭禪師法嗣十一人

大鑑下第十世

智門祚禪師法嗣

明州雪竇重顯禪師。遂寧府李氏子。依普安
院仁詵上人出家。受具之後。橫經講席。究理
窮玄。詰問鋒馳機辯無敵。咸知法器。貪指南
遊首造智門。即伸問曰。不起一念云何有過。
門召師近前。師纔近前。門以拂子驀口打。師
擬開口。門又打。師豁然開悟。出住翠峯後遷
雪竇。開堂日於法座前顧視大眾曰。若論本
分相見。不必高陞法座。遂以手畫一畫曰。諸
人隨山僧手看。無量諸佛國土一時現前。各
各于細觀瞻。其或涯際未知。不免拕泥帶水。
便陞座。上首白椎罷有僧方。出。師約住曰。如
來正法眼藏委在今日。放行則瓦礫生光。把
住則真金失色。權柄在手殺活臨時。其有作
者共相證據。僧出問。遠離翠峯祖席已臨雪
竇道場。未審是一是二。師曰。馬無千里謾追
風。曰恁麼則雲散家家月。師曰。龍頭蛇尾漢。
問德山臨濟棒喝已彰。和尚如何為人。師曰。
放過一著。僧擬議。師便喝。僧曰。未審秖甚
麼別有在。師曰。射虎不真徒勞沒羽。問吹大

法螺擊大法鼓。朝宰臨筵如何即是。師曰。清
風來未休。曰恁麼則得遇於師也。師曰。一
言已出駟馬難追。僧禮拜。師曰。放過一著。乃
普觀大眾曰。人天普集合。發明箇甚麼事。焉
可互分賓主馳騁問答。便當宗乘去。廣大門
風威德自在。輝騰今古把定乾坤。千聖秖言。
自知五乘莫能建立。所以聲前悟旨猶迷顧
鑒之端。言下知宗尚昧識情之表。諸人要知
真實相為麼。但以上無攀仰下絕己躬。自然
常光現前。箇箇壁立千仞。還辯明得也無。未
辯辯取。未明明取。既辯明得能截生死流。同
據佛祖位。妙圓超悟正在此時。堪報不報之
恩。以助無為之化。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
曰。祥雲五色。曰學人不會。師曰。頭上漫漫。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師曰。猿啼古木。曰來後
如何。師曰。鶴唳青霄。曰即今事作麼生。師
曰。一不成二不是。問和尚未見智門時如何。
師曰。爾鼻孔在我手裏。曰見後如何。師曰。穿
過髑髏。有僧出禮拜起曰。請師答話。師便棒。
僧曰。豈無方便。師曰罪不重科。復有一僧出
禮拜起曰請師答話。師曰。兩重公案。曰請師
不答話。師亦棒。問古人道北斗裏藏身意旨
如何。師曰。千聞不如一見。曰此話大行。師
曰。老鼠銜鐵。問古人道皎皎地絕一絲頭。秖
如山河大地又且如何。師曰。面赤不如語直。
曰學人未曉。師曰。遍問諸方。問如何是學人
自己。師曰。乘槎斫額。曰莫秖這便是。師曰。
浪死虛生。問如何是緣生義。師曰。金剛鑄鐵
券。曰學人不會。師曰。鬧市裏牌。曰恁麼則行

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師曰。列下。問四十九
年說不盡底請師說。師曰。爭之不足。曰謝師
答話。師曰。鐵棒自看。問如何是把定乾坤眼。
師曰。拈却鼻孔。曰學人不會。師曰。一喜一
悲。僧擬議。師曰苦。問如何是脫珍御服著弊
垢衣。師曰。垂手不垂手。曰乞師方便。師曰。
左眼挑筋。右眼抉肉。問龍門爭進舉那箇是
登科。師曰。重遭點額。曰學人不會。師曰。退
水藏鱗。問寂寂忘言誰是得者。師曰。卸帽穿
雲去。曰如何領會。師曰。披簑帶雨歸。曰二十
年後此話大行。師曰。一場酸澁。問坐斷毘盧
底人師還接否。師曰。殷勤送別潚湘岸。曰恁
麼則學人罪過也。師曰。天寬地窄太愁人。僧
禮拜。師曰。苦屈之詞不妨難吐。問生死到來
如何迴避。師曰。定花板上。曰莫便是他安身
立命處也無。師曰。符到奉行。上堂僧問。如何
是吹毛劍師曰苦。曰還許學人用也無。師噓
一噓乃曰。大眾前共相唱酬。也須是箇漢始
得。若也未有奔流度刃底眼。不勞拈出。所以
道如大火聚。近著師燎却面門。亦如按太阿
寶劍。衝前即喪身失命。乃曰太阿橫按祖堂
寒。千里應須息萬端。莫待冷光輕閃爍。復云
看看便下座。上堂僧問。如何是維摩一默。師
曰。塞山訪拾得。曰恁麼則入不二之門。師噓
一噓。復曰。維摩大士去何從。千古令人望
莫窮。不二法門休更問。夜來明月上孤峯。上
堂。春山疊亂青。春水漾虛碧。寥寥天地間。獨
立望何極。便下座。却顧謂侍者曰。適來有人
看方丈麼。者曰有。師曰。作賊人心虛。上堂。

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古人向甚麼處見
客。或若道得接手句。許爾天上天下。上堂。田
地穩密底佛祖不敢近。為甚麼擡脚不起。神
通游戲底鬼神不能測。為甚麼下脚不得。直
饒十字縱橫。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上堂。大眾
這一片田地分付來多時也。爾諸人四至界
畔猶未識在。若要中心樹子我也不惜。問如
何是諸佛本源。師曰。千峯寒色。曰本委向上
更有也無。師曰。雨滴巖花。上堂。僧問。雪覆
蘆花時如何。師曰點。曰恁麼則為祥為瑞去
也。師曰。兩重公案。乃曰。雪覆蘆花欲暮天。
謝家人不在漁船。白牛放却無尋處。空把山
童贈鐵鞭。師一日遊山四顧周覽。謂侍者曰。
何日復來於此。侍者哀乞遺偈。師曰平生唯
患語之多矣。翌日出杖屨衣盂散及徒眾。乃
曰。七月七日復相見耳。至期盥沐攝衣北首
而逝。塔全身于寺之西塢。賜明覺大師。襄州
延慶山子榮禪師。僧問。如何是隨色摩尼珠。
師曰。三箇童兒弄花毬。曰恁麼則終朝盡日
也。師曰。頭白齒落。上堂僧問。靈光隱隱月照
寒窓。善法堂前請師舉唱。師曰聽。曰此猶
是這邊事。那邊事作麼生。師曰。脚下毛生。問
如何是佛。師曰。橫身彰十號入槨示雙趺。曰
將何供養。師曰。合掌當胸。問如何是祖師西
來意。師曰。穿耳胡僧不著鞋。

洪州百丈智映寶月禪師。僧問。師唱誰家曲。
宗風嗣阿誰。師曰。窣堵那吒掌上擎。曰恁麼
則北塔的子韶石兒孫也。師曰。斫額望新羅。

韶州南華寶緣慈濟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

西來意。師曰。青山綠水。曰未來時還有意也
無。師曰。高者高低者低。

黃州護國院。壽禪師。僧問。如何是一路涅槃
門。師曰。寒松青有千年色。一徑風飄四季香。
問如何是靈山一會。師曰。如來纔一顧迦葉
使低眉。

瑞州九峯勤禪師。僧問。方便門中請師垂示。
師曰。佛不奪眾生願。曰恁麼則謝師方便。師
曰。却須喫棒。上堂曰。羅舌沸千喚萬喚。露柱
因甚麼不回頭。良久曰。美食不中飽人喫。便
下座。

潭州雲蓋繼鵬禪師。初謁雙泉雅禪師。泉令
充侍者。示以芭蕉柱杖話。經久無省發。一日
泉向火次師侍立。泉忽問。柱杖子話試舉。來
與子商量。師擬舉。泉拈火筯便𢷾悟。住後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舌頭無
骨。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湯瓶火裏煨。
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天。曰出世後如何。
師曰地。上堂。高不在絕頂。富不在福嚴。樂不
在天堂。苦不在地獄。良久曰。相識滿天下知
心能幾人。

鄂州黃龍海禪師。僧問。如何是黃龍家風。師
曰看。曰忽遇客來如何秖待。師以柱杖點之。
問如何是最初一句。師曰。掘地討天。

鼎州彰法澄泗禪師。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曰。多少人摸索不著。曰忽然摸著又作麼
生。師曰。堪作甚麼。

泉州雲臺因禪師。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
曰。嗔拳不打笑面。曰如何施設。師曰。天台則

有南嶽則無。問如何是佛。師曰。月不破五。曰
意旨如何。師曰。初三十一。問如何是佛法大
意。師曰。今日好曬麥。曰意旨如何。師曰。問
取磨頭上堂。菩薩子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
間。且道落在甚麼處。良久曰。南贍部洲北欝
單越。

復州青山好禪師。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
阿誰。師曰。昔日靈山親授記。今朝汶水令方
行。僧云。恁麼則雷布雲門洞雨灑景陵城去
也。師曰。九宮八卦。

福州慈雲山紹詵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曰。
額上汗出。問如何是慈雲山。師曰。徒勞仰面
看。問如何是慈雲水。師曰急文殊真禪師法
嗣。

瑞州洞山曉聰禪師韶州杜氏子。遊方時在
雲居作燈頭。見僧說泗洲大聖近在揚州出
現。有設問曰。既是泗洲大聖。為甚麼却向揚
州出現。師曰。君子愛財取之以道。後僧舉似
蓮華峯祥菴主。主大驚曰。雲門兒孫猶在。中
夜望雲居拜之。住後僧問。達磨未傳心地印。
釋迦未解髻中珠。此時若問西來意。還有西
來意也無。師曰。六月雨淋淋寬其萬姓心。曰
恁麼則雲散家家月春來處處花。師曰。脚跟
下到金剛水際是多少。僧無語。師曰。祖師西
來特唱此事。自是上座不薦。所以從門入者
不是家珍。認影迷頭豈非大錯。既是祖師西
來特唱此事。又何必更對眾叨叨。珍重。問
無根樹子向甚麼處栽。師曰。千年常住一朝
僧。問如何是離聲色句。師曰。南贍部洲北欝

單越。曰恁麼則學人知恩不昧也。師曰。四大
海深多少。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曰。此去
漢陽不遠。曰磨後如何。師曰。黃鶴樓前鸚鵡
洲。問如何是佛。師曰。理長即就。上堂。教山
僧道甚麼即得。古即是今。今即是古。所以楞
嚴經道。松直棘曲鵠白烏玄。還知得麼。雖然
如是未必是松一向直棘一向曲鵠便白烏便
玄。洞山道。這裏也有曲底松。也有直底棘。也
有玄底鵠。也有白底烏。久立。上堂僧問。學人
進又不得退又不得時如何。師曰。抱首哭蒼
天。僧無語。師曰。汝還知鉢盂饙子落處麼。汝
若知得落處也從汝問。三十年後驀然問著
也不定上堂舉。寒山云。井底生紅塵。高峯起
白浪。石女生石兒。龜毛寸寸長。若要學菩提。
但看此模樣。良久曰。還知落處也無。若也不
知落處。看看菩提入僧堂裏去也。久立。上堂。
春寒凝冱夜來好雪還見麼。大地雪漫漫。春
風依舊寒。說禪說道易。成佛成祖難。珍重。上
堂。晨雞報曉靈。粥後便天明。燈籠猶瞌睡。露
柱却惺惺。復曰。惺惺直言惺惺。歷歷直言歷
歷。明朝後日莫認奴作郎。珍重。因事示眾。天
晴蓋却屋。乘乾刈却禾。早輸王稅了。鼓腹唱
巴歌。問德山入門便棒。猶是起模畫樣。臨濟
入門便喝。未免揑目生花。離此二途未審洞
山如何為人。師曰。天晴久無雨近日有雲騰。
曰他日若有人問洞山宗旨。教學人如何舉
似。師曰。園蔬枯槁甚檐水潑菠薐。初比部郎
中許公式出守南昌。過蓮華峯聞。祥公曰。聰
道者在江西試尋訪之。此僧人天眼目也。許

公既至聞聰住山家風。作詩寄之曰。語言渾
不滯。高躡祖師蹤。夜坐連雲石。春栽帶雨松。
境分金殿燭。山答月樓鐘。有問西來意。虛堂
對遠峯。師一日不安。上堂辭眾述法身頌曰。
參禪學道莫茫茫。問透法身北斗藏。余今老
倒尫羸甚。見人無力得商量。唯有钁頭知我
意。栽松時復上金剛。言訖而寂。又七日闍維
得五色舍利。塔于金剛嶺。

南臺勤禪師法嗣

汝州高陽法廣禪師。僧問。如何是大悲千手
眼。師曰。墮坑落塹。

潭州石霜節誠禪師。僧問。古者道。捲簾當白
晝。移榻對青山。如何是捲簾當白晝。師曰。過
淨瓶來。曰如何是移榻對青山。師曰。却安舊
處著。上堂。心外無法法外無心。隨緣蕩蕩更
莫沈吟。爾等諸人纔上階道便好回去。更莫
待第二杓惡水潑作甚麼。

黑水璟禪師法嗣

峨眉黑水義欽禪師上堂。僧出禮拜。師曰。大
地百雜碎。便下座。

五祖戒禪師法嗣

瑞州洞山寶禪師壽州人。生娼室無姓氏。為
人廉謹性慕佛乘。於硤石寺受業。修頭陀行
糲食垢衣。參戒和尚發明心地大著名聲。常
在五祖會主寺事。一日戒病。令行者於庫司
取生薑煎藥。師叱之。行者白戒。戒令將錢回
買。師方取薑付與。戒心重之。後遊叢林至洞
山時。聰公居焉特加敬重。聰歿遺言令繼其
席。適郡守亦以書矚戒。舉所知者主之。戒云。

賣生薑漢住得也。遂開法於洞山。僧問。如何
是佛。師曰。頭腦相似。或曰腰長脚短。問師唱
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言猶在耳。僧云。恁
麼則五祖嫡子雲門兒孫也。師曰。日馳五百。
示眾曰。總恁麼風恬浪靜那裏得來。忽遇洪
波浩渺白浪滔天。當恁麼時覓箇水手也難。
得眾中莫有把柁者也無。眾無對師曰。賺却
一船人。移住歸宗。一日扶杖山門。見喝道來
問。甚官。吏云。縣尉令避道。師立道左避。尉
馬跪不行。師曰。這畜生却識人。尉知是師作
禮馬乃行。復遷雲居。一夜山神與師肩輿遶
寺。師呵曰。擡上方丈去。神直擡上方丈。師為
人精嚴護持戒法。初行脚時宿旅店。一夕為
娼女所迫與同寢榻。師坐禪至曉。娼女索宿
錢。師與之。出門自燒被而去。娼女以實告其
嫗。遂請歸置齋禮謝。謂真佛子也。然性好名
事邊幅。初得法於戒和尚。戒暮年棄眾造焉。
師以其行藏落人疑似弗為禮。上堂說偈譏
之曰。嗟見世誵訛。言清行濁多。若無閻老子。
誰人奈汝何。戒遂造大愚。一日於僧堂前倚
柱杖談笑而化。師雖有盛名叢林。亦以是少
之。師嘗作達磨祖師真讚。大為叢林所稱誦。
序曰。師真圖邈三界無著。擬欲安排知君大
錯。虛勞指點何處捫摸。要識師真乾坤廓落。
讚曰。師相兮世所稀。師眉兮陣雲垂。師眼兮
電光輝。師鼻兮聳須彌。師口門無齒兮過在
誰。擬涉流沙兮何不自知非。彼此丈夫兮傳
法與阿誰。更住少林兮懡㦬兮好與一頓椎。雖然如是兮不會莫針錐。

洪州泐潭懷澄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曰。文
不加點。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師曰。
觀世音菩薩。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文殊
自文殊。解脫自解脫。

復州北塔思廣禪師。僧問。如何是衲僧變通
事。師曰。東涌西沒。僧云。變通後如何。師曰。
地肥茄子嫰。僧云。如何是佛。師曰。左手書右
手字。僧云。學人不會。師曰。拗頭折脚。

潭州雲蓋山志顒禪師。僧問。豹巖霧卷鳥道
雲開。海眾咸臻潮音願振。師曰。月映千江白。
僧云恁麼則五雲嶺秀三井風清。師曰。雲開
萬里新。問如何是雲蓋境。師曰。山角金屏掩。
松羅玉帳垂。僧云。如何是境中人。師曰。紫袍
公子少雪頂野僧多。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古寺碑難讀。僧云。未審意旨如何。師
曰。讀者盡攢眉。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遮
天蓋地。僧云。忽遇客來如何秖待。師曰。趙州
道底。師顧視大眾喝一喝曰。諸禪德莫是賓
主歷然麼。莫是先照後用麼。莫是照用同時
麼。若恁麼會臨濟宗風平沈苦海。既不恁麼
會作麼生商量。良久喝一喝。拍繩床一下。又
上堂曰。昨日三今日四。把斷要津放開揑聚。
無限禪徒特地罔措。喝一喝。

蘇州翠峯慧顒禪師。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
嗣阿誰。師曰。門開東嶺上。僧云。恁麼則五祖
嫡子也。師曰。猿嘯老松枝。

蘄州四祖山端禪師法身頌曰。燈心刺著石
人脚。火急去請周醫博。路逢龐公相借問。六
月日頭乾晒却。

蘄州五祖山秀禪師。僧問。無法可說是名說
法。有法可說又將何說。師曰。霜寒地凍。僧
云。空生不解巖中坐。惹得天花動地來。師曰。
日出氷消。僧擬議。師曰。何不進語。僧無語。
師曰。車不橫推理不曲斷。

明州天童山景德懷清禪師。僧問。如何是祖
師西來意。師曰。眼裏不著沙。僧云。如何領
會。師曰。耳裏不著水。僧云。恁麼則禮拜也。
師曰。東家點燈西家暗坐。上堂曰。西湖隱出
山峯秀。樓櫓參差若畫成。禪流共在祇園住。
莫教虛度一平生。便下座。

襄州白馬辯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曰。水來
河漲。僧云。如何是法。師曰。風來樹動。

隨州水南智昱禪師上堂曰。欲識解脫道。今
日參較早。唯念路行難。水深魚不少。參又
曰。欲識解脫道。雞鳴已天曉。趙州庭前柏。打
落青州棗。喝一喝。

舒州海會通禪師。僧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
句。師曰。清光滿目。僧云。學人不會。師曰。搽
灰抹土。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柿桶蓋椶
笠。僧云。學人不曉。師曰。行時頭戴頂坐則挂
高閣。

蘄州義臺子祥禪師。僧問。如何是義臺境。師
曰。路不拾遺。僧云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桀犬
吠堯。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曾問幾人
來。僧云。即今問和尚師曰。且莫虛頭。

蘄州十王懷楚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巍
巍堂堂。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曰。大有人問
了。僧云。意旨如何。師曰。靜處薩婆訶。

蘇州定慧道海禪師。僧問。諸佛出世已涉繁
辭。作麼生是的旨。師曰。逢人不得錯舉。僧
云。不因一事不長一智。師曰。怪之不及。

溫州雁蕩山靈峯文吉禪師。僧問。祖祖相傳
傳祖印。師今得法嗣何人。師曰。無角鐵牛眠
少室。生兒石女老黃梅。僧云。恁麼則韶陽兒
孫祖峯嫡于。師曰。雁蕩天台。僧云。祖意已蒙
師指示。為人一句又如何。師曰。兩重公案。問
昔日靈山分半座。飲光對面被搽糊。今朝此
席又如是。還有完全句也無。師曰。一步兩步。
僧云。金風吹落葉玉露滴青松。師曰。緊峭草
鞋。僧云。一回舉著一回新。師便打。

瑞州洞山妙圓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曰。頭
腦相似。

越州寶嚴叔芝禪師。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土身木骨。曰意旨如何。師曰。五彩金
裝。曰恁麼則頂禮去也。師曰。天台楖栗。

福昌善禪師法嗣

安吉州上方齊岳禪師。僧問。如何是菩提。師
曰。甎頭瓦子。曰意旨如何。師曰苦。上堂。旋
収黃葉燒青煙。竹榻和衣半夜眠。粥後放參
三下鼓。孰能更話祖師禪。便下座。

明州育王常坦禪師僧問。如何是有中有。師
曰。金河峯上。曰如何是無中無。師曰。般若堂
前。上堂。千花競發百鳥啼春。是向上句。諸佛
出世知識興慈。是向下句。作麼生是不涉二
途句。若識得頂門上出氣。若識不得土牛耕
石田。擊禪床下座。

潤州金山瑞新禪師。僧問。吾有大患為吾有
身。父母未生未審此身在甚麼處。師曰。曠大

劫來無處所。若論生滅盡成非。曰恁麼則周
遍十方心不在一切處。師曰。泥裏撼椿。上堂。
世間所貴者和氏之璧隋侯之珠。金山喚作
驢屎馬糞。出世間所貴者真如解脫菩提涅
槃。金山喚作𡱰甚麼處。故不是取舍心重信邪倒見。諸人要
知麼。猛虎不顧几上肉。洪爐豈鑄囊中錐。

江陵福昌詢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曰。花開
金谷煖柳拂玉墀香。僧云。恁麼則春令既行
萬方道泰。師曰。開口迷全體無言露半身。

乾明信禪師法嗣

澧州藥山彝肅禪師。僧問。佛未出世時如何。
師曰。大樹大皮裏。僧云。出世後如何。師曰。
小樹小皮纏。問如何是不動尊。師曰。四王擡
不起。

益州郫縣西禪垂白禪師。僧問。香煙纔起大
眾雲臻。祖意西來請師垂示。師曰。心光自照。
僧云。恁麼則一句於師親領得。永鎮郫城萬
古傳。師曰。是人有分。

福嚴雅禪師法嗣

衡州常寧北禪智賢禪師。僧問。師唱誰家曲
宗風嗣阿誰。師曰。擲盋峯巒秀名高海外傳。
僧云。昔日福嚴親得旨。今朝此地化迷途。師
曰。終是飽叢林。問如何是佛。師曰。匙挑不
起。僧云。如何是道。師曰。險路架橋。除夕示
眾曰。年窮歲盡。無可與大眾分歲。老僧烹一
頭露地白牛。炊土田米飯。煮菜根燒榾柮火。
與大眾圍爐唱歸田樂。何以如此。免得倚他
門戶傍他牆致使時人喚作郎。下座。時有僧

從後大呼曰。縣有吏至。師反顧問其所以。僧
云。和尚殺牛未納皮角。師笑擲煖帽于地與
之。僧就地拾得跪進云。天寒還和尚帽子。師
顧問侍者倚遇曰。如何。遇云。近日城中紙貴
一狀領過。又上堂良久曰。冤苦冤苦。作什麼
百丈不在。老僧今日困下座。又上堂呵呵大
笑曰。爭怪得老僧。

南嶽衡嶽寺振禪師示眾曰。阿呵呵。瘦松寒
竹鎖清波。有時獨坐磐陀上。無人共唱太平
歌。朝看白雲生洞口。暮觀明月照娑婆。有人
問我居山事。三尺杖子攪黃河。

開福賢禪師法嗣

日芳上座。僧問。如何是函蓋乾坤句。師竪起
柱杖。僧曰。如何是截斷眾流句。師橫按拄
杖。僧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師擲下拄杖。僧
曰。三句外請師道。師便起去。師贊開福真曰。
清儀瘦兮可瞻可仰。仰之非親。妙筆圖兮可
擬可像。像之非真。非親非真秋月盈輪。有言
無味兮的中的。既往如在兮覓焉覓。當機隱
顯兮絲髮誵訛。金烏卓午兮迅風霹靂。

報慈嵩禪師法嗣

郢州興陽山遜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曰。髮
白面皺。曰如何是法。師曰。暑往寒來。問如何
是三界外事。師曰。洛陽千里餘。不得舊時書。

德山遠禪師法嗣

廬山開先善暹禪師臨江軍人。操行清苦智
識明達。遠禪師在德山。師往依之。一日遠
陞堂顧視大眾云。師子頻呻象王回顧。師忽
有省。入室陳解。遠云。子作麼生會。師回顧

曰。後園驢喫草。遠然之。自此機辯迅捷。禪林
目曰海上橫行暹道者。又參雪竇顯。顯愛其
後逸留坐下數年。欲舉住明州金鵝。師聞之
書二偈於壁而去。不是無心繼祖燈。道慚未
廁嶺南能。三更月下離巖竇。眷眷無言戀碧
層。三十餘年四海間。尋師擇友未嘗閑。今朝
得到無心地。却被無心趁出山。後住開先嗣
德山遠禪師。却通雪竇書。山前婆子見專使
來問云。暹首座出世為誰燒香。專使云。德山
遠和尚。婆子遂罵云。雪竇抖擻屎腸說禪為
汝。得恁麼辜負恩德。開堂日上首白槌罷。師
曰。千聖出來也秖是稽首讚歎。諸代祖師提
挈不起。是故始從迦葉迄至山僧。二千餘年。
月燭慧燈星排道樹。人天普照凡聖齊榮。且
道承什麼人恩力。老胡也秖道。明星出現時
我與大地有情同時成道。如是則彼既丈夫
我亦爾。孰為不可。良由諸人不肯承當自生
退屈。所以便推排一箇半箇。先達出來遞相
開發。也秖是與諸人作箇證明。今日人天會
上莫有久遊赤水夙在荊山懷袖有珍頂門有
眼到處踐踏覺場底衲僧麼。却請為新出世
長老作箇證明。還有麼。時有僧出。師曰。象駕
崢嶸謾進途。誰信螳蜋能拒轍。問靈山一會
何異今日。師曰。莫妄想。僧云。作家宗師。師
曰。三十年後自有人知。問說佛說祖雪上加
霜。如何是默默之機。師曰。口邊喫棒。僧擬
議。師便喝。問一棒一喝猶是葛藤。瞬目揚眉
拕泥帶水。如何是直截根源。師曰速。僧云。恁
麼則祖師正宗和尚把定。師曰。野渡無人舟

自橫。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洛陽城古。
僧云。學人不會。師曰。少室山高。問達磨未來
時如何。師曰。清貧長樂。僧云來後如何。師
曰。濁富多憂。問如何是露地白牛。師曰瞎。問
妙峯頂上即不問。半山相見事如何。師曰。把
手過江來。僧云。高步出長安。師曰。脚下一句
作麼生道。僧便喝。師曰。山腰裏走。問一雨所
潤為什麼萬木不同。師曰。羊羹雖美眾口難
調。問年窮歲盡時如何。師曰。依舊孟春猶寒。
僧云。更深夜靜時如何。師曰。老鼠入燈籠。問
瞥嗔瞥喜時如何。師曰。適來菩薩面。如今夜
叉頭。師乃曰。選佛選祖今正是時。莫秖恁麼
懷疑終日。如斯見解已過平生。幸逢勝集對
眾決擇。然則此事亦非在爭鋒唇舌。所以道。
併却咽喉唇物道將來。如此則便可以忘懷。
自得取定方寸。自然常光現前。各各孤運其
間。山河大地不礙見聞。萬象森羅尋常顯發。
還有於此承當得底麼。既然各自孤運更教阿
誰承當。草衣輸野客。木食屬山人。珍重。又上
堂曰。一若是二即非東西南北人不知。休話
指天兼指地。青山白雲徒爾為。以拄杖擊香
臺一下。師住開先凡十八年。後示滅于本山。

吉州禾山楚材禪智禪師臨江軍人也。僧問。
佛令祖令諸方並行。未審和尚如何。師曰。山
僧退後。曰恁麼則諸方不別也。師曰。伏惟伏
惟。問如何是離凡聖底句。師曰。山河安掌上。
曰恁麼則逈超今古外。師曰。展縮在當人。問
一毫未發時如何。師曰。海晏河清。曰發後如
何。師曰。遍界無知己。問如何是和尚說法底

口。師曰。放一線道。問抱璞投師請師雕琢。師
曰。不雕琢。曰為甚麼不雕琢。師曰。弄巧翻
成拙。

秀州資聖院盛勤禪師。僧問。如何是正法眼。
師曰。山青水綠。問四威儀中如何履踐。師曰。
鷺鶿立雪。曰恁麼則聞鐘持鉢日上闌干。師
曰。魚躍千江水。龍騰萬里雲。曰畢竟如何。師
曰。山中逢猛獸。天上見文星。上堂。多生覺悟
非干衲。一點分明不在燈。拈拄杖曰。拄杖
頭上祖師。燈籠脚下彌勒。須彌山腰鼓細即
不問。爾作麼生是分明一點。爾若道得。無邊
剎境總在爾眉毛上。爾若道不得。作麼生過
得羅剎橋。良久曰。水流千派月。山鎖一磎雲。
卓拄杖下座。

潭州鹿苑圭禪師桂州人也。僧問。如何是道。
師曰。吳頭楚尾。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騎馬
踏鐙不如步行。問如何是第一義諦。師曰。胡
人讀漢書。上堂。凡有因緣須曉其宗。若曉其
宗無是無不是。用則波騰海沸。全真體以運
行。體則鏡淨水沈。舉隨緣而會寂。且道兜率
天宮幾人行幾人坐。若向這裏辨得緇素。許
爾諸人東西南北如雲似鶴。於此不明踏破
草鞋未有了日在參。

興元府大中仁辯禪師。僧問。如何是焦崖境。
師曰。庭前寒柏老。祖意不西來。僧云。如何是
境中人。師曰。胡僧深碧眼。跣足躡階行。

益州菩提桂芳禪師。僧問。諸佛出世。梵王前
引帝釋後隨。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師曰。三春
物象妍。僧云。學人未曉。師曰。溪花紅似錦。

岸柳綠如藍。僧云。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未
曾騎竹馬。切忌跨金龍。

西峯豁禪師法嗣

南安巖自嚴尊者。生鄭氏。泉州同安人。年十
一棄家。依建興臥像寺沙門契緣為童子。年
十七為大僧。遊方至廬陵謁西峯耆宿豁禪
師。豁清涼明禪師高第雲門孫也。太宗皇
帝甞詔至闕。館於北御園舍中習定。久之乞
還山。師依止五年。密契心法。辭去渡懷仁江。
有蛟每為行人害。師為說偈戒之而蛟去。過
黃楊峽渴欲飲會溪涸。師以杖擿之而水流
出。父老來聚觀。合爪以為神。師遯去。武平南
黃石巖多蛇虎。師止住而蛇虎可使令。四遠
聞之大驚爭敬事之。民以雨暘男女禱者隨
其欲應念而獲。家畫其像飲食必祭。隣寺僧
死。師不知法當告官。便自焚之。吏追捕坐庭
中問狀。不答索紙作偈曰。雲外野僧死。雲外
野僧燒。二法無差互。菩提路不遙。字畫險勁
如擘窠大篆。吏大怒以為狂且慢。已去僧伽
梨曝日中。既得釋因以布巾幪首而衣白服。
師恨所說法聽者疑信各半。因不語者六年。
巖寺當輸布而民歲代輸之。師不忍。置書布
束中求免。吏得之愈怒追問。亦不答。以為妖
焚其布帽。火盡而帽益明鮮。乃索紙作偈曰。
一切慈忍力。皆吾心所生。王官苦拘束。佛法
不流行。自後稍發語。後遊南康槃古山先是
西竺波利尊者經始讖曰。却後當有白衣菩
薩來興此山。師住三年而成叢林。乃還南安。
江南。眠槎為行舟礙。師舟過焉摩挲之曰。去

去莫與人為害。槎一夕蕩除。有僧自惠州來
曰。河源有巨舟著沙。萬牛挽不可動。願得以
載磚建塔於南海為眾生福田。師曰。此陰府
之物。然付汝偈取之。偈曰。天零㶚船王移。莫立沙中久。納福廕菩提。僧即舟唱
偈。而舟為動萬眾讙呼。至五羊有巨商從借
以載。僧許之。方解繂俄風作失舟所在。有沙
彌無多聞性。而事師謹愿。師憐之作偈使誦。
久當聰明。偈曰。大智發於心。於心何處尋。成
就一切義。無古亦無今。於是世間文字語言
一覽誦念無所遺忘。偈語章句援筆立就。師
示人多以偈。然題贈以之中四字於其後。莫
有識其旨者。異迹甚著。所屬狀以聞。詔佳之。
宰相王欽若大參趙安仁以下皆贈詩。師未
嘗視置承塵上而已。淳化乙卯正月初六日
集眾曰。吾此日生今正是時。遂右脇臥而化。
諡曰定光圓應禪師。

廣教志禪師法嗣

舒州四面山懷清禪師。初住蘄口興化。僧問。
臨濟三玄似石女向波中作舞。雲門關棙閃
鑠如鷂子過新羅。去此二途興化當行何令。
師曰。道什麼。僧云。恁麼則和尚與古人出氣。
師曰。再犯不容。僧應喏。師以拄杖打禪床曰。
若不點破將謂山僧瞌睡。

石門遠禪師法嗣

果州清居山浩昇禪師。僧問。師唱誰家曲。宗
風嗣阿誰。師曰。金雞啼石戶。得意逐波清。曰
未審是誰之子。師曰。謝汝就門罵詈。

鄧州廣濟方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曰。騎牛

趁春草。背却少年爺。問寶劍未磨時如何。師
曰。烏龜㗖燈籠。曰如何是修行。師曰。庭柱傷寒。

懷安軍雲頂鑒禪師。僧問。雪點紅爐請師驗
的。師曰。王婆煮䭔嫌少在。

潭州道吾契詮禪師。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
嗣阿誰。師曰。鳳嶺無私曲。如今天下傳。曰如
何是道吾境。師曰。溪花含玉露。庭果落金臺。
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擁爐披古衲。曝日枕
山根。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玉上青
蠅。曰見後如何。師曰。紅爐焰裏氷。

梁山觀禪師法嗣

鼎州羅紋得珍山主。僧問。親切處乞師指示。
師曰。老僧元是廣南人。

澧州藥山利昱禪師。上堂。山河大地日月星
辰。與諸上座同生。三世諸佛與諸上座同參。
三藏聖教與諸上座同時。還信得及麼。若也
信得及。陝府鐵牛吞却乾坤。雖然如是。被法
身礙却轉身不得。須知有出身之路。作麼生
是諸上座出身之路。道道。良久曰。若道不得
永沈苦海。珍重。僧問。格外之談乞師垂示。師
曰。要道也不難。曰。恁麼則萬仞碧潭許垂一
線也。師曰。大眾笑爾。

鼎州梁山巖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新羅附子蜀地當歸。

德山晏禪師法嗣

鼎州德山志先禪師。僧問。見色便見心時如
何。師曰。角弓彎似月。寶劍利如霜。曰如何領

會。師曰。金甲似魚鱗。朱旗如火焰。問遠遠投
師乞師一接。師曰。不接。曰恁麼則虛伸一問。
師曰。少逢穿耳客。多遇刻舟人。問大通智勝
佛十劫坐道場。為甚麼不得成佛道。師曰。貪
觀天上月。失却掌中珠。問軍期急速時如何。
師曰。十字街頭滿面塵。曰為甚麼如此。師曰。
知而故犯。問如何是無為之談。師曰。石牛石
虎喃喃語。曰是何言教。師曰。長行書不盡。短
偈絕人聞。問如何是一稱南無佛。師曰。皆以
成佛道。

北禪感禪師法嗣

濠州南禪聰禪師。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
冬月深林雨。三春平地風。問如何是大道根
源。師曰。雲興當午夜。石虎叫連宵。

谷隱儼禪師法嗣

襄州谷隱契崇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
意。師曰。番人皮裘胡人著。曰學人不會此理
如何。師曰。聾人側耳瘂人歌。

卷 3

續傳燈錄卷第三目錄

大鑑下第十一世

汾陽昭禪師法嗣十六人

葉縣省禪師法嗣八人

大鑑下第十一世

汾陽昭禪師法嗣

潭州石霜楚圓慈明禪師全州李氏子。少為
書生。年二十二依湘山隱靜寺出家。其母有
賢行使之游方。聞汾陽道望遂往謁焉。陽顧
而默器之。經二年未許入室。每見必罵詬。或
毀詆諸方。及有所訓皆流俗鄙事。一夕訴曰。
自至法席已再夏不蒙指示。但增世俗塵勞
念。歲月飄忽己事不明。失出家之利。語未
卒陽熟視罵曰。是惡知識敢裨販我。怒舉杖
逐之。師擬伸救。陽掩師曰。乃大悟曰。是知臨
濟道出常情。服役七年。辭去依唐明嵩禪師。
嵩謂師曰。楊大年內翰知見高入道穩實。子
不可不見。師乃往見大年。年問曰。對面不相

識。千里却同風。師曰。近奉山門請。年曰。真
箇脫空。師曰。前月離唐明。年曰。適來悔相
問。師曰。作家。年便喝。師曰。恰是。年復喝。師
以手劃一劃。年吐舌曰。真是龍象。師曰。是何
言歟。年喚客司點茶來。元來是屋裏人。師
曰。也不消得。茶罷又問。如何是上座為人一
句。師曰切。年曰。與麼則長裙新婦拕泥走。師
曰。誰得似內翰。年曰。作家作家。師曰。放爾
二十棒。年拊勝曰。這裏是甚麼所在。師拍掌
曰。也不得放過。年大笑。又問。記得唐明當時
悟底因緣麼。師曰。唐明問首山。如何是佛法
的的大意。山曰。楚王城畔汝水東流。年曰。秖
如此語意旨如何。師曰。水上挂燈籠。年曰。與
麼則孤負古人去也。師曰。內翰疑則別參。年
曰。三脚蝦蟇跳上天。師曰。一任𨁝笑。館于齋中日夕質疑。智證因聞前言往行
恨見之晚。朝中見駙馬都尉李公遵勗曰。近
得一道人。真西河師子。李曰。我以拘文不能
就謁奈何。年默然。歸語師曰。李公佛法中人。
聞道風遠至有願見之心。政以法不得與侍
從過從。師於黎明謁李公。公閱謁使童子問
曰。道得即與上座相見。師曰。今日特來相看。
又令童子曰。碑文刊白字。當道種青松。師曰。
不因今日節。餘日定難逢。童又出曰。都尉言。
與麼則與上座相見去也。師曰。脚頭脚底。公
乃出坐定問曰。我聞西河有金毛師子是否。
師曰。甚麼處得者消息。公便喝。師曰。野干
鳴。公又喝。師曰。恰是。公大笑。師辭。公問。如
何是上座臨行一句。師曰。好將息。公曰。何異

諸方。師曰。都尉又作麼生。公曰。放上座二十
棒。師曰。專為流通。公又喝。師曰瞎。公曰。好
去。師應喏喏。自是往來楊李之門以法為友。
久之辭還河東。年曰。有一語寄與唐明得麼。
師曰。明月照見夜行人。年曰。却不相當。師
曰。更深猶自可。午後更愁人。年曰。開寶寺前
金剛。近日因甚麼汗出。師曰知。年曰。上座臨
行豈無為人底句。師曰。重疊關山路。年曰。與
麼則隨上座去也。師噓一聲。年曰。真師子兒
大師子吼。師曰。放去又收來。年曰。適來失脚
踏倒。又得家童扶起。師曰。有甚麼了期。年大
笑。師還唐明。李公遣兩僧訊師。師於書尾畫
雙足。寫來僧名以寄之。公作偈曰。黑毫千里
餘。金槨示雙趺。天人渾莫測。珍重赤鬚胡。師
以母老南歸。至瑞州首眾於洞山。時聰禪師
居焉。先是汾陽謂師曰。我遍參雲門兒孫。特
以未見聰為恨。故師依止三年乃游仰山。楊
大年以書抵宜春太守黃宗旦。使請師出世
說法。守以南源致師。師不赴。旋特謁守願
行。守問其故。對曰。始為讓今偶欲之耳。守大
賢之。住後上堂。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
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乃竪起拄杖曰。
這箇是南源拄杖子。阿那箇是經。良久曰。向
下文長付在來日。喝一喝下座。上堂良久曰。
無為無事人猶是金鎖難。喝一喝下座。問如
何是佛。師曰。水出高原。問如何是南源境。師
曰。黃河九曲水出崑崙。曰如何是境中人。師
曰。隨流人不顧斫手望扶桑上堂。雲收霧捲
杲日當空。不落明暗如何通信。僧問。山深覓

不得時如何。師曰。口能招禍。問如何是佛法
大意。師曰。洞庭湖裏浪滔天。問東涌西沒時
如何。師曰尋。問夜靜獨行時如何。師曰。三把
茆。問寶劍未出匣時如何。師曰響。曰出匣後
如何。師噓一聲。問鬧中取靜時如何。師曰。頭
枕布袋。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堆堆
地。曰見後如何。師曰。堆堆地。問一得永得時
如何。師曰。抱石投河。問仗鏌鋣劍擬取師頭
時如何。師曰。斬將去。僧擬議。師便打。師住
三年棄去。謁神鼎諲禪師。鼎首山高第望尊
一時。衲子非人類精奇。無敢登其門者。住山
三十年。門弟子氣吞諸方。師髮長不剪。弊衣
楚音。通謁稱法姪。一眾大笑。鼎遣童子問。
長老誰之嗣。師仰視屋曰。親見汾陽來。鼎
杖而出顧見頎然問曰。汾州有西河師子是
否。師指其後絕叫曰。屋倒矣。童子返走。鼎回
顧相矍鑠。師地坐脫隻履而視之。鼎老忘所
問。又失師所在。師徐起整衣且行且語曰。見
面不如聞名。遂去。鼎遣人追之。不可。歎曰。
汾州乃有此兒邪。師自是名重叢林。定林沙
門本延有道行。雅為士大夫所信敬。鼎見延
稱師知見可興臨濟。會道吾虛席。延白郡請
以師主之。法令整肅。忘軀為法者集焉。上堂。
先寶應曰。第一句薦得堪與佛祖為師。第二
句薦得堪與人天為師。第三句薦得自救不
了。道吾則不然。第一句薦得和泥合水。第
二句薦得無繩自縛。第三句薦得四稜著地。
所以道。起也海晏河清行人避路。住也乾坤
失色日月無光。汝輩向甚麼處出氣。如今還

有出氣者麼。有即出來對眾出氣看。如無道
吾為汝出氣去也。乃噓一聲。卓拄杖下座。上
堂。道吾打鼓四大部洲同參。拄杖橫也。挑括
乾坤大地。鉢盂覆也。蓋却恒沙世界。且問。諸
人向甚麼處安身立命。若也知得向北俱盧
洲喫粥喫飯。若也不知長連床上喫粥喫飯。
次住石霜。當解夏謂眾曰。昨日作嬰孩。今
朝年已老。未明三八九。難踏古皇道。手鑠黃
河乾。脚踢須彌倒。浮生夢幻身。人命夕難保。
天堂并地獄。皆由心所造。南山北嶺松。北嶺
南山草。一雨潤無邊。根苗壯枯槁。五湖參學
入。但問虛空討。死脫夏天衫。生被冬月襖。分
明無事人。特地生煩惱。喝一喝下座。上堂。一
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要會箇中意。日午打
三更。遂喝一喝曰。且道是賓是主。還有分得
者麼。若也分得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若也未
能老僧失利。因同道相訪。上堂。颯颯涼風景。
同人訪寂寥。煮茶山上水。燒鼎洞中樵。珍重。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師曰。長安夜夜家家月。
曰來後如何。師曰。幾處笙歌幾處愁。問一物
不將來時如何。師曰。槐木成林。曰四山火來
時如何。師曰。物逐人興。曰步步登高時如何。
師曰。雲生足下。問古人封白紙意旨如何。師
曰。家貧路富。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三
日風五日雨。上堂。夫宗師者。奪貧子之衣珠。
究達人之見處。若不如是盡是和泥合水漢。
良久曰。路逢劍客須呈劍。不是詩人莫獻詩。
喝一喝。上堂。我有一言。絕慮忘緣。巧說不
得。秖要心傳。更有一語無過直舉。且作麼生

是直舉一句。良久以拄杖畫一畫喝一喝。問
己事未明以何為驗。師曰。玄沙曾見雪峯來。
曰意旨如何。師曰。一生不出嶺。問祖意教意
是同是別。師曰。馬有垂韁之報。犬有𩥇恩。曰與麼則不別也。師曰。西天東土。問如何
是學人自己。師曰。打骨出髓。上堂。入水見長
人珍重。上堂。面西行向東。北斗正離宮。道去
何曾去。騎牛臥牧童。珍重。上堂。春生夏長即
不問。爾諸人脚跟下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
華光寺主。便下座。上堂。藥多病甚。網細魚
稠。便下座。示眾。以拄杖擊禪床一下云。大眾
還會麼。不見道。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持。諸
方達道者。咸言上上機。香嚴恁麼悟去。分明
悟得如來禪。祖師禪未夢見在。且道祖師禪
有甚長處。若向言中取則誤賺後人。直饒棒
下承當辜負先聖。萬法本閑唯人自鬧。所以
山僧居福嚴。秖見福嚴境界。晏起早眠有時。
雲生碧嶂月落寒潭。音聲鳥飛鳴。般若臺前。
娑羅花香散。祝融峯畔。把瘦笻坐盤石。與五
湖衲子時話玄微。灰頭土面住興化。秖見興
化家風。迎來送去。門連城市車馬駢闐。漁唱
瀟湘猿啼嶽麓。絲竹歌謠時時入耳。復與四
海高人日談禪道。歲月都忘。且道居深山住
城郭。還有優劣也無。試道看。良久云。是處
是慈氏無門無善財。問行脚不逢人時如何。
師曰。釣絲絞水。問尋枝摘葉即不問。如何是
直截根源。師曰。楖栗拄杖。曰意旨如何。師
曰。行即肩挑雲水衲。坐來安在掌中擎。問既
是護法善神。為甚麼張弓架箭。師曰。禮防君

子。問如何是佛。師曰。有錢使錢。上堂。祖師
心印。一印印空。一印印水。一印印泥。如今還
有印不著者麼。試向脚跟下道將一句來。設
爾道得倜儻分明。第一不得行過衲僧門下。
且道衲僧有甚麼長處。良久曰。人王三寸鐵。
遍地是刀鎗。喝一喝。卓拄杖下座。上堂。天已
明鼓已響。聖眾臻齊合掌。如今還有不合掌
者麼。有即尼乾歡喜。無即瞿曇惡發。久立珍
重。問磨礱三尺劍。去化不平人。師意如何。師
曰。好去。僧曰點。師曰。爾看。僧拍手一下歸
眾。師曰了。上堂。北山南南山北。日月雙明天
地黑。大海江河盡放光。逢著觀音問彌勒。珍
重。問有理難伸時如何。師曰苦。曰恁麼則舌
拄上齶也。師噓一聲。僧曰。將謂胡鬚赤。師曰
夢見興化脚跟麼。示徒偈曰。黑黑黑道道道
明明明得得得。師室中插劍一口。以草鞋一
對水一盆置在劍邊。每見入室即曰。看看。有
至劍邊擬議者。師曰。險。喪身失命了也便喝
出。師冬日牓僧堂。作此字[[((巨-匚)@一)*(氘-气+田)]][[水-?+曲]]見曰。和尚今日放參。師聞而笑之。寶元戊寅
李都尉遣使邀師曰。海內法友唯師與楊大
年耳。大年棄我而先僕。年來頓覺衰落。忍死
以一見。公仍以書抵潭師敦遣之。師惻然與
侍者舟而東下。舟中作偈曰。長江行不盡。帝
里到何時。既得涼風便。休將㯭與李公會。月餘而李公果沒。臨終畫一圓相。
又作偈獻師。世界無依。山河匪礙。大海微塵。
須彌納芥。拈起幞頭。解下腰帶。若覓死生。問

取皮袋。師曰。如何是本來佛性。公曰。今日熱
如昨日。隨聲便問師。臨行一句作麼生。師曰。
本來無罣礙。隨處任方圓。公曰晚來困倦更
不答話。師曰。無佛處作佛。公於是泊然而逝。
仁宗皇帝尤留神空宗。聞李公之化與師問
答。加嘆久之。師哭之慟。臨壙而別。有旨賜官
舟南歸。中途謂侍者曰。我忽得風痺疾。視之
口吻已喎斜。侍者以足頓地曰。當奈何平生
呵佛罵祖今乃爾。師曰。無憂為汝正之。以手
整之如故。曰而今而後不鈍置汝。後年正月
五日示寂。壽五十四。臈三十二。銘行實於興
化。塔全身於石霜。

滁州琅邪山慧覺廣照禪師西洛人也。父為
衡陽太守。因疾傾喪。師扶櫬歸洛過澧陽藥
山古剎宛若夙居。緣此出家遊方參問。得法
汾陽應緣滁水。與雪竇明覺同時唱道。四方
皆謂二甘露門。逮今淮南遺化如在。僧問。如
何是佛。師曰。銅頭鐵額。曰意旨如何。師曰。
鳥嘴魚腮。上堂。奇哉十方佛元是眼中花。欲
識眼中花元是十方佛。欲識十方佛不是眼
中花。欲識眼中花不是十方佛。於此明得過
在十方佛。於此未明聲聞起舞獨覺臨粧。珍
重。僧問。阿難結集即不問。迦葉微笑事如何。
師曰。剋時剋節。曰自從靈鷲分燈後。直至支
那耀古今。師曰。點朱點漆。問如何是賓中賓。
師曰。手携書劍謁明君。曰如何是賓中主。師
曰。卷起簾來無可覩。曰如何是主中賓。師曰。
三更過孟津。曰如何是主中主。師曰。獨坐鎮

寰宇。問蓮花未出水時如何。師曰。猫兒戴紙
帽。曰出水後如何。師曰。狗子著靴行。問拈
椎竪拂即不問。瞬目揚眉事若何。師曰。趙州
曾見南泉來。曰學人未曉。師曰。今冬多雨雪。
貧家爭奈何。上堂欲知常住身。當觀爛壞體。
欲知常住性。當觀拄杖子。拄杖子吞却須彌。
須彌吞却拄杖子。衲僧到這裏若也擬議。劍
梁落膊輸降欵。鐵作胸襟到海隅。擊禪床下
座。上堂。見聞覺知俱為生死之因。見聞覺知
正是解脫之本。譬如師子反擲。南北東西且
無定止。汝等諸人若也不會。且莫孤負釋迦
老子吽。上堂。山僧今日為諸人說破。明眼衲
僧莫去泥裏打坐。珍重。上堂。天高莫測地厚
寧知。白雲片片嶺頭飛。綠水潺潺㵎涌西沒一句即不問。爾生前殺後一句作麼
生道。良久曰。時寒喫茶去。上堂。呵呵呵是甚
麼。開口是合口過。輕舟短棹泛波心。簑衣箬
笠從他破。咦。上堂。十方諸佛是箇爛木橛。三
賢十聖是箇茅溷頭籌子。汝等諸人來到這
裏作麼生。良久曰。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
來正法輪。上堂。剪除狂寇掃蕩攙搶。猶是
功勛邊事。君臣道合海晏河清。猶是法身邊
事。作麼生是衲僧本分事。良久曰。透網金
鱗猶滯水。回途石馬出紗籠。上堂。承言須會
宗。勿自立規矩。若人下得通方句。我當刎頸
而謝之。上堂。拈起拄杖曰。山僧有時一棒
作箇漫天網打俊鷹快鷂。有時一棒作箇布
絲網摝蜆撈蝦。有時一棒作金毛師子。有時
一棒作蝦蟇蚯蚓。山僧打爾一棒。且作麼生

商量。爾若緇素得出。不妨拄杖頭上眼開照
四天下。若也未然。從教立在古屏畔。待使丹
青入畫圖。上堂。擊水魚頭痛。穿林宿鳥驚。黃
昏不擊鼓。日午打三更。諸禪德。既是日午為
甚却打三更。良久曰。昨見垂楊綠。今逢落葉
黃。上堂。拈起拄杖更無上上。放下拄杖是何
模樣。髑髏峯後即不問。汝諸人馬鐙裏藏身
一句作麼生道。若道不得拄杖子道去也。卓
一下便歸方丈。上堂。進前即死退後即亡。不
進不退又落在無事之鄉。何故。長安雖樂不
是久居。上堂。汝等諸人在我這裏過夏。與爾
點出五般病。一不得向萬里無寸草處去。二
不得孤峯獨宿。三不得張弓架箭。四不得物
外安身。五不得滯於生殺。何故一處有滯自
救難為。五處若通方名導師。汝等諸人。若到
諸方遇明眼作者。與我通箇消息。貴得祖風
不墜。若是常徒即便寢息。何故裸形國裏誇
服飾。想君太殺不知時。上堂。僧因看華嚴金
師子章第九由心回轉善成門。又釋曰。如一
尺之鏡納重重之影象。若然者道有也得。道
無也得。道非亦得。道是亦得。雖然如是。更須
知有拄杖頭上一竅。若也不會。拄杖子穿燈
籠入佛殿。撞著釋迦磕倒彌勒。露拄拊掌呵
呵大笑。爾且道笑箇甚麼卓拄杖下座。上堂。
拈拄杖曰。盤山道向上一路滑。南院道壁立
千仞嶮。臨濟道石火電光鈍。琅邪有定乾坤
底句。各各高著眼高著眼。卓拄杖下座。

瑞州大愚山守芝禪師。太原王氏子。纔陞座。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一言出口駟馬

難追。問如何是城裏佛。師曰。十字街頭石幢
子。問不落三寸時如何。師曰。乾三長坤六短。
曰意旨如何。師曰。切忌地盈虛。問昔日靈山
分半座。二師相見事如何。師曰。記得麼。僧良
久。師打禪床一下曰。多年忘却也。乃曰。且住
且住。若向言中取則句裏明機。也似迷頭認
影。若也舉唱宗乘。大似一場寐語。雖然如是。
官不容針私通車馬。放一線道有箇葛藤處。
遂敲禪林一下曰。三世諸佛盡皆頭痛。且道
大眾。還有免得底麼。若一人免得無有是處。
若免不得海印發光。師乃竪起拂子曰。這箇
是印那箇是光。這箇是光那箇是印。掣電之
機徒勞佇思。會麼老僧說夢。且道夢見箇甚
麼。南柯十更。若不會聽取一頌。北斗挂須彌。
杖頭挑日月。林泉好商量。夏末秋風切。珍重。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天寒日短問心
法無形如何雕琢。師曰。一丁兩丁。曰未曉
者如何領會。師曰。透七透八。上堂。一擊響玲
瓏。喧轟宇宙通。知音纔側耳。項羽過江東。與
麼會恰認得驢鞍橋作阿爺下頷。上堂。大愚
相接大雄孫。五湖雲水競頭奔。競頭奔有何
門。擊箭寧知枯木存。枯木存。一年還曾兩度
春。兩度春。帳裏珍珠撒與人。撒與人。思量也
是慕西秦。上堂。竪窮三際橫遍十方。拈起
也帝釋心驚。放下也地神膽戰。不拈不放喚
作甚麼。自云。蝦蟇。上堂。三世諸佛不知有。
狸奴白牯却知有。乃拈起拂子云。狸奴白牯
總在這裏放光動地。何謂如此。兩段不同。問
如何是佛。師曰。鋸解秤錘。上堂。大眾集定。

乃曰。現成公案也是打堞不辦。便下座。上
堂。大洋海底排班立。從頭第二鬢毛斑。為甚
麼不道第一鬢毛斑。要會麼。金蕋銀絲成玉
露。高僧不坐鳳皇臺。上堂。眾集。乃曰。為眾
竭力禍出私門。便下座。上堂。翠巖路嶮巇。舉
步涉千溪更有洪源水。滔滔在嶺西。擊禪床
下座。示眾擎起香合云。明頭合暗頭合。道得
天下橫行。若道不得且合却。下座。問如何是
為人一句。師曰。四角六張。曰意旨如何。師
曰。八凹九凸。上堂。沙裏無油事可哀翠巖嚼
飯餧嬰孩。他時好惡知端的。始覺從前滿面
埃。擊禪床下座。

潭州石霜法永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曰。臂
長衫袖短。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布袴
勝頭穿。

舒州法華院全舉禪師。到公安遠和尚處。安
問。作麼生是伽藍。師曰。深山藏獨虎。淺草露
群蛇。曰作麼生是伽藍中人。師曰。青松蓋不
得。黃葉豈能遮。曰道甚麼。師曰。少年翫盡天
邊月。潦倒搏桑沒日頭。曰一句兩句雲開月
露作麼生。師曰。照破佛祖。到大愚芝和尚處。
愚問。古人見桃花意作麼生。師曰。曲不藏直。
曰那箇且從這箇作麼生。師曰。大街拾得金。
四隣爭得知。曰上座還知麼。師曰。路逢劍客
須呈劍。不是詩人不獻詩。曰作家詩客。師曰。
一條紅線兩人牽。曰玄沙道。諦當甚諦當敢
保老兄未徹在。又作麼生。師曰。海枯終見底。
人死不知心。曰却是。師曰。樓閣凌雲勢。峯巒
疊翠層。到琅邪覺和尚處。邪問。近離甚處。師

曰。兩浙。曰船來陸來。師曰。船來。曰船在甚
處。師曰。步下。曰不涉程途一句作麼生道。師
以坐具摵一摵曰。杜撰長老如麻似粟。拂袖
而出。邪問侍者。此是甚麼人。者曰。舉上座。
邪曰。莫是舉師叔麼。先師教我尋見伊。遂下
且過問。上座莫是舉師叔麼。莫怪適來相觸
忤。師便喝。復問。長老何時到汾陽。邪曰。某
時到。師曰。我在浙江早聞爾名。元來見解秖
如此。何得名播寰宇。邪遂作禮曰。某甲罪過。
師到杭州西菴。菴主曾見明招。主舉頌曰。絕
頂西峯上。峻機誰敢當。超然凡聖外。瞥起兩
重光。師曰。如何是兩重光。主曰。月從東出日
向西沒。師曰。菴主未見明招時如何。主曰。滿
盞油難盡。師曰。見後如何。主曰。多心易得
乾。住後僧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白菊
乍開重日暖。百年公子不逢春。曰如何是奪
境不奪人。師曰。大地絕消息。翛然獨任真。曰
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草荒人變色。凡聖
兩齊空。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清風與
明月。野來笑相親。上堂。釋迦不出世。達磨不
西來。佛法遍天下。談玄口不開。上堂。鐘鳴鼓
響鵲噪鴉鳴。為爾諸人說般若講涅槃了也。
諸人還信得及麼。觀音菩薩向諸人面前作
大神通。若信不及。却往他方救苦利生去也。
上堂。開口又成增語。不開口又成剩語。乃曰。
金輪天子勅。草店家風別。上堂。三世諸佛
口挂壁上。天下老和尚作麼生措手。爾諸人
到諸方作麼生舉。山僧恁麼道。也是久日樺
來唇。喝一喝。上堂。古者道。我若一向舉揚宗

教。法堂裏草深一丈。不可為闍黎銷却僧堂
門去也。雖然如是。也是烏龜陸地弄塵行。上
堂。語漸也返常合道。論頓也不留朕迹。直饒
論其頓返其常。也是抑而為之。問牛頭未見
四祖時為甚麼百鳥銜花獻。師曰。果熟猿兼
重。曰見後為甚麼不銜花。師曰。林疎鳥不過。
問七星光彩天將曉。不犯皇風試道看。師曰。
將軍馬蹄紅。曰錯師便打。僧禮拜。展坐具始
收。師曰。一展一收法法皆周。擬欲更問著甚
來由。遂問。會麼。僧曰。不會。師便打。

南嶽芭蕉菴大道谷泉禪師泉州人也。受法
汾陽放蕩湖湘。後省同參慈明禪師。明問。白
雲橫谷口。道人何處來。師左右顧視曰。夜來
何處火。燒出古人墳。明曰。未在更道。師作虎
聲。明以坐具便摵。師接住推明置禪床上。明
却作虎聲。師大笑曰。我見七十餘員善知識。
今日始遇作家。師因倚遇上座來參問。
庵主在麼。師曰誰。曰行脚僧。師曰。作甚麼。
曰禮拜庵主。師曰。恰值庵主不在。曰爾聻。
師曰。向道不在。說甚麼爾我。拽棒趁出。遇次
日再來。師又趁出。遇一日又來問。庵主在麼。
師曰誰。曰行脚僧。揭簾便入。師欄胸扭住曰。
我這裏虎狼縱橫。尿床鬼子三回兩度來討
甚麼。曰人言庵主親見汾陽來。師解衣抖擻
曰。爾道我見汾陽來有多少奇特。曰如何是
庵中主。師曰。入門須辯取。曰莫秖這便是麼。
師曰。賺却幾多人曰前言何在。師曰。聽事不
真喚鐘作甕。曰萬法泯時全體現。君臣合處
正中邪去也。師曰。驢漢不會便休亂統作麼。

曰未審客來將何祇待。曰雲門餬餅趙州茶。
曰恁麼則謝師供養去也。師叱曰。我這裏火
種也未有。早言謝供養。師因大雪作偈曰。今
朝甚好雪。紛紛如秋月。文殊不出頭。普賢
呈醜拙。慈明遷住福嚴。師又往省之。少留而
還。作偈寄之曰。相別而今又半年。不知誰對
共譚禪。一般秀色湘山裏。汝自匡徒我自眠。
明覽笑而已。

蘄州黃梅龍華寺曉愚禪師。到五祖戒和尚
處。祖問曰。不落唇吻一句作麼生道。師曰。老
老大大話頭也不照顧。祖便喝。師亦喝。祖拈
棒。師拍手便出。祖召曰。闍黎且住話在。師將
坐具搭在肩上更不回首。上堂。摩騰入漢已
涉繁詞。達磨西來不守己分。山僧今日與麼
道。也是為他閑事長無明。

安吉州天聖皓泰禪師。河東人。到琅邪。邪問。
埋兵掉鬪未是作家。匹馬單鎗便請相見。師
指邪曰。將頭不猛帶累三軍。邪打師一坐具。
師亦打邪一坐具。邪接住曰適來一坐具。是
山僧令行。上座一坐具。落在甚麼處。師曰。伏
惟尚饗。邪拓開曰。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師曰。賊過後張弓。邪曰。且坐喫茶。住後僧
問。如何是佛。師曰。黑漆聖僧。曰如何是佛法
大意。師曰。看牆似土色。

唐州龍潭智圓禪師辭汾陽。陽曰。別無送路
與子。一枝拄杖一條手巾。師曰。手巾和尚受
用。拄杖即不消得。陽曰。汝但將去有用處在。
師便收。陽曰。又道不用。師便喝。陽曰。已後
不讓臨濟。師曰。正令己行。陽來日送出三門

乃問。汝介山逢尉遲時如何。師曰。一刀兩段。
陽曰。彼現那吒又作麼生。師便拽拄杖。陽喝
曰。這回全體分付。住後僧問。承教有言。是真
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如何是真法。師曰。
夜聚曉散。問如何是龍潭劍。師曰。觸不得。曰
用者如何。師曰。白骨連山。問昔日窮經今朝
參禪此理如何。師曰。兩彩一賽。曰作麼生領
會。師曰。去後不留踪。曰如何是佛。師曰。火
燒不然。問古殿無佛時如何。師曰。三門前合
掌。

舒州投子圓修禪師。僧問。達磨未來時如何。
師曰。出口入耳。曰來後如何。師曰。叉手並
足。

汾州太子院道一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曰。
賣扇老婆手遮日。問紅輪未出時如何。師曰。
照燭分明。曰出後如何。師曰。撈天摸地。問如
何是學人親切處。師曰。慈母抱嬰兒。曰如何
是學人轉身處。師曰。街頭巷尾。曰如何是學
人著力處。師曰。千斤擔子兩頭搖。問古曲無
音韻如何和得齊。師曰。三九二十七。籬頭吹
觱栗。曰宮商角徵非關妙。石人拊掌笑呵呵。
師曰。同道方知。

葉縣省禪師法嗣

舒州浮山法遠圓鑒禪師。鄭州人也。投三交
嵩和尚出家。幼為沙彌見僧入室請問趙州
庭柏因緣。嵩詰其僧。師傍有省。進具後謁汾
陽葉縣。皆蒙印可。嘗與達觀頴薛大頭七八
輩。遊蜀幾遭橫逆。師以智脫之。眾以師曉吏
事故。號遠錄公。開堂拈香曰。汝海枯木上生。

花別迎春色。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曰。八十翁翁輥繡毬。曰恁麼則一句迴然
開祖胄。三玄戈甲振叢林。師曰。李陵元是漢
朝臣。問如何是佛。師曰。大者如兄小者如弟。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平地起骨堆。問
祖師門下壁立千仞。正令當行十方坐斷。和
尚將何表示。師曰。寒猫不捉鼠。曰莫便是
為人處也無。師曰。波斯不繫腰。問新歲已臨
舊歲何往。師曰。目前無異怪。不用貼鍾馗。曰
畢竟如何。師曰。將謂目前無僧以手畫。曰爭
奈這箇何。師便打。師與王質待制論道。畫一
圓相問曰。一不得匹馬單鎗。二不得衣錦還
鄉。鵲不得喜鵲不得殃。速道速道。王罔措。師
曰。勘破了也。上堂。莫更論古話今。只據目前
事與爾諸人定奪區分。僧便問。如何是目前
事。師曰鼻孔。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眼睛。
歐陽文忠公聞師奇逸造其室。未有以異之。
與客棊。師坐其傍。文忠遽收局請因棊說法。
師即令撾鼓陞座曰。若論此事如兩家著棊
相似。何謂也。敵手知音當機不讓。若是綴五
饒三。又通一路始得。有一般底。秖解閉門作
活。不會奪角衝關。硬節與虎口齊彰。局破
後徒勞綽斡。所以道肥邊易得瘦肚難求。思
行則往往失粘。心麁而時時頭撞。休誇國手
謾說神仙。贏局輸籌即不問。且道黑白未分
時。一著落在甚麼處。良久曰。從來十九路。迷
悟幾多人。文忠加嘆。從容謂同僚曰。修初疑
禪語為虛誕。今日見此老。機緣所得所造。非
悟明於心地。安能有此妙旨哉。上堂。天得一

以清。地得一以寧。君王得一以治天下。衲僧
得一禍患臨身。擊禪床下座。上堂。諸佛出世
建立化門。不離三身智眼。亦如摩醯首羅三
目。何故一隻水泄不通緇素難辯。一隻大地
全開十方通暢。一隻高低一顧萬類齊瞻。雖
然若是。本分衲僧陌路相逢。別具通天正眼
始得。所以道。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
知有。且道狸奴白牯知有箇甚麼事。要會麼。
湥秋簾幙千家雨。落日樓臺一笛風。師暮年
休於會聖巖。敘佛祖奧義作九帶曰。佛正法
眼帶。佛法藏帶。理貫帶。事貫帶。理事縱橫
帶。屈曲垂帶。妙叶兼帶。金針雙銷帶。平懷常
實帶。學者既已傳誦。師曰。若據圓極法門本
具十數。今此九帶已為諸人說了。更有一帶
還見得麼。若也見得親切分明。却請出來對
眾說看。說得分明許汝通前九帶圓明道眼。
若見不親切說不相應。唯依吾語而為己解。
則名謗法。諸人到此如何。眾無語。師叱之
而去。

汝州寶應院法昭演教禪師。僧問。一言合道
時如何。師曰。七顛八倒。曰學人禮拜。師曰
教休不肯休。直待雨淋頭。問大通智勝佛。十
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為甚麼
不得成佛道。師曰。赤脚騎鐵驢。直至海南居。
上堂。十二時中許爾。一時絕學即是學佛法。
不見阿難多聞第一。却被迦葉擯出不得結
集。方知聰明博學記持憶想向外馳求。與靈
覺心轉沒交涉。五蘊殼中透脫不過。順情生
喜違情生怒。蓋覆深厚自纏自縛無有解脫。

流浪生死六根為患。眾苦所逼無自由分。而
被妄心於中主宰。大丈夫兒早搆取好。喝一
喝曰參。上堂。寶應門風險。入者喪全身。作麼
生是出身句。若道不得三十年後。

唐州大乘山慧果禪師。僧問。如何是從上來
傳底意。師曰。金盤拓出眾人看。問撥塵見佛
時如何。師曰。撥塵即乖見佛即錯。曰總不如
是時如何。師曰錯。問如何是道。師曰。寬處寬
窄處窄。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苦處若樂處
樂。曰道與道中人相去多少。師曰。十萬八千。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曰天晴日出。曰學人
不會。師曰。雨下泥生。

卷 4

續傳燈錄卷第四目錄

大鑑下第十一世

谷隱聰禪師法嗣三十五人

神鼎諲禪師法嗣十四人

廣慧璉禪師法嗣七人

梁山巖禪師法嗣一人

道吾詮禪師法嗣一人

歸宗柔禪師法嗣九人

百丈恒禪師法嗣三人

撫州崇壽稠禪師法嗣四人

雲居錫禪師法嗣四人

慈雲謐禪師法嗣一人

石霜誠禪師法嗣一人

羅漢仁禪師法嗣一人

大鑑下第十一世

谷隱聰禪師法嗣

潤州金山曇頴達觀禪師。杭州丘氏子。首謁
大陽玄禪師。遂問。洞山特設偏正君臣意明
何事。陽曰。父母未生時事。師曰。如何體會。
陽曰。夜半正明天曉不露。師罔然。遂謁谷隱
舉前話。隱曰。大陽不道不是。秖是口門窄滿
口說未盡。老僧即不然。師問。如何是父母未
生時事。隱曰。糞墼子。師曰。如何是夜半正明
天曉不露。隱曰。牡丹花下睡猫兒。師愈疑駭。
一日普請。隱問。今日運薪邪。師曰然。隱曰雲
門問僧。人搬柴柴搬人如何會。師無對。隱曰。
此事如人學書。點畫可効者工否者拙。蓋未
能忘法耳。當筆忘手手忘心乃可也。師於是
默契。良久曰。如石頭云。執事元是迷。契理亦
非悟。隱曰。汝以為藥語為病語。師曰。是藥
語。隱呵曰。汝以病為藥又安可哉。師曰。事如
函得蓋。理如箭直鋒妙。寧有加者而猶以為
病。實未喻旨。隱曰。妙至是亦秖名理事。祖師
意旨智識所不能到。矧事理能盡乎。故世尊
云。理障礙正見知。事障續諸生死。師恍如夢
覺曰。如何受用。隱曰。語不離窠臼。安能出蓋
纏。師嘆曰。纔涉唇吻便落意思。盡是死門終
非活路。住後示眾曰。纔涉唇吻便落意思。盡
是死門俱非活路。直饒透脫猶在沈淪。莫教
孤負平生虛度此世。要得不孤負平生麼。拈

拄杖卓一下曰。須是莫被拄杖瞞始得。看看
拄杖子穿過爾諸人髑髏。𨁝去也。又卓一下。僧問。經文最初兩字是甚麼
字。師曰。以字。曰有甚麼交涉。師曰。八字。曰
好賺人。師曰。謗斯經故獲罪如是。問一百二
十斤鐵枷教阿誰擔。師曰。老僧。曰自作自受。
師曰。苦苦。問和尚還曾念佛也無。師曰。不曾
念佛。曰為甚麼不念佛。師曰。怕污人口。上堂
眾集定。首座出禮拜。師曰。好好問著。座低頭
問話次師曰。今日不答話便歸方丈。上堂。山
僧門庭別。已改諸方轍為文殊拔出眼裏楔。
教普賢休嚼口中銕。勸人放開骼蛇手。
與汝斫却繫驢橛。駐意擬思量。喝曰揑揑參。
上堂。山僧平生意好相撲。秖是無人搭對。今
日且共首座搭對。捲起袈裟下座。索首座相
撲。座纔出。師曰。平地上喫交。便歸方丈。上
堂。三世諸佛是奴婢。一大藏教是涕唾。良久
曰。且道三世諸佛是誰奴婢。乃將拂子畫一
畫曰。三世諸佛過這邊。且道一大藏教是誰
涕唾。師乃自唾一唾。上堂。秤鎚井底忽然浮。
老鼠多年變作牛。慧空見了拍手笑。三脚猢
猻差異猴。上堂。五千教典諸佛常談。八萬塵
勞眾生妙用。猶未是金剛眼睛在。如何是金
剛眼睛。良久曰瞎。上堂大眾集定。有僧纔出
禮拜。師曰。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僧便
問。如何是時節因緣。師便下座。問如何是向
去底人。師曰。從歸青嶂裏。不出白雲來。曰如
何是却來底人。師曰。自從游紫陌。誰肯隱青
山。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家裏已無回

日信。路邊空有望鄉牌。曰如何是奪境不奪
人。師曰。滄海盡教枯到底。青山直得碾為塵。
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天地尚空秦日
月。山河不見漢君臣。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師曰。鶯囀千林花滿地。客遊三月草侵天。問
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伸手不見掌。曰忽遇
仙陀客來又作麼生。師曰。對面千里。問師唱
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臨濟。曰恁麼則谷
隱的子也。師曰。德山。問如何是長法身。師
曰。拄杖六尺。曰如何是短法身。師曰。算子三
寸。曰恁麼則法身有二也。師曰。更有方圓
在。上堂。諸方鉤又曲餌又香。奔湊猶如蜂。抱
王因聖。這裏鉤又直餌又無。猶如水底捺葫
蘆。舉拄杖作釣魚勢曰。深水取魚長信命。不
曾將酒祭江神。擲拄杖下座。

蘇州洞庭翠峯慧月禪師。僧問。一花開五葉
結果自然成時如何。師曰。脫却籠頭卸却角
馱。曰拶出虛空去。處處盡聞香。師曰。雲愁聞
鬼哭。雪壓髑髏吟。問和尚未見谷隱時一句
作麼生道。師曰。步步登山遠。曰見後如何。師
曰。驅驅信馬蹄。

明州仗錫山修已禪師杭州人。與浮山遠公
遊。嘗卓菴廬山佛手巖。後至四明山心獨居
十餘載。虎豹為隣。嘗曰。羊腸鳥道無人到。寂
莫雲中一箇人。爾後道俗聞風而至遂成禪
林。僧問。如何是無縫塔。師曰。四稜著地。曰
如何是塔中人。師曰。高枕無憂。問如何是祖
師西來意。師曰。舶船過海赤脚回鄉。

唐州大乘山德遵禪師。問谷隱曰。古人索火

意旨如何。曰任他滅。師曰。滅後如何。曰初三
十一。師曰。恁麼則好時節也。曰。汝見甚麼道
理。師曰。今日一場困。隱便打。師乃有頌曰。
索火之機實快哉。藏鋒妙用少人精。要會我
師親的旨。紅爐火盡不添柴。僧問世界圓融
一句請師道。師曰。團團七尺餘。問如何是祖
師西來意。師曰。鼻大眼深。上堂。上來又不
問。下去又不疑。不知是不是。是即也大奇。便
下座。荊南府竹園法顯禪師。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好手畫不成。問如何是道。師曰。交橫十
字。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往往不相識。

彭州永福院延照禪師。僧問。如何是彭州境。
師曰。人馬合雜。僧以手作拽弓勢。師拈棒。僧
擬議。師便打。

安吉州景清院居素禪師。僧問。即此見聞非
見聞。為甚麼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師曰。填
凹就缺。問承和尚有言。寰中天子勅。塞外將
軍令。如何是塞外將軍令。師曰揭。曰其中事
如何。師曰蹴。曰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師
彈指一下。問遠遠投師乞師一接。師曰。新羅
人打鼓。曰如何領會。師曰。舶主未曾逢。問如
何是末上一句。師曰。金剛樹下。曰如何是
末後一句。師曰。拘尸城邊。曰向上更有事也
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波旬拊掌
呵呵笑。迦葉擡頭不識人。

處州仁壽嗣珍禪師。僧問。知師已得禪中旨。
當陽一句為誰宣。師曰。土雞瓦犬。曰如何領
會。師曰。門前不與山童掃。任意松釵滿路岐。
上堂。明明無悟有法即迷。日上無雲麗天普

照。眼中無翳空本無花。無智人前不得錯舉。
參。

越州雲門顯欽禪師。上堂。良久曰。好箇話
頭。若到諸方不得錯舉。便下座。

果州永慶光普禪師。初問谷隱。古人道。來曰
大悲院裏有齋意旨如何。曰日出隈陽坐。天
寒不舉頭。師入室次隱曰。適來因緣汝作麼
生會。師曰。會則途中受用。不會則世諦流布。
曰未在更道。師拂袖便出。住後僧問。如何是
佛法大意。師曰。蜀地用鑌鐵。

駙馬都尉李遵勗居士汴州人。謁谷隱問出
家事。隱以崔趙公問徑山公案答之。公於言
下大悟。作偈曰。學道須是鐵漢。著手心頭便
判。直趣無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公一日與
堅上座送別。公問。近離上黨得屆中都方接
麈譚。遽回虎錫指雲屏之翠嶠。訪雪嶺之清
流。未審此處彼處的的事作麼生。座曰。利劍
拂開天地靜。霜刀纔舉斗牛寒。公曰。恰值今
日耳聵。座曰。一箭落雙鵰。公曰。上座為甚座
著草鞋睡。座以衣袖一拂。公低頭曰。今日可
謂降伏也。座曰。普化出僧堂。公臨終時膈胃
躁熱。有尼道堅謂曰。眾生見劫盡。大火所燒
時。都尉切宜照管主人公。公曰。大師與我煎
一服藥來。堅無語。公曰。這師姑藥也不會煎
得。公與慈明問答罷泊然而終。語見慈明
傳中。

英公夏竦居士字子喬。自契機於谷隱。日與
老衲遊。偶上藍溥禪師至。公問。百骸潰散時
那箇是長老自家底藍曰。前月二十離蘄陽。

公休去。藍却問。百骸潰散時那箇是相公自
家底。公便喝。藍曰。喝則不無。畢竟那箇是相
公自家底。公對以偈曰。休認風前第一機。太
虛何處著思惟。山僧若要通消息。萬里無雲
月上時。藍曰。也是弄精魂。

神鼎諲禪師法嗣

荊南府開聖寶情山主。僧問。如何是開聖境。
師曰。三烏引路。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二虎
巡山。

天台山妙智寺光雲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
西來意。師曰。東籬黃菊。曰意旨如何師曰。
九日重陽。

廣慧璉禪師法嗣

東京華嚴道隆禪師。初參石門徹和尚。問曰。
古者道。但得隨處安閑。自然合他古轍。雖有
此語疑心未歇時如何。門曰。知有乃可隨處
安閑。如人在州縣住。或聞或見千奇百怪。他
總將作尋常。不知有而安閑。如人在村落住。
有少聲色則驚怪傳說。師於言下有省。門盡
授其洞上厥旨。後為廣慧嗣。一日福嚴承和
尚。問曰。禪師親見石門。如何却嗣廣慧。師
曰。我見廣慧。渠欲剃髮使我擎凳子來。慧曰。
道者我有凳子詩聽取。乃曰放下便平穩。我
時便肯伊。因敘在石門處所得。廣慧曰。石門
所示如百味珍羞。秖是飽人不得。師至和初
游京客景德寺。日縱觀都市歸常二鼓。一夕
不得入。臥於門之下。仁宗皇帝夢至寺門見
龍蟠地。驚覺中夜遣中使視之。覩師熟睡鼻
鼾。撼之驚矍問名歸奏。帝聞名道隆乃喜曰。

吉徵也。明日召至便殿問宗旨。師奏對詳允。
帝大悅。後以偈句相酬唱絡繹於道。或入對
留宿禁中禮遇特厚。賜號應制明悟禪師。皇
祐間詔大覺璉禪師。於化成殿演法。召師問
話。機鋒迅捷。帝大悅侍衛皆山呼。師即奏疏
舉璉自代。禁林待問祕殿談禪。乞歸廬山。帝
覽表不允。有旨於曹門外建精舍延師。賜號
華嚴禪院。開堂僧問。如何是道。師曰。高高低
低。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脚瘦草鞋寬。師年
八十餘示寂於盛暑。安坐七日手足柔和。全
身塔于寺之東。

臨江軍慧力慧南禪師。僧問。師唱誰家曲宗
風嗣阿誰。師曰。鐵牛不喫欄邊草。直上須彌
頂上眠。曰恁麼則昔日汝陽親得旨。臨江今
日大敷揚。師曰。禮拜了退。問如何是佛。師
曰。頭大尾小。曰未曉玄言乞師再指。師曰。眉
長三尺二。曰恁麼則人人皆頂戴見者盡攢
眉。師長噓一聲。僧拍一拍便禮拜。師曰。一任
𨁝

汝州廣慧德宣禪師。僧問。祖祖相傳傳祖印。
師今得法嗣何人。師曰。仲氏吹塤伯氏吹箎。
曰。恁麼則廣慧的子首山親孫也。師曰。椽塠
裏坐地不打闍梨。

文公楊憶居士字大年。建寧人。幼舉神嬰及
壯負才名。而未知有佛。一日過同僚見讀金
剛經。笑且罪之。彼讀自若。公疑之曰。是豈出
孔孟之右乎。何佞甚。因閱數板懵然。始少敬
信。後會翰林李公維勉令參問。及由祕書監
出守汝州。首謁廣慧。慧接見公。便問。布鼓當

軒擊。誰是知音者。慧曰。來風深辨。公曰。恁
麼則禪客相逢秖彈指也。慧曰。君子可八。公
應喏喏。慧曰。草賊大敗。夜語次慧曰。祕監曾
與甚人道話來。公曰。某曾問雲巖諒監寺。兩
箇大蟲相齩時如何。諒曰。一合相。某曰。我秖
管看。未審恁麼道還得麼。慧曰。這裏即不然。
公曰。請和尚別一轉語。慧以手作拽鼻勢曰。
這畜生更𨁝曰。八角磨盤空裏走。金毛師子變作狗。擬欲
將身北斗藏。應須合掌南辰後。復杼其師承
密證。寄李翰林曰。病夫夙以頑憃獲受獎顧。
預聞南宗之旨。久陪上國之游。動靜咨詢周
旋策發。俾其刳心之有詣。牆面之無慚者。誠
出於席間床下矣。矧又故安公大師每垂誘
導。自雙林滅影隻履西歸。中心浩然罔知所
止。仍歲沈痾神慮迷恍。殆及少間再辨方位。
又得雲門諒公大士見顧蒿蓬。諒之旨趣正
與安公同轍。並自廬山雲居歸宗而來。皆是
法眼之流裔。去年假守茲郡。適會廣慧禪伯。
實承嗣南院念。念嗣風穴。穴嗣先南院。南院
嗣興化興化嗣臨濟。臨濟嗣黃蘗。黃蘗嗣百
丈。丈嗣馬祖。祖出讓和尚。讓即曹溪之長嫡
也。齋中務簡退食之暇。或坐邀而至。或命
駕從之。請扣無方蒙滯頓釋。半歲之後曠然
弗疑。如忘忽記。如睡忽覺。平昔礙膺之物嚗
然自落。積劫未明之事廓爾現前。固亦決擇
之洞分。應接之無蹇矣。重念先德率多參尋。
如雪峯九上洞山三到投子遂嗣德山。臨濟
得法於大愚終承黃蘗。雲巖多蒙道吾訓誘。

乃為藥山之子。丹霞親承馬祖印可。而終作
石頭之裔。在古多有於理無嫌。病夫今繼紹
之緣實屬於廣慧。而提激之自良出於鼇峯
也。欣幸欣幸。公問廣慧曰。承和尚有言。一切
罪業皆因財寶所生。勸人疎於財利。況南閻
浮提眾生以財為命。邦國以財聚人。教中有
財法二施。何得勸人疎財乎。慧曰。幡竿尖上
鐵龍頭。公曰。海壇馬子似驢大。慧曰。楚雞不
是丹山鳳。公曰。佛滅二千歲。比丘少慚愧。公
置一百問請廣慧答。慧一一答回。公問李都
尉曰。釋迦六年苦行成得甚麼事。尉曰。擔折
知柴重。公因微恙。問環大師曰。某今日忽違
和。大師慈悲如何醫療。環曰。丁香湯一盌。公
便作吐勢。環曰。恩愛成煩惱。環為煎藥次公
叫曰。有賊。環下藥於公前叉手側立。公瞠目
視之曰。少叢林漢。環拂袖而出。又一日問
曰。某四大將欲離散。大師如何相救。環乃槌
胸三下。公曰。賴遇作家。環曰。幾年學佛法。
俗氣猶未除。公曰。禍不單行。環作噓噓聲。公
書偈遺李都尉曰。漚生與漚滅。二法本來齊。
欲識真歸處。趙州東院西。尉見遂曰。泰山廟
裏賣紙錢。尉即至公已逝矣。

梁山巖禪師法嗣

鼎州梁山善冀禪師。僧問。撥塵見佛時如何。
師曰。莫眼華。問和尚幾時成佛。師曰。且莫壓
良為賤。曰為甚麼不肯承當。師曰。好事不如
無。師頌魯祖面壁曰。魯祖三昧最省力。纔見
僧來便面壁。若是知心達道人。不在揚眉便
相悉。

道吾詮禪師法嗣

相州天平山契愚禪師。僧問。師唱誰家曲宗
風嗣阿誰。師曰。杖鼓兩頭打。問如何是祖師
西來意。師曰。鎮州蘿蔔石。含茶居士問。法無
動搖時如何。師曰。爾從潞府來。士曰。一步也
不曾驀。師曰。因甚得到這裏。士曰。和尚睡語
作麼。師曰。放爾二十棒。官人問。無隣可隔為
甚麼不相見。師曰。怨阿誰。師廊下行次。見僧
以拄杖示之。僧便近前接。師便打。

歸宗柔禪師法嗣

南康軍羅漢行林祖印禪師。僧問。天垂甘露
地涌七珍。是甚麼人分上事。師曰。謝汝相報。
曰恁麼則佛子住此地。即是佛受用去也。師
曰。更須仔細。上堂纔坐。忽有猫兒跳上身。師
提起示眾曰。昔日南泉親斬却。今朝耶舍示
玄徒。而今賣與諸禪客。文契分明要也無。良
久拋下猫兒。便下座。

明州天童新禪師。僧問。如何是密作用。師曰。
何曾密。問心徑未通時如何。師曰。甚麼物礙
汝。問求之不得時如何。師曰。用求作麼。曰如
何即是。師曰。何曾失却。問如何是天童境。師
曰。雲無人種生何極。水有誰教去不回。

杭州功臣覺軻心印禪師。僧問。祖師不在東
西山。未審在什麼處。師曰。且討。問如何是天
真佛。師曰。爭敢裝點。

明州天童清簡禪師錢塘張氏子。師為事孤
潔。時謂之簡浙客。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不欲向汝道。曰請和尚道。師曰。達磨不
可再來也。師晚居雪竇而終。塔于寺之東南

隅。

百丈恒禪師法嗣

廬山棲賢澄湜禪師建寧人。僧問。趙州石橋
度驢度馬。三峽石橋當度何人。師曰。蝦蟇蚯
蚓。曰恁麼則物物盡沾恩。師曰。踏不著。問仙
洞昨朝師唱罷。棲賢今日請師宣。師曰。來日
又作麼生。曰未審如何領會。師曰。箭過新羅。
問如何是佛。師曰。張三李四。問古人斬蛇意
旨如何。師曰。猶未知痛痒。問此是選佛場心
空及第歸。學人如何得及第歸。師曰。不才
謹退。晚參眾集。師曰。早晨不與諸人相見。今
晚不可無言。便下座。問毘目仙人執善財手
見微塵諸佛。秖如未執手時見箇甚麼。師曰。
如今又見箇甚麼。上堂良久曰。幸好一盤飯。
不可糝椒薑。雖然如此試唼噉看。便下座。

蘇州萬壽德興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大
眾一時瞻仰。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師曰。
汝且自為。乃曰。問答俱備其誰得意。若向他
求還成特地。老僧久處深山比為藏拙。何期
今日入到萬壽門下。可謂藏之不得。既藏不
得分明露現。未審諸人阿誰先見。如有見處
出來對眾吐露箇消息。良久曰。久立珍重。

越州雲門雍熙永禪師。僧問。師子未出窟時
如何。師曰。且莫哮吼。曰出窟後如何。師曰。
退後著。問如何是古佛徑路。師曰。誰不履踐。
問如何是學人休心息意處。師曰。拗折住杖
得也未。問心王出勅時如何。師曰。更宣一遍
看。問如何是決定義。師曰。不可執著。問如何
是佛法大意。師曰。此意不小。

崇壽稠禪師法嗣

泉州雲臺山令岑禪師本州蔡氏子。僧問。如
何是雲臺境。師曰。前山後山。曰如何是境中
人。師曰。瞌睡漢。

杭州資國圓進山主本州人。僧問。丹霞燒木
佛意旨如何。師曰。招因帶果。問庭前柏樹子
意旨如何。師曰。碧眼胡僧笑點頭。問古人道。
東家作驢西家作馬意旨如何。師曰。相識滿
天下。

雲居錫禪師法嗣

台州般若從進禪師。僧問。古㵎師曰切忌飲著。曰飲著又如何。師曰。喪却汝
性命。

越州清化志超禪師杭州董氏子。僧問。如何
是佛。師曰。汝是甚麼人。曰莫便是也無。師
曰。是即沒交涉。

卷 5

續傳燈錄卷第五目錄

大鑑下第十一世

洞山曉聰禪師法嗣六人

泐潭懷澄禪師法嗣三十三人

洞山自寶禪師法嗣七人

北塔思廣禪師法嗣三人

雲蓋志顒禪師法嗣二人

翠峯慧顒禪師法嗣二人

四祖端禪師法嗣一人

海會通禪師法嗣二人

雁蕩文吉禪師法嗣一人

金山瑞新禪師法嗣四人

上方齊嶽禪師法嗣一人

育王常坦禪師法嗣二人

夾山惟俊禪師法嗣一人

北禪智賢禪師法嗣七人

開先善暹禪師法嗣十三人

禾山楚才禪師法嗣五人

資聖感勤禪師法嗣二人

欽山悟勤禪師法嗣一人

大鑑下第十一世

洞山曉聰禪師法嗣

南康軍雲居曉舜禪師瑞州人也。少年麁猛。
忽悟浮幻投師出家。乃修細行參洞山。一
日如武昌行乞。首謁劉公居士家。士高行為
時所敬。意所與奪莫不從之。師時年少不知
其飽參頗易之。士曰。老漢有一問。若相契即
開疏。如不契即請還山。遂問。古鏡未磨時如
何。師曰。黑似漆。士曰。磨後如何。師曰。照天
照地。士長揖曰。且請上人還山。拂袖入宅師
懡㦬爾問我我與爾道。師理前問。山曰。此去漢陽
不遠。師進後語。山曰。黃鶴樓前鸚鵡洲。師於
言下大悟。機鋒不可觸。住後僧問。承師有言。
不談玄不說妙。去此二途如何指示。師曰。蝦

蟇趕鷂子。曰全因此問也。師曰。老鼠弄猢猻。
上堂。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蝦蟇蚯蚓各
有窟穴。烏鵲鳩鴿亦有窠巢。正當與麼時為
甚麼人說法。良久曰。方以類聚物以群分。上
堂。三峽道無別。朝朝祗麼說。僧繇會寫真。鎮
府出鑌鐵。上堂。不長不短不小不大。此箇道
理是誰境界。咄。上堂。聞說佛法兩字。早是污
我耳目。諸人未跨雲居門。脚跟下好與三十
棒。雖然如是。也是為眾竭力。上堂舉夾山道。
鬧市門頭識取天子。百草頭上薦取老僧。雲
居即不然。婦搖機軋軋。兒弄口喎喎。上堂。諸
方有弄蛇頭撥虎尾跳大海劍刃裏藏身。雲
居這裏寒天熱水洗脚。夜間脫襪打睡。早朝
旋打行纏。風吹籬倒喚人夫劈篾縛起。上堂。
雲居不會禪。洗脚上床眠。冬瓜直儱侗。瓠子
曲彎彎。

潭州大溈懷宥禪師。僧問。人將語試金將火
試。未審衲僧將甚麼試。師曰。拄杖子。曰畢竟
如何。師曰。退後著。僧應喏。師便打曰。教休
不肯休。直待雨淋頭。

杭州佛日契嵩禪師。藤州鐔津李氏子。七歲
出家十三得度。十九遊方遍參知識。得法于
洞山。師夜則頂戴觀音像而誦其號。必滿十
萬乃寢以為常。自是世間經書章句不學而
能。作原教論十餘萬言。明儒釋之道一貫。以
抗宗韓排佛之說。讀之者畏服。後居永安蘭
若。著禪門定祖圖傳法正宗記輔教編。上進
仁宗皇帝覽之加嘆。行傳法院編次入藏。下
詔褒寵賜號明教。宰相韓琦大參歐陽脩。皆

延見而尊禮之。洎東還熙寧四年六月四日
晨興寫偈曰。後夜月初明。吾今喜獨行。不
學大梅老。貪聞鼯鼠聲。至中夜而化。闍維不
壞者五。曰頂曰耳曰舌曰童真曰數珠。其頂
骨出舍利紅白晶潔。道俗合諸不壞葬於故
居永安之左。後住淨慈北磵居簡嘗著五種
不壞贊。師有文集二十卷。目曰鐔津。盛行于
世。洪洲太守許式。參洞山得正法眼。一日與
泐潭澄上藍溥坐次。潭問。聞郎中道。夜坐連
雲石。春栽帶雨松。當時答洞山甚麼話。公曰。
今日放衙早。潭曰。聞答泗州大聖在揚州出
現底是否。公曰。別點茶來。潭曰。名不虛傳。
公曰。和尚早晚回山。潭曰。今日被上藍覷破。
藍便喝。潭曰。須是爾始得。公曰。不奈船何打
破戽斗。

泐潭澄禪師法嗣

明州育王山懷璉大覺禪師。漳州龍溪陳氏
子。誕生之夕夢僧伽降室。因小字泗洲。既有
異兆僉知祥應。齠齓出家丱角圓頂。篤志道
學寢食無廢。一日洗面潑水于地。微有省發
即慕參尋。遠造泐潭法席投機印可。師事之
十餘年。去遊廬山掌記于圓通訥禪師所。皇
祐中 仁廟有詔住淨因禪院。召對化成殿。
問佛法大意。奏對稱旨。賜號大覺禪師。後
遣中使問曰。才去竪拂人立難當。師即以頌
回進曰。有節非干竹。三星偃月宮。一人居日
下。弗與眾人同 帝覽大悅。又詔入對便殿。
賜羅扇一把題元寂頌於其上。與師問答詩
頌書以賜之。凡十有七篇。至和中乞歸老山

中。乃進頌曰。六載皇都唱祖機。兩曾金殿奉
天威。青山隱去欣何得。滿篋唯將御頌歸
 帝和頌不允。仍宣諭曰。山即如如體。也將安
歸乎。再住京國且興佛法。師再進頌謝曰。中
使宣傳出禁圍。再令臣住此禪扉。青山未許
藏千拙。白髮將何補萬幾。霄露恩輝方湛湛。
林泉情味苦依依。堯仁況是如天闊。應任孤
雲自在飛。既而遣使賜龍腦鉢。師謝恩罷捧
鉢曰。吾法以壞色衣以瓦鐵食。此鉢非法遂
焚之。中使回奏 上加歎不已。治平中上疏
乞歸。仍進頌曰。千簇雲山萬壑流。閑身歸
老此峯頭。餘生願祝無疆壽。一炷清香滿石
樓 英廟依所乞賜手詔曰。大覺禪師懷璉。
受先帝聖眷累錫宸章。屢貢誠懇乞賜歸林
下。今從所請俾遂閑心。凡經過小可菴院任
性住持。或十方禪林不得抑逼堅請。師既渡
江少留金山。西湖四明郡守以育王虛席迎
致。九峯韶公作疏勸請四明之人相與出力。
建大閣藏所賜詩頌。榜之曰宸奎翰林。蘇公
軾知杭州時。以書問師曰承要作宸奎閣碑。
謹以撰成。衰朽廢學不知堪上石否。見參寥
說。禪師出京日 英廟賜手詔。其略云。任性
住持者。不知果有否。如有切請錄示全文欲
添入。此一節師終藏而不出。逮委順後獲於
篋笥。開堂日僧問。諸佛出世利濟群生。猊
座師登將何拯濟。師曰。出高水闊。曰華發無
根樹。魚跳萬仞峯。師曰。新羅國裏。曰慈舟不
棹清波上。劍峽徒勞放木鵞。師曰。脫却衣裳
臥荊棘。曰人將語試。師曰。慣得其便。僧拊

掌。師曰。更𨁝何報此恩。師曰。兩手拓地。曰恁麼則一人有
慶兆民賴之。師曰。半尋拄杖攪黃河。問艣棹
不停時如何。師曰。清波箭急。曰恁麼則移舟
諳水勢。舉棹別波瀾。師曰。濟水過新羅。曰古
佛位中留不住。夜來依舊宿蘆花。師曰。兒童
不識十字街。問坐斷毘盧頂。不稟釋迦文。猶
未是學人行業。如何是學人行業。師曰。砟額
望明月。僧以手便拂。師曰。作甚麼。僧茫然。
師曰。賺却一船人。師曰。若論佛法兩事。是加
增之辭廉纖之說。諸人向這裏承當得。盡是
二頭三首。譬如金屑雖貴眼裏著不得。若是
本分衲僧。纔聞舉著一擺擺斷。不受纖塵獨
脫自在最為親的。然後便能在天同天在人
同人。在僧同僧在俗同俗。在凡同凡在聖同
聖。一切處出沒自在。並拘檢它不得。名𨗿不得。何也。為渠能建立一切法故。一切法要
且不是渠。渠既無背面。第一不用妄與安排。
但知十二時中平常飲啄快樂無憂。秖此相
期更無別事。所以古人云。放曠長如癡兀人。
它家自有通人愛。上堂。應物現形如水中月。
遂拈起拄杖曰。這箇不是物。即今現形也。且
道月在甚麼處。良久曰。長空有路還須透。潭
底無蹤不用尋。擊香臺下座。

臨安府靈隱雲知慈覺禪師。僧問。一佛出世
各坐一華。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師曰。白雲橫
谷口。曰光前絕後去也。師曰錯。曰大眾證明
學人禮謝。師曰點。問如何是道。師曰。甚麼
道。曰大道。師曰。欲行千里一步為初。曰如何

是道中人。師曰。西天駐泊此地都監。僧禮拜。
師乃吽吽。上堂。日月雲霞為天標。山川草木
為地標。招賢納士為德標。閑居趣寂為道標。
拈拄杖曰。且道這箇是甚麼標。會麼。拈起則
有文有彩。放下則糲糲磕磕。直得不拈不放。
又作麼生。良久曰。扶過斷橋水。伴歸無月村。
卓一下下座。上堂。秋風起庭梧墜。衲子紛紛
看祥瑞。張三李四賣囂虛。拾得寒山爭賤貴。
覿面相逢更無難易。四衢道中棚闌瓦市。逼
塞虛空普天匝地。任是臨濟赤肉團上。雪峯
南山鼈鼻。玄沙見虎。俱胝舉指。一時拈來當
面布施。更若擬議千山萬水。復曰過。

婺州承天惟簡禪師。僧問。佛與眾生是一是
二。師曰。花開滿樹紅。花落萬枝空。曰畢竟是
一是二。師曰。唯餘一朵在。明日恐隨風。問如
何是吹毛劍。師曰。星多不當月。曰用者如何。
師曰落。曰落後如何。師曰。觀世音菩薩。問如
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理長即就。曰如何領會。
師曰。繪雉不成雞。問開口即失閉口即喪。未
審如何說。師曰。舌頭無骨。僧曰。不會。師曰。
對牛彈琴。上堂。夫遮那之境界眾妙之玄門。
知識說之而莫窮。善財酌之而不竭。文殊體
之而寂寂。普賢證之以重重。若也隨其法性。
如雲收碧漢本無一物。若也隨其智用。如華
開春谷應用無邊。雖說遍恒沙乃同遵一道。
且問諸人。作麼生是一道。良久曰。白雲斷處
見明月。黃葉落時聞擣衣。參。上堂。莫離蓋
纏。莫求佛祖。去此二途以何依怙。江淹夢筆
天龍見虎。古老相傳月不跨五。參。上堂。一刀

兩段埋沒宗風。師子翻身拕泥帶水。直饒坐
斷十方不通凡聖。脚跟下好與三十。

明州九峯鑒韶禪師。僧問。承聞和尚是泐
潭嫡子是否。師曰是。曰還記得當時得力句
否。師曰。記得。曰請舉看。師曰。左手握拳右
手把筆。上堂。山僧說禪如蚱蜢吐油。揑著便
出。若不揑著一點也無。何故秖為不曾看讀
古今因緣。及預先排疊勝妙見知等候陞堂。
便磨唇捋嘴捋粥飯氣熏炙諸人。凡有一問一
答蓋不得已。豈獨山僧。看它大通智勝如來。
默坐十劫無開口處。後因諸天梵天及十六
王子再三勸請。方始說之。却不是祕惜。秖為
不敢埋沒諸人。山僧既不埋沒諸人。不得道
山僧會陞座。參。

婺州西塔顯殊禪師上堂。黃梅席上數如麻。
句裏呈機事可嗟。直是本來無一物。青天白
日被雲遮。參。

天台崇善寺用良禪師。僧問。三門與自己是
同是別。師曰。八兩移來作半斤。曰恁麼則秋
水泛漁舟去也。師曰。東家點燈西家為甚麼
却覓油。曰山高月上遲。師曰。道甚麼。曰莫瞌
睡。師曰。入水見長人。

臨江軍慧力有文禪師。上堂。建山寂莫坐倚
城郭。無味之談七零八落。以拄杖敲香臺下
座。

福州雪峯象敦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曰。把
火照魚行。曰如何是法。師曰。唐人譯不出。曰
佛法已蒙師指示。未審畢竟事如何。師曰。臘
月三十日。

南康軍雲居守億禪師上堂。馬祖纔陞堂。雄
峯便卷席。春風一陣來。滿地花狼藉。便下
座。

瑞州洞山永孚禪師上堂。棒頭挑日月木馬
夜嘶。鳴拈拄杖曰。雲門大師來也。卓一下曰。
炊沙作飯。看井作袴。參。

令滔首座久參泐潭。潭因問。祖師西來單傳
心印。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子作麼生會。師曰。
某甲不會。潭曰。子未出家時作箇甚麼。師曰
牧牛。潭曰。作麼生牧。師曰。早朝騎出去。晚
後復騎歸。潭曰。子大好不會。師於言下大悟。
遂成頌曰。放却牛繩便出家。剃除鬚髮著袈
裟。有人問我西來意。拄杖橫挑囉哩囉。

洞山自寶禪師法嗣

瑞州洞山清辯禪師。僧問。百丈得大機。黃蘗
得大用。未審和尚得箇甚麼。師便喝。僧亦喝。
師便打。僧曰。爭奈大眾眼何。便歸眾。師噓兩
噓。

北塔思廣禪師法嗣

荊州軍玉泉承皓禪師姓王氏。眉州丹稜人
也。依大力院出家登具。後游方參北塔發明
心要。得大自在三昧。製犢鼻裩書歷代祖師
名字。乃曰。唯有文殊普賢較些子。且書於帶
上。故叢林目為皓布裩。元豐間首眾於襄陽
谷隱。有鄉僧亦効之。師見而詬曰。汝具何道
理敢以為戲事耶。嘔血無及耳。尋於鹿門如
所言而逝。張無盡奉使京西南路就謁之。致
開法于郢州大陽。時谷隱主者私為之喜。師
受請陞座曰。某在谷隱十年。不曾飲谷隱一

滴水嚼谷隱一粒米。汝若不會來。大陽為汝說
破。携拄杖下座傲然而去。尋遷玉泉。有示眾
曰。一夜雨霶烹打倒蒲萄棚。知事頭首行者
人力。拄底拄撐底撐。撐撐拄拄到天明。依舊
可憐生。自贊粥稀後。坐床窄先臥。耳聵愛高
聲。眼昏宜字大。冬至示眾曰。晷運推移布裩
赫赤。莫怪不洗無來換替。僧入室次狗子在
室中。師叱一聲。狗便出去。師曰。狗却會爾却
不會。師示疾門人圍繞。師笑曰。吾年八十
一。老死舁屍出。兒郎齊著力。一年三百六十
日。言畢而逝。

雲蓋志顒禪師法嗣

南康軍雲居文慶海印禪師。僧問。如何是函
蓋乾坤句。師曰合。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師
曰闊。曰如何是截斷眾流句。師曰窄。上堂。道
本無為法非延促。一念萬年千古在目。月白
風恬山青水綠。法法現前頭頭具足。祖意教
意非直非曲。要識廬陵米價。會取山前麥熟。
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四祖端禪師法嗣

福州廣明常委禪師。僧問。知師久蘊囊中寶。
今日當場略借看。師曰看。曰恁麼則謝師指
示。師曰。等閒垂一釣容易上鉤來。

雁蕩山文吉禪師法嗣

溫州淨光為覺禪師。僧問。雲門一曲師親唱。
未審西來意若何。師曰。道什麼。云恁麼則便
是和尚為人處也。師曰錯。乃曰。淨光紺宇古
佛祇園。聞名者塵心頓息。目觀者宛若昇天。
面臨郛郭背靠林泉。處處盡歌皇化。何須演

妙談玄。向上一竅又且如何。驀拈拄杖卓一
下曰。鴛鴦繡了從君看。莫把金針度與人。下
座。

金山瑞新禪師法嗣

安吉州天聖守道禪師上堂。日月繞須彌。人
間分晝夜。南閻浮提人秖被明暗色空留礙。
且道不落明暗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柳色
黃金嫩。梨花白雪香。參。上堂。不從一地至一
地。寂滅性中寧有位。釋迦稽首問然燈。仁者
何名為受記。便下座。

上方齊岳禪師法嗣

越州東山國慶順宗禪師上堂。心生則種種
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拈起拄杖曰。此箇是
法。那箇是滅底心。若人道得許爾頂門上具
眼。其或未然。雲暗不知天早晚。雪深難辯路
高低。參。

北禪智賢禪師法嗣

潭州興化紹銑禪師泉州人。上堂拈拄杖曰。
一大藏教是拭不淨故紙。超佛越祖之談。是
誑謼閭閻漢。若論衲僧門下。一點也用不得。
作麼生是衲僧門下事。良久曰。多虛不如少
實。擊香臺下座。

洪州法昌倚遇禪師漳州林氏子。幼棄家依
郡之崇福得度。有大志自受具遊方。名著叢
席。浮山遠和尚甞指謂人曰。此後學行脚樣
子也。參北禪賢。問近離甚處。師曰。福嚴。賢
曰。思大鼻孔長多少。師曰。與和尚當時見
底一般。賢曰。且道老僧見時長多少。師曰。和
尚大似不曾到福嚴。賢笑云。學語之流。又問。

來時馬大師健否。師曰健。云向汝道什麼。師
曰。令北禪莫亂統。賢云。念汝新到不欲打汝。
師曰。倚遇亦放過和尚。茶罷。賢又問。鄉里甚
麼。師曰。漳州。賢云。三平在彼作什麼。師曰。
說禪說道。賢云。年多少。師曰。與露柱齊年。
賢云。有露柱即且從。無露柱年多少。師曰。無
露柱一年也不少。賢云。半夜放烏鷄。師因倒
心師事之。後游西山睠雙嶺深邃栖息三年。
與英邵武勝上座游。應法昌請決別曰。三年
聚首無事不知。檢點將來不無滲漏。以拄杖
劃一劃曰。這箇且止。宗風事作麼生。英云。須
彌安鼻孔。師曰。臨崖看滸眼。特地一場愁。英
云。深沙努眼睛。師曰。爭奈聖凡無異路。方便
有多門。英云。鐵蛇鑽不入。師曰。有甚共語
處。英云。自緣根力淺。莫怨太陽春。却劃一劃
云。宗風且止。這箇事作麼生。師與一掌。英約
住云。這漳州子莫無去就。師曰。爾作這般見
解。不打更待何時。又與一掌。英云。也是我致
得。法昌在分寧之北。千峯萬壑古屋數間。師
至安樂之火種刀耕。衲子時有至者。皆不堪
其枯淡。坐此成單丁。開爐日以一力撾鼓。陞
座曰。法昌今日開爐行脚僧無一箇。唯有十
八高人緘口圍爐打坐。不是規矩嚴難免見
諸人話墮。直饒口似秤鎚未免燈籠勘破。不
知道絕功勳枉用修因證果。喝一喝曰。但能
一念回心。即脫二乘羈鎖。又曰。毘耶杜口倣
傚宗乘。鷲嶺拈花翻成毒藥。九年面壁鈍置
先宗。半夜傳衣欺它後學。馬祖即心是佛。大
似待兔守株。盤山非心非佛。可謂和泥合水。

如斯之見盡是敗壞祖風滅胡種族。承虛接
響罔聖欺賢。後學無辜遭它指注。若論此事
諸佛不曾出世。亦無一法與人。達磨不西來。
二祖不得髓。直得皇風蕩蕩野老謳謌。心無
所恃行無所依。聞禪與道似見冤家。說色與
心如逢猛虎。法昌然後與爾挑野菜舂黍米。
作和羅飯煮骨董羹。饑即飡困即眠。不由諸
位自崇高。莫學三乘立飱課。大寧寬禪師至。
師畫地作此[[○@牛]]钁出。翌日未陞坐。謂
寬曰。昨日公案如何。寬畫此[[○@牛]]師曰。寬禪頭名下無虛人。乃陞坐曰。忽地晴
天霹靂聲。禹門三汲浪崢嶸。幾多頭角為龍
去。蝦蟹依然努眼睛。南禪師至。師方植松。南
云。小院子栽許多松作麼。師曰。臨濟道底。云
栽得多少。師曰但見狷啼鶴宿聳漢侵雲。南
指石云。這裏何不栽。師曰。功不浪施。云也知
無下手處。師却指石上松曰。從什麼處得此
來。南大笑云。蒼天蒼天。乃作偈云。頭戴華巾
離少室。手携席帽出長安。鷲峯峯下重相見。
鼻孔元來總一般。又畫此○示之。師曰。葫蘆
棚上摘冬瓜。麥浪堆中釣得蝦。誰在畫樓沽
酒處。相邀來喫趙州茶。又畫此鐵牛對對黃金角。木馬雙雙白玉蹄。為愛雪
山香草細。夜深乘月過前溪。又畫㊀示之。師
曰。玉麟帶月離霄漢。金鳳啣不嫌公子醉。相將携手御街游。又畫此○答
之。師又與南舉程大卿看生緣話。師曰。和尚
何不直下與伊勦絕却。南云。也曾為蛇畫足
來。是伊自不瞥地。師曰。和尚如何為它。南

云。咬盡生薑呷盡醋。師曰。流俗阿師又恁麼
去。南云。和尚作麼生。師拈拂子便打。南云。
這老漢也是無人情。時南道被天下叢林宗
之。而師與之酬唱如交友。一時豪傑多歸之。
龍圖徐公禧布衣時。與師往來為法喜之游。
師將化前一日作偈遺之曰。今年七十七。出
行須擇日。昨夜問龜謌。報道今朝吉。徐覽偈
聳然。邀靈源清禪師同往。師方坐寢室以院
務誡知事曰。吾住此山二十三年。護惜常住
每自蒞之。今行矣。汝輩著精彩。言畢舉拄杖
曰。且道這箇分付阿誰。徐與靈源皆屏息。遂
擲杖投床枕臂而化。

福州廣因擇要禪師上堂。王臨寶位胡漢同
風。紐半破三佛殿倒卓藏身句即不問。爾透
出一字作麼生道。拈拄杖曰。春風開竹戶。夜
雨滴花心。上堂。古者道。秖恐為僧心不了。為
僧心了總輸僧。且如何是諸上座了底心。良
久曰。漁翁睡重春潭闊。白鳥不飛舟自橫。僧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長安東洛陽
西。問如何是佛。師曰。福州橄欖兩頭尖。問佛
未出世時如何。師曰。隈巖傍壑。曰出世後如
何。師曰。前山後山。

廬山開先善暹禪師法嗣

南康軍雲居山了元佛印禪師。饒州浮梁林
氏子。誕生之時祥光上燭。鬚髮爪齒宛然具
體。風骨爽拔孩孺異常。發言成章語合經史。
閭里先生稱曰神童。年將頂角博覽典墳。卷
不再舒洞明今古。才思俊邁風韻飄然。志慕
空宗投師出家。試經圓具感悟夙習。即遍參

尋投機。於開先法席。出為宗匠。九坐道場。四
眾傾向名動朝野。神宗賜高麗磨衲金鉢以
旌師德。上堂。寒寒風撼竹聲乾。水凍魚行澁。
林疎鳥宿難。早是嚴霜威重。那堪行客衣單。
休思紫陌山千朵。且擁紅爐火一攢。放下茱
萸空中竹橛。倒却迦葉門前剎竿。直下更云。
不會算來也太無端。參。師一日與學徒入室
次。適東坡居士到面前。師曰。此間無坐榻。居
士來此作甚麼。士曰。暫借佛印四大為坐榻。
師曰。山僧有一問。居士若道得即請坐。道不
得即輸腰下玉帶子。士欣然曰。便請。師曰。居
士適來道。暫借山僧四大為坐榻。秖如山僧
四大本空五陰非有。居士向甚麼處坐。士不
能答。遂留玉帶。師却贈以雲山衲衣。士乃作
偈曰。百千燈作一燈光。盡是恒沙妙法王。是
故東坡不敢惜。借君四大作禪床。病骨難堪
玉帶圍。鈍根仍落箭鋒機。會當乞食歌姬院。
奪得雲山舊衲衣。此帶閱人如傳舍。流傳到
我亦悠哉。錦袍錯落猶相稱。乞與佯狂老萬
回。

東京智海本逸正覺禪師福州彭氏子。上堂。
開口是合口是。眼下無妨更著鼻。開口錯合
口錯。眼與鼻孔都拈却。佛也打祖也打。真人
面前不說假。佛也安祖也安。衲僧肚皮似海
寬。此乃一出一入半合半開。是山僧尋常用
底。敢問諸禪德。剎竿因甚麼頭指天。力士何
故揎起拳。良久曰參。又一日上堂拈拄杖曰。
這拄杖在天也與日月並明。在地也與山河
同固。在王侯也以代蒲鞭。在百姓也防身禦

惡。在衲僧也晝橫肩上渡水穿雲。夜宿旅亭
撐門拄戶。且道在山僧手裏用作何為。要會
麼。有時放步東湖上。與僧遙指遠山青。擊禪
床下座。上堂。憶得老僧年七歲時。於村校書
處得一法門。超情離見絕妙絕玄。爰自染神
逾六十載。今日輒出普告大眾。若欲傳持宜
當諦聽。遂曰。寒原耕種罷。牽犢負薪歸。此夜
一爐火。渾家身上衣。諸禪德。逢人不得錯舉。
上堂。我有這一著。人人口裏嚼。嚼得破者速
須吐却。嚼不破者翻成毒藥。乃召諸禪德。作
甚麼滋味。試請道看。良久曰。醫王不是無方
義。千里蘇香象不回。

越州天章元楚寶月禪師。僧問。如何是佛法
大意。師曰。一年三百六十日。曰便恁麼會時
如何。師曰。迢迢十萬不是遠。上堂。鼓聲錯
落。山色崔嵬。本既不有。甚處得來。良久曰。
高著眼。

廬山萬杉善爽禪師。僧問。如何是萬杉境。師
曰。萬株杉下千尋竹。僧云。如何是境中人。師
曰。老僧叉手對闍梨。問佛法大意請師指示。
師曰。崑崙頭戴華山尖。乃曰。古即今今即古。
家家囱下有諸祖。文殊示現滿山川。自是時
人不能悟。大眾且道。悟箇甚麼。喝一喝。晚
參。侍者度拂子與師。師曰。百丈昔因拈起
悟。始覺蒸糊是麫做。禪人到此莫商量。向道
僧堂對厨庫。復曰。經有經師論有論師律有
律師。教老僧說箇甚麼。良久曰。春困歸堂
打睡。

廬陵禾山楚才禪師法嗣

撫州曹山寶積雄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曰。
寒猫不捉鼠。問一塵一佛國一葉一釋迦。學
人如何下足。師曰。大地草漫漫。僧云。謝師答
話。師曰。明眼人難瞞。僧云。大眾一時記取。
師曰。曹山今日失利。問法雷一震龍象四來
如何行令。師曰。清風不會儂家意。吹散白雲
撩亂飛。僧云。學人還有安身立命處也無。師
曰。脚踏實地。乃曰。善應群方萬機叢湊相逢
相見即不問。爾拈匙把筯為甚麼道不得。良
久曰。曹山今日失利。又曰。山不青水不綠。南
北東西無下足。白雲片片嶺頭飛。夜來却入
蘆花宿。又曰。千江競湊萬派同源。寶月騰輝
光分沙界。山河大地明暗自殊。坐臥經行何
人分上。其中莫有語言道斷函蓋相應底衲
僧麼。出來與曹山相見。時有僧出方禮拜次。
師曰。大眾分明記取話頭。

欽山悟勤禪師法嗣

鼎州梁山圓應禪師。僧問。如何是超佛越祖
之談。師曰。喫粥喫飯。

卷 6

續傳燈錄卷第六目錄

大鑑下第十一世

大陽玄禪師法嗣二十五人

雪竇顯禪師法嗣八十四人

百丈寶月智映禪師法嗣二人

南華寶緣禪師法嗣一十四人

雲蓋繼鵬禪師法嗣四人

洞山子榮禪師法嗣二人

大鑑下第十一世

大陽玄禪師法嗣

舒州投子山義青禪師青社。李氏子。七齡頴
異。往妙相寺出家。試經得度。習百法論。未幾
歎曰。三祇途遠自困何益。乃入洛聽華嚴義
若貫珠。嘗讀諸林菩薩偈。至即心自性。猛省
曰。法離文字寧可講乎。即棄遊宗席。時圓
鑑禪師居會聖巖。一夕夢畜青色鷹為吉徵。
屆旦師來。鑑禮延之。令看外道問佛不問有

言不問無言因緣。經三載。一日問曰。汝記得
話頭麼試舉看。師擬對。鑑掩其口。師了然開
悟遂禮拜。鑑曰。汝妙悟玄機邪。師曰。設有也
須吐却。時資侍者在傍曰。青華嚴今日如病
得汗。師回顧曰。合取狗口。若更忉忉我即便
嘔。自此復經三年。鑑時出洞下宗旨示之。悉
皆妙契。付以大陽頂相皮履直裰囑曰。代我
續其宗風。無久滯此善宜護持。遂書偈送曰。
須彌立太虛。日月輔而轉。群峯漸倚他。白雲
方改變。少林風起叢。曹溪洞簾捲。金鳳宿龍
巢。宸苔豈車碾。令依圓通秀禪師。師至彼無
所參問唯嗜睡而已。執事白通曰。堂中有僧
日睡當行規法。通曰。是誰。曰青上座。通曰。
未可。待與按過。通即曳杖入堂。見師正睡。乃
擊床呵曰。我這裏無閑飯與上座喫了打眠。
師曰。和尚教某何為。通曰。何不參禪去。師
曰。美食不中飽人喫。通曰。爭奈大有人不肯
上座。師曰。待肯堪作甚麼。通曰。上座曾見甚
麼人來。師曰。浮山。通曰。怪得恁麼頑賴。遂
握手相笑歸方丈。由是道聲籍甚。初住白雲。
次遷投子。上堂召大眾曰。若論此事如鸞鳳
沖霄不留其迹。羚羊挂角那覓乎蹤。金龍不
守於寒潭。玉兔豈棲於蟾影。其或主賓若立。
須威音世外搖頭問答言陳仍玄路旁提為
唱。若能如是猶在半途。若更凝眸不勞相見。
上堂。宗乘若舉凡聖絕蹤。樓閣門開別戶相
見。設使卷簾悟去豈免旁觀。春遇桃花重增
眼病。所以古人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諸仁
者。既是不傳。為甚麼鐵牛走過新羅國裏。遂

喝曰。達者須知暗裏驚。僧問。師唱誰家曲宗
風嗣阿誰。師曰。威音前一箭。射透兩重山。曰
如何是相傳底事。師曰。全因淮地月。得照郢
陽春。曰恁麼則入水見長人也。師曰。秖知荊
玉異。那辨楚王心。僧禮拜。師以拂子擊之。復
曰。更有問話者麼。如無彼此著便。問和尚
適來拈香祝延聖壽。且道當今年多少。師曰。
月籠丹桂遠。星拱北辰高。曰南山直聳齊天
壽。東海洪波比福源。師曰。雙鳳朝金闕。青松
古韻高。曰聖壽已蒙師指示。治化乾坤事若
何。師曰。不如緘口退。却是報皇恩。師示寂書
偈曰。兩處住持。無可助道。珍重諸人。不須尋
討。投筆奄息。闍維多靈異茲不盡具獲設利
五色。同靈骨塔于寺北三峯菴。

郢州興陽清剖禪師。在大陽作園頭。種瓜次。
陽問。甜瓜何時得熟。師曰。即今熟爛了也。曰
揀甜底摘來。師曰。與甚麼人喫。曰不入園者。
師曰。未審不入園者還喫也無。曰汝還識伊
麼。師曰。雖然不識不得不與。陽笑而去。住後
上堂。西來大道理絕百非。句裏投機全乖妙
旨。不已而已有屈祖宗。豈況忉忉有何所益。
雖然如是事無一向。且於唱教門中。通一線
道大家商量。僧問。娑竭出海乾坤震。覿面相
呈事若何。師曰。金翅鳥王當宇宙。箇中誰
是出頭人。曰忽遇出頭時又作麼生。師曰。似
鶻提鳩君不信。髑髏前驗始知真。曰恁麼則
叉手當胸退身三步也。師曰。須彌座下烏龜
子。莫待重遭點額回。問從上諸聖向甚麼處
去。師曰。月照千江靜。孤燈海底明。鄭金部

問。和尚甚麼時開堂。師曰。不歷僧祇數。日月
未生前。師臥疾次。大陽問。是身如泡幻泡幻
中成辦。若無箇泡幻大事無由辦。若要大事
辦識取箇泡幻作麼生。師曰。猶是這邊事。陽
曰。那邊事作麼生。師曰。匝地紅輪透。海底不
栽花。陽笑曰。乃爾惺惺邪。師喝曰。將謂我忘
却竟爾趨寂。

南嶽福嚴審承禪師。侍立大陽
次。陽曰。有一人遍身紅爛。臥在荊棘林中周
匝火圍。若親近得此人大敞鄽開。若親近不
得時中以何為據。師曰。六根不具七識不全。
陽曰。爾教伊出來我要見伊。師曰。適來別無
左右秖對和尚。陽曰。官不容針。師便禮拜。師
後至華嚴隆和尚處舉前話。隆曰。冷如毛粟
細如氷雪。李相公特上山問。如何是祖師西
來意。師指庭前柏樹。公如是三問。師如是三
答。公欣然乃有頌曰。出沒雲間滿大虛。元來
真相一塵無。重重請問西來意。唯指庭前柏
一株。

惠州羅浮山顯如禪師益州人。初到大陽。陽
問。汝是甚處人。曰益州。陽曰。此去幾里。曰
五十里。陽曰。爾與麼來還曾踏著麼。曰不曾
踏著。陽曰。汝解騰空那。曰不解騰空。陽曰。
爭得到這裏。曰步步不迷方。通身無辨處。陽
曰。汝得超方三昧邪。曰聖心不可得。三昧豈
彰名。陽曰。如是如是。汝應信此。即本體全彰
理事不二善自護持。住後僧問。如何是羅浮
境。師曰。突兀侵天際。巍峨鎮海涯。曰如何是
境中人。師曰頂上白雲散。足下黑煙生。

襄州白馬歸喜禪師。初問大陽。學人蒙昧乞

指箇入路。陽曰得。良久乃召師。師應諾。陽
曰。與爾箇入路。師於言下有省。住後僧問。如
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善犬帶牌。問如龜藏六
時如何。師曰。布袋裏弓箭。問不著佛求不著
法求當於何求。師曰。村人跪拜石師子。曰意
旨如何。師曰。社樹下設齋。上堂。急走即蹉
過。慢行趁不上。沒量大衲僧無計奈何。有多
口饒舌底出來。僧問。一句即不問如何是半
句。師曰。投身擲下。曰這箇是一句也。師曰。
半句也摸不著。問如何閴寂之門。師曰。莫鬧
莫鬧。

郢州大陽慧禪師。僧問。漢君七十二陣大覇寰中。和尚臨筵不施寸刃承誰恩力。師曰。杲
日當軒際。森羅一樣觀。曰恁麼則金烏凝秀
色。玉兔瑞雲深。師曰。滴歷無私旨。通方一念
玄。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麁布直裰重重
補。日用鉏頭旋旋揩。曰。向上客來如何祇待。
師曰。要用便用。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日出
東方月落西戶。復示頌曰。朝朝日出東方。夜
夜月落西戶。如今大宋官家。盡是金枝玉樹。

越州雲門山靈運寶印禪師。上堂。夜來雲雨
散長空。月在森羅萬象中。萬象靈光無內外。
當明一句若為通。不見。僧問大哥和尚云。月
生雲際時如何。大哥曰。三箇孩兒抱花鼓。莫
來攔我毬門路。月生雲際。是明甚麼邊事。三
箇孩兒抱花鼓。擬思即隔。莫來攔我毬門路。
須有出身處始得。若無出身處也似黑牛臥
死水。出身一句作麼生道。不勞久立。

懷安軍雲頂海鵬禪師。僧問。如何是大疑底

人。師曰。畢鉢巖中面面相覷。曰如何是不疑
底人。師曰。如是我聞須彌粉碎。問祖意教意
是同是別。師曰。達磨逢梁武。摩騰遇漢明。

復州乾明機聰禪師。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曰。此問不虛。問如何是東禪境。師曰。定水
不曾離舊岸。紅塵爭敢入波來。

雪竇顯禪師法嗣

越州天衣義懷禪師永嘉樂清陳氏子也。世
以漁為業。母夢星殞於屋乃孕。及產尤多吉
祥。兒時坐船尾。父得魚付師貫之。師不忍乃
私投江中。父怒笞之。師恬然如故。長遊京
師依景德寺為童行。天聖中試經得度。謁金
鑾善葉縣省。皆蒙印可。遂由洛抵龍門。復至
都下欲繼宗風。意有未決。忽遇言法華拊師
背曰。雲門臨濟。去及至姑蘇禮明覺於翠峯。
覺問。汝名甚麼。曰義懷。覺曰。何不名懷義。
曰當時致得。覺曰。誰為汝立名。曰受戒來十
年矣。覺曰。汝行脚費多少草鞋。曰和尚莫瞞
人好。覺曰。我也沒量罪過汝也沒量罪過爾
作麼生。師無語。覺打曰。脫空謾語漢出去。入
室次。覺曰。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
不恁麼總不得。師擬議。覺又打出。如是者數
四。尋為水頭。因汲水折擔忽悟。作投機偈曰。
一二三四五六七。萬仞峯頭獨足立。驪龍頷
下奪明珠。一言勘破維摩詰。覺聞拊几稱善。
後七坐道場。化行海內嗣法者甚眾。住後僧
問。如何是佛。師曰。布髮掩泥橫身臥地。曰意
旨如何。師曰。任是波旬也皺眉。曰恁麼則謝
師指示。師曰。西天此土。問學人上來請師說

法。師曰。林間鳥噪水底魚行。上堂。須彌頂上
不扣金鐘。畢鉢巖中無人聚會。山僧倒騎佛
殿。諸人反著草鞋。朝遊檀特暮到羅浮。拄杖
針筒自家收取。上堂。衲僧橫說竪說。未知有
頂門上眼。時有僧問。如何是頂門上眼。師曰。
衣穿瘦骨露。屋破看星眠。上堂。夫為宗師
須是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遇賤即貴遇
貴即賤。驅耕夫之牛令他苗稼豐登。奪飢人
之食令他永絕飢渴。遇賤即貴握土成金。遇
貴即賤變金成土。老僧亦不驅耕夫之牛亦
不奪飢人之食。何謂耕夫之牛。我復何用。飢
人之食。我復何餮。我也不握土成金也不變
金作土。何也。金是金土是土。玉是玉石是石。
僧是僧俗是俗。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山
河古今人倫。雖然如是。打破大散關幾箇迷
逢達磨。上堂。雁過長空影沈寒水。雁無遺蹤
之意。水無留影之心。若能如是方解向異類
中行。不用續鳧截鶴夷嶽盈壑。放行也百醜
千拙。收來也攣攣拳拳。用之則敢與八大龍
王鬪富。不用都來不直半分錢。參。僧問。天不
能蓋地不能載。未審是甚麼人。師曰。掘地深
埋。曰此人還受安排也無。師曰。土上更加泥。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長江無六月。
曰見後如何。師曰。一年一度春。室中問僧。無
手人能行拳。無舌人解言語。忽然無手人打
無舌人。無舌人道箇甚麼又曰。蜀魄連宵叫。
鵽鳩終夜啼。圓通門大啟。何事隔雲泥。晚年
以疾居池陽杉山菴。門弟子智才住臨平之
佛日。迎歸侍奉。才如蘇城未還。師速其歸。及

踵門師告之曰。時至吾行矣。才曰。師有何語
示徒。乃說偈曰。紅日照扶桑。寒雲封華嶽。三
更過鐵圍。拶折驪龍角。才問。卵塔已成如何
是畢竟事。師舉拳示之。遂就寢推枕而寂。塔
全身寺東之原。崇寧中諡振宗禪師。

越州稱心省倧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
意。師曰。行人念路。僧曰。不會。師曰。緊峭草
鞋。上堂。佛種從緣起。是故說一乘。拈拄杖
曰。拄杖是緣。那箇是佛種。拄杖是一乘法。那
箇是緣。這裏參見釋迦老子。了却買草鞋行
脚。不得向衲僧門下過。打折汝腰。且道衲僧
據箇甚麼。良久曰。三十年後莫孤負人。卓拄
杖下座。

泉州承天傳宗禪師。僧問。大用現前不存軌
則時如何。師曰。承天今日高竪降旗。僧便喝。
師曰。臨濟兒孫。僧又喝。師便打。問如何是般
若體。師曰。雲籠碧嶠。曰如何是般若用。師
曰。月在清池。

處州南明日慎禪師。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
別。師曰。水天影交碧。曰畢竟是同是別。師
曰。松竹聲相寒。

舒州投子法宗禪師。時稱道者。僧問。如何是
道者家風。師曰。袈裟裏草鞋。曰意旨如何。師
曰。赤脚下桐城。

天台寶相蘊觀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堂
堂八尺餘。

嶽州君山顯昇禪師。上堂。大方無外含裹十
虛至理不形圓融三際。高超名相妙體全彰。
逈出古今真機獨露。握驪珠而鑑物。物物流

輝。擲寶劍以揮空。空空絕迹。把定則摩竭掩
室淨名杜詞。放行則拾得搖頭寒山拊掌。且
道是何人境界。拈拄杖卓一下曰。瞬目揚眉
處。憑君子細看。

平江府水月寺惠金典座。依明覺於雪竇。聞
舉須彌山話默有契。一日欲往訊遇之殿軒。
覺問。汝名甚麼。曰惠金。覺曰。阿誰惠汝金。
曰容少間去方丈致謝。覺曰。即今聻。曰這裏
容和尚不得。

修撰曾會居士。幼與明覺同舍。及冠異途。天
禧間公守池州。一日會于景德寺。公遂引中
庸大學。參以楞嚴。符宗門語句質明覺。覺曰。
這箇尚不與教乘合。況中庸大學邪。學士要
徑捷理會此事。乃彈指一下曰。但恁麼薦取。
公於言下領旨。天聖初公守四明。以書幣迎
師補雪竇。既至。公曰。某近與清長老商量趙
州勘破婆子話。未審端的有勘破處也無。覺
曰。清長老道箇甚麼。公曰。又與麼去也。覺
曰。清長老且放過一著。學士還知天下衲僧
出這婆子圈䙡不得麼。公曰。這裏別有箇道
處。趙州若不勘破婆子一生受屈。覺曰。勘破
了也。公大笑。

湖州報本有蘭禪師。僧問。道無橫徑立者皆
危。如何是道。師曰。日耀祥光澹。僧云。意旨
如何。師曰。風搖瑞色濃。僧禮拜。師曰。猶欠
一著。問撥塵見佛即不問。寶劍揮空事若何。
師曰。脚下看。僧云。脚下且置。向上事又且如
何。師曰。天晴日出雨下雲興。問法本無說當
說何明。師曰。水中鹽味色裏膠青。僧云。便恁

麼時如何。師曰。三十年後。師乃曰。衣中至寶
何假披沙。各自持來復將何用。交光牙入不
隱不彰。達磨九年不敢動著。恐屈兒孫。報
本不惜眉毛普示大眾拈起拄杖。大眾擬議
一時打散。又上堂曰。大無方小無所。半合半
開未可相許。嶺梅初折眾花榮。微雨微晴春
力普。春力普到頭。莫問曹溪祖。又曰。法無有
爾理見非常。至道無方剎塵應物。直得風行
草偃響順聲和。無纖芥可齊。見卓牌鬧市。要
得不傷和氣。閑與露柱商量。苟能自契點頭。
莫謂山僧多口。

真州長蘆祖印智福禪師江州人。夏文莊之
系族也。出家圓具。遂參雪竇頓明祖意。道行
才智灑然超邁。出世長蘆。僧問。如何是教
外別傳一句。師曰。問不著。僧云。為什麼問
不著。師曰。白雲千萬里。僧云。學人退身三
步。師曰。更待何時。問寶劍未出匣時如何。
師曰澁。僧云。出後如何。師曰利。問如何是第
一機。師曰。不為鼷兒而發。僧云。豈無方便。
師曰。靜處薩婆訶。師乃曰。問在答處。答在問
宗。一任諸人點頭。忽若問不在答處。答不在
問宗。又且作麼生摸索乃展手曰。無遺絲髮
一時分付。請諸人各各子細觀瞻。儻一念回
光千聖共轍。不歷僧祇豈勞修證。截生死海
踞祖佛位。便乃高超三界永出四流。萬德圓
明十方獨步。可不同酬佛恩共顯王化。

筠州洞山慧圓禪師。參雪竇得旨。年甚少聲
名籍甚。後依開先暹禪師法席。會洞山闕人。
暹舉之以應筠人之請。遂出世說法。僧問。遠

離廬阜將屆新豐。不涉程途請師便道。師曰。
山僧今日倦。僧云。善知識方便在什麼處。師
曰瞎。僧便喝。師曰。猶未省在。乃曰。學非稽
古道愧當時。俛仰無門乃隨眾意。古人道。無
事上山行一轉。借問時人會也無。秖如老僧
與諸人從廬阜來。遇夜便宿逢曉便行。直至
此間。一脚在前一脚在後。如今箇箇高挂鉢
囊閣却拄杖。更有什麼事可會。然雖如是。若
不登樓望。焉知滄海深。時黃龍南禪師住黃
檗。因出邑相見於淨戒寺。南默無所言。但焚
香相對危坐而已。自申時至三鼓。師起曰。夜
深恐妨和尚偃息。即趨出。明日各還山。南偶
問永首座。在廬山識今洞山老否。永云。不識
止聞其名。久之問云。和尚此回見之如何。南
云。奇人。永退問侍者。汝隨和尚見洞山。夜語
及何事。侍者以實告。永笑云。疑殺天下人。

真州六合香積孜禪師。僧問。四山相逼則不
問。六合門開事若何。師曰。七通八達。僧云。
恁麼則妙用縱橫。師曰。三脚蝦蟇跳上天。問
如何是坐禪僧。師曰。萬事總無能。僧云。如何
是入定僧。師曰。四海本澄澄。僧云。如何是行
道僧。師曰。六合勢騰騰。僧云。如何是應供
僧。師曰。三輪等性空。師上堂曰。菩提之道不
可圖度。萬法本空寧有真假。無為為宗無相
為本。量包沙界德洽乾坤。或演一乘或垂三
句。或令悟本悉使返源。究竟之中必無是事。
了得本心心了了。山河大地亦閑閑。又曰。本
有之心絲毫不隔。因茲錯念遂致邪非。垢盡
遇人便明己見。作麼生是己見。良久曰。四海

洪波靜。一輪天地秋。

溫州平陽寶慶子環禪師。僧問。大施門開請
師一決。師曰。風行草偃。僧云。一句截流又作
麼生。師曰。水到渠成。僧云。華蓋山上雲。慎
江江裏水。師曰。郎中在此。問古鏡未磨時如
何。師曰。清風來不盡。僧云。磨後如何。師曰。
明月照重城。僧云。太守臨筵請師一照。師
曰。是何面目。僧云。三十年後。師曰。賺殺人。
拈拄杖曰。朝到西天暮歸東土。即且致。把斷
要津一句作麼生道。若也道得。不出門知天
下事。若道不得。拄杖子笑爾。擊禪床一下。

越州天衣在和禪師。僧問。祖祖相傳傳祖印。
師今得法嗣何人。師曰。人將語試水將杖探。
僧云。廓周沙界。師曰。一夜梅開盡。百花猶未
知。

越州稱心守明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曰。道
什麼。云如何是法。師曰。道什麼。云如何是
僧。師曰。道什麼。云謝師重重相為。師曰。道
什麼。

漢陽軍鳳棲仲卿禪師。僧問。古佛出世為一
大事因緣。和尚出世當為何事。師張口吐舌。
僧云。秖這箇別更有在。師曰。朝三千暮八百。
問百骸俱潰散一物鎮長靈。如何是一物。師
曰。苦哉佛陀耶。僧云。和尚還有為人處也無。
師曰。弄精魂漢。僧云。何必如此。師曰。諱人
道著。乃曰。道無前後達者由人。雖然根性利
鈍差殊。究實元無有異。所以三乘教法接引
迷徒。執相滯名卒難造入。是故過去諸佛於
此涅槃。現在諸佛於此成道。未來諸佛於此

修行。不見達磨大師道。吾本來茲土。傳法救
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拈拄杖曰。會
麼。彼一時此一時。嵩山果熟也一任諸人採
摘。卓拄杖一下。又曰。巍巍堂堂三界無雙。磊
磊落落十方寥廓。擬議則喪身失命。思量則
千錯萬錯。喝一喝下座。

溫州雁蕩靈巖寺德初禪師。僧問。大眾臨筵
如何舉唱。師曰。謝塘青草年年長。歐浦潮來
日日新。僧云。莫便是為人處也無。師曰。且莫
錯認。問棒喝齊收請師相見。師曰。老僧不如
汝。僧云。專為流通。師曰。堪作什麼。問心生
種種法生。如何是種種法生。師曰。我與汝葛
藤。僧云。今日已見於師矣。師曰。且喜勿交
涉。僧禮拜。師曰。孤負殺人。師乃曰。問得須
彌岌峇海水騰波。祖道門中未有少分。何故
從門入者不是家珍。本自圓融何須特地。人
人踞妙高峯頂。箇箇徹諸法根源。不假慈氏
樓閣。今日一時明取。還明得也無。若也明得
故號丈夫。不孤千聖深恩。亦答國王至化。珍
重。

潭州龍興智傳禪師。僧問。久處湖湘擬伸一
問。師還答否。師曰。何得拕泥帶水。僧便喝。
師曰。一陣雨一陣涼。僧禮拜。師曰。有頭無
尾。師於治平中示寂。平生行住坐臥之處。悉
涌舍利。禪徒唱得衣物者舍利日生。有於真
前至誠求者隨念示應。

信陽軍乾明則禪師。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
嗣阿誰。師曰。片雲生海嶠一雁過寒空。僧云。
與麼則雪竇嫡子也。師曰。一嶺英英六花皎

皎。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清風生碧落。
僧云。意旨如何。師曰。明月映長江。問如何是
海印三昧。師曰。但向己求。僧云。學人不會。
師曰。莫從他覓。問如何是日用道。師曰。一箭
到西天。僧云到後如何。師曰。周遍法界。

鼎州乾明知應禪師。僧問。蓮花未出水時如
何。師曰。撐天拄地。出水後如何。師曰。填溝
塞壑。乃曰。馬祖陞堂百丈卷席。火動煙生雲
擎雨色。覿面相呈一何輕擲。重賞三千輕酬
八百。

南嶽雲峯元益首座。李林宗居士問。意欲出
塵今未出。請師今日決疑情。師曰。作麼生是
出塵。居士惘然。師曰。還會麼。居士忽然省
悟。有頌云。心鏡從來瑩。洪河本自深。秖因師
問後。沙石化為金。師曰。正趣地獄。居士曰。
人我無相胡為地獄。師曰。汝今何在。居士
云。見今對答。師曰。秖此是黃金。

百丈寶月智映禪師法嗣

杭州惠因祥禪師。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
阿誰。師曰。天圓地方。僧云。端的請師一言。
師曰。若到諸方分明舉似。乃曰。南山高北山
低。日出東兮夜落西。白牛上樹覓不得。烏雞
入水大家知。且道覓得後又如何。良久曰堪
作什麼。

臨安府惠因義寧禪師。僧問。佛未出世時如
何。師曰。摩耶夫人。曰出世後如何。師曰。悉
達太子。

南華緣禪師法嗣

齊州興化延慶禪師。上堂。言前薦得孤負平

生。句後投機全乖道體。離此二途祖宗門下
又且如何。良久曰。眼裏瞳兒吹木笛。

韶州寶壽行德禪師。冬日在南華受請。示眾
曰。新冬新寶壽。言是舊時言。若會西來意。波
斯上舶船。

韶州白虎山守昇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曰。
有眼無鼻孔。

韶州佛陀山崇欽禪師。僧問。如何是和尚直
截為人一句。師打一拂子曰。會麼。僧云。不
會。師曰。逢人莫錯舉。

韶州延祥法迎禪師。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
如何。師曰。拄杖子。見後如何。師便打。云今
日親見和尚。師曰。再犯不容。

韶州舜峯慧寶禪師。僧問。步步登高時如何。
師曰嶮。云不進不退時如何。師曰。喪。云如何
即是。師曰。蘇嚕蘇嚕。

雲蓋山繼鵬禪師法嗣

越州諸暨鐘山報恩譚禪師。僧問。至道無難
唯嫌揀擇。如何是不揀擇。師曰。昨日初三今
日初四。僧云。此猶是揀擇。師曰。龍蛇易辨衲
子難瞞。問一問一答猶落建化門庭。未審第
一義中如何舉唱。師曰。簷前雨滴雪滿長空。
僧云。若然者到頭霜夜月任運落前溪。師曰。
作家禪客。僧云。和尚莫瞞人好。師曰。却是爾
瞞我。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隻履已歸
𦵇如何。師曰。南山起雲北山下雨。問杖錫已居
於此日。請師一句利人天。師曰。鼻孔大頭向
下。僧云。向上還有事也無。師曰有。僧云。如

何則是。師曰。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乃曰。
法身無像應物現形。諸禪德作麼生說箇應
物現形底道理。拈拄杖示眾曰。世尊身長丈
六。這箇拄杖子亦長丈六。彌勒身長千尺。這
箇拄杖子亦長千尺。方圓任器隱顯從他。大
包天地細入微塵。如驢覷井如井覷驢。得之
者。運籌帷幄把斷要津。失之者杳杳忽忽虛
生浪死。得失二途一時放却。敢問諸人。且道
山僧拄杖子畢竟長多少。良久曰。笑指客從
何處來。擊香臺一下。

洞山子榮禪師法嗣

江州圓通祖印居訥禪師。梓州中江蹇氏之
子。初生有神光滿室。年十一依漢州什邡竹
林寺僧元昉出家。十七試法華得度受具。以
講學冠兩川。耆年多下之。會有禪者自南方
還。稱祖道被天下。馬大師什邡人應般若多
羅讖。蜀之豪俊以經論聞者。如亮公。而亮公
棄徒隱西山。如鑒公。而鑒公焚疏鈔。稱滴水
莫敵巨海。師憮然。良久曰。汝知其說乎。禪者
曰。我不能知也。子欲知之何惜一往。師於是
出蜀放浪荊楚。屨閱寒暑迄無所得。西至襄
州。洞山榮座下留止十年。讀華嚴論至曰須
彌在大海中高八萬四千由旬。非手足攀攬
可及。以明八萬四千塵勞山住煩惱大海。眾
生有能於一切法無思無為。即煩惱自然枯
竭。塵勞成一切智之山。煩惱成一切智之海。
若更起心思慮即有攀緣。即塵勞愈高煩惱
愈深。不能至諸佛智頂。師即豁然有省。嘆曰。
石鞏云。無下手處。而馬祖云。曠劫無明今日

一切消滅。非虛語也。後遊廬山道價日增。南
康太守程師孟。請住歸宗。遂嗣榮禪師。又住
圓通。仁宗皇帝聞其名。皇祐初詔住十方淨
因禪院。以目疾堅辭不赴。舉本院書記懷璉
自代。於是詔璉。璉至。引對問佛法大意稱
旨。賜璉號大覺禪師賜師號祖印禪師。住持
二十年。移住四祖開先兩剎。師臨眾簡嚴不
妄言笑。常入定初叉手自如。中夜漸昇至膺。
侍者每視以候雞鳴。其精進如此。既老退居
寶積巖。時江州牧劉公述每造師問道。一日
忽辭劉公歸。沐浴端坐示寂。劉公率緇俗送
往茶毘。火焰中白氣上貫太陽。大眾驚仰。歐
陽文忠公貶異教者。獨尊敬師。每問南來士
人。曾見訥禪師否。又與老蘇明允遊相好云。

卷 7

續傳燈錄卷第七目錄

大鑑下第十二世

石霜圓禪師法嗣五十人

琅邪覺禪師法嗣二十八人

大鑑下第十二世

石霜圓禪師法嗣

黃龍南禪師章氏諱惠南。其先信州玉山人
也。童齠深沈有大人相。不茹葷不嬉戲。年十
一棄家師事懷玉定水院智鑾。嘗隨鑾出道
上見祠廟。輒杖擊火毀之而去。十九落髮受
具足戒。遠遊至廬山歸宗。老宿自寶集眾坐。
而公却倚。寶時時眴之。公自是坐必跏趺。行
必直視。至栖賢依諟禪師。諟蒞眾進止有律
度。公規模之三年。辭渡淮依三角澄禪師。澄
有時名。一見器許之。及澄移居泐潭。公又與
俱。澄使分座接納矣。而南昌文悅見之每歸
臥嘆曰。南有道之器也。惜未受本色鉗鎚耳。
會同游西山。夜語及雲門法道。悅曰。澄公雖
雲門之後。然法道異耳。公問所以異。悅曰。雲
門。如九轉丹砂。點鐵作金。澄公藥汞銀徒可
玩。入鍛即流去。公怒以枕投之。明日悅謝過。
又曰。雲門氣宇如王。甘死語下乎。澄公有法

授人死語也。死語其能活人哉。即背去。公挽
之曰。即如是誰可汝意者。悅曰。石霜楚圓手
段出諸方。子欲見之不宜後也。公默計之曰。
此行脚大事也。悅師翠岩。而使我見石霜。見
之有得於悅何有哉。即日辦裝。中途聞慈明
不事事慢侮少叢林。乃悔欲無行留萍鄉累
日。結伴自攸縣登衡嶽寓止福嚴。老宿號賢
叉手者。大陽明安之嗣。命公掌書記。泐潭法
侶聞公不入石霜。遣使來訊。俄賢卒。郡以
慈明領福嚴。公心喜之且欲觀其人以驗悅
之言。慈明既至。公望見之心容俱肅。聞其論
多貶剝諸方。而件件數以為邪解者。皆泐潭
密付旨訣。氣索而歸念悅平日之語。翻然改
曰。大丈夫心膂之間其可自為疑礙乎。趨詣
慈明之室曰。惠南以闇短望道未見。比聞夜
參如迷行得指南之車然。惟大慈更施法施
使盡餘疑。慈明笑曰。書記已領徒遊方名聞
叢林。借有疑不以衰陋鄙棄。坐而商略。顧不
可哉。呼侍者進榻且使坐。公固辭哀懇愈切。
慈明曰。書記學雲門禪必善其旨。如曰放洞
山三頓棒。洞山于時應打不應打。公曰。應打。
慈明色莊而言。聞三頓棒聲便是喫棒。則汝
自旦及暮聞鴉鳴鵲噪鐘魚鼓板之聲。亦應
喫棒。喫棒何時當已哉。公瞠而却。慈明云。吾
始疑不堪汝師。今可矣即使拜。公拜起。慈明
理前語曰。脫如汝會雲門意旨。則趙州嘗言。
臺山婆子被我勘破。試指其可勘處。公面熱
汗下不知答趨出。明日詣之。又遭詬罵。公慚
見左右即曰。政以未解求決耳。罵豈慈悲法

施之式。慈明笑曰。是罵耶。公於是默悟其
旨。失聲曰。泐潭果是死語。獻偈曰。傑出叢林
是趙州。老婆勘處沒來由。而今四海清如鏡。
行人莫以路為讎。慈明以手點沒字顧公。公
即易之。而心服其妙密。留月餘辭去。時年三
十五。游方廣後洞識泉大道又同夏。泉凡聖
不測而機辯逸群。拊公背曰汝脫類汾州厚
自愛。明年游荊州乃與悅會於金鑾。相視一
笑曰。我不得友兄及谷泉。安識慈明。是秋北
還獨入泐潭澄公舊好盡矣。自雲居游同安。
老宿號神立者。察公倦行役。謂曰。吾住山久
無補宗教。敢以院事累子。而群將雅知公名
從立之請。不得已受之。泐潭遣僧來審提唱
之語。有曰。智海無性。因覺妄以成凡。覺妄元
虛。即凡心而見佛。便爾休去。謂同安無折
合。隨汝顛倒所欲。南斗七北斗八。僧歸舉似
澄。澄為不懌。俄聞嗣石霜。泐潭法侶多棄去。
住歸宗火一夕而燼。坐抵獄。為吏者百端求
其隙。公怡然引咎不以累人。唯不食而已。久
而後釋。吏之橫逆公沒齒未嘗言。生黃檗結
菴於溪上。名曰積翠。既而退居曰。吾將老焉。
方是時江湖閩粵之人聞其風。而有在於是
者。相與交武竭蹶于道唯恐其後。雖優游厭
飫固以為有餘者。至則憮然自失就弟子之
列。南州高士潘興嗣延之嘗問其故。公曰。父
嚴則子孝。今日之訓後日之範也。譬諸地爾。
隆者下之窪者平之。彼將登于千仞之上。吾
亦與之俱。困而極于九淵之下。吾亦與之俱。
伎之窮則妄盡而自釋也。又曰。煦之嫗之春

夏之所以生育也。霜之雪之秋冬之所以成
熟也。吾欲無言得乎。以佛手驢脚生緣三語
問學者。莫能契其旨。天下叢林目為三關。脫
有酬者公無可否斂目危坐。人莫涯其意。延
之又問其故。公曰。已過關者掉臂徑去。安知
有關吏。從吏問可否。此未透關者也。住黃龍
法席之盛追嫓年三月十七日饌四祖惠日兩專使。會罷起
跏趺寢室前。大眾環擁。良久而化。前一日說
偈。又七日闍維得五色舍利。塔于山之前嶂。
閱世六十有八。坐五十夏。大觀四年春勅諡
普覺。

楊岐禪師名方會。生冷氏。袁州宜春人也。少
警敏滑稽談劇有味。及冠不喜從事筆研。竄
名商稅務掌課最。坐不職當罰。宵遁去遊筠
州九峯。恍然如昔經行處。眷不忍去。遂落髮
為大僧。閱經聞法心融神會。能痛自折節依
參老宿。慈明禪師住南原。會輔佐之安樂勤
苦。及慈明遷道吾石霜。會俱自請領監院事。
非慈明之意。而眾論。雜然稱善。挾楮衾入典
金穀。時時惷語摩拂慈明。諸方傳以為當。慈
明飯罷必山行。禪者問道多失所在。會闞其
出未遠。即撾鼓集眾。慈明遽還怒數曰。少叢
林暮而陞座。何從得此規繩。會徐對曰。汾州
晚參也何為非規繩乎。慈明無如之何。今叢
林三八念誦罷猶參者此其原也。慈明遷興
化。因辭之還九峯。萍實道俗詣山請住楊岐。
時九峯長老勤公不知會。驚曰。會監寺亦能
禪乎。會受帖問答罷乃曰更有問話者麼。試

出相見。楊岐今日性命在汝諸人手裏。一任
橫拕倒拽。為什麼如此。大丈夫兒須是當眾
決擇。莫背地裏似水底按葫蘆相似。當眾勘
驗。看有麼。若無。楊岐失利下座。勤把住曰。
今日且喜得箇同參。曰同參底事作麼生。勤
曰。楊岐牽犁九峯拽耙。曰正當與麼時楊岐
在前九峯在前。勤無語。會拓開曰。將謂同參
元來不是。自是名聞諸方。會謂眾曰。不見
一法是大過患。拈拄杖云。穿過釋迦老子鼻
孔。作麼生道得脫身一句。向水不洗水處道
將一句來。良久曰。向道莫行山下路。果聞猿
叫斷腸聲。又曰。一切智通無障礙。拈起拄杖
云。拄杖子向汝諸人面前逞神通去也。擲下
云。直得乾坤震裂山嶽搖動。會麼。不見道一
切智智清淨。拍繩床曰。三十年後莫道楊岐
龍頭蛇尾。其提綱振領大類雲門。又問來僧
曰。雲深路僻高駕何來。對曰。天無四壁。曰踏
破多少草鞋。僧便喝。會曰。一喝兩喝後作麼
生。曰看這老和尚著忙。會曰。拄杖不在且坐
喫茶。又問來僧曰。敗葉堆雲朝離何處。對曰。
觀音。曰觀音脚跟下一句作麼生道。對曰。適
來相見了也。曰相見底事作麼生。其僧無對。
會曰。第二上座代參頭道看。亦無對。會曰。彼
此相鈍置。其驗勘鋒機又類南院。慶曆六年
移住潭州雲蓋山。以臨濟正脈付守端。

洪州翠岩可真禪師福州人也。嘗參慈明。因
之金鑾同善侍者坐夏。善乃慈明高第。道吾
真楊岐會皆推伏之。師自負親見慈明。天下
無可意者。善與語知其未徹笑之。一日山行

舉論鋒發。善拈一片瓦礫置磐石上曰。若向
這裏下得一轉語。許爾親見慈明。師左右視
擬對之。善叱曰。竚思停機情識未透。何曾夢
見。師自愧悚即還石霜。慈明見來叱曰。本色
行脚人必知時節。有甚急事夏未了早已至
此。師泣曰。被善兄毒心終礙塞人。故來見和
尚。明遽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無雲生嶺
上有月落波心。明瞋目喝曰。頭白齒豁猶作
這箇見解。如何脫離生死。師悚然求指示。明
曰。汝問我。師理前語問之。明震聲曰。無雲生
嶺上有月落波心。師於言下大悟。師爽氣逸
出機辯迅捷。叢林憚之。住翠岩日僧問。如何
是佛。師曰。同坑無異土。問如何是祖師西來
意。師曰。深耕淺種。問如何是學人轉身處。師
曰。一堵墻百堵調。曰如何是學人著力處。師
曰。千日斫柴一日燒。曰如何是學人親切處。
師曰。渾家送上渡頭船。問利人一句請師垂
示。師曰。三脚蝦蟇飛上天。曰前村深雪裏昨
夜一枝開。師曰。飢逢王饍如何是道。
師曰。出門便見。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擔枷
過狀。上堂。先德道。此事如爆龜文。爆即成兆
不爆成鈍。爆與不爆直下便揑。上藍即不然。
無固無必。虛空走馬旱地行船。南山起雲北
山下雨。遂拈拄杖曰。拄杖子變作天大將軍。
巡歷四天下。有守節不守節。有戒行無戒行。
一時奏與天帝釋。乃喝一喝曰。丈夫自有衝
天志。莫向如來行處行。卓一下。上堂。舉龍牙
頌曰。學道如鑽火。逢煙未可休。直待金星現。
歸家始到頭。神鼎曰。學道如鑽火。逢煙即便

休。莫待金星現。燒脚又燒頭。師曰。若論頓也
龍牙正在半途。若論漸也神鼎猶少悟。在於
此復且如何。諸仁者今年多落葉。幾處埽歸
家。上堂。臨陣抗敵不懼生死者將軍之勇也。
入山不懼虎兕者獵人之勇也。入水不懼蛟
龍者漁人之勇也。作麼生是衲僧之勇。拈拄
杖曰。這箇是拄杖子。拈得把得動得。三千大
千世界一時搖動。若拈不得把不得動不得。
文殊自文殊。解脫自解脫。參。上堂。舉僧問巴
陵。如何是道。陵曰。明眼人落井。又問寶應。
如何是道。應曰。五鳳樓前。又問首山。如何是
道。山曰。脚下深三尺。此三轉語。一句壁立千
仞。一句陸地行船。一句賓主交參。諸人莫有
揀得者麼。出來道看。如無且行羅漢慈破結
賊故。行菩薩慈安眾生故。行如來慈得如相
故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五通賢聖。曰學
人不會。師曰。舌至梵天。師將入滅示疾甚勞
苦。席藁生呵佛罵祖。今何為乃爾。師熟視呵曰。汝亦
作此見解邪。即起趺坐呼侍者。燒香煙起遂
示寂。

蔣山贊元覺海禪師。婺州義烏人。姓傅氏乃
大士之裔也。夙修種智隨願示生。父母感祥
閭里稱異。三歲出家七歲為僧。十五遊方遠
造石霜陞於丈室。慈明一見曰。好好著槽廠。
師遂作驢鳴。明曰。真法器耳。俾為待者。二十
年中運水搬柴不憚寒暑。悉己躬親求道。後
出世蘇臺天峯龍華白雲。府帥請居誌公道
場。提綱宗要機鋒迅敏。解行相應諸方推服。

丞相王公安石重師德望。特奏章服師號。公
又堅辭鼎席。結廬定林山中。與師蕭散林下
清談終日。贈師頌曰。不與物違真道廣。每隨
緣起自禪深。舌根已淨誰能壞。足跡如空我
得尋。此亦明世希有事也。僧問。如何是和尚
家風。師曰。東壁打西壁。曰客來如何秖待。師
曰。山上樵井中水。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
曰。驢胎馬腹。問魯祖面壁意旨如何。師曰。住
持事繁。問如何是大善知識。師曰。屠牛剝羊。
曰為甚麼如此。師曰。業在其中。上堂。這箇若
是如虎戴角。這箇若不是喚作甚麼。良久曰。
餧驢餧馬珍重。元祐元年師乃遷化。丞相王
公慟哭于塔。讚師真曰。賢哉人也。行厲而容
寂。知言而能默。譽榮弗喜。辱毀弗戚。弗矜弗
克。人自稱德。有緇有白。來自南北。弗順弗
逆。弗抗弗抑。弗觀汝華。唯食已實。孰其嗣
之。我有遺則。

瑞州武泉山政禪師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曰。衣成人水成田。上堂。黃梅席上海眾千
人。付法傳衣碓坊行者。是則紅日西昇。非則
月輪東上。參。

南嶽雙峯省回禪師上堂。南番人泛船。塞北
人搖艣。波斯入大唐。須彌山作舞。是甚麼
說話。師元豐六年九月十七日淨髮沐浴辭
眾。偈曰。九十二光陰。分明對眾說。遠洞散寒
雲。幽𠧧有五色異光。

洪州大寧道寬禪師。僧問。飲光正見為甚麼
見拈花却微笑。師曰。忍俊不禁。問丹霞燒木

佛。院主為甚麼眉鬚墮落。師曰。賊不打貧兒
家。問既是一真法界。為甚麼却有千差萬別。
師曰。根深葉茂。僧打圓相曰。還出得這箇也
無。師曰。弄巧成拙。問如何是前三三後三三。
師曰。數九不到九。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
點茶須是百沸湯。曰意旨如何。師曰。喫盡莫
留滓。有僧造師之室問。如何是露地白牛。師
以火筯插火爐中曰。會麼。曰不會。師曰。頭不
缺尾不剩。師在同安日。時有僧問。既是同安
為甚麼却有病僧化去。師曰。布施不如還却
債。上堂。少林妙訣古佛家風。應用隨機卷舒
自在。如拳作掌開合有時。似水成漚起滅無
定。動靜俱顯語默全彰。萬用自然不勞心力
到這裏喚作順水放船。且道逆風舉棹誰是
好手。良久曰。弄潮須是弄潮人。喝一喝曰。珍
重。上堂。無念為宗無住為本。真空為體妙有
為用。所以道。盡大地是真空。遍法界是妙有。
且道是甚麼人用得。四時運用日月長明。法
本不遷道無方所。隨緣自在逐物昇沈。此土
他方入凡入聖。雖然如是。且道入鄉隨俗一
句。作麼生道。良久曰。西天梵語此土唐言。

潭州道吾悟真禪師上堂。古今日月依舊山
河。若明得去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若明
不得謗斯經故獲罪如是。上堂。師子兒哮吼。
龍馬駒𨁝舞下座。上堂。舉洞山道。五臺山上雲蒸飯。佛
殿階前狗尿天。剎竿頭上煎䭔夜簸錢。老僧即不然。三面狸奴脚踏月。兩頭
白牯手拏煙。戴冠碧兔立庭柏。脫殼烏龜飛

上天。老僧葛藤盡被汝諸人覷破了也。洞山
老人甚是奇特。雖然如是。秖行得三步四步。
且不過七跳八跳。且道誵訛在甚麼處。老僧
今日不惜眉毛一時布施。良久曰。丁寧損君
德。無言真有功。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問
凝然便會時如何。師曰。老鼠尾上帶研槌。問
如何是真如體。師曰。夜叉屈膝眼睛黑。曰如
何是真如用。師曰。金剛杵打鐵山摧。問如何
是常照。師曰。針鋒上須彌。曰如何是寂照。師
曰。眉毛裏海水。曰如何是本來照。師曰。草鞋
裏𨁝下常𨁝渺。問如何是佛。師曰。洞庭無蓋。上堂。山前
麥熟廬陵米價。鎮州蘿菔更有一般。良久曰。
時挑野菜和根煮。旋斫生柴帶葉燒。上堂。古
人道。認著依前還不是。實難會。土宿頷下髭
鬚多。波斯眼深鼻孔大。甚奇怪。歘然透過新
羅界。問僧。甚處來。曰堂中來。師曰。聖僧道
甚麼。僧近前不審。師曰。東家作驢西家作馬。
曰過在甚麼處。師曰。萬里崖州。師不安。僧
問。和尚近日尊位如何。師曰。粥飯頭不了事。
僧無語。師鳴指一下。上堂。普化明打暗打。布
袋橫撒竪撒。石室行者踏碓。因甚忘却下脚。
問如何是第一玄。師曰。釋尊光射阿難肩。曰
如何是第二玄。師曰。孤輪眾象攢。曰如何是
第三玄。師曰。泣向枯桑淚漣漣。曰如何是第
一要。師曰。最好精麁照。曰如何是第二要。師
曰。閃電乾坤光晃耀。曰如何是第三要。師曰。
路夾青松老。上堂舉。僧問首山。如何是佛。山

曰。新婦騎驢阿家牽。師曰。手提巴鼻脚踏尾。
仰面看天聽流水。天明送出路傍邊。夜靜還
歸茅屋裏。

蔣山保心禪師。僧問。月未圓時如何。師曰。順
數將去。曰圓後如何。師曰。倒數將來。問如何
是吹毛劍。師曰。黑漆露柱。問聲色兩字如何
透得。師曰。一手吹一手拍。

洪州百丈惟政禪師上堂。岩頭和尚用三文
錢索得箇妻。秖解撈蝦摝蜆。要且不解生男
育女。直至如今門風斷絕。大眾要識奯公妻
麼。百丈今日不惜唇吻。與爾諸人注破。蓬鬢
荊釵世所稀。布裙猶是嫁時衣。僧問。牛頭未
見四祖時為甚麼百鳥銜花獻。師曰。有錢千
里通。曰見後為甚麼不銜花。師曰。無錢隔壁
聾。問達磨未來時如何。師曰。六六三十六。
曰來後如何。師曰。九九八十一。問如何是祖
師西來意。師曰。木耳樹頭生。問一切法是佛
法意旨如何。師曰。一重山下一重人。問上行
下學未是作家。背楚投吳方為達士。豈不是
和尚語。師曰是。曰父財子用也。師曰。汝試用
看。僧擬議。師便打。上堂。天台普請人人知
有。南嶽遊山又作麼生。會則燈籠笑爾。不會
有眼如盲。

明州香山蘊良禪師。僧問。如何是透法身句。
師曰。剎竿頭上舞三臺。曰如何是接初機句。
師曰。上大人。曰如何是末後句。師曰。雙林樹
下。問如何是學人轉身處。師曰。磨坊裏。上堂
良久。呵呵大笑曰。笑箇甚麼。笑他鴻鵠翀天
飛。烏龜水底逐魚兒。三箇老婆六隻嬭。金剛

背上爛如泥。阿呵呵知不知。東村陳大耆。參。

蘇州南峯惟廣禪師上堂。一問一答如鐘含
響似谷應聲。蓋為事不獲已。且於建化門中
放一線道。若據衲僧門下天地懸殊。且道衲
僧有甚麼長處。良久曰。盡日覓不得。有時還
自來。咄。

潭州大溈德乾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
意。師曰。水從山上出。曰意旨如何。師曰。溪
㵎鳥綿蠻。觀音塞却耳際。諸仁者。更思量箇甚
麼。昨夜三更睡不著。翻身捉得普賢。貶向無
生國裏。一覺直至天明。今朝又得與諸人相
見說夢。噫是甚麼說話。卓拄杖下座。

全州靈山本言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曰。誰
教汝恁麼問。曰今日起動和尚也。師曰。謝訪
及。

安吉州廣法院源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
來意。師曰。磚頭瓦片。問鬧中取靜時如何。師
曰。冤不可結。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眉毛
下。曰便與麼會時如何。師曰。瞳兒笑點頭。問
如何是向上事。師曰。日月星辰。曰如何是向
下事。師曰。地獄鑊湯。問萬里無雲時如何。師
曰。猢猻忍餓。曰乞師拯濟。師曰。甚麼火色。
問古人拈槌舉拂意旨如何。師曰。白日無閑
人。曰如何承當。師曰。如風過耳。問握劍當胸
時如何。師曰。老鴉成隊。曰正是和尚見處。師
曰。蛇穿鼻孔。僧拂袖便出。師曰。大眾相逢。
問從上諸聖向甚麼處行履。師曰。十字街頭。曰
與麼則敗缺也。師曰。知爾不到這田地。曰到

後如何。師曰。家常茶飯。問祖意教意是同是
別。師曰。乾薑附子。曰與麼則不同也。師曰。
氷片雪團。上堂。春雨微微簷頭水滴。聞聲不
悟歸堂面壁。上堂。若論大道直教杼山無開
口處。爾諸人試開口看。僧便問。如何是大道。
師曰。擔不起。曰為甚麼擔不起。師曰。大道。
上堂。若論此事切莫道著。道著即頭角生。有
僧出曰。頭角生也。師曰。禍事。曰某甲罪過。
師曰龍頭蛇尾。伏惟珍重。師元豐八年十月
十二晚忽書偈曰。雪鬢霜髭九九年。半肩毳
衲盡諸緣。廓然笑指浮雲散。玉兔流光照大
千。擲筆而寂。

靈隱德章禪師。初住大相國寺
西經藏院。慶曆八年九月一日 仁宗皇帝
詔師於延春閣下齋。宣普照大師問。如何是
當機一句。師曰。一言逈出青霄外。萬仞峯
前嶮處行。曰作麼生是嶮處行。師便喝。曰皇
帝面前何得如此。師曰。也不得放過。明年又
宣入內齋。復宣普照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師曰。雷驚細草萌芽發。高山進步莫遲遲。曰
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戴角披毛異來往
任縱橫。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出門天
外迴流光影不真。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
曰。寒林無宿客大海聽龍吟。後再宣入化城
殿齋。宣守賢問。齋筵大啟如何報答聖君。師
曰。空中求鳥迹。曰意旨如何。師曰。水內覓魚
蹤。師進心珠歌曰。心如意心如意。任運隨緣
不相離。但知莫向外邊求。外邊求終不是。枉
用工夫隱真理。識心珠光耀日。祕藏深密無
形質。拈來掌內眾人驚。二乘精進爭能測。碧

眼胡須指出。臨機妙用何曾失。尋常切忌與
人。看大地山河動岌岌。師皇祐二年乞歸山
林養老。御批杭州靈隱寺住持。賜號明覺。

琅邪覺禪師法嗣

蘇州定慧超信海印禪師桂州人。僧問。如何
是佛法的的大意。師曰。湘源斑竹杖。曰意旨
如何。師曰。枝枝帶淚痕。問如何是第一句。師
曰。那吒忿怒。曰如何是第二句。師曰。衲僧罔
措。曰如何是第三句。師曰。西天此土。上堂。
泥蛇咬石鼈。露柱啾啾叫。須彌打一棒。閻老
呵呵笑參。上堂。若識般若即被般若縛。若不
識般若亦被般若縛。識與不識拈放一邊却。
問諸人。如何是般若體。參堂去。上堂。鶯聲闌
蟬聲急。入水烏龜頭不濕。鷺𪀨雪月交輝俱不及。吽。

洪州泐潭曉月禪師本州章氏子。僧問。修多
羅教如標月指。未審指箇甚麼。師曰。請高著
眼。曰曙色未。分人盡望。及乎天曉也尋常。師
曰。年衰鬼弄人。

越州姜山方禪師。僧問。如何是不動尊。師曰。
單著布衫穿市過。曰學人未曉。師曰。騎驢踏
破洞庭波。曰透過三級浪專聽一聲雷。師曰。
伸手不見掌。曰還許學人進向也無。師曰。踏
地告虛空。曰雷門之下布鼓難鳴。師曰。八花
毬子上不用繡紅旗。曰三十年後此話大行。
師便打。問蓮花未出水時如何。師曰。穿針嫌
眼小。曰出水後如何。師曰。盡日展愁眉。問如
何是一塵入正受。師曰。蛇銜老鼠尾。曰如何
是諸塵三昧起。師曰。鼈咬釣魚竿。曰恁麼則

東西不辨。南北不分去也。師曰。堂前一盌夜
明燈。簾外數莖青瘦竹。問諸佛未出世時如
何。師曰。不識酒望子。曰出世後如何。師曰。
釣魚船上贈三椎。問如何是佛。師曰。留髭表
丈夫。問奔流度刃疾焰過風。未審姜山門下
還許借借也無。師曰。天寒日短夜更長。曰錦
帳繡鴛鴦行人難得見。師曰。髑髏裏面氣衝
天。僧召和尚。師曰。雞頭鳳尾。曰諸方泥裏洗
姜山畫將來。師曰。姜山今日為客。且望闍
黎善傳。雖然如是不得放過。便打。上堂。穿雲
不渡水。渡水不穿雲。乾坤把定不把定。虛空
放行不放行。橫三竪四乍離乍合將長補短
即不問。汝諸人飯是米做一句要且難道。良
久曰。私事不得官酧。上堂。不是道得道不得。
諸方盡把為奇特。寒山燒火滿頭灰。笑罵豐
干這老賊。

福州白鹿山顯端禪師本州周氏子。僧問。如
何是道。師曰。九州百粵。曰如何是道中人。師
曰。乘肥衣錦。問如何。是大善知識。師曰。持
刀按劍。曰為甚麼如此。師曰。禮防君子。問如
何是異類。師曰。鴉巢生鳳。上堂。摩騰入漢肉
上剜瘡。僧會來吳眼中添屑。達磨九年面壁
鬼魅之由。二祖立雪求心翻成不肖。汝等諸
人到這裏如何吐露。若也道得海上橫行。若
道不得林間獨臥。以拄杖擊禪床一下。問如
何是無相佛。師曰。灘頭石師子。曰意旨如何。
師曰。有心江上住不怕浪淘沙。問凝然湛寂
時如何。師曰。不是闍黎安身立命處。曰如何
是學人安身立命處。師曰。雲有出山勢水無

投㵎何是祖意。師曰。熊耳山前。曰教意祖。意相去
幾何師曰寒松。連翠。竹秋水對紅蓮。

滁州琅邪山智遷禪師。僧問。如何是琅邪境。
師曰。松因有限蕭疎老。花為無情取次開。曰
如何是境中人。師曰。髮長僧貌醜。問如何是
和尚為人句。師曰。眼前三尺。雪曰莫便是也
無。師曰。腦後一枝花。

泉州涼峯洞淵禪師。僧問。如何是涅槃。師曰。
刀斫斧劈。曰如何是解脫。師曰。衫長袴短。問
諸聖不到處師還知也無。師曰。老來無力下
禪床。問離四句絕百非時如何。師曰。柴門草
自深。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師曰。松直棘曲。
問如何是佛。師曰。金沙照影。曰如何是道。師
曰。玉女拋梭。曰佛與道相去幾何。師曰。龜毛
長一丈兔角長八尺。

真州真如院方禪師參琅邪。唯看柏樹子話。
每入室陳其所見。不容措詞。常被喝出。忽一
日大悟直入方丈曰。我會也。琅邪曰。汝作麼
生會。師曰。夜來床薦暖一覺到天明。琅邪可
之。

宣州興教院坦禪師。永嘉牛氏子。業打銀。因
淬礪瓶器有省。即出家參琅邪機語頓契。後
依天衣懷禪師。時住興教。擢為第一座。衣受
他請欲聞州乞師繼之。時刁景純學士守宛
陵。衣恐刁涉外議。乃於觀音前祝曰。若坦首
座。道眼明白堪任住持。願示夢於刁學士。刁
夜夢牛在興教法座上。衣凌晨辭州。刁舉所
夢。衣大笑。刁問其故。衣曰。坦首座姓牛又屬

牛。刁就座出帖請之。師受請陞座。有雪竇化
主省宗出問。諸佛未出世人人鼻孔遼天。出
世後為甚麼杳無消息。師曰。雞足峯前風悄
然。宗曰。未在更道。師曰。大雪滿長安。宗曰。
誰人知此意令我憶南泉。拂袖歸眾更不禮
拜。師曰。新興教今日失利。便歸方丈。令人請
宗至。師曰。適來錯秖對一轉語。人天眾前何
不禮拜蓋覆却。宗曰。大丈夫膝下有黃金。爭
肯禮拜無眼長老。師曰。我別有語在。宗乃理
前語。至未在更道處。師曰。我有三十棒寄爾
打雪竇。宗乃禮拜。

江州歸宗可宣禪師漢州人也。壯為僧即出
峽依琅邪。一語忽投群疑頓息。琅邪可之。未
幾令分座。淨空。居士郭功甫過門問道與厚。
及師領歸宗。時功甫任南昌尉。俄郡守恚師
不為禮捃甚。遂作書寄功甫曰。某世緣尚有
六年。奈州主抑逼。當棄餘喘託生公家。願無
見阻。功甫閱書驚喜且頷之。中夜其妻夢間
見師入其寢。失聲曰。此不是和尚來處。功甫
撼而問之。妻詳以告。呼燈取書示之相笑不
已。遂孕及生乃名宣老。朞年記問如昔。至三
歲白雲端禪師抵其家。始見之曰。吾侄來也。
雲曰。與和尚相別幾年。宣倒指曰。四年矣。蓋
與相別一年方死。雲曰。甚處相別。曰白蓮莊
上。雲曰。以何為驗。曰爹爹媽媽明日請和尚
齋。忽聞推車聲。雲問。門外是甚麼聲。宣以手
作推車勢。雲曰。過後如何。曰平地兩條溝。果
六周無疾而逝。

秀州長水子璿
誦楞嚴不輟。從洪敏法師。講至動靜二相了
然不生有省。謂敏曰。敲空擊木尚落筌
蹄。舉目揚眉已成擬議。去此二途方契斯旨。
敏拊而證之。然欲探禪源罔知攸往。聞琅邪
道重當世即趨其席。值上堂次出問。清淨本
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琅邪憑陵答曰。清淨
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師領悟禮謝曰。願
侍巾瓶。琅邪謂曰。汝宗不振久矣。宜勵志扶
持報佛恩德。勿以殊宗為介也。乃如教再拜
以辭。後住長水承稟日顧眾曰。道非言象得。
禪非擬議知。會意通宗曾無別致。由是二宗
仰之。嘗疏楞嚴等經。盛行於世。

卷 8

續傳燈錄卷第八目錄

大鑑下第十二世

天衣懷禪師法嗣八十三人

大鑑下第十二世

天衣懷禪師法嗣

東京慧林宗本圓照禪師。常州無錫管氏子。
體貌厖碩所事淳厚。年十九依姑蘇承天永
安道昇禪師出家。巾侍十載剃髮受具。又三
年禮辭游方。至池陽謁振宗。宗舉天親從彌
勒內宮而下。無著問云。人間四百年彼天為
一晝夜。彌勒於一時中成就五百億天子。證
無生法忍。未審說甚麼法。天親曰。秖說這箇
法。如何是這箇法。師久而開悟。一日室中問
師。即心即佛時如何。曰殺人放火有甚麼難。
於是名播寰宇。漕使李公復圭命師開法瑞
光。法席曰盛。武林守陳公襄以承天興教二
剎命師擇居。蘇人擁道遮留又以淨慈堅請。
移文諭。道俗曰。借師三年為此邦植福不敢
久占。道俗始從。元豐五年神宗皇帝下詔闢
相國寺六十四院為八禪二律。召師為慧林
第一祖。既至上遣使問勞。閱三日傳旨。就寺
之三門為士民演法。翌日召對延和殿問道
賜坐。師即跏趺。帝問。卿受業何寺。奏曰。蘇

州承天永安。帝大悅賜茶。師即舉盞長吸。又
蕩而撼之。帝曰。禪宗方興宜善開導。師奏曰。
陛下知有此道如日照臨。臣豈敢自怠。即辭
退。帝目送之謂左右曰。真福慧僧也。後帝登
遐。命入福寧殿說法。以老乞歸林下得旨。任
便雲遊州郡。不得抑令住持。擊鼓辭眾說偈
曰。本是無家客。那堪任意遊。順風加艣棹。船
子下楊州。既出都城王公貴人送者車騎相
屬。師臨別誨之曰。歲月不可把玩。老病不與
人期。唯勤修勿怠。是真相為。聞者莫不感涕。
晚居靈岩。其嗣法傳道者不可勝紀。僧問。如
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韓信臨朝。曰中下之
流如何領會。師曰。伏屍萬里。曰早知今日事
悔不慎當初。師曰。三皇塚上草離離。問上是
天下是地。未審中間是甚麼物。師曰。山河大
地。曰恁麼則謝師答話。師曰。大地山河。曰和
尚何得瞞人。師曰。却是老僧罪過。上元日僧
問。千燈互照絲竹交音。正恁麼時佛法在甚
麼處。師曰。謝布施。曰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
無。師曰。大似不齋來。上堂。於一毫端現寶王
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拈起拄杖曰。這箇是
塵。作麼生說箇轉法輪底道理。山僧今日不
惜眉毛。與汝諸人說破。拈起也海水騰波須
彌岌峇。放下也四海晏清乾坤肅靜。敢問諸
人。且道拈起即是放下即是當斷不斷。兩重
公案。擊禪床下座。上堂。看看爍爍瑞光照大
千界。百億微塵國土。百億大海水。百億須彌
山。百億日月。百億四天下。乃至微塵剎土皆
於光中一時發現。諸仁者。還見麼。若也見得

許汝親在瑞光。若也不見莫道瑞光不照。好
參上堂。頭圓像天足方似地。古貌稜層丈夫
意氣。趯倒須彌踏翻海水。帝釋與龍王無著
身處。乃拈拄杖曰。却來拄杖上回避咄。任汝
神通變化。究竟須歸這裏。以拄杖卓一下。師
全身塔于蘇之靈巖。

東京法雲寺法秀圓通禪師。秦州隴城辛氏
子。母夢老僧託宿。覺而有娠。先是麥積山老
僧與應乾寺魯和尚者善。嘗欲從魯游方。魯
老之既去緒語曰。他日當尋我竹鋪坡前鐵
場嶺下。魯後聞其所俄有兒生。即往觀焉。兒
為一笑。三歲願隨魯歸。遂從魯姓。十九試經
圓具。勵志講肆習圓覺華嚴妙入精義。因聞
無為軍鐵佛寺懷禪師法席之盛。徑往參謁。
懷問曰。座主講甚麼經。師曰。華嚴。曰華嚴以
何為宗。師曰。法界為宗。曰法界以何為宗。師
曰。以心為宗。曰心以何為宗。師無對。懷曰。
毫釐有差天地懸隔。汝當自看必有發明。後
聞僧舉白兆參報慈。情未生時如何。慈曰隔。
師忽大悟。直詣方丈陳其所證。懷曰。汝真法
器。吾宗異日在汝行矣。初住龍舒四面。後詔
居長蘆法雲為鼻祖。神宗皇帝上仙。宣就神
御前說法。賜圓通號。僧問。不離生死而得涅
槃。不出魔界而入佛界。此理如何。師曰。赤土
搽牛嬭。曰謝師答話。師曰。爾話頭道甚麼。僧
擬議。師便喝。問陽春二三月萬物盡生芽。未
審道芽還增長也無。師曰。自家看。取曰莫便
是指示處麼。師曰。芭蕉高多少。曰野火燒
不盡春風吹又生。師曰。這箇是白公底。爾底

作麼生。曰且待別時。師曰。看爾道不出。上
堂。看風使帆正是隨波逐浪。載斷眾流未免
依前滲漏。量才補職寧越短長。買帽相頭難
得恰好。直饒上不見天下不見地。東西不辯
南北不分。有甚麼用處。任是純鋼打就生鐵
鑄成。也須額頭汗出。總不恁麼如何商量。良
久曰。赤心片片誰知得。笑殺黃梅石女兒。上
堂。山僧不會巧說。大都應箇時節。相喚喫椀
茶湯。亦無祖師妙訣。禪人若也未相諳踏著。
秤鎚硬似鐵。上堂。秋雲秋水青山滿目。這裏
明得千足萬足。其或未然。道士倒騎牛參。上
堂寒雨細朔風。高吹沙走。石拔木鳴條。諸人
盡知有。且道風作何色。若識得去許爾具眼。
若也不識莫怪相瞞參。上堂。少林九年冷坐。
却被神光覷破。如今玉石難分。秖得麻纏紙
裏。還會麼。笑我者多哂我者少。上堂。衲僧家
高揖釋迦不拜彌勒未為分外。秖如半偈亡
軀一句投火。又圖箇甚麼。良久曰。彼彼住山
人。何須更說破。師示疾謂眾曰。老僧六處住。
持有煩知事首座。大眾今來四大不堅。火風
將散。各宜以道自安無違吾囑。遂曰。來時無
物去時空。南北東西事一同。六處住持無所
補。師良久。監寺惠當進曰。和尚何不道末後
句。師曰。珍重珍重。言訖而逝。

東京相國慧林院若冲覺海禪師。江寧府鍾
氏子。上堂。碧落靜無雲。秋空明有月。長江瑩
如練。清風來不歇。林下道人幽。相看情共悅。
諸仁者適來道箇清風明月。猶是建化門中
事。作麼生是道人分上事。良久曰。間來石上

觀流水。欲洗禪衣未有塵。上堂。無邊義海咸
歸顧盻之中。萬象形容盡入照臨之內。爾諸
人築著磕著。因甚麼却不知。良久曰。莫怪山
僧太多事。光陰如箭急相催。珍重。

真州長蘆應夫廣照禪師滁州蔣氐氏。僧問。
古者道。如來禪即許老兄會。祖師禪未夢見
在。未審如來禪與祖師禪是同是別。師曰。一
箭過新羅。僧擬議。師便喝。問識得衣中寶時
如何。師曰。爾試拈出看。僧展一手。師曰。不
用指東畫西。寶在甚麼處。曰爭奈學人用得。
師曰。爾試用看。僧拂坐具一下。師曰。眾人笑
爾。上堂召眾曰。江山繞檻宛如水墨屏風。殿
閣凌空麗若神仙洞府。森羅萬象海印交參。
一道神光更無遮障。諸人還會麼。良久曰。寥
寥天地問獨立望何極參。上堂顧大眾曰。這
箇為甚麼擁不聚撥不散。風吹不入水灑不
著。火燒不得刀斫不斷。是箇甚麼。眾中莫有
釘嘴鐵舌底衲僧。試為山僧定當看。還有麼。
良久曰。若無山僧今日失利。久立。

臨安府佛日智才禪師台州金氏子。僧問。如
何是道。師曰。水冷生氷。曰如何是道中人。師
曰。春雪易消。曰如何談論。師鳴指一下。問東
西密相付。為甚麼眾人皆知。師曰。春無三日
晴。曰特伸請益。師曰。拕泥帶水。曰學人到這
裏却不會。師曰。賊身已露。上堂。城裏喧繁空
山寂靜。然雖如此。動靜一如死生不二。四時
輪轉物理湛然。夏不去而秋自來。風不涼而
人自爽。今也古也不改絲毫。誰少誰多身無
二用。諸禪德既身。無二用。為甚麼龍女現十

八變。君不見。弄潮須是弄潮人。珍重。上堂。
風雨蕭騷塞汝耳根。落葉交加塞汝眼根。香
臭叢雜塞汝鼻根。冷熱甘甜塞汝舌根。衣綿
溫冷塞汝身根。顛倒妄想塞汝意根。諸禪德。
直饒汝翻得轉。也是平地骨堆參。上堂。嚴風
刮地大野清寒。萬里草離衰。千山樹黯黲。蒼
鷹得勢俊鶻橫飛。頗稱衲僧鉢囊高挂獨步
遐方。似猛將出荒郊臨機須扣敵。今日還有
麼。良久曰。匣中寶劍袖裏金鎚。幸遇太平挂
向壁上。參。上堂。諸禪德還知麼。山僧生身父
母一時喪了。直是無依倚處。以手槌胸曰。蒼
天蒼天。復顧大眾良久曰。爾等諸人也是鐵
打心肝。便下座。上堂舉柏樹子話。師曰。趙州
庭柏說與禪客。黑漆屏風松羅亮隔。僧問。如
何是無為師曰。山前雪半消。曰請師方便。師
曰。水聲轉嗚咽。

北京天鉢寺重元文慧禪師。青州千乘孫氏
子。母夢於佛前吞一金果後乃誕。師相儀殊
特迥異群童。十七出家冠歲圓具。初遊講肆
頗達宗教。甞宴坐古室。忽聞空中有告師。學
上乘者無滯於此。驚駭出視杳無人迹。翌日
客至出寒山集。師一覽之即慕參玄。至天衣
法席。遇眾請益。豁然大悟。衣印可曰。此吾家
千里駒也。出世後僧問。如何是禪。師曰。入
籠入檻。僧拊掌。師曰。跳得出是好手。僧擬
議。師曰了。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曰。上是天
下是地。上堂。冬不受寒夏不受熱。身上衣口
中食應時應節。即非天。然自然。盡是人人膏
血。諸禪德山僧恁麼說話。為是世法為是佛

法。若也擇得分明。萬兩黃金亦消得。喝一喝。
上堂福勝一片地。行也任爾行。住也任爾住。
步步踏著始知落處。若未然者。直須退步脚
下看取咄。上堂。古今天地萬象森然。歲歲秋
收冬藏。人人道我總會。還端的也無。直饒端
的比他。雞足峯前。是甚麼閑事。良久曰。今朝
十月初旬天寒不得普請參。師四易名藍。緇
白仰童。示寂正盛暑中。清風透室異香馥郁。
荼毘煙焰到處獲舍利五色。大師文公彥博
以上。賜白琉璃瓶貯之。籍以錦褥。躬葬于塔。
居士何震所獲額骨齒牙舍利別剏浮圖。

台州
瑞巖子鴻禪師本郡吳氏子。僧問。如何是道。
師曰。開眼覷不見。問法爾不爾如何指南。師
曰。話墮也。曰乞師指示。師呵呵大笑。上堂。
一不守二不向上下四維無等量。大洋海裏
泛銕船。須彌頂上翻鯨浪。臨濟縮却舌頭。德
山閣却拄杖。千古萬古獨巍巍。留與人間作
榜樣。

廬山棲賢智遷禪師。杭州高氏子。僧問。一問
一答盡是建化門庭。未審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雲從龍風從
虎。曰恁麼則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則長
威獰。師曰。興雲致雨又作麼生。僧便喝。師
曰。莫更有在。僧擬議。師咄曰。念話杜家。問
如何是本來心。師曰。拆東籬補西壁。曰恁麼
則今日齋晏。師曰。退後著。上堂。聞佛法二字
早是。污我耳目。諸人未跨法堂門。脚跟下好
與三十棒。雖然如是。山僧。今日也是為眾竭
力。珍重。上堂。是甚麼物得恁頑頑嚚嚚𥈅𥈅
睍睍。拊掌呵呵大笑曰。今朝巴鼻直是黃面
瞿曇。通身是口。也分疎不下。久立。

越州淨眾梵言首座。示眾。南陽國師道。說法
有所得斯則野干鳴。說法無所得是名師子
吼。師曰。國師恁麼。道大似掩耳偷鈴。何故
說有說無盡是野干鳴。諸人要識師子吼麼。
咄。

舒州山谷三祖冲會圓智禪師臨安府人也。
初開堂日僧問。如何是第一義諦。師曰。百雜
碎。曰恁麼則褒禪一會不異靈山。師曰。將糞
箕掃帚來。問師登寶座壁立千仞正令當行
十方坐斷。未審將何為人。師曰。千鈞之弩。曰
大眾承恩。師曰。量才補職。問理雖頓悟事假
漸除。除即不問。如何是頓悟底道理。師曰。言
中有響。曰便恁麼又且如何。師曰。金毛師子。
問生也猶如著衫。死也還同脫袴。未審意旨
如何。師曰。譬如閑。曰為甚麼如此。師曰。因
行不妨掉臂。問如何是天堂。師曰。太遠在。曰
如何是地獄。師曰。放爾不得。曰天堂地獄相
去多少。師曰。七零八落。問白雲綻處樓閣門
開。善財為甚麼從外而入。師曰。開眼即瞎。曰
未審落在甚麼處。師曰。填溝塞壑不動尊。師曰。寸步千里。

泉州資壽院捷禪師。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曰。鐵牛生石卵。曰如何是接人句師曰。三
門前合掌。曰如何是大用句。師曰。腦門著地。
曰如何是無事句。師曰橫眠大道。曰如何是
奇特句。師曰的。

洪州觀音啟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松長柏短。曰意旨如何。師曰。葉落歸
根。

越州天章元善禪師。僧問。大無外小無內。既
無內外畢竟是甚麼物。師曰。開口見膽。曰學
人未曉。師曰。苦中苦。曰為眾竭力禍出私門。
師打曰。教休不肯休。須待雨淋頭。問如何是
最初句。師曰。末後問將來。曰為甚如此。師
曰。先行不到。曰入水見長人也。師曰。秦皇擊
缶。上堂。君問西來意。馬師踏水潦。若認一毫
頭。何曾知起倒。劫火纔洞然。愚夫覓乾草。寧
知明眼人。為君長懊惱嚬呻。

真州長蘆體明圓鑑禪師上堂。顧視左邊曰。
師子之狀豈免頻申。顧右邊曰。象王之儀寧
忘回顧。取此逃彼上士奚堪。識變知幾野狐
窠窟。到這裏須知有凡聖不歷處古今不到
處。且道是甚麼人行履。良久曰。丈夫自有衝
天志。莫向如來行處來。

汀州開元智孜禪師上堂。衲僧家向針眼裏
藏身稍寬。大海中走馬甚窄。將軍不上便橋。
勇士徒勞挂甲。晝行三千夜行八百。即不問。
不動步一句作麼生道。若也道得觀音勢至
文殊普賢秖在目前。若道不得直須撩起布
裙緊峭草鞋參。上堂。寒空落落大地漫漫。雲
生洞口水出高原。若也把定則十方世界恍
然。若也放行則東西南北坦然。茫茫宇宙人
無數。一箇箇鼻孔遼天。且問諸人把定即是
放行即是。還有人斷得麼。若無人斷得。三
門外有兩箇大漢。一箇張眉握劍。一箇努目
揮拳。參。

平江府澄照慧慈禪師。僧問。了然無所得。為
甚麼天高地闊。師曰。窄。上堂。若論此事眨上
眉毛早是蹉過。那堪進步向前。更要山僧說
破。而今說破了也。還會麼。昨日雨今日晴。

臨安府法雨慧源禪師。僧問。如何是最初一
句。師曰。梁王不識。曰如何是末後一句。師
曰達磨渡江。

秀州崇德智澄禪師上堂。覿面相呈更無餘
事。若也如此豈不俊哉。山僧蓋不得已曲為
諸人。若向衲僧面前一點也著不得。諸禪德。
且道衲僧面前說箇甚麼即得。良久曰。深秋
簾幕千家雨。浴日樓臺一笛風。

泉州棲隱有評禪師。僧問。如何是平常道。師
曰。和尚合掌道士擎拳。問十二時中如何趣
向。師曰。著衣喫飯。曰別有事也無。師曰有。
曰如何即是。師曰。齋餘更請一甌茶。

平江府定慧雲禪師。僧問。如何是為人一句。
師曰。見之不取。曰學人未曉。師曰。思之千里。

建寧府乾符大同院旺禪師。僧問。如何是祖
師西來意。師曰。入市烏龜。曰意旨如何。師
曰。得縮頭時且縮頭。

無為軍鐵佛因禪師。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一尋寒木自為隣。三事秋雲更誰識曰
和尚家風蒙指示。為人消息又如何。師曰。新
月有圓夜人心無滿時。

安吉州報本法存禪師錢塘陸氏子。僧問。無
味之談塞斷人口。作麼生是塞斷人口底句。
師便打。僧曰。恁麼則一句流通天人聳耳。師
曰。秖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曰專為流通。師

曰。一任亂道。在天衣受請。上堂曰。吳江聖壽
見召住持。進退不遑且隨緣分。此皆堂頭和
尚提耳訓育終始獎諭。若據今日正令當行。
便好一棒打殺。那堪更容立在座前雖然如
是。養子方見父慈。

和州開聖院棲禪師。開堂垂語曰。選佛場開
人天普會。莫有久歷覺場罷參禪客。出來相
見。時有僧出。師曰。作家作家。僧曰。莫著忙。
師曰。元來不是作家。僧提起坐具曰。看看摩
竭陀國親行此令。師曰。秖今作麼生。僧禮拜。
師曰。龍頭蛇尾。問東西不辨南北不分。學人
上來乞師一接。師曰。不接。曰為甚麼不接。師
曰。為爾東西不辨南北不分。曰將謂胡鬚赤
更有赤鬚胡。師曰。蘇嚧蘇嚧。問如何是道。師
曰。放汝三十棒。曰為甚麼如此。師曰。殺人可
恕無禮難容。上堂拈拄杖曰。大眾急著眼看
須彌山。畫一畫百雜碎。南贍部洲打一棒東
傾西側。不免且收在開聖手中。教伊出氣不
得。卓一下。

福州衡山惟禮禪師上堂。若論此事直下難
明。三賢罔測。十聖不知。到這裏須高提祖令
橫按鏌鎁。佛尚不存纖塵何立。直教須彌粉
碎大海焦枯放。一線道與諸人商量。且道商
量箇甚麼。良久曰。鹽貴米賤。

臨安府北山顯明善孜禪師。僧問。如何是祖
師西來意。師曰。九年空面壁懡羅。又西歸曰。
為甚麼如此。師曰。美食不中飽人餮。問如何
是無情說法。師曰。燈籠挂露柱。曰甚麼人得
聞。師曰。牆壁有耳。

明州啟霞惠安禪師。僧問。諸佛出世蓋為群
生。和尚出世當為何人。師曰。不為闍梨。曰恁
麼則潭深波浪靜學廣語聲低。師曰。棒上不
成龍。

越州雲門靈侃禪師。僧問。十二時中如何用
心。師曰。佛殿裏燒香。曰學人不會。師曰。三
門頭合掌。上堂塵勞未破觸境千差。心鑑圓
明絲毫不立。靈光皎皎獨露現前。今古兩忘
聖凡路絕。到這裏始能卷舒自在。應用無虧
出沒往還人間天上。大眾雖然如是忽被人
把住。問爾道拄杖子。向甚麼處著。又如何秖
對還有人道得麼。出來道看眾無對。乃拍禪
床下座。

天台太平元坦禪師上堂。是法無宗隨緣建
立。聲色動靜不昧見聞。舉用千差如鍾待扣。
於此薦得。且隨時著衣喫飯。若是德山臨濟。
更須打草鞋行脚。參。

臨安府佛日文祖禪師。僧問。峭峻之機請師
垂示。師曰。十字街頭八字立。曰秖如大洋海
底行船。須彌山上走馬又作麼生。師曰。烏龜
向火曰恁麼則。能騎虎頭。善把虎尾。師以拄
杖點一下。曰禮拜著。

沂州望仙山宗禪師。僧問。四時八節。即不問
平常一句事如何。師曰。禾山打鼓。曰莫是學
人著力處也無。師曰。歸宗拽石僧無語。師曰。
真箇衲僧。上堂。南台烏藥北海天麻。新羅附
子辰錦朱砂。良久曰。大眾會麼久立。上堂。爾
等諸人還肯放下麼。若不放下且擔取去。便
下座。

瑞州五峯淨覺院用機禪師。僧問。如何是道。
師曰。十字街頭踏不著。曰便恁麼去時如何。
師曰。且緩緩上堂。清平過水投子賣油。一年
三百六十日。不須頻向數中求。以拂擊禪床
下座。

無為軍佛足處祥禪師。僧問。如何是般若體。
師曰。瑠璃殿裏隱寒燈。曰如何是般若用。師
曰。活卓卓地。問一色無變異喚作露地白牛。
還端的也無。師曰。頭角生也。曰頭角未生時
如何。師曰。不要犯人苗稼。

平江府明因慧贇禪師上堂。橫按拄杖曰。若
恁麼去直得天無二日國無二王。釋迦老子
飲氣吞聲。一大藏教如蟲蝕木。設使鑽仰不
及。正是無孔鐵鎚。假饒信手拈來。也是殘羹
餿飯。一時吐却方有少分相應。更乃墮在空
亡。依舊是鬼家活計。要會麼。雨後始知山色
翠。事難方見丈夫心。卓拄杖下座。

興化軍西臺其辯禪師上堂。舉臨濟無位真
人語。乃召大眾曰。臨濟老漢尋常一條脊梁
硬似鐵。及乎到這裏。大似日中迷路眼見空
花。直饒道無位真人是乾屎橛。正是泥龜曳
尾。其僧秖知季夏極熱不知仲冬嚴寒。若據
當時合著得甚麼語塞斷天下人舌頭。西臺
秖恁麼休去。又乃眼不見為淨。不免出一隻
手狼籍去也。臨濟一擔西臺一堆。一擔一堆
分付阿誰。從教撒向諸方去。笑殺當年老古
錐。

汀州開元智譚禪師。上堂。僧問。如何是無私
句。師曰。片月流輝光含萬象。云謝師指示。師

曰。指示箇什麼。云爭奈言猶在耳。師曰。是什
麼言。云片月流輝光含萬象。師曰。學語之流。
問如何是道。師曰。亘古亘今。云目前無異路
達者共同途。師曰。汝作麼生會。云踏著秤鎚
硬似銕。師曰。猶較些子。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曰。春寒秋熱。云學人不會。師曰。秋熱春
寒。問如何是古佛家風。師曰。贊嘆不及。云如
何是無縫塔。師曰。風吹不入。云如何是塔中
人。師曰。鼻孔大頭向下。乃曰。物我冥契顯露
真機。法法靈通心心獨耀。卷舒自在隱顯無
拘。有時閴爾無踪。有時廓周沙界。般若光中
悉皆應現。塵塵既爾念念皆如。說什麼目連
鶖子具大神通。到這裏作麼生摸索。

處州縉雲縣永泰智覺禪師。僧問。少林一去
無消息。今日殷勤為舉揚。師曰。月華自照三
千界。雲水空隨十萬程。云九年面壁當為何
事。師曰。還提隻履自西歸。乃曰。金風淅瀝玉
露淒清。菊解香苞稻懸嘉穟。時清道泰野老
謳歌。處處登高人人歡樂。諸禪德。秖如林間
衲子豈不知時。若也燕默忘形昧他光景。翠
微深處不逐四時。一炷栴旃無恩不報。拍禪
床下座。

杭州龍華文喜禪師初住陸蓮菴。僧問。如何
是陸蓮境。師曰。一徑階前草數株霜後松。云
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擘開凡聖路踏破畫門
來。云向上宗乘事若何。師曰。一條楖栗杖萬
里作風威。乃曰。諸仁者且道。答伊境不答伊
境。若道答伊境。山僧眼在什麼處。若道不答
伊境。又道一徑階前草數株霜後松。還相委

悉麼。良久曰。時時明祖意日日起清風。珍
重。

處州永泰自仁禪師。僧問。如何是露地白牛。
師曰。大難看守。云看守即易。未審作何用。師
曰。用得即用。云學人借用得也無。師曰。直饒
用得也秖是別人底。乃曰。松風凜凜敗葉紛
紛。岸柳衰殘猿啼遠岫。若也善觀時節。方與
諸聖相隣。未出得衲僧活計。諸仁者。當此之
際正好橫擔拄杖高挂鉢囊。到處撞開方丈
門。且與老胡相見。若也一言不契。坐具拂開
便行。豈不快哉。山僧自行脚已來。未嘗逢著
一箇半箇何故如此。良久曰。土曠人稀相逢
者少。珍重。又曰。金風乍扇松竹交陰。水月分
明衲僧罔措。還會麼。若有人會得出來通箇
消息。山僧與爾證據。良久曰。布袋裏錐子不
出頭者是好手。下座。

洪州延恩法安禪師姓許氏。臨川人。少事承
天沙門慕閑出家。年二十以通經得度。遊方
謁雪竇顯禪師。顯歿依天衣懷禪師。眾推其
知見又遍歷諸家耆宿。指目為飽參。歸臨川
見黃山如意院敗屋破垣無以蔽風雨。師求
居之。十年殿閣如化成。乃棄去下江漢航二
淛上天台沂淮汶而還。所至接物利生未嘗
失言。亦未嘗失人。白首懷道翩然無侶。倚杖
於南昌上藍。又住武寧之延恩寺。寺初以父
子傳。貧不能守易以為十方。草屋數楹敗床
破簀師安樂之。縣令糾豪右謀為一新。師笑
曰。檀法本以度人。今非其發心而強之。是名
作業。不名佛事也。棲止十年而叢林成。僧至

如歸。師與法雲秀為昆弟且相得。秀所居裝
嚴妙天下。說法如雲雨。其力量可以為弟兄。
接羽翼而天飛也。嘗以書招師。師讀之一笑
而已。或問其故。師曰。吾始見秀有英氣。謂可
以語道。乃今而後知其癡。癡人正不可與語
也。問者曰。何哉。師曰。比丘法當一鉢行四
方。秀既不能爾。又於八達衢頭架大屋。從人
乞飯以養數百閑漢非癡乎。師每謂人曰。萬
事隨緣是安樂法。元豐甲子七月命弟子取
方丈文書聚火之。以院事付一僧。八月旦示
滅。閱世六十有一。坐四十有一夏。

禮部楊傑居士。字次公號無為。歷參諸名宿。
晚從天衣游。衣每引老龐機語。令研究深造。
後奉祠泰山。一日鷄一鳴。覩日如盤涌。忽大
悟。乃別有男不婚。有女不嫁之偈曰。男大須
婚女長須嫁。討甚閑工夫。更說無生話。書以
寄衣。衣稱善。後會芙蓉楷禪師。公曰。與師相
別幾年。蓉曰。七年。公曰。學道來參禪來。蓉
曰。不打這鼓笛。公曰。恁麼則空游山水百無
所能也。蓉曰。別來未久善能高鑒。公大笑。公
有辭世偈曰。無一可戀。無一可捨。太虛空中。
之乎者也。將錯就錯。西方極樂。

卷 9

續傳燈錄卷第九目錄

大鑑下第十二世

大愚芝禪師法嗣一十三人

石霜永禪師法嗣八人

浮山遠禪師法嗣一十九人

寶應昭禪師法嗣二人

石門進禪師法嗣一人

金山穎禪師法嗣二十人

洞庭月禪師法嗣三人

仗錫已禪師法嗣二人

龍華岳禪師法嗣二人

法華舉禪師法嗣六人

天聖泰禪師法嗣六人

太子院一禪師法嗣一人

大鑑下第十二世

大愚芝禪師法嗣

南嶽雲峯文悅禪師南昌徐氏子。初造大愚。
聞示眾曰。大家相聚喫莖齏。若喚作一莖虀。
入地獄如箭射。便下座。師大駭夜造方丈。愚
問來何所求。師曰。求心法。愚曰。法輪未轉
食輪先轉。後生趁色力健。何不為眾乞食。我
忍飢不暇。何暇為汝說禪乎。師不敢違。未幾
愚移翠巖。師納疏罷。復過翠巖求指示。巖曰。
佛法未到爛却。雪寒宜為眾乞炭。師亦奉命
能事罷。復造方丈。巖曰。堂司闕人今以煩汝。
師受之不樂。恨巖不去心地坐後架。桶篐忽
散自架墮落。師忽然開悟。頓見巖用處。走搭
伽黎上寢堂。巖迎笑曰。維那且喜大事了畢。
師再拜不及吐一辭而去服勤八年。後出世
翠巖。時首座領眾出迎問曰。德山宗乘即不
問。如何是臨濟大用。師曰。爾甚處去來。座擬
議。師便掌。座擬對。師喝曰。領眾歸去。自是
一眾畏服。僧問。如何是道。師曰。路不拾遺。
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草賊大敗。僧禮拜。師
噓一聲。問萬法歸一一歸何所。師曰。黃河九

曲。曰如何是第一句。師曰。垂手過膝。曰如何
是第二句。師曰。萬里崖州。曰如何是第三句。
師曰。糞箕掃帚。問如何是深山巖崖佛法。師
曰。猢猻倒上樹。問如何是衲衣下事。師曰。皮
裏骨。問不涉廉纖請師速道。師曰。須彌山。問
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柴場荻草。上堂。語不
離窠道。焉能出蓋纏。片雲橫谷口。迷却幾人
源。所以道。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
句者迷。汝等諸人到這裏憑何話會。良久曰。
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上堂。過
去諸佛已滅。未來諸佛未生。正當今日佛法
委在翠巖。放行則隨機利物。把住則瓦解氷
消。且道把住好放行好。良久曰咄。這野狐精。
擊禪床下座。上堂。汝等諸人與麼上來。大似
刺腦入膠盆。與麼下去也是平地喫交。直饒
不來不去。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上堂。道遠乎
哉觸事而真。聖遠乎哉體之則神。所以娑婆
世界以音聲為佛事。香積世界以香飯為佛
事。翠巖這裏秖於出入息內。供養承事過現
未來塵沙諸佛無一空過者。過現未來塵沙
諸佛。是翠巖侍者無一不到。如一不到三十
拄杖。諸上座還會麼。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
名為報佛恩。上堂。有情之本。依智海以為源。
含識之流。總法身而為體。秖為情生智隔想
變體殊。達本情忘知心體合。諸禪德會麼。
古佛與露柱相交。佛殿與燈籠鬪額。若也不
會單重交折。上堂。竿木隨身逢場作戲。然雖
如是一手不獨拍。眾中莫有作家禪客本分。
衲僧出來共相唱和。有麼。時有僧出禮拜。師

曰。依希似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便下
座。上堂。天明平旦萬事成辦。北俱盧洲長粳
米飯。下座。上堂。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
過。爾等諸人橫擔拄杖向甚麼處行脚。良久
曰。東勝身洲持鉢。西瞿耶尼喫飯。上堂。假使
心通無量時。歷劫何曾異今日。且道今日事
作麼生。良久曰烏龜鑽破壁。上堂。見聞覺知
無障礙。聲香味觸常三昧。衲僧道會也。山是
山水是水。飢來喫飯困來打睡。忽然須彌山
𨁝生商量。良久曰。參堂去。上堂。一刀兩段未稱
宗師。就下平高固非作者。翠巖到這裏口似
匾擔。爾等諸人作麼生商量。良久曰。欲得不
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上堂。若見諸相
非相。即山河大地並無過咎。諸上座終日著
衣喫飯。未曾咬著一粒米。未曾挂著一縷絲。
便能變大地作黃金。攪長河為酥酪。然雖如
是。著衣喫飯即不無。衲僧門下污臭氣也未
夢見在。上堂。普賢行文殊智。補陀巖上清風
起。瞎驢趁隊過新羅。吉䝤拈起拄杖曰。掌鉢盂向香積世界。為甚麼出
身無路。挑日月於拄杖頭上。為甚麼有眼如
盲。直得風行草偃響順聲和。無纖芥可留。猶
是交爭底法。作麼生是不交爭底法。卓拄杖
下座。上堂。臨濟先鋒放過一著。德山後令且
在一邊。獨露無私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堪
嗟楚下鍾離昧以拂子擊禪床下座。上堂。
教中道。種種取捨皆是輪回。未出輪回而辨
圓覺。彼圓覺性即同流轉。若免輪回無有是

處。爾等諸人到這裏。且作麼生辨圓覺。良久
曰。荷葉團團團似鏡。菱角尖尖尖似錐。以拂
擊禪床。上堂。古人道。山河石壁不礙眼光。師
曰。作麼生是眼。拈拄杖打禪床一下曰。須
彌山百雜碎即不問。爾且道。娑竭羅龍王年
多少。俗士問。如何是佛。師曰。著衣喫飯量家
道。曰恁麼則退身三步叉手當胸去也。師曰。
醉後添杯不如無。小參。舉百丈歲夜示眾曰。
爾這一隊後生。經律論固是不知。入眾參禪
禪又不會。臘月三十日且作麼生折合去。師
曰。灼然諸禪德。去聖時遙人心澹泊。看却今
時叢林。更是不得所在之處。或聚徒三百五
百浩浩地秖以飯食豐濃寮舍穩便為旺化。中
間孜孜為道者無一人。設有十箇五箇走上
走下半青半黃。會即總道我會。各各自謂握
靈蛇之珠。孰肯知非。及乎挨拶鞭逼將來。直
是萬中無一。苦哉苦哉。所謂般若叢林歲歲
凋。無明荒草年年長。就中今時後生纔入眾
來。便自端然拱手。受他別人供養。到處菜不
擇一莖。柴不搬一束。十指不沾水。百事不干
懷。雖則一期快意。爭奈三塗累身。豈不見教
中道。寧以熱銕纏身。不受信心人衣。寧以洋
銅灌口。不受信心人食。上座若也是去。直饒
變大地作黃金。攪長河為酥酪。供養上座未
為分外。若也未是。至於滴水寸絲。便須披毛
戴角牽犁拽耙償他始得。不見祖師道。入道
不通理。復身還信施。此是決定底事終不虛
也。諸上座。光陰可惜時不待人。莫待一朝眼
光落地。緇田無一簣之功。銕圍陷百刑之痛。

莫言不道。珍重。

蘇州瑞光月禪師。僧問。俱胝一指意旨如何。
師曰。月落三更穿市過。

瑞州洞山子圓禪師上堂。有僧出拋下坐具。
師曰。一釣便上。僧提起坐具。師曰。弄巧成
拙。僧曰。自古無生曲。須是遇知音。師曰。波
斯入唐土。僧大笑歸眾。

石霜永禪師法嗣

南嶽福嚴保宗禪師上堂。世尊周行七步舉
足全乖。目顧四方觸途成滯。金襴授去殃及
兒孫。玉偈傳來挂人唇吻。風旛悟性未離色
塵。鉢水投針全成管見。祖師九年面壁不見
纖毫。盧公六代傳衣圖他小利。江西一喝不
解慎初。德嶠全施未知護未。南山鼈鼻謾指
踪由。北院枯松徒彰風彩。雲門顧鑒落二落
三。臨濟全提錯七錯八。若說君臣五位。直如
紙馬過江。更推賓主交參。恰似泥人澡洗。獨
超象外。且非捉兔之鷹。混迹塵中。未是咬猪
之狗。何異跳坑墮塹。正是避溺投罝。如斯之
解正在常途。出格道人如何話會。豈不見陶
潛俗子。尚自覩事見機。而今祖室子孫。不可
皮下無血。喝一喝。

郢州大陽如漢禪師。僧問。如何是敲磕底句。
師曰。檻外竹搖風驚起幽人睡。曰觀音門大
啟也。師曰。師子咬人。乃曰。聞聲悟道失却觀
音眼睛。見色明心昧了文殊巴鼻。一出一入
半開半合。泥牛昨夜遊滄海。直至如今不見
回。咄。

浮山遠禪師法嗣

東京淨因淨照道臻禪師。福州古田戴氏子
也。父夢偉然黃冠裳者導從至舍。母遂妊。又
夢天樂黃幡梵唄引厖眉碧眼一僧至。即誕
師。幼不茹葷。十四歲投上生院出家持頭陀
行。十九為大僧。閱大小經論。置不讀曰。此方
便說耳。即持一鉢走江淮。所參知識甚多而
得旨於浮山。江州承天虛席欲致師。非師所
欲。乃遊丹陽寓止因聖寺。一日行江上顧舟
默計曰。當隨所往信吾緣也。問舟師曰。載我
船尾可乎。舟師笑曰。師欲何之我入汴船也。
師因曰。吾偶欲遊京師。遂載之而北。謁淨因
大覺璉禪師。璉使首眾於坐下。及璉歸吳。眾
請以師嗣焉。開法之日英宗遣中使。降香賜
紫方袍覺照師號。京師都會好惡萬端。貴人
達官盈門。而師一目之。萬口一辭咸以為本
色道人。莫不加敬。積數年元豐三年春。慈聖
光獻上仙。神宗詔至慶壽宮說法僧問。慈聖
仙游定歸何所。師曰。水流元在海。月落不離
天。上大悅。詔設高廣坐恣人問答。左右上下
得未曾有。歡聲動宮殿。賜與甚厚。又語執政。
道臻素有德行。可擇一美號進呈。乃賜號淨
照禪師。京城創諸禪剎。闢相國寺為慧林智
海二禪寺。其命主僧必使師擇之。宿老皆從
風而靡。高麗使三僧來就學。師隨根開導皆
契宗旨。師為人渠渠靜退似不能言。性慈祥
純謹奉身至約。一布裙二十年不易。無所嗜
好。嘗雪方丈之西壁。請文與可掃墨竹。謂人
曰。吾使游人見之心自清涼。此君蓋替我說
法也。所居都城西隅衲子四十餘輩。頹然不

出戶。三十年如一日。元祐八年八月十七日。
忽語門弟子淨圓曰。吾更三日行矣。及期沐
浴更衣說偈已跏趺而化。閱世八十。坐六十
一夏。黃魯直嘗題其像曰。老虎無齒臥龍不
吟。千林月黑六合雲陰。遠山作眉紅杏腮。嫁
與春風不用媒。老婆三五少年日。也解東塗
西抹來。可想見其高致也。師初出世。僧問。師
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有錢使錢無錢
守貧。僧云。月華嫡子臨濟兒孫。師曰。放爾三
十棒。問如何是淨因境。師曰。法廣殿牌仁宗
親寫。僧云。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六代祖師天
下聞。問如何是道中人。師曰。萬家烟火外一
枕水雲間。問如何是佛。師曰。朝粧香暮換火。
問如何是觀音妙智力。師曰。河南犬吠河北
驢鳴。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拄杖橫擔
不到肩。僧云。謝師答話。師曰。錯認定盤星。
乃曰。一問一答無有盡時。古人喚作無盡藏
海。亦呼為方便門。於納僧面前遠矣。何故權
柄在手縱奪自由。坐斷毘盧壁立千忉。善財
樓閣孰肯閑游。華藏琅函豈能看取。丈夫猛
利本合如然。過後思量成第二月。除茲投機
徇器止宿草菴。就下平高曲成萬物。周流無
滯觸處皆通。苟不盡毫毛自取其咎。如斯
談說笑殺衲僧。且道誰是解笑者。良久曰。看
取。便下座。又示眾拈拄杖曰。楖栗木杖子。善
能談佛祖。聾人既得聞。啞人亦解語。指白石
為玉。點黃金為土。便恁麼會去。他家未相許。
不相許莫莽鹵。南街打鼓北街舞。卓一下。

廬州興化仁岳禪師南泉人也。僧問。如何是

佛法大意。師曰。臨濟問黃檗。曰學人不會。師
曰。三回喫棒來。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曲
彔禪床。曰客來如何祇待。師曰。拄杖子。問一
大藏教盡是名言。離此名言如何指示。師曰。
癩馬楷枯柳。曰學人不會。師曰。駱駝好喫鹽。
曰畢竟如何。師曰。鐵鞭指處馬空嘶。

荊門軍玉泉謂芳禪師蜀人。僧問。從上諸聖
以何法示人。師拈起拄杖。僧曰。學人不會。師
曰。兩手分付。僧擬議。師便打宿州定林惠琛
禪師。僧問。如何是道。師曰。秖在目前。僧曰。
為甚麼不見。師曰。瞎。

秀州本覺若珠禪師。福州卓氏子。僧問。如何
是道。師舉起拳。僧曰。學人不會。師曰。拳頭
也不識。上堂。說佛說祖埋沒宗乘。舉古談今
淹留衲子。撥開上路誰敢當頭。齊立下風不
勞拈出。無星秤子如何辯得斤兩。若也辯得
須彌秖重半銖。若辯不得抝折秤衡。向日本
國與諸人相見。

東京華嚴普孜禪師。建州建陽謝氏子也。幼
習儒業舉進士有聲。後看佛經至識自心源。
夙根啟發。遂投太平興國西律院僧可崇出
家得度具戒。遊方參道。詣龍舒浮山圓鑑禪
師法席。入室扣請心融神會。舒人請居甘露
太平二剎。道譽大播。僧問。如何是賓中賓。師
曰。客路如天遠。僧云。如何是賓中主。師曰。
侯門似海深。僧云。如何是主中主。師曰。寰中
天子勅。僧云。如何是主中賓。師曰。塞外將
軍令。師曰。賓中問主互換機鋒。主中問賓同
生同死。主中辨主飲氣吞聲。賓中覓賓白雲

萬里。故句中無意意在句中。於斯明得。一雙
孤雁撲地高飛。於斯未明。一對鴛鴦溪邊獨
立。知音禪客。相共證明。影響異流。切須子
細。良久曰。若是陶淵明攢眉却歸去。師後退
居淨因。德望頗重。元豐五年都人請居華嚴。
益振宗風。京城內外翕然歸向。八年四月十
日詔入禁中說法。既歸無疾進止如常。十四
日忽鳴鼓陞坐辭眾而逝。師為人清秀傑出。
唱臨濟下三玄九帶。造曹洞五位十玄。皆妙
得其家風要旨。學既該博。故湊泊者望其津
涯而已。師初得法時年尚少。久為浮山侍者。
時青華嚴已有省發矣。而浮山知其未徹令
師激之。師奉教方便啟發。青遂契證。後續洞
下宗。語在青傳。

南康軍清隱院惟湜禪師。僧問。如何是道。師
曰。斜街曲巷。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百藝百
窮。

潭州衡嶽寺奉能禪師上堂。宗風纔舉萬里
雲收。法令若行千峯寒色。須彌頂上白浪滔
天。大海波中。紅塵滿地。應思黃梅昔日少室
當年。不能退己讓人。遂使舂糠答志斷臂酧
心。何似衡嶽這裏。山畬粟米飯一桶沒鹽羹。
苦樂共住隨高就低。且不是南頭買貴北頭
賣賤。直教文殊稽首。迦葉攢眉。龍樹馬鳴吞
聲飲氣。目連鶖子且不能為。為甚如此。諦觀
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寶應昭禪師法嗣

滁州琅邪方銃禪師上堂。造物無生物之心。
而物物自成。雨露非潤物之意。而靈苗自榮。

所以藥劑不食而病自損。良師不親而心自
明。故知妙慧靈光不從緣得。到這裏方許爾
進步。琅邪與爾別作箇相見。還有麼。若無不
可壓良為賤。

郢州興陽山希隱禪師。僧問。如
何是懸崖撒手底句。師曰。明月照幽谷。曰如
何是絕後再蘇底句。師曰。白雲生太虛。曰恁
麼則樵夫出林丘處處謌春色。師曰。是人道
得。上堂。了見不見見了未了。路上行人林間
宿鳥。月裏塔高十二層。天外星躔五百杪。要
會麼。手執夜明苻。幾箇知天曉。參。

石門進禪師法嗣

明州瑞巖智才禪師。僧問。如何是截斷眾流
句。師曰好。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師曰隨。曰
如何是函蓋乾坤句。師曰合。曰三句蒙師指。
如何辨古今。師曰。向後不得錯舉。上堂。天平
等故常覆。地平等故常載。日月平等故四時
常明。涅槃平等故聖凡不二。人心平等故高
低無諍。拈拄杖卓一下曰。諸禪者。這拄杖
子晝夜為諸人說平等法門。還聞麼。若聞去
敢保諸人行脚事畢。若言不聞亦許諸人頂
門眼正。何故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是名阿耨
多羅三藐三菩提。良久笑曰。向下文長。

金山穎禪師法嗣

宣州廣教文鑑繼真禪師。初參達觀遂問曰。
某甲自講說外。究尋諸佛所說廣大。如何得
見邊際去。觀云。尋常憑何講說。師曰。依教解
義。觀云。依教解義三世佛冤。師曰。離教一字
如同魔說。觀云。不問子教義。解說者何人。師
曰。但見動靜語言。不可覩其形相。觀云。秖此

無形相便是廣大。若悟此心便見邊際。師自
此有省。住廣教。上堂曰。夫欲為宗師。須了明
暗句。半夜裏貼眼。渾成空路布。多事釋迦文。
生時強四顧。點胸獨稱尊。又周行七步。明復
阿誰知。暗使何人悟。自後百千年。屈指河沙
數。一盲引眾盲。盲盲相扶舉。他日見閻老。努
目空相覷。是時休叫道。鑊湯無冷處。休空腹
高心。但高盤轉筯。寄語後世人。莫被徐六誤。

潤州普慈院崇珍禪師。僧問如何是普慈境。
師曰。出門便見鶴林山。曰如何是境中人。師
曰。入門便見珍長老。

太平州瑞竹仲和禪師。僧問。得座披衣人盡
委。向上宗乘事若何。師曰。但知氷是水。曰更
有事也無。師曰。休問水成氷。曰弄潮須是弄
潮人。師曰。這僧從淛中來。

潤州金山懷賢圓通禪師。僧問。師揚宗旨得
法何人。師拈起拂子。僧曰。鐵甕城頭曾印證。
碧溪崖畔祖燈輝。師拂一拂曰。聽事不真喚
鍾作甕。

越州石佛寺顯忠祖印禪師。僧問。如何是不
動尊。師曰。熱鏊上猢猻。曰如何是千百億化
身。師曰。添香換水點燈掃地。曰如何是毘盧
師法身主。師曰。繫馬柱。曰有甚麼交涉。師
曰。縛殺這漢。問會殺佛祖底始是作家。如何
是殺佛祖底劍。師曰。不斬死漢。曰如何是和
尚劍。師曰。令不重行。問如何是相生。師曰。
山河大地。曰如何是想生。師曰。兔子望月。曰
如何是流注生。師曰。無間斷。曰如何是色空。
師曰。五彩屏風。上堂。咄咄咄。海底魚龍盡枯

竭。三脚蝦蟇飛上天。脫殼烏龜火中活。上堂。
點時不到皂白未分。到時不點和泥合水。露
柱𨁝却拕在脚跟下。直饒於此明得。也是猢猻戴
席帽。於此未明。何異曲蟮穿靴。然雖如此。笑
我者多哂我者少。

杭州淨住院居說真淨禪師。參達觀遂問曰。
某甲經論粗明禪直不信。願師決疑。觀曰。既
不信禪豈可明經。禪是經綱經是禪綱。提綱
正網了禪見經。師曰。為某甲說禪看。觀曰。向
下文長。師曰。若恁麼經與禪乃一體。觀曰。佛
及祖非二心。如手搦拳如拳搦手。師因而有
省。乃成偈曰。二十餘年用意猜。幾番曾把此
心灰。而今潦𪶌


吉州西余山拱辰禪師上堂。靈雲見華眼中
著翳。玄沙蹙指體上遭迍。不如且恁麼過時。
自然身心安樂。上堂。理因事有心逐境生。事
境俱忘千山萬水。作麼生得恰好去。良久曰。
且莫剜肉成瘡。師有祖源通要三十卷行于
世。

蘇州崑山般若寺善端禪師。僧問。有生有滅
盡是常儀。無生無滅時如何。師曰。崑崙著
靴空中立。曰莫便是為人處也無。師曰。石女
簪花火裏眠。曰大眾證明。師曰。更看泥牛鬪
入海。

節使李端愿居士。兒時在館舍常閱禪書。長
雖婚宦然篤志祖道。遂於後圃築室類蘭若。
邀達觀處之。朝夕咨參至忘寢食。觀一日視
公曰。非示現力豈致爾哉。奈無箇所入何。公

問曰。天堂地獄畢竟是有是無。請師明說。觀
曰。諸佛向無中說有眼見空花。太尉就有裏
尋無。手摣水月。堪笑眼前見牢獄不避。心外
聞天堂欲生。殊不知。忻怖在心善惡成境。太
尉但了自心自然無惑。公曰。心如何了。觀
曰。善惡都莫思量。公曰。不思量後心歸何所。
觀曰。且請太尉歸宅。公曰。秖如人死後心歸
何所。觀曰。未知生焉知死。公曰。生則某已知
之。觀曰。生從何來。公罔措。觀起揕其胸曰。
秖在這裏更擬思量箇甚麼。公曰。會得也。觀
曰。作麼生會。公曰。秖知貪程不覺蹉路。觀拓
開曰。百年一夢今朝方省。既而說偈曰。三十
八歲懵然無知。及其有知。何異無知。滔滔汴
水。隱隱隋堤。師其歸矣。箭浪東馳。

洞庭月禪師法嗣

蘇州薦福亮禪師。僧問。不假言詮請師示誨。
師曰。大眾總見汝恁麼。問曰。莫秖這便是也
無。師曰。罕逢穿耳客。

仗錫已禪師法嗣

台州黃巖保軒禪師。僧問。不欲無言略憑施
設時如何。師曰。知而故犯。僧禮拜。師便打。

龍華嶽禪師法嗣

安吉州西余師子淨端禪師本郡人也。姓丘
氏。始見弄師子發明心要。往見龍華蒙印
可。遂旋里合綵為師子皮時被之。因號端師
子。丞相章公慕其道。躬請開法吳山化風盛
播。開堂日僧官宣疏。至推倒回頭趯翻不托
七軸之蓮經未誦一聲之漁父先聞。師止之
遂登座。拈香祝聖罷引聲吟曰。本是瀟湘一

釣客。自西自東自南北。大眾雜然稱善。師顧
笑曰。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便下座。上堂。
二月二禪翁有何謂春風觸目百花開。公子
王孫日日醺醺醉。唯有殿前陳朝檜。不入時
人意。禪家流秖這是莫思慮。坦然齋後一甌
茶。長連床上伸脚睡。咄。師到華亭。眾請上
堂。靈山師子雲間哮吼。佛法無可商量。不如
打箇筋斗。便下座。問羚羊未挂角時如何。師
曰怕。曰既是善知識因何却怕。師曰。山僧不
曾見恁麼差異畜生。

卷 10

續傳燈錄卷第十目錄

大鑑下第十二世

投子青禪師法嗣九人

玉泉皓禪師法嗣二人

夾山遵禪師法嗣一人

佛印元禪師法嗣二十人

廣因要禪師法嗣二人

智海逸禪師法嗣一十一人

支提隆禪師法嗣三人

淨土惟素禪師法嗣一人

寶林殊禪師法嗣一人

東山宗禪師法嗣一人

法昌遇禪師法嗣三人

興化銑禪師法嗣三人

圓通訥禪師法嗣三人

淨眾先禪師法嗣一人

瑞鹿安禪師法嗣二人

般若蟾禪師法嗣一人

瑞鹿先禪師法嗣一人

智者肯禪師法嗣一人

雙林已禪師法嗣一人

竹圓顯禪師法嗣二人

大乘遵禪師法嗣四人

益首座法嗣一人

大鑑下第十二世

投子青禪師法嗣

芙容道楷禪師。沂州沂水人。生崔氏。為人剛
勁孤硬。自其少時即能辟穀學道。隱伊陽山
中。後遊京師藉名術臺寺。試所習得度具戒。
謁青華嚴於淮山海會。問佛祖言句如家常
茶飯。離此之外別有為人言句也無。青曰。汝
道寰中天子勅。還假禹湯堯舜也無。楷擬酬
之。青以拂子摵之曰。汝發意來早有二十棒
也。於是楷悟旨於言下。再拜即去。青呼曰。且
來。楷亦不顧。青曰。汝到不疑之地耶。楷以手
掩耳。後掌眾食。青問。厨務句當良苦。對曰
不敢。曰汝炊飯耶煮粥耶。對曰。人工淘米著
火。行者煮粥炊飯。曰汝作甚麼。對曰。和尚慈
悲放他閑去。又嘗從青遊園。青以拄杖付楷
曰。理合與麼。對曰。與和尚提鞋挈杖不為分
外。曰有同行在。對曰。那一人不受教。青遂休
去。至晚青謂曰。早來說話未盡。對曰。更請舉
看。青曰。卯生日戌生月。楷即點燈來。曰上來
下去總不空然。對曰。在左右理合如此。曰奴
兒婢子誰家屋裏無對。曰和尚尊年缺他不
可。曰與麼殷勤。對曰。報恩有分。元豐五年北
還沂間居馬鞍山。遂出世說法。初住沂州之

仙洞。後遷西洛之招提龍門。又遷住郢州之
大陽隋州之大洪。皆一時名公卿為之勸請。
洞上之風大振西北。崇寧三年有詔住。東京
十方淨因禪院。大觀元年冬移住天寧。差中
使押入不許辭免。俄開封尹李孝壽奏。楷道
行卓冠叢林。宜有以褒顯之。即賜紫伽黎號
定照禪師。楷焚香謝恩罷。上表辭之曰。伏蒙
聖慈特差彰善閣秖候譚禎。賜臣定照禪師
號及紫衣牒一道。臣感戴睿恩已。即時焚香
陞座仰祝聖壽訖。伏念臣行業遷疎道力綿
薄。常發誓願不受利名。堅持此意積有歲年。
庶幾如此傳道後來。使人專意佛法。今雖蒙
異恩。若遂忝冒則臣自違素願何以教人。豈
能仰稱陛下所以命臣住持之意。所有前件
恩牒不敢祇受。伏望聖慈察臣微悃。非敢飾
詞。特賜俞允臣沒齒行道上報天恩。上閱之
以付李孝壽。躬往諭朝廷旌善之意。而楷確
然不回。開封尹具以聞。上怒收付有司。有
司知楷忠誠而適犯天威。問曰。長老枯悴有
疾乎。楷曰。平日有疾今實無。又曰。言有疾
即於法免罪譴。楷曰。豈敢僥倖稱疾而求
脫罪譴乎。吏太息。於是受罰著縫掖編管緇
州。都城道俗見者流涕。楷氣色閑暇。至緇州
僦屋而居。學者益親。明年冬勅放。令自便
菴於芙容湖中。數百人環繞坐臥。楷慮禍。乃
日各食粥一盃。不堪者稍稍去。在者猶百許
人。政和七年冬勅賜所居菴額華嚴禪寺。明
年五月十四日無疾而歿。先寫偈付侍者曰。
吾年七十六。世緣今已足。生不愛天堂。死不

怕地獄。撒手橫身三界外。騰騰任運何拘束。
初楷在大陽。青華嚴遣果侍者。以大陽皮履
直裰付之。楷以付襄州洞山道微。微退罷還
淛東歿於雙林小寺。今取以還鹿門山。建閣
藏之曰藏衣。楷偈句精深有旨法。作五偈述
其門風。一曰。妙唱不干舌。偈曰。剎剎塵塵處
處談。不勞彈指善財參。空生也解通消息。花
雨巖前鳥不嗛。二曰。死蛇驚出草。偈曰。日炙
風吹草裏埋。觸他毒氣又還乖。闇地若教開
死口。長安依舊絕人來。三曰。解鍼枯骨吟。偈
曰。死中活得是非常。密用他家別有長。半夜
髑髏吟一曲。氷河紅焰却清涼。四曰。鐵鋸和
三臺。偈曰。不是宮商調。誰人和一場。伯牙何
所措。此曲舊來長。五曰。古今無間。偈曰。一
法原無萬法空。箇中那許悟圓通。將謂少林
消息斷。桃花依舊笑春風。楷舊隱與虎為隣。
虎嘗乳四子。月餘。楷闞其出往視之。腥臭不
可言。竊携其一還。虎得彘曳至弄穴前伏地。
喜見脊尾。但見三子。怒以足跑地吼。群鳥皆
鳴翔其上。楷即放還之。其伊陽宰韓承議偈
曰。老愛依山人事稀。虎馴菴畔怪來遲。寥寥
石室塵埃滿。不知何日是歸期。又曰。數里無
人到。山黃始覺秋。巖間一覺睡。忘却百年
憂。

隨州大洪山報恩禪師。衛之黎陽劉氏子。世
皆碩儒。師未冠舉方略擢上第。後厭塵境請
于朝乞謝簪紱為僧。上從其請。遂遊心祖道
至投子。未久即悟心要。子曰。汝再來人也。宜
自護持。辭謁諸名宿皆蒙印可。丞相韓公縝

請開法於西京少林。未幾大洪革律為禪詔
師居之。上堂。五五二十五。案山雷主山雨。明
眼衲僧莫教錯舉。僧問。九鼎澄波即不問。為
祥為瑞事如何。師曰。古今不墜。曰這箇且拈
放一邊。向上還有事也無。師曰。太無厭生。曰
作家宗師。師曰。也不消得上堂。如斯話會誰
是知音。直饒向一句下千眼頓開。端的有幾
箇是迷逢達磨。諸人要識達磨祖師麼。乃舉
手作揑勢曰達磨鼻孔在少林手裏。若放開
去也。從教此土西天說黃道黑欺胡謾漢。若
不放過不消一揑。有人要與祖師作主。便請
出來與少林相見。還有麼。良久曰。果然。上堂
拈起拄杖曰。昔日德山臨濟信手拈來。便能
坐斷十方壁立千仞。直得氷河焰起枯木花
芳。諸人若也善能橫擔竪夯遍問諸方。苟或
不然少林倒行此令去也。擊禪床一下。僧問。
一箭一群即不問。一箭一箇事如何。師曰。中
也。曰還端的也無。師曰。同聲相應同氣相求。
曰恁麼則石鞏猶在。師曰。非但一箇兩箇。曰
好事不如無。師曰。穿却了也。問三玄三要即
不問。五位君臣事若何。師曰。非公境界。曰恁
麼則石人拊掌木女呵呵。師曰。杓卜聽虛聲。
熟睡饒譫語。曰若不上來伸此問。焉能得見
少林機。師曰。放過則不可。隨後便打。上堂橫
按拄杖曰。便與麼休去已落二三。更若忉忉
終成異見。既到這裏。又不可弓折箭盡去也。
且衲僧家遠則能照近則能明。乃拈起拄杖
曰。穿却德山鼻孔。換却臨濟眼睛。掀翻大海
撥轉虛空。且道三千里外誰是知音。於斯明

得大似杲日照天。苟或未明不免雲騰致雨。
卓一下。問祖師西來九年面壁。最後一句請
師舉唱。師曰。面黑眼睛白。師甞設百問以問
學者。其略曰。假使百千劫所作業不忘。為
甚麼一稱南無佛罪滅河沙劫。又作此○相曰。
森羅萬象總在其中。具眼禪人試請甄別。上
堂拈拄杖曰。看看大地雪漫漫。春來特地寒。
靈峯與少室。料掉不相干。休論佛意祖意。謾
謂言端語端。鐵牛無踪跡。明月蘆花君自看。
卓拄杖下座。師素與無盡居士張公商英友
善。無盡嘗以書問三教大要曰。清涼疏第三
卷。西域邪見不出四見。此方儒道亦不出此
四見。如莊老計自然為因能生萬物。即是邪
曰。易曰。太極生兩儀。太極為因亦是邪因。若
謂一陰一陽之謂道。能生萬物亦是邪因。若
計一為虛無則是無因。今疑老子自然與西
天外道自然不同。何以言之。老子曰。常無欲
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無欲則常有。徼
則已入其道矣。謂之邪因。豈有說乎。易曰。一
陰一陽之謂道。陰陽不測之謂神。神也者妙
萬物而為言。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
今乃破陰陽變易之道為邪因。撥去不測之
神。豈有說乎。望紙後批示。以斷疑網故也。師
答曰。西域外道宗多途。要其會歸不出有無
四見而已。謂有見無見亦有亦無見非有非
無見也。蓋不即一心為道則道非我有。故名
外道。不即諸法是心則法隨見異。故名邪見。
如謂之有有則有無。如謂之無無則無有。有
無則有見競生。無有則無見斯起。若亦有亦

無見非有非無見亦猶是也。夫不能離諸見
則無以明自心。無以明自心則不知正道矣。
故經云。言詞所說法。小智妄分別。不能了自
心。云何知正道。又曰。有見即為垢。此則未為
見。遠離於諸見。如是乃見佛。以此論之。邪正
異途正由見悟殊致故也。故清涼以莊老計
道法自然能生萬物。易謂。太極生兩儀。一陰
一陽之謂道。以自然太極為因。一陰一陽為
道。能生萬物則是邪因。計一為虛無則是無
因。嘗試論之。夫三界唯心萬緣一致。心生故
法生。心滅故法滅。推而廣之彌綸萬有而非
有。統而會之究竟寂滅而非無。非無亦非非
無。非有亦非非有。四執既亡百非斯遣。則自
然因緣皆為戲論。虛無真實俱是假名矣。至
若謂太極陰陽能生萬物。常無常有斯為眾
妙之門。陰陽不測是謂無方之神。雖聖人設
教示悟多方。然既異一心寧非四見。何以明
之。蓋虛無為道道則是無。若自然若太極若
一陰一陽為道。道則是有常。無常有則是亦
無亦有。陰陽不測則是非有非無。先儒或謂
妙萬物謂之神則非物物。物則亦是無。故西
天諸大論師皆以心外有法為外道。萬法唯
心為正宗。蓋以心為宗則諸見自亡。言雖或
異未足以為異也。心外有法則諸見競生。言
雖或同未足以為同也。雖然儒道聖人固非
不知之。乃存而不論耳。良以未即明指一心
為萬法之宗。雖或言之猶不論也。如西天外
道皆大權菩薩示化之所施。為橫生諸見曲
盡異端以明佛法。是為正道。此其所以為聖

人之道順逆皆宗。非思議之所能知矣。故
古人有言。緣昔真宗未至。孔子且以繫心。今
知理有所歸。不應猶執權教。然知權之為
權未必知權也。知權之為實斯知權矣。是
亦周孔老莊設教立言之本意。一大事因緣
之所成始所成終也。然則三教一心同途異
轍。究竟道宗本無言說。非維摩大士孰能
知此意也。

沂州洞山雲禪師上堂。秋風
卷地夜雨翻空。可中別有清涼箇裏更無熱
惱。是誰活計到者。方知纔落見聞即居途路。
且道到家後如何。任運獨行無伴侶。不居正
位不居偏。

長安福應文禪師上堂。明明百草頭。明明祖
師意。直下便承當。錯認弓為矢。惺惺底築著
磕著。懵懂底和泥合水。龜毛拂逼塞虛空。兔
角杖撑天拄地。日射珊瑚林。知心能幾幾。擊
禪床下座。

滁州龍蟠聖壽曇廣禪師。僧問。師唱誰家曲
宗風嗣阿誰。師曰。楊廣山頭雲靄靄。月華菴
畔柏青青。曰恁麼則投子嫡嗣大陽親孫也。
師曰。未跨鐵牛棒如雨點。曰今日已知端的。
師曰。一任敲磚打瓦。

玉泉皓禪師法嗣

郢州林溪興教文慶禪師上堂。六六三十六。
東方甲乙木。嘉州大像出關來。陝府鐵牛入
西蜀。參。

夾山遵禪師法嗣

江陵福昌信禪師。僧問。一花開五葉。如何是
第一葉。師提起坐具。僧曰。雲生片片雨點霏

霏。師曰。不痛不知傷。僧曰。這箇猶是風生雨
意。如何是第一葉。師將坐具摵一摵。僧拍掌。
師曰。一任𨁝西家織女。僧曰。學人不會。師曰。擲筆拋梭。
上堂召大眾。眾舉頭。師曰。南山風色緊。便
下座。

佛印元禪師法嗣

臨安府百丈慶善陀淨悟禪師。僧問。如何是
佛。師曰。問誰。曰特問和尚。師曰。鷂子過新
羅。上堂。說則搖唇行則動脚。直饒不說不行
時錯錯。拍禪床下座。

常州善權慧泰禪師上堂。諸佛出世廣演三
乘。達磨西來密傳大事。上根之者言下頓超。
中下之流須當漸次發明心地。或一言唱道。
或三句敷揚。或善巧應機遂成多義。撮其樞
要總是空花。一句窮源沈埋祖道。敢問諸人
作麼生是依時及節底句。良久曰。微雲淡河
漢。疎雨滴梧桐。參。

饒州崇福德基禪師上堂。若於這裏會得。便
能入一佛國坐一道場。水鳥樹林共譚斯要。
樓臺殿閣同演真乘。續千聖不盡之燈。照八
面無私之焰。所以道。在天同天在人同人。還
有知音者麼。良久曰。水底金烏天上日。眼中
瞳子面前人。

婺州寶林懷吉真覺禪師上堂。善慧遺風五
百年。雲黃山色秖依然。而今祖令重行也。一
句流通遍大千。大眾且道是甚麼句。莫是函
蓋乾坤截斷眾流隨波逐浪底麼吽。有甚交
涉。自從有佛祖已來未曾動著。今日不可漏

泄真機去也。顧視大眾曰。若到諸方不得錯
舉。

洪州資福宗誘禪師上堂。龍泉今日與諸人
說些葛藤。良久曰。枝葛上更生枝蔓。

洪州翠嵓廣化惠空禪師。僧問。如何是道。師
曰。荒田不揀。云莫便是和尚為人處麼。師曰。
量才補職。示眾曰。昨日雨霖霖。今朝日杲杲。
文殊與普賢。全身入荒草。賴得王老師夜來
眠起早。拈起拄杖曰。來也來也。不見道春
無三日晴。下座。

饒州密嵓淨土德溥禪師。僧
問。如何是密嵓境。師曰。芙容頭上清風起。云
如何是境中人。師曰。雨露增前野老歌。云向
上宗乘如何指示。師曰。新聲調古曲。那箇是
知音。

南康軍雲居山仲和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
曰。問處分明。僧云。夜來松竹起清風。吹散白
雲三兩片。師曰。且莫磕著露柱。僧禮拜歸眾。
師噓噓。

廬山同安崇勝幼宗禪師。上堂拈拄杖示眾
曰。拄杖子是體。擊禪床一下曰。這箇是用直
得高低普見遠近皆聞。正當恁麼時且道是
分不分。良久曰。楖栗橫挑華藏界。維摩掌上
未為多。下座。

袁州龍興居嶽禪師。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
嗣阿誰。師曰。自從達磨分流後。萬派都歸是
一家。云學人未曉請師直指。師曰。集雲峯下
四藤條。

廬山萬杉子章禪師。僧問。道泰不傳天子令。
時清共唱太平歌。如何是太平歌。師曰。雲盡

日月正。雪消天地春。云恁麼則雨灑千峯秀
風動萬年枝。師曰。星江水闊連天碧。五老山
橫宇宙寬。問師資未相見時如何。師曰。定光
金地遙招手。云見後如何。師曰。尊卑定位。

信州鵝湖山仁壽德延禪師。僧問。如何是鵝
湖境。師曰。一泓湖水春來淥。數隻仙鵝天外
歸。云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松聲來客坐。山
翠上人衣。乃曰。眾口咸來發問端。當空一點
欲酧難。而今大義重宣也。剔起眉毛覿面看。
久立。

廣因要禪師法嗣

福州妙峯如璨禪師上堂。今朝是如來降生
之節。天下緇流莫不以香湯灌沐共報洪恩。
為甚麼教中却道。如來者無所從來。既是無
所從來。不知降生底是誰。試請道看。若道
得其恩自報。若道不得明年四月八還是驀
頭澆。

智海逸禪師法嗣

瑞州廣蘗志因禪師。僧問。如何是得力句。師
曰脚。曰學人不會。師曰。一步進一步。上
堂。四十九年說恩潤禽魚。十萬途程來警悟
人天。這二老漢各人好與三十棒。何故一箇
說長說短。一箇胡言漢語。雖然如是且放過
一著。

福州大中德隆海印禪師上堂。法無異法道
無別道。時時逢見釋迦。處處撞著達磨。放步
即交肩。開口即咬破。不咬破大小大。上堂。夫
欲智拔先須定動。卓拄杖曰。唵蘇嚧㗭婆訶。歸堂喫茶。上堂。觸境無滯底為甚麼擡

頭不起。田地穩密底為甚麼下脚不得。譬如
天王賜與華屋。雖獲大宅要因門入。乃曰。門
聻。樊噲踏開真主出。巨靈擡手錦鱗噴。參。上
堂。平旦寅曉何人。處處彌陀佛。家家觀世音。
月裏麒麟看北斗。向陽椑子一邊青。

福州白鹿山仲豫禪師。開堂日問答罷。師乃
曰。設使言中辯的句裏藏機。意思交馳並同
流浪。何故吾祖之道豈其然乎。若是上根作
者。獨步丹霄臨機大用。把住涓滴不漏。放行
乃浪涌千江。踞地全威壁立千仞。得不英靈
自己荷負宗門。直饒恁麼未稱衲僧。且道衲
僧有甚麼奇特。良久曰。深秋簾幕千家雨。落
日樓臺一笛風。下座。

簽判劉經臣居士字興朝。少有逸才登仕版。
於佛法未之信。年三十二會東林照覺總禪
師與語啟迪之乃敬服。因醉心祖道。既而抵
京師謁慧林冲禪師。於僧問雪竇如何是諸
佛本源。答曰千峯寒色。語下有省。歲餘官雒
幕。就參韶山杲禪師。將去任辭韶山。山囑曰。
公如此用心何愁不悟。爾後或有非常境界
無量歡喜。宜急收拾。若收拾得去便成法器。
若收拾不得則有不寧之疾成失心之患矣。
未幾復至京師趨智海依正覺逸禪師請問因
緣。海曰。古人道。平常心是道。爾十二時中放
光動地不自覺知。向外馳求轉疎轉遠。公益
疑不解。一夕入室。海舉傳燈所載。香至國王
問波羅提尊者。何者是佛。尊者曰。見性是
佛之語問之。公不能對疑甚。遂歸就寢。熟睡
至五鼓。覺來方追念間。見種種異相表裏通

徹。六根震動天地回旋。如雲開月現喜不自
勝。忽憶韶山臨別所囑之言。姑抑之。逗明。趨
智海悉以所得告。海為證據且曰。更須用得
始得。公曰。莫要踐履否。海厲聲曰。這箇是甚
麼事却說踐履。公默契。乃作發明心地頌八
首。及著明道諭儒篇以警世。詞曰。明道在乎
見性。余之所悟者見性而已。孟子曰。口之於
味也。目之於色也。耳之於聲也。鼻之於臭也。
四肢之於安佚也性也。楊子曰。視聽言貌思
性所有也。有見於此則能明乎道矣。當知道
不遠人。人之於道猶魚之於水。未甞須臾離
也。唯其迷己逐物。故終身由之而不知。佛曰
大覺。儒曰先覺。蓋覺此耳。昔人有言曰。今古
應無墜。分明在目前。又曰。大道秖在目前。要
且目前難覩。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
又曰。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倒鎮相隨。
語默同居止。欲識佛去處。秖這語聲是。此佛
者之語道為最親者。立則見其參於前也。在
輿則見其倚於衡也。瞻之在前也。忽焉在後
也。取之左右逢其源也。此儒者之語道最邇
者。奈何此道唯可心傳。不立文字故。世尊拈
花而妙心傳於迦葉。達磨面壁而宗旨付於
神光。六葉既敷千花競秀。分宗列派各有門
庭。故或瞬目揚眉擎拳舉指。或行棒行喝豎
拂拈槌。或持叉張弓輥毬舞笏。或拽石搬土
打鼓吹毛。或一默一言一吁一笑。乃至種種
方便皆是親切為人。然秖為太親故人多罔
措。瞥然見者不隔絲毫。其或沈吟迢迢萬里。
欲明道者宜無忽焉。祖祖相傳至今不絕。真

得吾儒所謂忿而不發開而弗違者矣。余之
有得實在此門。反思吾儒自有其道。良哉孔
子之言。默而識之一以貫之。故目擊而道存
指掌而意諭。凡若此者皆合宗門之妙旨。得
教外之真機。然而孔子之道傳之子思。子思
傳之孟子。孟子既沒不得其傳。而所以傳於
世者特文字耳。故余之學必求自得而後已。
幸余一夕開悟。凡目之所見耳之所聞心之
所思口之所談手足之所運動無非妙者。得
之既久日益見前。每以與人人不能受。然後
知其妙道果不可以文字傳也。嗚呼是道也。
有其人則傳。無其人則絕。余既得之矣。誰其
自知乎。終余之身而有其人邪無其人邪。所
不可得而知也。故為記頌歌語以流播其事。
而又著此篇以諭吾徒云。

支提隆禪師法嗣

杭州靈隱玄本禪師。僧問。蚌含未剖時如何。
師曰。光從何來。問臨濟入門便喝。德山入門
便棒。此意如何。師曰。天晴不肯去。師見僧看
經乃問。看甚麼經。僧無語。乃示頌曰。看經不
識經。徒勞損眼睛。欲得不損眼。分明識取經。

淨土素禪師法嗣

杭州淨土院惟正禪師。秀州華亭黃氏子。幼
從錢塘資聖院本如隷業。且將較藝於有司。
如使禱觀音像以求陰相。師謝曰。豈忍獨私
於己哉。郡人朱紹安聞而加歎。欲啟帑度之。
師慨然曰。古之度人以清機密旨。今反是去
古遠矣。吾墮三寶數當有其時已。而遇祥符
覃恩得諧素志。獨擁毳袍且弊。同列慢之。師

曰。佛乎佛乎儀相云乎哉。僧乎僧乎盛服云
乎哉。厥後有願輸奉歲時用度俾繼加之院
務。亦復謝曰。聞托鉢乞食。未聞安坐以享。聞
歷謁諸祖。未聞廢學自任。況我齒茂氣完。正
在筋力為禮。非從事屋廬之秋也。於是提策
東引。學三觀於天台。復旋徑山恣單傳之旨
於老宿惟素。素董臨安功臣山淨土院。師輔
相之久而繼席焉。然為人高簡律身精嚴。名
卿巨公多所推尊。葉內翰清臣牧金陵。迎師
語道。一日葉曰。明日府有燕飲師固奉律能
為我少留一日欵清話否。師諾之。翌日遣使
邀。師留一偈而返曰。昨日曾將今日期。出門
倚杖又思惟。為僧祇合居嵓谷。國士筵中甚
不宜。坐客皆仰其標致。師識慮洗然不牽世
累。雅愛跨黃犢。出入軍持巾鉢悉挂角上。市
人爭觀之。師自若也。杭守蔣侍郎嘗與師為
方外友。每往謁至郡庭下犢。談笑終日而去。
蔣有詩曰。禪客尋常入舊都。黃牛角上挂瓶
盂。有時帶雪穿雲去。便好和雲畫作圖。師嘗
作山中偈曰。橋上山萬層。橋下水千里。惟有
白鷺鸞。見我常來此。平生製作三十卷號錦
溪集。又工書筆法勝絕。秦少遊珍藏之。冬不
擁爐。以蘆花作毬納足其中。客至共之。夏
秋好翫月。盤膝大盆中浮池上。自旋其盆吟
笑達旦。率以為常。九峯韶禪師嘗客于院。一
夕將臥。師邀之曰。月色如此。勞生擾擾對之
者能幾人。峯唯唯而矣。久之。呼童子使熟炙。
峯方飢意作藥石頃乃橘皮湯一盃。峯匿笑
曰。無乃太清乎。有問曰。師以禪師名。乃不談

禪何也。師曰。徒費言語。吾懶寧假曲折。但日
夜煩萬象為敷演耳。言語有間而此法無盡。
所謂造物無盡藏也。皇祐元年孟夏八日語
眾曰。夫動以對靜未始有極。吾一動歷年六
十有四。今靜矣。然動靜本何有哉。於是泊然
而逝。

寶林殊禪師法嗣

婺州寶林用明禪師。僧問。世尊三昧迦葉不
知。和尚三昧什麼人知。師曰。泥牛穿海去。木
馬透雲歸。云恁麼則學人請益。師曰。未敢相
許。僧無語。師曰。真箇。

東山宗禪師法嗣

建州定峯曉宣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
意。師曰。雲收千嶽翠。云如何領會。師曰。雨
洗百花鮮。問學人上來請師垂示。師曰。江澄
秋夜月。風掃曉天霞。云一句纔聞流通萬古。
師曰。汝作麼生會。僧喝。師便打。

卷 11

續傳燈錄卷第十一目錄

大鑑下第十二世

雲居舜禪師法嗣十五人

大溈宥禪師法嗣五人

育王璉禪師法嗣二十三人

靈隱知禪師法嗣二人

承天簡禪師法嗣二人

九峯鑑韶禪師法嗣一人

稱心倧禪師法嗣一人

報本蘭禪師法嗣二人

稱心明禪師法嗣一人

承天宗禪師法嗣九人

長蘆福禪師法嗣六人

天衣和禪師法嗣二人

雲居齊禪師法嗣五十六人

功臣軻禪師法嗣四人

棲賢澄湜禪師法嗣十一人

羅漢林禪師法嗣十五人

鳳棲卿禪師法嗣一人

萬杉爽禪師法嗣一人

永安楚禪師法嗣一人

雪峯敦禪師法嗣一人

景清素禪師法嗣四人

乾明同禪師法嗣四人

大鑑下第十二世

雲居舜禪師法嗣

金陵蔣山法泉佛慧禪師。隨州時氏子。僧問。
古人說不到處請師說。師曰。夫子入太廟。曰
學人未曉。師曰。春暖柳條青。問如何是急切
一句。師曰。火燒眉毛。問祖師面壁意旨如
何。師曰。撐天拄地。曰便恁麼去時如何。師
曰。落七落八。問二祖立雪齊腰意旨如何。師
曰。三年逢一閏。曰為甚麼付法傳衣。師曰。村
酒足人酤。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師曰。西瞿
耶尼。曰出水後如何。師曰。泗洲大聖。問如何
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髮長僧貌醜。曰未審意
旨如何。師曰。閉戶怕天寒。問南禪結夏為甚
麼却在蔣山解。師曰。眾流逢海盡。曰恁麼則
事同一家。師曰。夢裏到家鄉。上堂。來不來去
不去。脚下須彌山。腦後擎天柱。大藏不能宣。
佛眼不能覷。諸禪德。漸老逢春解惜春。昨夜
飛花落無數。上堂畫一圓相以手拓起曰。諸
仁者還見麼。團團離海嶠。漸漸出雲衢。諸人
若也未見。莫道南明長老措大相却於寶華
王座上念中秋月詩。若也見得此夜一輪滿。
清光何處無。上堂。要去不得去。要住不得住。
打破大散關。脫却孃生袴。諸仁者。若倒臘月
三十日。且道用箇甚麼。良久曰。柳絮隨風。自
西自東。上堂。古人恁麼南禪不恁麼。古人不
恁麼南禪却恁麼。大眾還委悉麼。王婆袗子

短。李四帽簷長。聖節上堂。拈拄杖擊法座一
下曰。以此功德祝延聖壽。便下座。上堂。時人
欲識南禪路。門前有箇長松樹。脚下分明不
較多。無奈行人恁麼去。莫恁去急回顧。樓臺
烟鎖鐘鳴處。師因雪下上堂。召大眾曰。還有
過得此色者麼。良久曰。文殊笑普賢瞋。眼裏
無筋一世貧。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
一人。上堂。快人一言快馬一鞭。若更眼睛定
動。未免紙裏麻纏。脚下是地頭上是天。不信
但看八九月。紛紛黃葉滿山川。師晚奉詔住
大相國智海禪寺。問眾曰。赴智海留蔣山去
就孰是。眾皆無對。師索筆書偈曰。非佛非心
徒擬議。得皮得髓謾商量。臨行珍重諸禪侶。
門外千山正夕陽。書畢坐逝。

明州天童澹交禪師。僧問。臨雲閣聳太白峯
高。到這裏如何進步。師曰。但尋荒草際。莫問
白雲深。曰未審如何話會。師曰。寒山逢拾得
兩箇一時癡。曰向上宗乘又且如何舉唱。師
曰。前言不及後語。上堂。也大奇也大差。十箇
指頭八箇罅。由來多少分明。不用讚龜打瓦。
便下座。

建州崇梵餘禪師。僧問。臨濟喝少遇知音。德
山棒難逢作者。和尚今日作麼生。師曰。山僧
被爾一問。直得退身三步脊背汗流。曰作家
宗師今日遭遇。師曰一語傷人千刀攪腹。僧
以手畫一畫曰。爭奈這箇何。師曰。草賊大敗。
問恁麼來底人師還接否。師曰。孤峯無宿客。
曰不恁麼來底人師還接否。師曰。灘峻不留
舡。曰恁麼不恁麼則且置。穿過髑髏一句作

麼生。師曰。堪笑亦堪悲。上堂。直須向黑豆未
生芽時搆取。良久召大眾曰。劍去久矣。

處州慈雲院修慧圓照禪師。上堂。片月浸寒
潭。微雲滿空碧。若於達道人。好箇真消息。還
有達道人麼。微雲穿過爾髑髏。片月觸著爾
鼻孔。珍重。

杭州南山長耳相子良禪師。僧問。六月休歇
時如何。師曰。在家致仕。云忽遇客來如何祇
待。師曰。爛嚼清風飽飡明月。云學人有分也
無。師曰。無下口處。乃曰。鶯啼綠柳鵲噪花
枝。於斯薦得觸處光輝。更有一般道理。防萌
杜漸居安慮危。是何言歟。

建州開元瑩禪師上堂曰。有一面鏡到處懸
挂。凡聖不來誰上誰下。遂拈拄杖曰。這箇是
拄杖那箇是鏡。良久曰。萬古碧潭空界月。再
三撈摝始應知。又曰。倏倏忽忽東涌西沒。無
害無傷穿皮透骨。平等應用非心非佛。拶破
面門箇是何物。古人無端謂遼天鶻。無眼者
看取力囗希咄咄咄。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大溈宥禪師法嗣

廬山歸宗慧通禪師。僧問。如何是函蓋乾坤
句。師曰。日出東方夜落西。曰如何是截斷眾
流句。師曰。鐵山橫在路。曰如何是隨波逐浪
句。師曰。舡子下揚州。問如何是塵塵三昧。師
曰。灰飛火亂。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黃河
水出崑崙嘴。問十二時中如何履踐。師曰鐵
牛步春草。問隻履西歸當為何事。師曰。為緣
生處樂。不是厭他鄉。曰如何是當面事。師曰。
眼下鼻頭垂。上堂。心隨相起見自塵生。了見

本心知心無相。即十方剎海念念圓明。無量
法門心心周匝。夫如是者何假覺城東際參
見文殊。樓閣門開方親彌勒。所以道。一切法
門無盡海同會一法道場中。拈起拄杖曰。這
箇是一法那箇是道場。這箇是道場。那箇是
一法。良久曰。看看。拄杖子穿過諸人髑髏。須
彌山拶破諸人鼻孔。擊香臺一下曰。且向這
裏會取。上堂。從無入有易。從有入無難。有無
俱盡處。且莫自顢頇舉來看。寒山拾得禮豐
干。

安州大安興教慧憲禪師上堂。我有一條拄
杖。尋常將何比況。採來不在南山。亦非崑崙
西嶂。拈起滿目光生。放下驪龍縮項。同徒若
也借看。卓出人中之上。擊香臺下座。

饒州崇福清雅禪師。僧問。如何是崇福境。師
曰。磬敲寒月夜。香炷白雲朝。云如何是境中
人。師曰。僧是僧俗是俗。云向上更有奇特事
也無。師曰。毘盧頂上金冠子。云重重蒙指示。
千古為流芳。師曰。笑殺旁觀者。

育王璉禪師法嗣

臨安府佛日淨慧戒弼禪師。僧問。如何是毘
盧印。師曰。草鞋踏雪。曰學人不會。師曰。步
步成蹤。

福州天官慎徽禪師上堂。八萬四千波羅密
門。門門長開。三千大千微塵諸佛。佛佛說法。
不說有不說無。不說非有非無。不說亦有亦
無。何也離四句絕百非。相逢舉目少人知。昨
夜霜風漏消息。梅花依舊綴寒枝。

杭州徑山無畏維琳禪師湖州人。初住大明。

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不在然
燈前亦非釋迦後。云莫便是育王兒孫也無。
師曰。神岳峯高尾閭水急。問如何是大明家
風。師曰。神鸞頂上軒眉坐。黃鵠岫中昂首行。
云未審意旨如何。師曰。會即便會覓甚意旨。
僧珍重便去。師曰。聽取一偈。榾柮火殘飛白
灰。老僧身上白如雪。地爐冥坐人不知。蒼狖
山西叫明月。久立。

杭州臨平勝因資禪師。僧問。知師久蘊囊中
寶。今日當場略借看。師曰。方圓無內外。醜拙
任君嫌。云心月孤圓光含萬像。師曰。莫將黃
葉作真金。問菩提不可以心得。和尚從何而
得。師曰。齪漢。乃曰。若論此事如日月麗天八
方普照盲者不見。盆下不知非日月不明。乃
當人障隔。若據祖師正令擬議千差。直須打
透金鎖玄關。一任縱橫妙用。久立。

溫州彌陀正彥菴主。一日禮拜雪竇良禪師。
良問云。汝是有主沙彌無主沙彌。主曰。有無
且致。和尚是有主禪師無主禪師。良云。却被
葫蘆倒纏藤。主曰。道什麼。良擬對。主拂袖便
出。曰。見面不如聞名。良呵呵大笑。至晚入
室。良不允。主乃有頌曰。金刀剃落青絲髮。求
佛求法亦求真。黃梅分付盧行者。師今授手
與何人。

靈隱知禪師法嗣

臨安府靈隱正童圓明禪師。僧問如何是道。
師曰。夜行莫踏白。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黃
張三黑李四。

承天簡禪師法嗣

婺州智者山利元禪師。上堂拈拄杖曰。大用
現前不存軌則。東方一指乾坤肅靜。西方一
指瓦解氷消。南方一指南斗作竄。北方一指
北斗潛藏。上方一指築著帝釋鼻孔。下方一
指穿過金剛水際。諸人面前一指成得甚麼
邊事。良久卓一下曰。路上指奔鹿。門前打犬
兒。

溫州瑞安僧印禪師。僧問。如何是法身禮。師
曰。頭大耳小。云如何是法身用。師曰。南原耕
罷者。牽犢負樵歸。云恁麼則三身不分也。師
曰。大蟲看水磨。乃曰。將心問佛如天遠。以佛
求心道轉賒。若遇雲門行正令。須教棒下識
龍蛇。良久曰。具眼者看取。師於熙寧十年九
月十三日沐浴更衣留偈曰。倚空靈劍冷光
浮。佛祖魔軍一刃收。帶月吼風歸寶匣。鐵牛
驚散曲江頭。言訖趺坐而逝。茶毘斂骨獲舍
利五色。

九峯韶禪師法嗣

明州大梅祖鏡法英禪師姓張氏。本州鄞縣
人。初住襄陽白馬。開堂問答罷乃曰。至道無
在豈無在也。至言無窮豈有窮也。得之則皎
若目前。失之則毫釐有隔。是故雖一大藏教
不為多言。一默毘耶豈曰無語。須知佛祖人
天殊非本有。好惡長短亦非本無。直下薦得
猶在半途。這箇事須遇明眼證據。貧道今日
功不浪旋。將此舉揚上祝皇風。情與無情得
無生忍。次居大梅。判宗留後仲爰一見道契。
奏賜師名。上堂曰。祖師不會禪。諸佛不會道。
學道與學禪。諸方鬧浩浩。或以玉為塵。或以

石為寶。參得一肚皮。特地生煩惱。不煩惱解
會。何如入荒草。寄語參禪學道人。頭邊白髮
年年新。何如來與大梅老。相共開田博飯喫。
一生參學事畢。珍重。又曰。三十六旬之始。七
十二候之初。末後句則且置。秖如當頭一句
又作麼生道。拈拄杖曰。歲朝把筆萬事大吉。
急急如律令。大眾山僧恁麼提唱。且道還有
祖師意也無。良久曰。記得東村黑李四。年年
親寫在門前。卓拄杖下座。又曰。春山笋蕨正
蒙茸。好把黃粱徹曉舂。莫謂西來無此意。祖
師渾在鉢盂中。參。

稱心倧禪師法嗣

彭州慧日堯禪師。僧問。古者道。我有一句待
無舌人解語却向汝道。未審意旨如何。師曰。
無影樹下好商量。僧禮拜。師曰。瓦解氷消。

報本蘭禪師法嗣

福州中際可遵禪師上堂。咄咄咄井底啾啾
是何物。直饒三千大千也秖是箇鬼窟咄。上
堂。昨夜四更起來。呵呵大笑不歇。幸然好
一覺睡。霜鐘撞作兩橛。上堂。禾山普化忽顛
狂。打鼓搖鈴戲一場。劫火洞然宜煮茗。嵐
風大作好乘涼。四蛇同篋看他弄。二鼠侵藤
不自量。滄海月明何處去。廣寒金殿白銀床
咄。上堂。八萬四千深法門。門門有路超乾坤。
如何箇箇踏不著。秖為蜈蚣太多脚。不唯多
脚亦多口。釘嘴鐵舌徒增醜。拈椎竪拂泥洗
泥。揚眉瞬目籠中雞。要知佛祖不到處。門掩
落花春鳥啼。

邢州開元法明上座。依報本未久深得法忍。

後歸里事落魄。多嗜酒呼盧。每大醉。唱柳詞
數闋。日以為常。鄉民侮之。召齋則拒召飲則
從。如是者十餘年。咸指曰醉和尚。一日謂寺
眾曰。吾明旦當行。汝等無他往。眾竊笑之。翌
晨攝衣就座大呼曰。吾去矣。聽吾一偈。眾聞
奔視。師乃曰。平生醉裏顛蹶。醉裏却有分別。
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言訖寂然。
撼之已委蛻矣。

稱心明禪師法嗣

洪州上藍院光寂禪師。上堂橫按拄杖召大
眾曰。還識上藍老漢麼。眼似木𣔻口如匾擔。
無問精粗不知鹹淡。與麼住持百千過犯。諸
禪德。還有為山僧懺悔底麼。良久曰。氣急殺
人。卓拄杖下座。

承天宗禪師法嗣

饒州崇福了禪師上堂。僧問。大眾雲臻請師
說法。師曰。青蓮不惜親分付。罕遇知音會破
顏。云一句無私群心有賴。師曰。箇中端的
旨。沙界共流通。云若不臨滄海焉知波浪寬。
師曰。一滴曹溪水。時人被陸沈。乃曰。遲日和
風柳皴桃綻。當萬物發生之際。是般若流運
之時。草木芬芳園林秀媚。且道無影樹子抽
條也未。遂拈拄杖云。看看。築著梵王鼻孔。拶
破帝釋眼睛。盡大地全是山僧諸人無分。若
也薦得盡大地全是諸人山僧無分。如或未
然打鼓普請看。又曰。雲擁奇峯水盈巨壑。橫
扁舟于古岸。釣皓月于波心。紅尾錦鱗儂家
末事。驪珠荊璞未足為珍。直饒撮土為金。何
似轉凡成聖。大眾。賢愚凡聖古今條例。且道

作麼生轉。良久曰。瑠璃盞子人皆有。無著當
時秖為麁。下座。

杭州承天守明禪師上堂曰。劍輪飛處好定
綱宗。石火電光眼中著屑。所以曹溪拈拂已
涉痕瑕。雪嶺輥毬急須著眼。若是行脚上士
本分禪流。縱教喝散白雲衝開碧落。如斯受
用又屬建化門中。若也正令提綱。任是三頭
六臂底出來。也須倒退三千里。參。

湖州鳳皇山護國仁王有從禪師。僧問。曇花
已現人天仰。願開金口副群機。師曰。白雲垂
碧落。無處不為霖。云便恁麼會時如何。師曰。
裂轉鼻孔。云不因伸請問爭辨我師機。師曰。
用不著。問箭鋒相拄笑殺衲僧。啐啄同時千
山萬水。不涉程途請師速退。師曰。一二三四
五。云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師曰。墮崖落塹。
云作家宗師。師曰。放汝三十棒。乃曰。宗乘一
舉海辨難詮。祖令當行要津無路。真如凡聖
皆是夢言。佛及涅槃並為增語。據此誠實還
可舉揚也無。既昇此座不可徒然。方便門中
放一線道與諸人商量。且道。十二時中如何
趣向。若向這裏薦得。行住坐臥任運施為。見
聞覺知隨緣應用。塵塵彌勒剎剎善財。山河
大地自己家風。妙明真心非增非減。若能如
是方稱大丈夫。久立。

鼎州大龍山德全禪師。僧問。如何是法身。師
曰。聲前拍不散。云學人便恁麼時如何。師曰。
句後覓無蹤。

蘇州崑山慧嚴海印法安禪師。僧問。柳垂堤
畔花發林間如何顯道。師曰。兩彩一賽。云自

從一見桃花後。直至如今更不疑。師曰汝向
什麼處見靈雲。云花開滿樹花落枝空。師曰。
放汝三十棒。

長蘆福禪師法嗣

金陵清涼廣慧和禪師上堂曰。達磨祖師無
端將一杓惡水潑在天下老宿頭上。直得天
下老和尚說禪說道南北紛紜。續焰傳芳亘
今亘古。山僧今日親遭一杓擺脫無門。揚千
古之玄風。振一時之軌範。良久曰。看看山僧
將一杓惡水潑向諸人頭上去也。還覺也無。
如或不知。更看一杓。祖佛家風孰與知。西來
消息若何為。殷勤為報未歸客。月滿秋天霜
冷時。參。又曰。一日復一日。日日催人老。寒
則且圍爐。困乃和衣倒。奉報往來人。家中元
有寶。家內不曾尋。拄棒緣門討。任使討過半。
辛苦生煩惱。不如歸去來。去却門前草。復曰。
諸禪德。盡十方世界是草作麼生去。歸堂喫
茶。又曰。多日天晴今朝下雨。大地山河無不
皆普。三時打鐘二時打鼓。處處分明頭頭薦
取。復拈拄杖曰。諸禪德。還會麼。三世諸佛盡
在裏許。拍禪床一下。

天衣和禪師法嗣

杭州護國菩提志專禪師。僧問。遠離嘉禾勝
境已屆海昌道場。如何是不動尊。師曰。此去
嘉禾不遠。云恁麼則往來無際。師曰。靈利衲
僧。僧便喝。師曰。棒上不成龍。乃曰。說即天
地懸殊。不說即眼睫裏藏身。眉毛上𨁝與不說拈放一邊。舉拄杖云。且道這箇是什
麼。良久曰。晝月冷光現。卓地計初成。卓一下

下座。

雲居齊禪師法嗣

南康雲居契瓌禪師。僧問。路逢死蛇莫打殺。
無底籃子盛將歸。未審師還受也無。師曰。爾
甚麼處得來。曰恁麼則不虛施也。師曰。却且
提取去。問如何是佛。師曰。讚歎不及。曰莫秖
這箇便是麼。師曰。不令人讚歎。

杭州靈隱文勝慈濟禪師婺州劉氏子。僧問。
古鑑未磨時如何。師曰。古鑑。曰磨後如何。師
曰。古鑑。曰未審分不分。師曰。更照看。問如
何是和尚家風。師曰。莫訝荒疎。曰忽遇客來
作麼生。師曰。喫茶去。

明州瑞巖義海禪師霅川胡氏子。造雲居法
席。居問。甚麼物恁麼來。師於言下大悟。遂有
頌曰。雲居甚麼物。問著頭恍忽。直下便承當。
猶是生埋沒。出世住報本。僧問。如何是祖師
西來意。師曰。若到諸方。但道報本不解答話。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無忌諱。曰忽遇觸
忤又且如何。師曰。不解作客勞煩主人。問釋
迦掩室於磨竭。淨名杜口於毘耶。未審如何
示眾。師曰。汝不欲我開談。曰未曉師機。師
曰。且退。問如何是無位真人。師曰。這裏無安
排爾處。

明州廣慧志全禪師杭州衛氏子。上堂僧問。
如何是衲僧本分事。師曰。爾莫鈍置我。僧禮
拜。師曰。却是大眾鈍置闍梨。便下座。問賊不
打貧兒家時如何。師曰。說向人也不信。僧曰。
恁麼則禮拜而退。師曰。得箇甚麼。

明州大梅保福居煦禪師溫州周氏子。僧問。

古人面壁意旨如何。師曰。但恁麼會。曰未審
如何領會。師曰。禮拜著。

處州南明惟宿禪師。僧問。法法不隱藏。古今
常顯露。如何是顯露底法。師曰。見示大眾。曰
恁麼則學人謹退也。師曰。知過必改。

荊州軍清溪清禪師。僧問。古路坦然如何履
踐。師曰。爾是行脚僧。

廬州萬杉廣智禪師。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山家秖如此。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師
曰。大眾總聞。問寂默為宗時如何。師曰。謾
語。問如何是徑截一路。師曰。迂迴多少。問如
何是最先一句。師曰。此問在後。問世尊拈花
意旨如何。師曰。爾還薦得麼。僧云。學人不
會。師曰。多少分明。問世尊三昧迦葉不知。如
何是世尊三昧。師曰。何處得這消息。問瑞雪
滿庭從何而降師曰。莫泄真機。問如何是無
價寶師曰。甚處得來。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盡言隻履西歸去。問古人捲席意旨如
何。師曰。何不禮拜歸堂。問如何是文殊門。師
曰。千聖皆從此入。僧云。入後如何。師曰。想
爾不識。僧禮拜。師曰。灼然。師乃曰。世尊良
久迦葉起來白槌。馬師纔陞坐百丈出來捲
席。可謂摩竭陀令已行。不可更教山僧重下
注脚。然雖如是。久參高士莫訝周遮後學。上
坐也須著些精彩。更若繁詞恐不及。珍重。

明州金鵝虛白禪師。僧問。如何是直截一路。
師曰。鳥道羊腸。問如何是一體。師曰。駝驢猪
狗。僧云。恁麼則四生六道去也。師曰。啞。

蘇州翠峯山洪禪師。僧問。如何是翠峯境。師

曰。秖聞鶯鳥語。不見報春來。問如何是祖師
西來意。師曰。堪嗟立雪僧。

洪州上藍普禪師。相國夏竦問。百骸俱潰散。
那箇是長老主人。師曰。前月二十日離蘄陽
口。

功臣軻禪師法嗣

蘇州堯峯顥暹禪師。僧問。學人乍入叢林乞
師一接。師曰去。問承教有言。是法平等無有
高下。如何是平等法。師曰。堯峯高寶華低。曰
恁麼則却成高下去也。師曰。情知爾恁麼會
聞雷聲。示眾曰。還聞雷聲麼。還知起處麼。若
知起處便知身命落處。若也不知。所以古人
道。不知天地者剛道有乾坤。不如喫茶去。問
如何是道。師曰。夕死可矣。問如何是金剛力
士。師曰。這裏用不著。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
去也。師曰。蒼天蒼天。乃曰。秖如末後僧問亡
僧遷化向甚麼處去也。山僧向他道蒼天蒼
天。且道意落在甚麼處。莫是悲傷遷逝痛憶
道人麼。若乃恁麼評論。實謂罔知去處。要知
去處麼。更不用久立歇去。上堂。冬去春來樓
閣門開。若也入得不用徘徊。諸上座。還向這
裏入得也未。若也入得。所以古人道。是處是
彌勒無門無善財。若也入之未得。自是諸上
座狂走。更不忉忉。久立珍重。

蘇州吳江聖壽志昇禪師上堂。若論佛法更
有甚麼事。所以道。古今山河古今日月古今
人倫古今城廓。喚作平等法門絕前後際。諸
人還信得及麼。若信得及依而行之。久立珍
重。

杭州功臣開化守如禪師。上堂召大眾曰。還
知道聖僧同諸人到這裏麼。既勞尊降焉敢
稽留。久立珍重。

棲賢湜禪師法嗣

杭州南山興教院惟一禪師。僧問。佛未出世
時如何。師曰。白雲數重。曰出世後如何。師
曰。青山一朵。問如何是道。師曰。刺頭入荒
草。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乾屎橛。曰大耳三
藏第三度為甚麼不見國師。師曰。脚跟下看。
曰如何得見。師曰。草鞋跟斷。

安吉州西余體柔禪師上堂。一人把火自燼
其身。一人抱氷橫屍於路。進前則觸途成滯。
退後即噎氣填胸。直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如今已不奈何也。良久曰。待得雲消去。自然
春到來。

真州定山惟素山主。僧問。如何是不遷義。師
曰。暑往寒來。曰恁麼則遷去也。師曰。啼得血
流無用處。問達磨心印師已曉。試舉家風對
眾看。師曰。門前有箇長松樹。夜半子規來上
啼。問知師洞達諸方旨臨機不答舊時禪。如
何是新奇。師曰。若到諸方不得錯舉。曰學人
殷勤於座右。莫不秖此是新奇。師曰。折草量
天。問如何是定山境。師曰。清風滿院。曰忽遇
客來如何秖待。師曰。莫嫌冷淡。乃曰。若論家
風與境不易酬對。多見指定處所教他不得
自在。曾有僧問大隨。如何是和尚家風。隨
曰。赤土畫簸箕。又曰。肚上不貼榜。且問諸人
作麼生會。更有夾山雲門臨濟風穴。皆有此
話播於諸方。各各施設不同。又作麼生會。法

無異轍殊途同歸。若要省力易會。但識取自
家桑梓。便能紹得家業。隨處解脫應用現前。
天地同根萬物一體。喚作衲僧眼睛。綿綿不
漏絲毫。苟或於此不明。徒自竛竮辛苦。僧問。
如何是佛。師曰。含齒戴髮。曰恁麼則人人具
足。師曰。遠之又遠。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曰。成家立業。曰見後如何。師曰。立業成
家。問如何是定山路。師曰峭。曰履踐者如何。
師曰嶮。問無上法王有大陀羅尼名為圓覺。
流出一切清淨真如菩提涅槃。未審圓覺從
甚麼處流出。師曰。山僧頂戴有分。曰恁麼則
信受奉行。師曰。依稀似曲纔堪聽。問十二時
中如何得與道相應。師曰。皇天無親唯德是
輔。曰恁麼則不假修證也。師曰。三生六十
劫。

南岳福嚴省賢禪師僧問。如何是福嚴境。師
曰。畫也畫不及。僧云。如何是境中人。師曰。
且子細。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不
因汝問我也不說。僧云。恁麼則寶覺分枝去
也。師曰。莫亂道。

袁州仰山智齊禪師初參諟禪師。諟問汝是
甚處人。對曰。安州人。諟云。汝為甚麼却不
安。對曰。今日轉見病源。諟云且道強惺惺。師
遂禮拜。有頌曰。有口不能言。無舌能解語。惺
惺猶是夢。何處有佛祖。

羅漢祖印行林禪師法嗣

真州長蘆贊禪師。僧問。拈槌舉拂即不問。如
何是喝散白雲底意氣。師曰。喫棒。僧云。爭奈
人天大眾何。師曰。罪不重科。問如何是佛法

大意。師曰。老僧奉聖旨開堂。僧云。恁麼則天
人群生類皆承此恩力。師曰。知恩方解報。問
一棒打破虛。空時如何。師曰。費力。僧云。恁
麼則百雜碎。師曰。秖為終日區區。師乃曰。起
動大眾。若於佛法中也無可得伸剖。諸人盡
是久參先德達佛知見。不可更教這裏談禪
說道。實為舉足動步不離道場。乃至林間宴
坐經行無非佛事。良久曰。參。

福州支提昭愛
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曰。牛兒不識虎。問
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臂長衫袖短僧云。忽
遇客來如何。師曰。離中虛坎中滿。

福州靈峯道誠禪師。僧問。祖祖相傳傳祖印。
師今得法嗣何人。師曰。那箇古人恁麼道。僧
云。秖如道吾有正法眼藏付囑迦葉。又作麼
生。師曰。不妨具眼。僧云。千聖不傳方是的。
一言合道未為真。師曰。早是不合也。

袁州仰山擇和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
意。師曰。君子不廢游。問如來藏中以何為佛
事。師曰。香風吹萎花。僧云。皆因今日也。師
曰。更雨新好者。問如何是佛。師曰。真書梵
字。示眾曰。法本不生今則無滅。無滅無生眼
中金屑。古佛家風青天明月。

袁州崇勝道珍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曰。更
向什麼處覓。僧云。莫秖這是。師曰。勿交涉。

綿州富樂智靜禪師。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曰。六耳不同謀。僧云。意旨如何。師曰。逢
人但恁麼舉。

臨江軍慧力院紹珍禪師。僧問。金雞未鳴時
如何。師曰。是何時節。曰鳴後如何。師曰。却

不知時。問師子未出窟時如何。師曰。在那裏。
曰出窟後如何。師曰。且走。

洪州大寧院慶璁禪師。僧問。道泰不傳天子
令。時人盡唱太平歌。未審師今意旨如何。師
曰。山僧罪過。問如何是佛。師曰。須彌山。上
堂。生死涅槃猶如昨夢。且道三世諸佛釋迦
老子有甚麼長處。雖然如是莫錯會好。拍手
一下便下座。問承古有言。東山西嶺青。未審
意旨如何。師曰。東山西嶺青。雨下却天晴。更
問箇中意。鵓鳩生鷂鷹。

卷 12

續傳燈錄卷第十二目錄

大鑑下第十三世

法雲秀禪師法嗣五十九人

佛日才禪師法嗣九人

長蘆應夫禪師法嗣二十五人

棲賢遷禪師法嗣五人

開元智譚禪師法嗣二人

善果演菴主法嗣一人

天寧楷禪師法嗣二十六人

大洪山報恩禪師法嗣五人

歸宗通禪師法嗣五人

福昌信禪師法嗣三人

慈雲慶璫禪師法嗣二人

慧日堯禪師法嗣一人

佛慧泉禪師法嗣五人

大鑑下第十三世

法雲秀禪師法嗣

東京法雲惟白佛國禪師靖江人。上堂。離婁
有意白浪徒以滔天。罔象無心明珠忽然在
掌。以手打一圓相召大眾曰。還見麼。良久
曰。看即有分。上堂。拈拄杖示眾曰。山僧住持
七十餘日。未曾拈動這箇而今不免現些少
神通供養諸人。遂卓拄杖下座。上堂。過去已
過去。未來且莫算。正當現在事。今朝正月半。
明月正團圓。打鼓普請看。大眾看即不無。畢
竟喚甚麼作月。休於天上覓。莫向水中尋。師
有續燈錄三十卷入藏。後住明州天童云。

建康府保寧子英禪師錢塘人也。上堂拈拄
杖曰。日月不能並明。河海不能競深。須彌不
能同高。乾坤不能同固。聖凡智慧不及。且道
這箇有甚麼長處。良久曰。節目分明生來條
直。氷雪敲開片片分。白雲點破承伊力。擊禪
床下座。

溫州僊巖景純禪師。僧問。德山棒臨濟喝。和
尚如何作用。師曰。老僧今日困。僧便喝。師
曰。却是爾惺惺。

寧國府廣教守訥禪師僧問。如何是
古今常存底句。師曰。鐵牛橫海岸。曰如何是
衲僧正眼。師曰。針剳不入。

興元府慈濟聰禪師。僧問。如何是道。師曰。此
去長安三十七程。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撞

頭磕額。問不是風動不是幡動。未審是甚麼
動。師曰。低聲低聲。問如何是隨色摩尼珠。師
曰。青青翠竹欝欝黃花。曰如何是正色。師曰。
退後退後。問釋迦已滅彌勒未生。未審誰為
導首。師曰。鐵牛也須汗出。曰莫便是為人處
也無。師曰。細看前話。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
談。師曰。陝府鐵牛。上堂。三乘教典不是真
詮。直指本心未為極則。若是通心上士脫洒
高流出來相見。乃顧視大眾曰休。上堂。終日
孜孜相為。恰是牽牛上壁。大眾何故如此。貪
生逐日區區去。喚不回頭爭奈何。上堂。一即
一二即二。把定要津何處出氣。拈拄杖曰。彼
自無瘡勿傷之也。卓一下下座。

安州白兆山通慧珪禪師上堂。幸逢嘉會須
采異聞。既遇寶山莫令空手。不可他時後日
門扇後壁角頭自說大話也。窮天地亘古今。
則是當人一箇自性。於是中間更無他物。諸
人每日行時行著臥時臥著坐時坐著。秖對
語言時滿口道著。以至揚眉瞬目嗔喜愛憎
寂默遊戲未始間斷。因甚麼不肯承當自家
歇去。良由無量劫來愛欲情重生死路長。背
覺合塵自生疑惑。譬如空中飛鳥。不知空是
家鄉。水裏游魚。忘却水為性命。何得自抑却
問傍人。大似捧飯稱飢臨河叫渴。諸人要得
休去麼。各請立地定著精神。一念回光豁然
自照。何異空中紅日獨運無私。盤裏明珠不
撥自轉。然雖如是。秖為初機向上機關未曾
踏著。且道。作麼生是向上機。良久曰。仰面看
天不見天。

廬州長安淨名法因禪師上堂。天上月圓人
間月半。七八是數事却難算。隱顯不辨即且
置。黑白未分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相逢秋
色裏共話月明中。上堂。祖師妙訣別無可說。
直饒釘嘴鐵舌。未免弄巧成拙。淨名已把天
機泄。

浮槎山福嚴守初禪師。僧問。如何是受用三
昧。師曰。拈匙放筯。問如何是正直一路。師
曰。踏不著。曰踏著後如何。師曰。四方八面。
乃曰。若論此事。放行則曹溪路上月白風清。
把定則少室峯前雲收霧卷。如斯語論已涉
多途。但由一念相應方信不從人得。大眾且
道。從甚麼處得。良久曰。水流元在海月落不
離天。上堂。即性之相一亘晴空。即相之性千
波競起。若徹來源清流無阻。所以舉一念而
塵沙法門頓顯。拈一毫而無邊剎境齊彰。且
道文殊普賢在甚麼處。下坡不走快便難逢。
便下座。

鼎州德山仁繪禪師。僧問。如何是不動尊。師
曰。來千去萬。曰恁麼則脚跟不點地也。師曰。
却是汝會。上堂。至道無難唯嫌揀擇但莫憎
愛洞然明白。山僧即不然。至道最難須是揀
擇。若無憎愛爭見明白。

潭州道林廣慧寶琳禪師蘇州人。少習經論
妙通精義。叩圜通禪師發明祖意。丞相王荊
公深加器重。出世廣德興教。次移池陽景德
廬山萬杉潭州道林。學者歸仰。僧問。德山棒
臨濟喝。未審和尚如何為人。師曰。這聾漢。僧
無語。師曰。非但患聾亦乃患啞。問淺聞深悟

深聞不悟雲門道了。和尚作麼生。師曰。頭戴
天脚踏地。云學人未曉。師曰。有口不可閑却。
云若然者饑來喫飯困來眠。師曰。不妨會得
好。乃曰。揚眉瞬目未當宗乘。舉古提今殘羹
餿飯。一棒一喝未稱衲僧。踞坐思量傍觀者
醜。且道作麼生是衲僧本分事。常憶江南三
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又曰。雲收嶽面日上
扶桑。颯颯寒風紛紛敗葉。瀟湘江內白浪滔
天。廣慧門前地平如掌。若也知有底衲僧穩
坐太平。其或未然不免撈天摸地。又上堂曰。
近日稍春寒。寥寥宇宙寬。山河無隔礙。世界
掌中觀。無口盧行者。饒舌見豐干。一日不相
見。莫問舊時言。拈拄杖曰。會麼。棒頭有眼明
如日。要識真金火裏看。又曰。今朝五月五。百
草靈苗誰不覩。善財採藥與文殊。殺活臨機
互為主。禪家流莫莽鹵。眨上眉毛好看取。信
手拈來知不知。甜者甜兮苦者苦。

壽州霍丘歸才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密密
意。師曰。佛眼覷不見。云為什麼覷不見。師
曰。密密意。又問。一言相契時如何。師曰。丹
霄顯露。僧云。不假一言時如何。師曰。帶水拕
泥。問撥塵見佛時如何。師曰。眉長三尺。示眾
曰。若於這裏悟去。逈脫根塵不拘文字。便乃
坐斷報化佛頭。高步毘盧頂上。頓超三界物
類無拘。妙用也變化。金毛師子向須彌山頂
哮吼一聲。群魔膽裂。驀拈拄杖曰。休向清涼
山裏埵根。且在霍丘城下拈出。還見麼。若也
以見見之為常見。無見見之為斷見。前來葛
藤一時劃斷見即不見。還見麼。良久曰。前村

深雪裏。昨夜一枝開。

饒州安國自方禪師。上堂顧視大眾曰。還會
麼。一切見成不用絲毫心力。但盡凡心別無
聖解。所以道。觀身實相觀佛亦然。前際不來
後際不去今則無住。無住之本流出萬端。萬
象森羅一時驗取。

澧州聖壽香積用旻禪師上堂。木馬衝開千
騎路。鐵牛透過萬重關。木馬鐵牛即今在甚
麼處。良久曰。驚起暮天沙上雁。海門斜去兩
三行。

瑞州瑞相子來禪師。上堂顧視眾曰。夫為宗
匠隨處提綱。應機問答殺活臨時。心眼精明
那容妖怪。若也棒頭取證喝下承當。埋沒宗
風恥他先作。轉身一路不在遲疑。一息不來
還同死漢。大眾。直饒到這田地。猶是句語埋
藏。未有透脫一路。敢問諸人。作麼生是透脫
一路。還有人道得麼。若無山僧不免與諸人
說破。良久曰。玉離荊岫寒光動。劍出豐城紫
氣橫。

廬州真空從一禪師上堂。心鏡明鑑無礙。遂
拈起拄杖曰。喚這箇作拄杖即是礙。不喚作
拄杖亦是礙。離此之外畢竟如何。要會麼。礙
不礙誰為對。大地山河廓然紛碎。

襄州鳳皇山乾明廣禪師上堂。日頭東畔出。
月向西邊沒。來去急如梭。催人成白骨。山僧
有一法堪為保命術。生死不相干。打破精魂
窟。咄咄咄是何物。不是眾生不是佛。參。

廬山開先心印智珣禪師饒州人。試經得度
志慕宗風。參圓通禪師發悟心要。眾推上首。

遂住合淝之延昌。次遷開先。佛國禪師回奏
紫方袍。都尉張公奏以心印師號。僧問。和尚
出世將何為人。師曰。山形拄杖子。僧云。刁刀
相似魚魯參差。師曰。朝三千暮八百。問趙州
三等接人。未審和尚幾等接人。師曰。隨家豐
儉。僧云。向上之機雖已曉。中下之根事若何。
師曰。領取鉤頭意。莫認定盤星。問須菩提唱
無說而顯道。和尚以何而顯道。師曰。山僧秖
似鐵。乃曰。極目青天無片雲。萬象森羅全體
露。若也擬議更商量。終是翻成箇露布。久立
歸堂喫茶去。又曰。平旦寅。扶桑日出照何人。
箇中未了奔南北。孰知大地一微塵。雖然如
是。會得甚奇特。不會亦最親。又曰。擊鼓上來
大家覷見。法法現前不勞鍛鍊。諸禪德為什
麼如此。彼彼大丈夫為君通一線。又曰動靜
不禪去來常定。萬派同源海雲自異。可謂心
境一如有何不可。然雖如是且道。衲僧分上
還得也無。良久曰。天台楖𣗖木。南嶽萬歲藤。
又曰。握須彌於掌內。鑑十方於目前。且道是
什麼人分上事。所以雲門大師云。三藏聖教
在汝舌頭上。微塵諸佛在汝脚跟下。不如悟
去好。忽若築著磕著東西不辨南北不分底
又作麼生。良久曰。存得五湖明月在。不愁無
處下金鉤。又曰。一法不通。萬緣方透。山河無
隔礙。靈光觸處明。且道眼為什麼不見眉毛。
秖為住處太近未免衲僧取笑。既不恁麼又
作麼生。鉢盂無底尋常事。面無鼻孔笑殺人。

舒州甘露德顒禪師。僧問。知師已得圜通旨。
未審如何指示人。師曰。晝見日。僧云。學人不

會。師曰。夜見星。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
歌須搖頭哭須皺眉。問如何是最初一句。師
曰。梁王不識。云未審意旨如何。師曰。獨自悽
悽。示眾曰。旃檀林中更非他木。並是根生土
長出現世間。花菓枝條悉皆茂盛。優鉢羅華
時一現耳。直得聖凡聚首遠近同觀則不無。
且道承誰覆蔭。良久曰。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上堂。早朝擊鼓勞動諸人。古佛叢林事不獲
已。直饒德山一棒似倚天長劍。臨濟一句如
旱地爆雷。盡是倚勢欺人無風起浪。山僧今
日過犯彌天。留與諸方點檢。

江寧府蔣山慧炬良策禪師福州人。試經得
度遊方參叩首。見六合孜禪師稍有發明。詣
圓通禪師席下頓釋凝滯。出世華藏次遷鍾
山。僧問。諸佛出世普為群生。和尚出世又且
如何。師曰。拄杖未曾拈著。云與麼則人天獲
利。師曰。好領前話。云喏喏。師曰。這箇衲僧
猶較些子。乃曰。秋風索寞秋景蕭條。雁過長
空燕離大廈。遊方禪客卜處安居。腰東輕囊
手携短錫。水邊松際去住無拘。雖然如是。忽
有人問作麼生是行脚底事。明眼人前如何
秖對。若是所得之者萬一無疑。後學初心亦
須仔細。還會麼。要知江上路。須問渡頭人。又
曰。雪將殘分外寒。向火容易涉道艱難。好是
和衣打睡。任他日上欄干。祖師沒要斷臂。吾
徒莫作等閑。光陰荏苒人事多端。這邊綠水
那邊青山。難難百年三萬六千日。看看便見
鬢毛斑。山僧與麼說話拕泥帶水。然雖如是。
養子方知父慈。

太平州蕪湖縣吉祥訥禪師。僧問。昔日鳳凰
臺畔已得圓通之機。今朝坐斷要津願唱西
來之曲。師曰。日出卯用處不須生善巧。云今
日學人得聞於未聞也。師曰。心不負人面無
慚色。云可謂清音通碧漢。古曲盡咸聞。師曰。
逢人但恁麼流通。乃曰。諸佛不出世。亦無有
涅槃。祖師不西來。亦無所傳授。若一向恁麼
去。釋迦老子飲氣吞聲。放一線道過這邊來。
便見有佛有祖有師有承。山僧到這裏。進前
不得退後無門。不免露箇消息。也要大家知
委。還相委悉麼。良久曰。霹靂一聲驚宇宙。幾
人猶在夢魂中。師到隱靜上堂曰。五峯影裏
雙㵎處可觀。然雖如是。秖如撞著道傍一句作麼
生道。還知落處麼良久曰。玲瓏八面自迴合。
峭峻一方誰敢窺。復曰。嘯月吟春水石問。忘
機嬴得此心閑。無端打破空狼籍。羞對白雲
歸舊山。

廬州廣慧冲雲禪師。僧問。如何是廣慧境。師
曰。古柏含煙翠。喬松帶雪寒。云如何是境中
人。師曰。一瓶淨水一籠燭。童子念經僧坐禪。
乃曰。法界性海非三界可觀。解脫法門絕一
塵可視。蓋由性靈不等根器差殊故。諸佛出
興隨緣設教。或茶坊酒肆徇器投機。或柳巷
花街優游自在。種種施為盡入薩婆若海。恁
麼說話恥他先聖。不見古人道。赤肉團上壁
立千仞。百尺竿頭如何進步。良久曰。撒手到
家人不識。更無一物獻尊堂。珍重。

廬州承天資福月禪師。僧問。如何是廬州境。

師曰。千里風威肅。重城角韻清。云如何是境
中人。師曰。歌廉雖起袴襦詠。借寇難留柱石
材。乃曰。信知此事西竺首傳迦葉。域中祖令
剛行東土後付盧公。教外真風不墜。分燈列
派徇器投機。自古及今聖賢間出。豈可以小
根小智而能紹續祖宗。發顯真猷稱揚斯事。
然雖如是事無一向。豈不見先德道。最初說
法者不知有末後句。末後說法者不知有最
初句。最初句即且置。作麼生是末後句。還有
道得麼。良久曰。珍重。

南京寧陵安福子勝禪師。僧問。若立一塵家
國興盛。不立一塵時如何。師曰。有眼無耳朵。
六月火邊坐。僧便歸眾。師曰。三十六計走為
上計。隨後便打。乃曰。問處風馳電卷。答處海
納眾流。何也且大道虛曠孰以言宣。法無去
來本非出沒。自今及古何曾有異。靈光不昧
體露真常。心本空寂境自不生。境既不生性
本常住。可謂一切諸法皆悉圓成。是故先覺
有言。法本法無法。無法法亦法。今付無法時。
法法何曾法。諸仁者。他無恁麼告報諸人。何
不直下承當。若也承當得去。能於般若光中
遊華藏世界。縱橫自在妙用無邊。擬識思量
翻成露布。毫釐情念事相不忘。往復輪迴何
有休息。殊不知凡之與聖皆是虛名。異相劣
形本來幻色。若能自信曠劫塵勞氷消瓦解。
如是則十方世界一口吞盡。何處更有一絲
毫為隔為礙。雖然如是。敢問諸人。秖如達磨
西來九年冷坐。箇什麼。良久曰。不要疑著。又
上堂曰。萬木蕭疎群峯錯落。嚴松古柏四季

長青。林下相逢更說什麼。若也揚眉瞬目。又
是鬼弄精魂。更或拈拂敲床。大似隔靴抓痒。
築著磕著頭脹面赤。到這裏如何得恰好。良
久曰。借君一片閑田地。獨對高峯為舉揚。參。

金陵正覺道清禪師。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曰。陳倉米飯淡黃虀。問如何是急切處。師
曰。庫宇半成方丈基足。

廬州澄慧義端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坭
揑金裝。云如何是法。師曰。海口難宣。云如何
是僧。師曰。剃頭洗鉢。云向上更有事也無。師
曰。不妨惺惺。乃曰。春山青春水碧。隨波逐
浪成虛擲。若能返究本來源。萬派分流聲歷
歷。問爾諸人識不識。忽若識免効當年空面
壁。

廬州北天王崇勝益禪師上堂曰。靈源澄寂
動靜一如。萬法本空隨緣而照。方圓任器應
用無私。亘古亘今了然自在。所以在天旋之
不動。在江注之不流。寂而不凝動而不亂。運
用千般隱無滯礙。然雖如是。爭奈祖宗門下
總用不著。敢問諸人。且道衲僧有什麼奇特
處。乃拈拄杖橫按膝上曰。會麼。七星光燦爛。
舉動耀乾坤。卓一下又曰。宗門祖令徒自緘
言坐斷妙峯一口吞盡黃河倒瀉。崑崙鐵牛
橫行宇宙。到這裏却須有出身一路。良久曰。
玉馬嘶時金斗轉。金雞啼處日光生。參。

廬山棲賢智柔菴主。參圓通有省。乃獻投機
頌曰。二十年來行脚。走盡東京西洛。如今却
到棲賢。一步不曾移著。

金陵天禧慧嚴宗永禪師。僧問。九年面壁圖

箇什麼。師曰。天蓋地載。云昔日達磨今日天
禧。師曰。多年曆日。問正當恁麼時佛法在什
麼處。師曰。爾鼻孔裏。云恁麼則氣急殺人。師
曰。也有些子。

杭州佛日山智才禪師法嗣

澧州夾山自齡禪師。姓周氏。宜興人。受業於
本州福聖寺。十八具戒。游叢林。造佛日才禪
師法席悟明心要。給侍左右多歷年紀。才遷
化復歷諸方。與石霜琳同行。因至黃龍南禪
師會中。琳不曉黃龍宗旨投誠入室。師怒毆
之絕交而去。至大溈真如喆禪師會下為首
座。遂開法興化。僧問。混沌未分時如何。師
曰。春風拂拂。曰分後如何。師曰。春日遲遲。
曰向上更有事也無。師曰。一年三百六十日。
上堂良久。顧大眾曰。月裏走金烏。誰云一物
無。趙州東壁上。挂箇大葫蘆參。上堂良久。打
一圓相曰。大眾。五千餘卷詮不盡。三世諸佛
讚不及。令人却憶賣油翁。狼忙走下繩床立
參。上堂。便乃忘機守默。已被金粟占先。擬欲
展演詞鋒。落在瞿曇之後。離此二途作麼生。
是納僧透脫一路。良久曰。好笑南泉提起處。
刈茅鎌子曲彎彎。參。

長蘆廣照應夫禪師法嗣

真定府洪濟宗賾禪師姓孫氏沼州人。少習
儒業超卓出群。元豐清滿禪師見之勉令奉
佛。遂投圜通禪師出家落髮受具。參廣照禪
師屢扣宗猷未有開發。一日足方躡階忽然
省悟。述投機頌曰。舉足上甎階。分明這箇法。
黃楊木畔笑呵呵。萬里青天一輪月。遂陳其

所悟。廣照可之。待制楊公畏請師出世說法。
僧問。台星臨寶座。祖意願宣揚。師曰。萬里不
挂片雲。僧云。恩深轉無語。師曰。唯有好風來
席上。更無閑語落人間。僧云。千古淳風特地
清。師曰。真師子兒善師子吼。問四眾臨筵請
師說法。師曰。須彌山大海水。僧云。我聞一唱
三疑息。青蓮啟目視頭陀。師曰。畢鉢巖中如
何話會。僧云。杲日當空清風滿座。師曰。秖道
得一半。問達磨面壁此理如何。師良久。僧禮
拜。師曰。今日被這僧一問直得口啞。乃曰冬
去寒食一百單五。活人路上死人無數。頭鑽
荊棘林。將謂眾生苦。拜掃事如何。骨堆上添
土。唯有出家人。不踏無生路。大眾且道。向什
麼路去。還會麼。南天台北五臺參。又曰。鎮州
蘿蔔頭。聲名播天下。雖則諸方老宿盡力提
撕。然而多口衲僧齩嚼不破。先住禪師放下
又分付山僧。如今劈析將來普通供養。良久
曰。莫嫌冷淡無滋味。聊表禪家一片心。又曰。
金風澹蕩物景蕭條。葉落庭臯雲飛嶺上。不
逃暑而暑自退。無意涼而涼自來。正當恁麼
時。若謂唯心境界。正是頭上安頭。若言一切
平常。大似斬頭覓活。又曰。新羅別無妙訣。當
言不避截舌。但能心口相應。一生受用不徹。
且道如何是心口相應底句。良久曰。焦甎打
著連底凍。

滁州琅邪山宗初禪師。僧問。朝宰請師陛寶
座。如何方便示西來。師曰。多少分明。云恁麼
則法雨高霑了了堂。師曰。貧無達士將金濟。
病有閑人說藥方。云雲散始知江月白。坐間

方見老盧機。師曰。別處人事。問如何是琅邪
境。師曰。紅日照成金色界。秋煙染出碧瑠璃。
云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擡頭山萬朵。伴手一
枝笻。乃曰。若據祖師門下。舉目則千山萬水。
低頭乃十萬八千。更若展露言鋒尋言究妙。
譬若敲氷求火緣木取魚。徒費精神遠之遠
矣。如斯語話猶涉化門。且問諸人。不落化門
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一句無私應之萬里。

滁州龍蟠山道成禪師。僧問。如何是龍蟠境。
師曰。雲散千山翠。煙深隔雨鐘。云如何是境
中人。師曰。楖𣗖事也無。師曰。瞌睡漢。問聞師已得黃梅旨。一
法如何指示人。師曰。花開一朵秀。風動一江
寒。云瘦竹有高節。閑雲無定蹤。師曰。一曲楚
歌悲殺人。問陽春已發覺木初榮。寶座既登
請師說法。師曰。岸柳迎風舞。云學人未曉。師
曰。溪花向日開。乃曰。信手拈來無非妙用。靈
知自性歷劫常如。動靜隨緣猶谷答響。分身
百億曲狥群生。灑甘露沃蕉芽。布慈雲談實
相。咸歸至道今古湛然。更須打辦精神分明
看取。諸仁者還見麼。良久曰。秋水一泓長見
底。㵎

歙州普滿明禪師。僧問。一佛出世各坐一花。
師今出世為什麼却陞此座。師曰。一片紅雲
起。千山地布金。僧拈起坐具云。且道這箇是
什麼。師曰。不用皂絲麻線。問覿面相逢即不
問腦後神光略借看。師曰。不借。云為什麼不
借。師曰。賊是小人。問遠涉江山即不問。西來
祖意事如何。師曰懡。㦬
自笑兒孫。云恁麼則諸聖入𮠔曰。面壁九年空費力。得皮得髓太無端。乃曰。
吾祖家風豈涉途。失宗隨照用心麁。一言為
報知音者。近日南能不姓盧。上堂。顧視大眾
曰。牙爪一把骨。耳朵兩片皮。從始至于今。禪
人猶未知。諸仁者。秖恁麼會得。便是出塵羅
漢英靈丈夫。若也未然。江北江南問王老。一
狐疑了一狐疑又上堂。顧視大眾曰。一佛手
二驢脚。生緣各各自斟酌。日出東方夜落西。
甎頭太厚瓦子薄。錯錯前三三與後三三。莫
道文殊對無著。

和州褒禪溥禪師。僧問。幸遇今朝登祖位。師
將何法示迷情。師曰。獨耀無私對揚有準。云
曇華纔綻遍界馨香。師曰。爾分上作麼生。云
巨靈擡手無多子。分破華山千萬重。師曰。且
緩緩。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牡丹須是
三春拆。云學人未曉。師曰。黃菊還他九日開。
云恁麼即便是和尚為人處也。師曰錯。乃曰。
洪機纔割大施門開。輝慧日於鋒前。啟驪珠
於句後。全開寶藏特決群疑。徑截千途心隨
萬化。現自在力闡大威光。使一燈分照於十
方。片月流光於萬水。為凡聖之根本。作迷悟
之源由。演唱一音頓除疑網。包含萬有密付群
機。心眼既開圓明自顯。智窮幽鑑應用千差。
舒卷現前無非妙用。諸仁者。向這裏薦得。吼
師子之音奮象王之勢。祛差別之異見。了縛
脫之殊途。為苦海之津梁。掌法王之寶印。權
衡在手明鏡當臺。可以摧邪輔正。可以去偽
存真。現一道而清虛。闢群邪而體妙。圓光匪

外。顯出一靈。豁開萬化之源。直示真空之理。
諸仁者。還會麼。良久曰。皎然天地無私照。一
道光明處處通。珍重。

滁州寶林輝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大梅道底。云為什麼燈燈相續。師曰。遞
相鈍置。問水出高原如何解會。師曰。古今流
不竭。云學人未曉。師曰。界破青山。云海底紅
塵生。山頭白浪起。師曰。淹殺爾。問淺聞深悟
尋常事。達磨迷逢意若何。師曰。頭戴天脚蹋
地。云忽遇三家村裏人如何秖對。師曰。憂則
共慼樂則同歡。云若不上來焉知如是。師曰。
不得草草。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湯
瓶。云見後如何。曰水罐。云學人未會。師曰。
世情看冷煖。人事逐高低。問和尚未見長蘆
時如何。師曰。雲生古嶠。云見後如何。師曰。
水出高原。云見與未見相去多少。師曰。水流
終到海。雲起必為霖。問刀山劍樹上成等正
覺時如何。師曰。劈腹剜心。云和尚何得如此。
師曰。心不負人。乃曰。步步登高衲僧意氣。心
心放下達士忘懷。意氣不居祖佛之位。忘懷
常遊悲智之門。有念盡成功。無知方大利。良
久曰。瑞草生嘉運。林梅放早春參。又曰。智水
瑩精心珠獨耀。萬象煥然十方朗照。眼見無
影樹子。耳聽沒絃琴調。若是本分衲僧。不覺
低頭冷笑。且道笑箇什麼。無孔鐵槌。

真州靈巖志愿禪師。僧問。山間林下頗稱道
人家風。淥水亭邊還他了事衲子。此猶是無
風起浪。不涉波瀾。請師答話。師曰。雲橫遠岫
雨滴懸崖。云數聲清磬是非外。一箇閑人天

地間。師曰。石人拊掌木女呵呵。云高臥虛堂
無一事。任他今日與明朝。師曰。四海晏清王
道泰。何須更用苦忉忉。問六六三十六。春風
動修竹。新斵沒絃琴。請師彈一曲。師曰。不落
宮商角徵羽。云一聲鳴歷歷。十指起清風。師
曰。不是中郎鑒。還同野舍薪。云恁麼則不聞
聞底事大眾皆聞。師曰。知音者少。乃曰。看看
雲山疊疊同萬卉以青蒼。煙渚依依共孤舟
而閴寂。樓臺聳峻殿塔交光。法法無私古今
冥貫。正當恁麼時還相委悉麼。良久曰。不
在低頭思量難得。又曰。山家活計無多事。直
下分明不用猜。敷坐豈容知與見。任他鳥兔
去還來。諸人還委悉麼。若委悉得去心猿罷
跳性海無波。白雲青嶂任運蕭然。紫陌紅塵
隨緣豁暢。其或未曉根源。切忌尋玄討妙。直
饒討得倜儻分明。敢保斯人未徹。良久曰。任
教滄海變。應不對君通。又曰。露卷雲收日上
月落。林間幽鳥語呢喃。嶺上樵夫歌間錯。東
南西北本來人。喝一喝云。莫向外邊生卜度。

潭州等覺法思禪師。僧問。梵王請佛蓋為群
生安撫。請師當為何事。師曰。月映千江白。雲
開萬谷明。云恁麼則一句無私。師曰。古今無
異路。達者共同途。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
燈籠挂露柱。云學人未會。師曰。佛殿對三門。
云向上更有事也無。師曰。大海若知足。百川
應倒流。師良久曰。若也於斯薦得。上無攀仰
下絕己躬。靈光現前耀騰今古。遇知音而隨
緣佛事。在山野而別搆清規。亦可竿木隨身
逢場作戲。然雖如是。且道最初一句作麼生

道。顧大眾曰。切忌當頭。

壽州壽春廣慧法岸禪師。僧問。為國開堂於
此日。師將何法報君恩。師曰。香煙靄靄瑞氣
飄飄。云恁麼則達磨舊時花葉而今信手拈
來。師曰。寒山拊掌拾得呵呵。云學人今日小
出大遇。師曰。乞兒見小利。乃曰。若論法體本
絕言詮。應用無虧威光烜赫。英靈上士相共
證明。後學初機徒勞佇思。雖然如是事無一
向。山僧今日不惜眉毛與諸人說破。良久曰。
人從陳州來。不得許州信。

真州定山真如文彥禪師上堂曰。堤邊柳綠
默演真空。嶺上猿吟明談法要。若向這裏薦
得。頭頭圓覺步步道場。其或未然。且待別時
分明說破。珍重。

荊南府護國紹通禪師。僧問。如何是和尚家
風。師曰。一瓶一鉢。云向上更有事也無。師曰
有。云如何則是。師曰。拄杖子。云若不上來爭
知如是。師便打。僧云錯。師曰。猶自口喃喃。

南京法寶德一禪師。僧問。大眾雲臻請師說
法。師曰。諦聽諦聽。僧云。一回聞得一回新。
師曰。爾作麼生會。僧云。諦聽諦聽。師曰。也
是殘羹餿飯。問如何是睢陽境。師曰。車馬門
前有。塵埃堂上無。云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時
延三島客。長接五湖僧。珍重。

池州乾明禪院寶慧禪師上堂。拈起袈裟角。
示眾曰。此乃佛佛授手祖祖相傳今日更不
覆藏普示諸人。還會麼。良久曰。若也未然。且
待別時。重新說破。

和州開聖覺禪師。久參長蘆有所得。遍遊叢

林至五祖演禪師會下。演問。釋迦彌勒猶是
他奴。他是阿誰。師曰。胡張三黑李四。演深喜
之以語悟首座。悟云。恐未實。更須搜看。演
後復問師。釋迦彌勒猶是他奴。他是阿誰。師
曰。胡張三黑李四。演云。不是不是。師曰。昨
日是今日因甚不是。演云。昨日是今日不是。
師始大悟。後出世開聖開堂。法嗣夫禪師。於
燒香之際。忽如有物搗其胸。因成瘡未幾而
化。

明州雪竇道榮覺印禪師郡之陳氏子。僧問。
寒山逢拾得時如何。師曰。揚眉飛閃電。曰更
有何事。師曰。開口放毫光。曰如何是向上一
路。師曰。七六八。

平江府慧日智覺廣燈禪師本郡梅氏子。上
堂良久曰。休休休徒悠悠。釣竿長在手。魚冷
不吞鉤。喝一喝下座。

棲賢遷禪師法嗣

舒州王屋山崇福燈禪師上堂。天不能蓋地
不能載。一室無私何處不在。大眾直饒恁麼
會去。也是鬼弄精魂。怎生說箇常在底道理。
良久曰。金風昨夜起。遍地是黃花。

杭州南山法雨惟鎮禪師。僧問。如何是法雨
境。師曰。竹寺門相並。湖山路接連。云如何是
境中人。師曰。芳草和花種。脩篁帶雨移。遂顧
視大眾曰。還知麼。南山嶺頭白雲冉冉。西湖
岸上綠柳依依。一時驗取不用針錐。喝一喝
下座。

潭州東明慧遷禪師初住南源。僧問。如何是
南源境。師曰。五嶺侵霄漢。三株鎖碧煙。云如

何是境中人。師曰。焚香開卷雲生砌。捲箔冥
心月在池。乃曰。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大
眾且道。識箇什麼。良久曰。露柱是木頭作
稱。

開元智譚禪師法嗣

汀州開元宗祐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
意。師曰。扁舟衝雲浪。云未審意旨如何。師
曰。一葦渡金陵。乃曰。祖師門下水泄不通。佛
事門中風行草偃。於斯見得暢快平生。擬議
思量千山萬水。

善果懷演菴主法嗣

潭州玉池光教寺冲儼禪師。僧問。以心傳心
無說可說即不問。如何是可說。師曰。石筍逢
時長。僧云。未審意旨如何。師曰葵花向日開。
問如何是祖師的的意。師曰。泥牛不喫欄邊
草。僧云。和尚何處安身立命。師曰。直向孤峯
頂上眠。

天寧道楷禪師法嗣

汝州香山法成禪師示眾曰。知有佛祖向上
人方有說話分。諸禪德且道。那箇是佛祖向
上事。有箇人家兒子。六根不具七識不全。是
大闡提無佛種性。逢佛殺佛逢祖殺祖。天堂
收不得。地獄攝無門。大眾還識此人麼。良久
曰。對面不僊陀睡多饒寐語。又曰。只這箇負
累殺人。認作空劫時自己。分明頭上安頭。更
言落在今時。何異霜加雪上。直得純清絕點。
猶有流注真常。縱然轉位回機。大似日中逃
影。所以道。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
萬法無咎。喝一喝曰。是甚熱盌鳴聲。豈不見

道。文殊起佛見法見。貶向二鐵圍山。衲僧起
佛見法見。列在三條椽下。乃舉起拂子曰。拂
子夜來起佛見法見。且道今朝如何批判。擊
繩床曰。分付德山臨濟。又曰。靈機獨耀智鑑
洞然。瞬目揚眉已彰痕跡。拈槌竪拂豈免階
梯。悟之者心超數量語默皆如。左放右收都
無依賴。迷之者頭頭作解取捨有心。縱饒盡
得那邊。未免這邊礙著。所以道。衲僧家語箇
解粘去縛拔榍抽釘。已是犯鋒傷手。更言體
之與用正之與偏。恰似三家村裏教書郎。未
念得一本太公家教。便道文章賽過李白杜
甫。諸禪德。伊家自有同風。不要展他書卷。師
問僧。甚處人。云西川。師曰。幾時離鄉。云前
年二月。師曰。未離本國一句作麼生道。云通
身是口難為秖對。師曰。猶是離家失業句。僧
無語。師打一拂曰。枉踏草鞋。初師與照闡提
同嗣芙蓉而不相識。因有鵬上人者。舉照讚
芙蓉像云。雨洗淡紅桃蕚嫩。風搖淺碧柳絲
輕。白雲影裏怪石露。綠水光中枯木清。咦爾
是何人。師曰。今日方知他親見先師。鵬遂請
益。師曰。豈不見法眼拈夾山話。云我三十年
只作境話會。鵬遂有省。師後被詔住東京淨
因寺。

成都大智齊璉禪師。潼川中江人。姓牟氏。少
有蟬蛻塵濁之志。年十三落髮從護聖受具。
踰歲遊成都。依法華百法講席。又通唯識。至
此則無漏界不思議善常安樂解脫身大牟尼
名法。瞥若有省。其師已不能屈居頃之慨然
太息曰。吾棄家為大事。茲紙上語爾。譬如畫

日月。豈有光明耶。棄之南遊訪清谿斷臂道
者。斷臂深器之。復謁五祖演真如哲百丈肅
晦堂心。日夕參扣然未有省發。在晦堂日有
自大陽來者。舉芙蓉示眾語。師心悅服遂往
從之。初見如舊相識。一日凌晨聞板聲豁然
大悟。急以告芙蓉。芙蓉可之。命掌經藏。分座
說法囊錐頴脫。叢林歸重名聲籍然。未幾歸
省親。聞芙蓉臨淨因。復往依止遂首眾座。下
淨因既在輦轂下。而芙蓉以龍象居焉。問法
者萬指。而師戶外之屨亦如之。芙蓉每語人
曰。璉首坐牛行虎視機鋒橫出。異日弘吾道
決矣。時天下大興崇寧寺。精擇傳法者。永興
經略使王公序。都轉運使薛公紹彭以師為
宜禮致之。師乃諾其請。居五年名聲普聞遠
邇傾慕。遷襄陽普寧。政和初西歸故里。築菴
妙峯將老焉。既而天彭請蒞能仁。又改大隨。
廣漢之無為。成都之超悟。最後居大智。師在
大隨日。其徒有妄訴于州者。師怡然就逮有
司考竟其事將加捶楚。即時天大晦瞑群烏
飛噪集杖端。有自投於地者。州將駭異遂得
釋脫焉。超悟在大慈寺之廡。列肆如賈區。常
闔戶堅坐。動遵戒律人皆敬之。然道價素重。
緇素求識面者項背相望。時臘益高矣。頗厭
苦遂棄去。眾力挽之度不可留。則謂大智居
西郊。林樾岑蔚可以佚老。乃列言于府。時制
置使席公每加賓禮。師欣然聽之。凡歷八載
禪侶影從遂成寶社。然自是應接簡矣。俄示
疾。有問者輒稱吾無苦。忽語主事僧。為我置
一藍輿。吾將有所適。遲明起趺坐。涉筆書偈

泊然而寂。時紹興十五年十一月四日甲子
也。後六日火浴得舍利百餘粒皆具五色。閱
世七十三。坐六十夏。

鄧州丹霞子淳禪師。劍州賈氏子。弱冠為僧
徹證於芙蓉之室。上堂。乾坤之內宇宙之間。
中有一寶祕在形山。肇法師恁麼道。秖解指
蹤話跡。且不能拈示於人。丹霞今日擘開宇
宙打破形山。為諸人拈出。具眼者辨取。以拄
杖卓一下曰。還見麼。鷺鸞立雪非同色。明月
蘆花不似他。上堂。舉德山示眾曰。我宗無
語句實無一法與人。德山恁麼說話。可謂是
秖知入草求人。不覺通身泥水。仔細觀來秖
具一隻眼。若是丹霞則不然。我宗有語句。金
刀剪不開。深深玄妙旨。玉女夜懷胎。上堂。亭
亭日午猶虧半。寂寂三更尚未圓。六戶不曾
知暖意。往來常在月明前。上堂。寶月流輝澄
潭布影。水無蘸月之意。月無分照之心。水月
兩忘方可稱斷。所以道。昇天底事直須颺却。
十成底事直須去却。擲地金聲不須回顧。若
能如是始解向異類中行。諸人到這裏還相
委悉麼。良久曰。常行不舉人間步。披毛戴角
混塵泥。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金
菊乍開蜂競採。曰見後如何。師曰。苗枯花
謝了無依。宣和己亥春示寂。塔全身於洪山
之南。

東京淨因自覺禪師。青州王氏子。幼以儒業
見知於司馬溫公。然事高尚而無意功名。一
旦落髮從芙蓉游。履踐精密契悟超絕。出世
住大乘。崇寧間詔居淨因。上堂。祖師西來特

唱此事。自是諸人不肯委悉向外馳求。投赤
水以尋珠。詣荊山而覓玉。殊不知從門入者
不是家珍。認影迷頭豈非大錯。直得宗門提
唱體寂無依。念異不生古今無間。森羅萬象
觸目家風。鳥道遁空不妨舉步。金雞報曉丹
鳳翱翔。玉樹花開枯枝結子。秖有太陽門下
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時時九夏。要會麼。無影
樹垂寒㵎

建昌軍資聖南禪師。聖節上堂顧視左右曰。
諸人還知麼。夜明簾外之主萬化不渝。瑠璃
殿上之尊四臣不昧。端拱而治不令而行。壽
逾百億須彌。化洽大千沙界。且道正恁麼時
如何行履。野老不知黃屋貴。六街慵聽靜鞭
聲。

潼川府梅山已禪師。僧問。如何是法身邊事。
師曰。枯木糝花不犯春。曰如何是法身向上
事。師曰。石女不粧眉。

襄州石門元易禪師。潼川稅氏子。上堂。十方
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
歸。大眾只如聞見覺知未嘗有間。作麼生說
箇心空底道理。莫是見而不見聞而不聞為
之心空耶錯。莫是忘機息慮萬法俱捐。銷能
所以入玄宗。泯性相而歸法界。為之心空耶
錯。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
總不得。未審畢竟作麼生。還會麼。良久曰。若
實無為無不為。天堂地獄長相隨。三尺杖子
攪黃河。八臂那吒冷眼窺。無限魚龍盡奔走。
捉得循河三脚龜。脫取殼鐵錐錐。吉凶之兆
便分輝。借問東村白頭老。吉凶未兆若何為。

休休休。古往今來春復秋。白日騰騰隨分過。
更嫌何處不風流咄。上堂。皓月當空澄潭無
影。紫微轉處夕陽輝。彩鳳歸時天欲曉。碧霄
雲外石筍橫空。綠水波中泥牛駕浪。懷胎玉
兔曉過西岑。抱子金雞夜棲東嶺。於斯明得
始知。夜明簾外別是家風。空王殿中聖凡絕
跡。且道作麼生是夜明簾外事。還委悉麼。正
值秋風來入戶。一聲砧杵落誰家。僧問。古鏡
未磨時如何。師曰。精靈皺眉。曰磨後如何。師
曰。波斯彈指。曰為什麼如此。師曰。好事不出
門。紹興丁丑七月二十五日坐寂。火後收舍
利塔于學射山。

瑞州洞山微禪師上堂。日暖風和柳眼青。氷
消魚躍浪花生。當鋒妙得空王印。半夜崑崙
戴雪行。僧問。如何是默默相應底事。師曰。瘂
子喫苦瓜。

西京天寧禧誧禪師。蔡州宋氏子。初住韶山
次過天寧丹霞。上堂。韶山近日沒巴鼻。眼裏
聞聲鼻嘗味。有時一覺到天明。不在床上不
落地。大眾且道在甚麼處。諸人於斯下得一
轉語。非唯救得韶山。亦乃不孤行脚。其或未
然。三級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夜塘水。問如
何是君。師曰。宇宙無雙日乾坤只一人。曰如
何是臣。師曰。德分明主化道契物情機。曰如
何是臣向君。師曰。赤心歸舜日盡節報堯天。
曰如何是君視臣。師曰。玄眸凝不瞬妙體鑒
旁來。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師曰。帳符尊賤隔
潛信往來通。政和五年九月四日忽召主事。
令以楮囊分而為四眾僧童行常住津送各

一。既而復曰。丹霞有箇公案。從來推到扶起
今朝普示諸人。且道是箇甚底。顧視左右曰。
會麼。曰不會。師曰。偉哉大丈夫不會末後句。
遂就寢右脇而化。

襄州鹿門法燈禪師。成都劉氏子。依大慈寶
範為僧。俾聽華嚴得其要。棄謁芙蓉。蓉問曰。
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師於言下心跡泯然。
從容進曰。靈然一句超群象逈出三乘不假
修。蓉撫而印之。開法鹿門。僧問。虛玄不犯寶
鑑光寒時如何。師曰。掘地深埋。問如何是逍
遙物外底人。師曰。遍身紅爛不可扶持。

洪州寶峯闡提惟照禪師。簡州李氏子。幼超
邁而惡俗。一日授書。至性相近也習相遠也。
遽曰。凡聖本一體。以習故差別。我知之矣。即
趨成都師鹿苑清泰。年十九剃染登具。泰令
聽起信於大慈。師輒歸臥。泰詰之。師曰。既稱
正信大乘。豈言說所能了。乃虛心遊方謁芙
蓉於大洪。嘗夜坐閣道。適風雪震薄聞警盜
者傳呼過之。隨有所得辭去。大觀中芙蓉嬰
難。師自三吳欲趍沂水。僕夫迷道師舉杖擊
之。忽大悟嘆曰。是地非鼇山也邪。北至沂芙
蓉望而喜曰。紹隆吾宗必子數輩矣。因留躬
畔湖上累年。智證成就出領招提。遷甘露三
祖。宣和壬寅詔補圓通。棄去復居泐潭。上堂。
古佛道。我初成正覺親見大地眾生悉皆成
正覺。後來又道。深固幽遠無人能到。㘞識漢好龍頭蛇尾。便下座。上堂。過去諸佛已
入涅槃了也。汝等諸人不應追念。未來諸佛
未出於世。汝等諸人不要妄想。正當今日爾

是何人參。上堂。伯夷隘柳下惠不恭。君子不
由也。二邊不立中道不安時作麼生。拈拄杖
曰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上堂。
太陽門下妙唱彌高。明月堂前知音蓋寡。不
免舟橫江渚棹舉清波。唱慶堯年和清平樂。
如斯告報普請承當。擬議之間白雲萬里。上
堂。本自不生今亦無滅。是死不得底樣子。當
處出生隨處滅盡。是含生受底規模。大丈夫
漢直須處生死流臥荊棘林俯仰屈伸隨機施
設。能如是也無量方便莊嚴三昧大解脫門
蕩然頓開。其或未然無量煩惱一切塵勞嶽
立面前塞却古路。上堂。古人道。墮肢體黜聰
明離形去智同於大道。正當恁麼時且道。是
甚麼人刪詩書定禮樂。還委悉麼。禮云禮云
玉帛云乎哉。樂云樂云鐘鼓云乎哉。問承師
有言。雲黯黯處獨秀峯挺出。月朦朦裏泐潭
水光生。豈不是寶峯境。師曰。若是寶峯境憑
君仔細看。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看取令行
時。曰秖如承言須會宗勿自立規矩。如何是
和尚宗。師曰。須知雲外千峯上。別有靈松帶
露寒。雪下僧問。祖師西來即不問。時節因緣
事若何。師曰。一片兩片三四片落在眼中猶
不薦。建炎二年正月七日示寂。闍維得設利
如珠琲。舌齒不壞。塔于寺之西峯。

福州普賢善秀禪師。僧問。如何是正中偏。師
曰。龍吟初夜後虎嘯五更前。曰如何是偏中
正。師曰。輕煙籠皓月薄霧銷寒巖。曰如何是
正中來師曰。松瘁何曾老花開滿未萌。曰如
何是兼中至。師曰。猿啼音莫辯鶴唳響難明。

曰如何是兼中到。師曰。撥開雲外路脫去月
明前。

太傅高世則居士。字仲貽號無功。初參芙蓉
求指心要。蓉令去其所重扣已而參。一日忽
造微密。呈偈曰。懸崖撒手任縱橫。大地虛空
自坦平。照壑輝巖不借月。菴頭別有一簾明。

大洪恩禪師法嗣

隨州大洪守遂禪師遂寧章氏子。上堂召大
眾曰。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踏踏翻鸚鵡洲。慣
向高樓驟玉馬。曾於急水打金毬。然雖恁麼
爭奈有。五色絲絛擊手脚。三鑐金鎖鎖咽喉。
直饒鎚碎金鎖割斷絲絛。須知更有一重礙
汝在。且道如何是那一重。還會麼。善吉維
摩談不到。目連鶖子看如盲。上堂舉。李刺史
問藥山。何姓。山曰。正是時。李罔測。乃問院
主。某甲適來問長老何姓。答道正是時。的當
是姓甚麼。主曰。秖是姓。韓山聞曰。若六月對
他便道姓熱也。又巖頭問講僧。見說大德會
教是否。曰不敢。巖頭舉拳曰。是甚麼。教曰。
是權教。頭曰。苦哉我若展脚問爾。不可道脚
教也。師曰。奇怪二老宿。有殺人刀有活人劍。
一轉語似石上栽花。一轉語似空中挂劍。當
時若無後語。達磨一宗掃地而盡。諸人要見
二老宿麼。寧可截舌不犯國諱。

廬山歸宗通禪師法嗣

襄州資福廣照素月禪師。僧問。如何是古佛
心。師曰。不著中間去却兩頭。僧云。如何是和
尚的的為人處。師曰。張公喫酒李公醉。問如
何是佛。師曰。頂後無圓相。僧云。未審意旨如

何。師曰。和風發嫩萼。問如何是真常道。師
曰。著衣喫飯。僧云。學人不會。師曰。真常道。
僧云。莫謾學人。師曰。想君不見朝官體。秖識
皮鞋不識靴。

廬山同安慶通禪師。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
嗣阿誰。師曰。燕子不離舊窠。問世尊未成佛
時如何。師曰佛。僧云。成佛後如何。師曰佛。
僧云。畢竟如何。師曰佛。

江陵福昌知信禪師法嗣

安州法興期禪師。僧問。學人無問請師不
答。師曰。鯨意吞舟騰巨浪。人無消息過滄溟。
僧云。恁麼則落二落三。師曰。饒君解致千般
問空自言多道轉賒。

蔣山泉禪師法嗣

清獻公趙抃居士字悅道。年四十餘擯去聲
色繫心宗教。會佛慧來居衢之南禪。公日親
之。慧未甞容措一詞。後典青州。政事之餘多
宴坐。忽大雷震驚。即契悟作偈曰。默坐公堂
虛隱几。心源不動湛如水。一聲霹靂頂門開。
喚起從前自家底慧聞笑曰。趙悅道撞彩耳。
富鄭公初於宗門未有所趣。公勉之書曰。伏
惟執事。富貴如是之極。道德如是之盛。福壽
康寧如是之備。退休閑逸如是之高。其所未
甚留意者。如來一大事因緣而已。能專誠求
所證悟。則他日為門下賀也。公年七十有二。
以太子少保致仕而歸。親舊里民遇之如故
作高齋以自適。題偈是意曰。腰佩黃金已退
藏。箇中消息也尋常。世人欲識高齋老。秖是
柯村趙四郎。復曰。切忌錯認。臨薨遺佛慧書

曰。非師平昔警誨。至此必不得力矣。慧悼以
偈曰。仕也邦為瑞。歸歟世作程。人間金粟去。
天上玉樓成。慧劍無纖缺。氷壺徹底清。春風
瀫水路。孤月照雲明。

卷 13

續傳燈錄卷第十三目錄

大鑑下第十三世

楊岐方會禪師法嗣十二人

翠岩可真禪師法嗣五人

大寧道寬禪師法嗣二人

蔣山贊元禪師法嗣九人

雙峯省回禪師法嗣四人

武泉政禪師法嗣一人

洛浦景韶禪師法嗣三人

菩提光用禪師法嗣一人

天童清遂禪師法嗣四人

雲峯文悅禪師法嗣七人

開福守義禪師法嗣一人

泐潭曉月禪師法嗣五人

定惠超信禪師法嗣六人

興教坦禪師法嗣一人

玉泉悟空禪師法嗣一人

常熟稟珍禪師法嗣一人

福嚴保宗禪師法嗣二人

太子同廣禪師法嗣一人

淨因道臻禪師法嗣六人

天王仁岳禪師法嗣四人

玉泉謂芳禪師法嗣四人

金山懷賢禪師法嗣一人

烏崖暹禪師法嗣一人

承天世珍禪師法嗣二人

徑山琳禪師法嗣一人

雪峯譽禪師法嗣三人

資壽捷禪師法嗣二人

上方真禪師法嗣二人

章江達禪師法嗣一人

靈隱文勝禪師法嗣二十五人

保福居煦禪師法嗣一人

龍華悟乘禪師法嗣三人

瑞嚴義海禪師法嗣二人

彰江昭遠禪師法嗣一人

興陽舟禪師法嗣一人

白鹿端禪師法嗣一人

歸宗安禪師法嗣二人

涼峯淵禪師法嗣一人

言首座禪師法嗣一人

大鑑下第十三世

楊岐會禪師法嗣

舒州白雲守端禪師。衡陽葛氏子。幼事翰墨。
冠依茶陵郁山主披削。往參楊岐。岐一日忽
問。受業師為誰。師曰。茶陵郁和尚。岐曰。吾
聞伊過橋遭攧有省。作偈甚奇能記否。師誦
曰。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鎖。今朝塵盡
光生。照破山河萬朵。岐笑而趨起。師愕然通
夕不寐。黎明咨詢之。適歲暮岐曰。汝見作日
打敺儺者麼。曰見。岐曰。汝一籌不及渠。師復
駭曰。意旨如何。岐曰。渠愛人笑汝怕人笑。師
大悟。巾侍久之辭遊廬阜。圓通訥禪師舉住
承天。聲名籍甚。又遜居圓通。次徙法華龍門
興化海會。所至眾如雲集。僧問。如何是佛。師
曰。鑊湯無冷處。曰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水
底按葫蘆。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烏飛
兔走。問不求諸聖不重己靈未是衲僧分上
事。如何是衲僧分上事。師曰。死水不藏龍。曰
便恁麼去時是何。師曰。賺殺爾。到棲賢上堂。
承天自開堂後。便安排些葛藤。來山南。東葛
西葛却為在歸宗開先萬衫打疊了也。今日
到三峽會裏。大似臨嫁醫癭。卒著手脚不辦。
幸望大眾不怪。伏惟珍重。上堂。鳥有雙翼
飛無遠近。道出一隅行無前後。爾衲僧家尋
常拈匙放筯。盡道知有。及至上嶺時為甚麼
却氣急。不見道人無遠慮必有近憂。示眾云。

泥佛不度水。木佛不度火。金佛不度爐。真佛
內裏坐。大眾。趙州老子十二劑骨頭八萬四
千毛孔。一時拋向諸人懷裏了也。圓通今日
路見不平為古人出氣。以手拍禪床云。須知
海嶽歸明主。未信乾坤陷吉人。示眾云。佛身
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群生前。隨緣赴感靡
不周。而常處此菩提座。大眾。作麼生說箇
隨緣赴感底道理。秖於一彈指間盡大地含
生根機一時應得周足。而未嘗動著一毫頭。
便且喚作隨緣赴感而常處此座。秖如山僧
此者受法華請。相次與大眾相別。去宿縣裏
開堂了方歸院去。且道還離此座也無。若道
離則世諦流布。若道不離作麼生見得箇不
離底事。莫是無邊剎境自它不隔於毫端十
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麼。又莫是一切無
心一時自遍麼。若恁麼正是掉棒打月。到者
裏直須悟始得。悟後更須遇人始得。爾道既
悟了便休。又何必更須遇人。若悟了遇人。當
垂手方便之時。著著自有出身之路。不瞎却
學者眼。若秖悟得乾蘿蔔頭底。不唯瞎却學
者眼。兼自己動便先自犯鋒傷手。爾看我楊
岐先師問慈明師翁道。幽鳥語喃喃辭雲入
亂峯時如何。答云。我行荒草裏汝又入深村。
進云。官不容針更借一問。師翁便喝。進云。
好喝。師翁又喝。先師亦喝。師翁乃連喝兩喝。
先師遂禮拜。大眾須知。悟了遇人者。向十字
街頭與人相逢。却在千峯頂上握手。向千峯
頂上相逢。却在十字街頭握手。所以山僧嘗
有頌云。他人住處我不住。它人行處我不行。

不是為人難共聚。大都緇素要分明。山僧此
者臨行解開布袋頭。一時撒在諸人面前了
也。有眼者莫錯怪好。珍重。上堂。古人留下一
言半句。未透時撞著鐵壁相似。忽然一日覷
得透後。方知自己便是鐵壁。如今作麼生透。
復曰。鐵壁鐵壁。上堂若端的得一回汗出。便
向一莖草上現瓊樓玉殿。若未端的得一回
汗出。縱有瓊樓玉殿却被一莖草蓋却。作麼
生得汗出去。自有一雙窮相手。不曾容易舞
三臺。上堂安居之首禁足為名。禁足之意意
在進道而護生。衲僧家更有何生而可護何
道而可進。唾一唾唾破釋迦老子面門。踏一
步踏斷釋迦老子背脊骨。猶是隨群逐隊漢。
未是本分衲僧。良久曰。無限風流慵賣弄。免
教人指好郎君。熙寧五年遷化。壽四十八。

金陵保寧仁勇禪師。四明竺氏子。容止淵秀。
齠為大僧通天台教。更衣謁雪竇明覺禪師。
覺意其可任大法。誚之曰。央庠座主。師憤
悱下山望雪竇拜曰。我此生行脚參禪道不
過雪竇誓不歸鄉。即往泐潭踰紀疑情未泮。
聞楊岐移雲蓋能鈐鍵學者。直造其家。一語
未及頓明心印。岐沒從同參白雲端禪師游
研極玄奧。後出世兩住保寧而終。僧問。如何
是佛。師曰。近火先焦。曰如何是道。師曰。泥
裏有刺。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切忌踏著。問
先德道。寒風凋敗葉猶喜故人歸。未審誰是
故人。師曰。楊岐和尚遷化久矣。曰正當恁麼
時更有恁麼人為知音。師曰。無眼村翁暗點
頭。問如何是佛師曰。自屎不覺臭。問如何是

保寧境。師曰。主山頭倒卓。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鼻孔無半邊。問如何是塵中自在底人。
師曰。因行不妨掉臂。問如何是佛。師曰。鐵鎚
無孔。曰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鑊湯無冷處。
問靈山指月曹溪話月。未審保寧門下如何。
師曰嗄。曰有花當面貼。師便喝。問摘葉尋枝
即不問。如何是直截根源。師曰。蚊子上鐵牛。
曰直截根源人已曉中下之流如何指示。師
曰。石人脊背汗通流。上堂。山僧二十餘年挑
囊負鉢。向寰海之內參善知識十數餘人。自
家並無箇見處。有若頑石相似參底尊宿。亦
無長處可相利益。自此一生作箇百無所解
底人。幸自可憐生。忽然被業風吹到江寧府。
無端被人上當推。向十字街頭住箇破院。作
粥飯主人接待南北。事不獲已。隨分有鹽有
醋粥足飯。足。且恁過時若是佛法不曾夢見。
上堂侍者燒香罷。師指侍者曰。侍者已為諸
人說法了也。上堂。看看山僧入拔舌地獄去
也。以手拽舌云。阿㖿㖿長。未歸客思故鄉。且道誰是未歸客。何處是
故鄉。良久曰。長連床上有粥有飯上堂。鳳鳴
條雨破塊。曉來枕上鶯聲碎。蝦䗫蚯蚓一時
鳴。妙德空生都不會。三箇成群四箇作隊。窈
窈窕窕飄飄颻颻。向南北東西折得梨花。李
花一佩兩佩。

比部孫居士。因楊岐會禪師來謁直視斷次。
公曰。某為王事所牽何由免離。岐指曰。委悉
得麼。公曰。望師點破。岐曰。此是比部弘願深
廣利濟群生。公曰。未審如何。岐示以偈曰。應

現宰官身。廣弘悲願深。為人重指處。棒下血
淋淋。公於此有省。

潭州石霜守孫禪師。僧問。生也不道死也不
道。為甚麼不道。師曰。一言已出。曰從東過西
又作麼生。師曰。駟馬難追。曰學人總不與麼。
師曰。易開終始口難保歲寒心。

衡州茶陵縣郁山主。本州人自少落髮。惟以
應供為事。院居諸禪剎往來之衝。每有化主
至師必供養之。一日因楊岐化主至。師問以
禪宗之旨。化主為舉。和尚每問衲子。僧問法
燈。百尺竿頭如何進步。法燈云噁。師從此參
究未嘗離念。偶一日赴外請。騎蹇驢過溪橋。
驢踏橋穿陷足。師墜驢不覺口中曰噁。忽然
契悟。有頌曰。我有神珠一顆。久被塵勞羈鎖。
今朝塵盡光生。照見青山萬朵。走謁楊岐。楊
岐即印可。師乃白雲守端落髮之師也。端悟
道因緣已具端傳。端後出世住九江承天。贊
師像曰。水月以喻兮古來已多。我今不然兮
所陳伊何。百尺竿頭曾進步。溪橋一踏沒山
河。顧不游方兮何游之有。玄沙保壽兮師其
與偶。應峯之東兮洣川之口。三十三秋兮大
師子吼。舒兮捲兮已而矣。依前空瀉洣川水。
九江相去幾千里。父有重牙子無齒。謾勞提
耳一爐香。微煙旋逐松風起。

翠岩真禪師法嗣

潭州大溈慕哲真如禪師。撫州臨川聞氏子。
僧問。趙州庭柏意旨如何。師曰。夜來風色緊
孤客已先寒。曰先師無此語又作麼生。師曰。
行人始知苦。曰十載走紅塵今朝獨露身。師

曰。雪上加霜。問如何是城裏佛。師曰。萬人叢
裏不插標。曰如何是村裏佛。師曰。泥猪疥狗。
曰如何是山裏佛。師曰。絕人往還。曰如何是
教外別傳底一句。師曰。翻譯不出。問牛頭未
見四祖時如何。師曰。寒毛卓竪。曰見後如何。
師曰。額頭汗出。上堂。月生一天地茫茫誰受
屈。月生二東西南北沒巴鼻。月生三善財特
地向南參。所以道。放行也怛薩舒光。把住也
泥沙匿曜。且道放行是把住是。良久曰。圓伊
三點水萬物自尖新。上堂。古佛道。昔於波羅
奈轉四諦法輪墮坑落塹。今復轉最妙無上
大法輪。土上加泥。如今還有不歷階梯獨超
物外者麼。良久曰。出頭天外看誰是箇中人。
上堂。阿剌剌是甚麼。翻思當年破竈墮。杖子
忽擊著。方知孤負我。以拄杖擊香臺一下曰。
墮墮。上堂。捫空追響勞汝精神。夢覺覺非復
有何事。德山老人在汝諸人眉毛眼睫上。諸
人還覺麼。若也覺去夢覺覺非。若也未覺捫
空追響終無了期。直饒向這裏倜儻分明。猶
是梯山入貢。還有獨超物外者麼。良久曰。且
莫詐明頭。問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為甚
麼不得成佛道。師曰。苦殺人。上堂。白雲澹泞
水注滄溟。萬法本閑復有何事。所以道。也有
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諸人到這裏如何
履踐。良久曰。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上堂。
山僧本無積畜。且得粥足飯足。困來即便打
眠。一任東卜西卜。上堂。古者道。一釋迦二元
和。三佛陀。自餘是甚麼椀脫丘。慧光即不然。
一釋迦二元和三佛陀。總是椀脫丘。諸人還

知慧光落處麼。若也知去許爾具銕眼銅睛。
若也不知莫謂幾經風浪險。扁舟曾向五湖
遊。上堂拈起拄杖曰。一塵纔起大地全收。卓
一下曰。妙喜世界百雜碎。且道不動如來即
今在甚麼處。若人識得。可謂不動步而登妙
覺。若也未識。向諸人眉毛眼睫裏涅槃去也。
又卓一下。上堂。不用思而知。不用慮而解。廬
陵米價高。鎮州蘿菔大。上堂拈起拄杖曰。
智海拄杖或作金剛王寶劍。或作踞地師子。
或作探竿影草。或不作拄杖用。諸人還委悉
麼。若也委悉去。如龍得水似虎靠山。出沒卷
舒縱橫應用。如未相委。大似日中逃影。上堂。
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
及第歸。慧光門下直拔超升不歷科目。諸人
既到這裏風雲布地牙爪已成。但欠雷聲燒
尾。如今為爾諸人震忽雷去也。以拄杖擊禪
床下座。師於紹聖二年十月八日無疾說偈
曰。昨夜三更風雷忽作。雲散長空前溪月落
良久別眾趨寂。闍維設利斗許大如豆。目睛
齒爪不壞。門弟子分塔于京潭。

南嶽西林崇奧禪師。僧問。一問一答賓主歷
然。不問不答。如何辨別。師曰。坐底坐立底
立。曰便恁麼會時如何。師曰。舌拄上齶。僧禮
拜。師曰。不得諱却。

蘄州石鼓洞珠禪師上堂曰。問答轉多去道
轉遠。何也。道不屬知知而妄覺。道不屬見見
是眼睛。眼睛不明觸事崢嶸。聯環不斷為生
死根。若能直向太虛之外。自然情念頓忘真
心直露。如斯說話俯為下根。道友相逢無可

不可。坐則十方俱隱。行則六趣隨緣。語則出
口成言。默則三災不撓。然雖如是。須知有轉
身一路。眾中莫有轉得身者麼出來證據。若
無山僧今日失利。

蔣山元禪師法嗣

明州雪竇法雅禪師。僧問。學人不問西來意。
乞師方便指迷情。師曰。霹靂過頭猶瞌睡。曰
謝師答話。師曰。再三啟口問何人。曰爭奈學
人未禮拜何。師曰。休鈍置。

邵州丞熙應悅禪師。撫州宜黃戴氏子。上堂。
我宗無語句。徒勞尋路布。現成公案已多端。
那堪更涉他門戶。覿面當機直下提。何用波
吒受辛苦。咄。

衢州石門雅禪師。僧問。雷音一震龍象咸臻。
學人上來請師舉唱。師曰。蓮目瞬時千界靜。
金顏笑處一花新。僧云。人天盡入羅峯境。今
日親聞端的音。師曰。百萬茫茫人不知。又問
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東宮玉殿無遺影。僧
云。出世後如何。師曰。毘藍園畔雨天花。僧
云。恁麼則逾春城於八夜。棲雪嶺於六年。師
曰。威音王以前作麼生。僧云。且待別時。師便
打。又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熊耳塔開
空寂寂。惟留隻履冐家風。師曰。一條笻竹杖三事衲幔衣。僧云。客
來將何祗待。師曰。酌泉釅點祖師茶。示眾曰。
茱萸鮮嫩菊花香。暢殺陶家醉倒郎。我輩泛
觴雖絕分。東籬閑玩也無妨。大眾閑玩即不
無。且道眼在什麼處。知有底眉毛眼上橫。未
諳者黃紅裏亂走。阿呵呵。今日元來九月九。

喝一喝。

信州龜峯瑞相子瓊禪師。僧問。如何是博山
境。師曰。㵎中人。師曰。身著紅綃衣肚中黑如漆。僧云。向
上宗乘事若何。師曰。剎竿頭指天。又問。青春
已過夏景暄繁。時節因緣請師為說。師曰。臘
月二十五未是拜年時。僧云學人未曉乞師
再指。師曰。石人身上不生毛。

南岳雙峯省回禪師法嗣

閬州光國文贊禪師。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曰。禍不單行。又問。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
宣。猊座既登師如何說。師曰。因風吹火用力
不多。僧云。恁麼則佛佛道同。師曰。猫兒帶紙
帽。問不二之法請師速道。師曰領。僧云。恁麼
則人人有分也。師曰了。僧云。錦屏天下少光
國世間稀。師曰退。

金州靈山彥文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
意。師曰。缺齒胡僧笑不言。僧云。學人不會。
師曰。隻履返西天。又問。如何是佛。師曰。問
得最親乃曰。山青青水綠綠。風吹南嶺雲。露
滴東籬菊。更添松竹歲寒心。盡是無絃琴上
曲。碧眼胡僧拍不足。拍不足。一二三四五六。
咦拍一拍下座。

菩提光用禪師法嗣

杭州臨安淨土善思禪師上堂云。咄咄咄。臨
濟德山盡該抹。棒頭薦得不作家。喝下承當
未奇絕。山僧宗旨不恁麼。覿面相呈辨賢哲。
聲前一句早遲疑。語後持來底時節。勸禪人
休饒舌。神龍尚自不知源。豈說盲龜敵跛鼈。

不看神光傳祖位。纔見老胡心便歇。真妙訣。
堂堂自己可憐生。直下承當第二月。大丈夫
須勦絕。現成公案早多端。莫學癡人被摩捋。
傷嗟末法有多途。邪黨成郡安可遏。初機入
門無道眼。佛手生緣徒施設。禪流學得遍參
遊。問著元來打不迭。古人開口便知音。尚言
弄巧翻成拙。那堪看話得心通。正是虛空釘
鐵橛。自慚道薄整頹綱。飲氣吞聲共誰說。特
將鄙句報同風。本分禪人能辨別。大地山河
盡放光。南無觀世音菩薩。

天童山清遂禪師法嗣

福州大中立誌禪師。僧問。握驪珠於掌上。鑒
十方於目前。學人上來請師一鑑。師曰。草賊
大敗。僧云。學人今日失利。師曰。自知較一
半。僧便喝。師曰。強惺惺。又問。遠趨丈室仰
慕宗風。學人上來請師一接。師曰。高挂鉢囊。
僧云。便是為人處也無。師曰。盲人摸地。僧
云。莫壓良為賤。師曰。短販樵人徒誇書劍。又
問。馬祖陞堂百丈卷席。未審古人意旨如何。
師曰。官馬相踏。僧云。學人今日小出大遇。師
曰。拄杖未曾拈著。示眾曰。虎嘯烏山之畔。眾
獸潛藏。雲生螺渚之間。群峯失色。太阿寶劍
耀日爭輝。樵父搬柴醫王辨價。還有不顧賓
主者麼。出來道看。良久曰。水凍魚難躍。天寒
草發遲。以拄杖打香臺一下。又曰。法不見法
法不行法法不知法。大眾這箇是香爐子。如
何是不見不行不知。百億恒沙世界諸佛。盡
在香爐上放光動地說法度人。諸人還見麼。
直饒見得也涉踟蹰。喝一喝。師於紹聖元年

三月十一日集眾沐浴淨髮說偈曰。麒麟掣
斷黃金鎖。玉兔衝開白玉關。好是無雲中夜
後。一輪明月照鍾山。偈畢趺坐而逝。荼毘獲
舍利塔于本山。

福州乾元了覺圓禪師。開堂
上首白槌竟。師良久曰。直饒阿那律天眼未
解諦觀。便是千手大悲焉能提掇。眾中莫有
不甘者麼。出來掀倒禪床喝散大眾。然雖如
是未是作家。且於第二門中與衲僧出氣。僧
問。少林九年垂一語。直至如今賺師舉。欲得
不賺便請師舉。師曰唵。僧云。摩噠哩伽摩噠
哩智又作麼生。師曰。放爾三十棒。又問。尊者
證果超越聖流。不涉熏修請師速道。師曰。落
花簷外朵青柳檻前梢。僧云。一雨周沙界群
心永夜蘇。師曰。水不洗水一句作麼生道。僧
云。應知松柏操不改歲寒心。師曰。且信一半。
又問。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審是什麼人。師
曰。牛頭出馬頭回。僧云。未審是法身報身。師
曰。牽犁拽耙。乃顧大眾曰。還相委悉麼。若不
相悉山僧今日指鹿為馬唱九作十瞞諸人去
也。摩竭正令水泄不通。少室真規風吹不入。
聖凡情盡體露真常。逈絕見知輝騰今古。良
由情存聖量墮在見知。所以聽不出聲見不
超色。縱滅一切見聞覺知內守幽閑。猶為法
塵分別影事。造種種業輪迴異趣。往而不返
真可悲傷。若能回光返照。有何佛道可成。
有何眾生可度。便能向火焰裏藏身。東湧西
沒南湧北沒。於微塵上走馬坐大道場。若向
這裏見得徹參得透。切忌認驢鞍橋作阿爺
下頷。

南嶽應天萬壽應城禪師。初參遂禪師。遂問。
上人從何而來。師曰。毘陵來。遂云。我聞毘陵
出好草蟲扇子帶得來否。師作一圓相曰。大
善知識又要這箇作麼。遂云。秖這箇此間亦
要得。師於言下大悟。後住應天萬壽。示眾曰。
山花狼籍孤負空生。山草離披拈提室利。驚
得嶽神稽首土地和南。陝府鐵牛無放處。嘉
州石像露全身。如斯說話錯會者多。敢問諸
人。不涉春秋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不得春
風花不開。花開又被風吹落。喝一喝。

南嶽雲峯文悅禪師法嗣

桂州壽寧齊曉禪師。僧問。大眾雲臻合談何
事。師曰。波斯入鬧市。僧云。恁麼則草偃風
行。師曰。萬里望鄉關。又問。如何是佛。師曰。
著衣喫飯。僧云。叉手當胸退後三步。師曰。醉
後添盃。示眾曰。觸目不會道。猶較些子。運足
焉知路。錯下名言。諸仁者。山僧今日將錯就
錯。汝等諸人。見有眼聞有耳嗅有鼻味有舌。
因恁麼却不會。良久曰。武帝求仙不得仙。王
喬端坐却昇天。喝一喝。

廬州澄慧咸詡禪師。僧問。德山入門便棒。萬
古宗風。臨濟入門便喝。古今榜樣。去此二途。
請師拈掇。師曰。總不恁麼。僧云。一言啟口別
是家門。師曰。賴遇拄杖不在手。又問。有問有
答善巧分張。向上宗乘請師別道。師曰。闍黎
問得最親。僧云。學人會也。師曰。會箇什麼。
僧舉起坐具。師曰。畢竟作麼生。僧便喝。師
曰。作家。僧禮拜。師便喝。師乃曰。如來祕旨
豈涉辭鋒。祖師心印徒勞穿鑿。若舉宗乘一

字。海水逆流須彌倒卓。若說佛說祖。三界平
沈四生何有。若向下商量。枯木生花寒灰發
焰。然雖如是。向衲僧門下白雲千里萬里。且
道衲僧有什麼長處。良久曰。更有一般堪羨
處。長連床上帶刀眠。

定慧信禪師法嗣

蘇州穹窿智圓禪師上堂。福臻不說禪。無事
日高眠。有問祖師意。連擉兩三拳。大眾且道。
為什麼如此。不合惱亂山僧睡。

玉泉悟空禪師法嗣

江陵護國齊月禪師。僧問。壁立千仞水泄不
通。還許學人請益也無。師曰。汝待問什麼。僧
云。向上事。師曰。維那不在。僧云。觸忤和尚。
師曰。正令已行。乃曰。窮外無方究內非裏。應
用萬般無可比擬。分明向汝諸人道。佛性精
魂總不是。

福嚴保宗禪師法嗣

衡州花藥山崇勝義然禪師。僧問。臨濟血脈
請師直道。師曰。虛空裏揚眉默地裏點頭。僧
云。莫只這便是。師曰。是即是作麼生會。僧却
點頭。師曰。這賊好喫棒。僧連聲道賊賊歸眾。
師曰。三十棒一棒也較不得。示眾曰。心心心
青山綠水深。若人識得這山水。相對事法總
平沈。是爾諸人總識得。為什麼七十二峯儼
然依舊。試為說看。若說不出大似不曾行脚。
參。

南岳承天智昱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曰。髮
長僧貌醜。僧云。意旨如何。師曰。腦門後合
掌。又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石廩峯

高。僧云。意旨如何。師曰。遊人罕到。又問。如
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紙帳禪床。僧云。客來如
何祗待。師曰。山中石耳。師於元豐八年四月
內沐浴淨髮趺坐而逝。茶毘。齒舌眼睛不壞。

太子同廣禪師法嗣

西京龍門山勝善清照禪師。僧問。變凡作聖
則不問。點鐵成金事若何。師曰。直下無私處
觸目盡光輝。僧云。清光生掌上。喜氣發眉間。
師曰。既能知自理何用苦忉忉。又問。天高地
厚萬物皆從。未審和尚從與不從。師曰。春來
花爛熳。僧云。金雞迴碧落玉兔長空。師曰。
道同方知。僧云。學人今日承恩。師曰。且莫
錯認。

淨因臻禪師法嗣

福州長慶惠暹文慧禪師。僧問。離上生之寶
剎。登延聖之道場。如何是不動尊。師曰。孤舟
載明月。曰忽遇㯭人偏愛宿蘆花。問長期進道。西天以蠟人為
驗。未審此間以何為驗。師曰。銕彈子。曰意旨
如何。師曰。大底大小底小。

福州棲勝繼超禪師。上堂拈拄杖良久曰。三
世諸佛盡在這裏𨁝佛說了。未來諸佛未說。現在諸佛今說。敢問
諸人。作麼生是說底事。卓一下曰。蘇嚧蘇嚧。

鄧州香嚴慧照洞敷禪師。福州人生於范氏。
幼而氣韻清敏。長慕空宗。依東宗景德寺圓
明大師出家。試經得度受具。遍參江淮叢席。
末後見淨因臻。一言頓契如箭鋒相拄。加以
學問該博。自然融會。名動京師。被旨出世於

鄧之香嚴幾十載。返故里住龜山壽山神光
三剎。上堂曰。西乾四七道絕語言。東上二三
法無文字。惟傳一印直指人心。心了則天地
全該。印定則絲毫不漏。塵塵絕待法法融虛。
方乃契聖根源。始曰入佛知見。如斯薦得落
二落三。本色衲僧如何話會。還道得麼。箇中
消息若為傳。鳳闕龍樓峭倚天。要會覺城東
際事。寥寥千古尚依然。住龜山時。僧問。遠辭
香嚴丈室。近入龜山道場。如何是不動尊。師
曰。千手大悲提不起。僧云。如何是動尊。師
曰。玉殿曾遊歷金門屢往還。又問。如何是龜
山境。師曰。千峯來有路八極淨無塵。云如何
是境中人。師曰。有時開眼有時合。又問。如何
是佛法的的大意。師曰。山寒露骨水淺見沙。
師乃曰。窮經窮論。正如入海算沙。覓法覓心。
大似捫空求響。故釋尊出世。為一大事因緣。
諸祖傳衣。亦乃廣開方便。發揮教外之正法。
指示涅槃之妙心。作筏渡人應病與藥。故善
說法者說無所說。善傳心者傳無所傳。縱饒
一棒一條痕。一摑一手血。未免拕泥帶水。豈
能點瓦成金。大眾只如今日為國開堂。還有
奇特事也無。良久曰。疊疊青山與流水。舊時
顏色舊時聲。又示眾曰。春無三日晴。風雨時
時作。岩下見蟠桃。自開還自落。翻憶靈雲得
處親。迄今底事何蕭索。非蕭索。春山春水四
寥廓。鷓鴣啼處百花香。好薦聲前這一著。喝
一喝。又曰。炎風匝地畏日流空。奇雲當戶任
長舒。白藕飃香來不斷。林間達士了無寒暑
之變遷。塵裏游人但見光陰之迅速。直得燈

籠合掌露柱攢眉。一年又將半。幾箇是知音。
知不知。路上行人口似碑。

天王仁岳禪師法嗣

潭州興化紹清禪師。僧問。不觸波瀾如何趨
向師曰。得宜須舉棹莫待打頭風。僧云。猶是
湛水之波。忽遇拏雲㸕泰不傳天子令。師乃曰。問來答去秖益繁詞。
於道則遠之遠矣。祖令既行要津坐斷。十方
諸佛瓦解氷消。三藏教乘掃土而盡。到這裏
誰敢正眼覷著。所以釋迦有竭世之樞機。尚
掩室於摩竭。淨名騁窮天之詞辯。猶杜口於
毘耶。豈況小根小智。何也。龍象蹴踏非驢
所堪。

潭州智度山定林景芳禪師。僧問。師唱誰家
曲宗風嗣阿誰。師曰。紅爐金彈子。僧云。還許
學人接也無。師曰。簉破闍黎銕面皮。又問。七
十二峯即不問。如何是法輪境。師曰。岣婁峯
尖神禹碑。僧云。還許學人識也無。師曰。石青
字赤形模奇。僧云。今日得遇去也。師曰。吏部
當時尚莫窺。僧云。端的在什麼處。師曰何得
汝不狐疑。

汝州首山處珪禪師。僧問。如何是首山境。師
曰。白雲片片時來往。汝水潺潺流向東。僧云。
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寒山逢拾得拍手笑呵
呵。僧云。向上宗乘事若何。師曰。虛空藏鳥
跡。風過樹頭鳴。僧云。便是為人處也無。師
曰。曹谿水急。

玉泉謂芳禪師法嗣

福州聖泉寺紹燈禪師。本郡古田縣臨水人。

姓陳氏。生時異香滿室紫帽覆首。幼不茹葷。
七歲自厭塵坌。觀諸經論如聽舊書。十歲辭
親出家。禮潭州開福寺璡長老為師。精通法
華試經得度。受具之後瓶錫遊方。造玉泉芳
禪師法席。一見針芥相投筌蹄頓忘。遂還鄉
里深自韜晦。郡守丁公嚮師道。延住陀嶺塔
院。緇素歸敬。忽一日索浴更衣鳴鼓昇坐。四
方檀信湊如市。師乃說頌曰。吾年五十三。去
住本無貪。臨行事若何。不用口喃喃。儼然示
寂瞑目兩宵。偶聞鍾聲忽然復醒四大輕安。
自後身常頻出舍利。元豐中本郡大旱。太守
孫公嚮師道風。請令祈雨。次日甘澤大霈。孫
公欽仰。遷住文殊。前後郡邑亢旱。府主許公。
察院王公。左司葉公。累請禱雨無不應期。遷
住聖泉。凡住三道場。僧問。如何是聖泉境。師
曰。目前無異草。僧云。如何是境中人。師曰。
往來無罣礙。僧云。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
乘事若何。師曰。驢事未去馬事到來。乃曰。般
若門中縱說百千妙義不增一毫。直饒結舌
亡鋒豈減少分。若論玄中又玄終非妙門。鳥
道魚蹤早傷途輒。何也。蓋為出此入彼。去者
不至其方。來者不到其所。舉一明三莫窮幽
趣。更不用續鳧截鶴夷岳盈壑。霄壤相望去
道轉遠。正當與麼時衲僧門下作麼生商量。
良久曰。昨夜三更月到窓。

臨江軍慧力善周禪師上堂曰。遼天鶻萬里
雲。秖一突是什麼。喝一喝。師於元祐元年十
二月望日沐浴淨髮說偈曰。山僧住瑞筠。未
嘗形言句。七十三年來。七十三年去。言畢趺

坐而逝。三日後鬚髮再生。

韶州南華重辯禪師。僧問。祖意西來即不問。
最初一句請師宣。師曰。龍衘黑寶離滄海。鶴
側霜翎下玉階。僧云。一輪明月照四海盡分
明。師曰。夜半折開無縫塔。天明智積抱頭回。
乃曰。會麼。五大未明二儀無跡。威音王覷不
見。大悲手摸無蹤。且道為復神通妙用。為復
法爾如然。於斯明得。便乃高步毘廬頂上。坐
報化佛頭。於斯未明。秖知事逐眼前過。不覺
老從頭上來。咦。

安州延福智興禪師西川人。出家受具後。即
造玉泉芳禪師法席發明心地。初住漸源次
遷黃梅龍華。晚住延福。師語不談玄。行不修
潔。身不稟儀。眾不喜見。逝後靈異不測報應
如響。緇素追仰遺體塑飾祈禱尤盛。

靈隱勝禪師法嗣

杭州靈隱延珊慧明禪師。僧問。如何是道。師
曰。道遠乎哉。問如何是正真一路。師曰。絲髮
不通。曰恁麼則依而行之。師曰。莫亂走。上
堂。與上座一線道。且作麼生持論佛法。若也
水泄不通。便教上座無安身立命處。當此之
時祖佛出頭來。也有二十棒分。恁麼道。山僧
還有過也無。不見世尊生下周行七步目顧
四方。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吾
獨尊。雲門云。我當初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
喫却。何以如此。貴圖天下太平。且道雲門恁
麼說話。有佛法道理也無。雖然如此。雲門秖
具一隻眼。久立珍重。

常州薦福院歸則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

來意。師曰。耳畔打鐘聲。

杭州靈隱蘊聰禪師。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
曰。索喚即有。僧云。未審有箇什麼。師曰。
天台楖𣗖就下。

杭州南院清禪師。僧問。西祖傳來請師通信。
師曰。汝道傳什麼來。僧云。恁麼則不通信去
也。師曰。不妨伶利。

金陵保寧宗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曰。更問
什麼。僧云。莫只這便是也無。師曰。且莫虛
頭。

越州石佛有邦禪師初住南明。僧問。祖祖相
傳傳祖印。師今得法嗣何人。師曰。布髮掩泥
人盡委。僧云。恁麼則靈隱一枝南明獨秀也。
師曰。杓卜聽虛聲。

金陵清涼慈化舉內禪師。僧問。一法本無萬
法何有。未審和尚說箇什麼。師曰。汝記得分
明。僧云。恁麼則一切不存去也。師曰。也不
信汝。

大梅居煦禪師法嗣

婺州智者嗣如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曰。量
才補職。僧云。量才補職後如何。師曰。天台杖
子。問如何是真實之體。師曰。今日好寒。僧
云。意旨如何。師曰。千山萬山雪。

龍華悟乘禪師法嗣

溫州靈岩宣密禪師。僧問。優曇花拆人皆委。
祖令親行事若何。師曰。識法者懼。僧云。施行
有據去也。師曰。人小膽大。

瑞岩義海禪師法嗣

明州大梅文慧禪師。僧問。祖祖相傳傳祖印。
師今得法嗣何人。師曰。少人定當得。僧云。報
本嫡子也。師曰。適來向汝道什麼。問如何是
大梅境。師曰看。僧云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喫
茶去。

明州翠岩嗣元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
意。師曰。見錢買賣不曾賒。僧云。向上更有事
也無。師曰好不信人直。

彰江昭遠禪師法嗣

蘇州萬壽法印守堅禪師。僧問。如何是道。師
曰。誰不履踐。僧云。如何是道中人。師曰。來
千去萬。

淨眾言首座法嗣

西京招提惟湛廣燈禪師嘉禾人也。僧問。如
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秋風黃葉亂。遠岫白雲
歸。曰專為流通也。師曰。即今作麼生舉。僧便
喝。師便打。上堂。偏不偏正不正。那事從來難
比並。滿天風雨骨手寒。何須更入那伽定。卓
拄杖下座。上堂。六塵不惡還同正覺。馬上誰
家白面郎。穿花折柳垂巾角。夜來一醉明月
樓。呼盧輸却黃金宅。臂鷹走犬歸不歸。娥眉
皓齒嗔無力。此心能有幾人知。黃頭碧眼非
相識。囉囉哩拍手一下。下座。

卷 14

續傳燈錄卷第十四目錄

大鑑下第十三世

慧林圓照宗本禪師法嗣二百人

大鑑下第十三世

東京慧林圓照宗本禪師法嗣

東京法雲大通善本禪師。姓董氏其先家於
太康仲舒村。師之父祖皆官頴遂為頴州人
母初無子禱于佛像前。誓曰得子必以事佛。

及生師骨相秀異方晬而孤。既長博學操履
清修。然無仕官意。遂辟穀學道。家貧隱於
筆工。氣剛不屈終日沈默。嘉祐八年至京師
籍名顯聖地藏院。試所習為大僧。其師圓成
律師惠楫者語人云。本他日當是海內名。因
使聽習毘尼隨喜法華。夜夢童子如世所畫
善財者合掌道而南。既覺曰。諸聖加被我矣。
其欲我南詢諸友乎。時圓照禪師道振吳中。
師造姑蘇謁之於瑞光默契宗旨。服勤五年
盡得其要。其整頓提撕之綱研練差別之智。
縱橫卷舒度越前規。一時流輩無出其右。圓
照倚之以大其家。元豐七年春絕九江遊淮
山遍禮祖塔。眷浮山巖叢之勝有終焉之志。
遂居大寂巖。久之出世於婺州雙林。淛東道
俗追崇至。謂傅大士復生。移住錢塘浮慈繼
圓照之後。食堂日千餘口仰給於檀施。以師
法名與圓照同下字。時號圓照為大本。以師
為小本焉。

神宗聞其名 詔住京師法雲寺。賜號大通
禪師。又繼圜通秀之後。師玉立孤峻儼臨清
眾。如萬山環天柱讓其高寒。然精麄與眾共。
未嘗以言狗物以色假人。王公貴人施捨日
填門。廈屋萬礎塗金縷碧。如地湧寶坊。凡八
年請于朝。願歸老于西湖之上。詔可。遂東還
菴於龍山崇德。師凡三住大剎。道化塵俗緇
素蟻慕。嘗示眾曰。上士聽法以神。中士聽
法以心。下士聽法以耳。且道更有一人來將
什麼聽。乃拈拄杖卓禪床一下曰。高也著低
也著。落落圓音遍寥廓。十方內外更無他。不

用無繩而自縛。又曰。案山說法主山聽。主山
說法案山聽。案山主山一時說。且道將什麼
聽。諸人若也善聽。三世諸佛所說妙法皆悉
現前。還有麼。鐵鎚無孔猶間事。笑殺毘耶老
古錐。又曰。衲僧見處逆順難該。翛然獨往應
物還來。或高棲於世表。或抗迹於塵埃。把
定則氷生水面。放行則錦上花開。盧老不知
何處去。白雲影裏笑咍咍。喝一喝下座。又曰。
花心未放柳眼初開。雁回嗚咽之聲。水瀉潺
湲之響。森羅舉唱法爾。常規更言縛脫同源。
大似龍頭蛇尾。又上堂良久曰。會麼。祖佛妙
旨秖在目前。慧日峯。前雲生足下。湖澄浪闊
逈接遙天。晚唱漁舟。夜泛蒹葭之月歡遊畫
舫。時聞絲竹之音。更說聞聲悟道見色明心。
大似拋却甜桃樹尋山摘醋梨。下座。師住菴
杜門却掃與世相忘者又十年。獨與衲子思
慧。居士大夫想其高風願見而不可得。大觀
三年十二月甲子屈三指。謂左右。曰。止有三
日。已而果歿。有異禽翔鳴于庭而去。塔全身
于上方。師平居作止直視不瞬。臨眾三十年
未嘗笑。及間居時抵掌笑語。或問其故。師曰。
不莊敬無以蒞眾。吾昔為叢林故強行之。非
性實然也。所至見畫佛菩薩行立之像不敢
坐。伊蒲塞饌以魚胾名者皆不食。其真誠敬
事防心離過類如此。及其陞堂演唱。則左右
顧如象王旋回。學者多因此悟入。其將終之
夕。越僧數人夢師歸兜率天云。

舒州投子證悟脩顒禪師。姓梁氏晉州趙城
人。幼不拜神祠不受書訓。常曰。當為人天師

安慕此耶。遂遊諸方。造蘇州瑞光圓照禪師
法席參扣宗旨。因舉。無著問天親。彌勒說什
麼法。云說這箇法。忽如有省晨夕參叩。一日
因登溷捺倒打破水瓶有省。作頌曰。這一交
這一交。萬兩黃金也合消。頭上笠腰下包。清
風明月杖頭挑。於是名聲藹然。遂出世說法。
初住壽州資壽。歷遷數大剎。住西京少林遷
招提。又遷舒州投子。道譽愈播。叢林同號。曰
顒華嚴。陞堂。有僧才出。師曰錯。云什麼處是
錯。師曰。不信道。問是法平等無有高下。為甚
麼趙州三等接人。師曰。入水見長人。云爭奈
學人未會。師曰。喚不回頭爭奈何。問如何
是祖祖相傳底心。師曰。三星繞月宮。云便恁
麼去時如何。師曰。伯樂暫垂鞭駑駘誇八駿。
問如何是第一義。師曰。百雜碎。乃曰。楞伽峯
頂誰能措足。少室岩前水泄不通。正當恁麼
時黃頭老子張得口。碧眼胡僧開得眼。雖然
如是事無一向。先聖幸有第二義門。足可共
諸人東說西話。所以道。春生夏長秋落冬枯。
四時遷改輪轉長途。愚者心生彼此。達者一
味無殊。良久曰。陝府鐵牛吞大像。嘉州佛向
藕絲藏。又曰。春風鳴古木。曉霧鎖寒波。頭頭
皆顯露。顯露亦殽訛。看看直下是怎。奈何
明眼漢沒臼窠。吐不得嚼不破。喝一喝下座。
又曰。巍巍少室永鎮群峯。有時雲中捧出。有
時霧罩無蹤。有時突在目前。有口道不得。被
人喚作壁觀胡僧。諸仁者。作麼生免得此過。
休休不如且持課。良久曰。一元和二彌陀三
釋迦。自餘是什麼椀脫丘參。又曰。露滴庭莎

風鳴古檜。皓月瀉千峯寒色。清淮流萬頃波
濤。於此薦得與諸人截斷眾流。若也未然不
免隨波逐浪。譬如河中水。湍流競奔逝。各各
不相知。諸法亦如是。遂拈拄杖曰。拄杖子是
諸法是相知不相知。若相知早被知縛。若不
相知憑何指註。卓一下曰。知之一字眾妙之
門。復曰。錯下座。富鄭公素慕宗風。初於少林
見之值陞座。以目左右顧視大眾。公因有省。
及晚年致政居洛。重師道渴思扣問。遂請住
招提。伺師入境躬出迓之。臨登車司馬溫公
適至問。相公何往。鄭公云。接新招提顒禪師。
溫公云。某亦同去。於是聯鑣出郭候於郵亭。
久之忽見數十夫荷擔問之。荷擔者應云。招
提和尚行李。溫公遂索馬先歸。鄭公云。要見
華嚴何故先返。溫公云。已見他了遂先還。公
獨候之。既至益加敬重。因迎居後苑晨夕參
叩。富公每有談論。師輒以為非。而公說理未
已。師一日謂富公曰。待得山僧竪點頭即是
也。自是公有所言。師輒搖首未曾有所答。忽
一日中夜公忽省徹遽往叩門。師已閉關而
寢。聞其聲即呼曰。相公且喜大事了畢。夜深
更不啟關晨朝相見。至曉往見之。師遙見公
來。未交一談已點頭矣。富公喜甚。時圜照方
奉詔住慧林。公以詩寄謝曰。因見顒師悟入
深。夤緣傳得老師心。東南謾說江山遠。目對
靈光與妙音。

潤州金山法印善寧禪師江州人。受業於甘
露寺。至圓照禪師法席。師資機感緣如夙契。
戮力贊弼以揚法化。出世萬壽規矩嚴肅。躬

己力行眾無不服。上堂僧問。天皇也恁麼道
龍潭也恁麼道。未審和尚作麼生道。師曰。手
握白玉鞭。驪珠盡擊碎。云退身有分。師曰。知
過必改。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秤尾無
星。云未審此意如何。師曰。斗方有底。云如何
是佛。師曰。眉如初月眼似流星。云如何是法。
師曰。義列交羅星分大野。云如何是僧。師曰。
古貌稜層。丈夫意氣。問竿木隨身逢場作戲。
今朝選佛場開請師方便。師曰。文不加點。云
可謂古今罕聞。師曰。且道是什麼題目。僧擬
議。師便打。乃顧視左右曰。古人道。在眼曰
見。在耳曰聞。在鼻嗅香。在舌談論。在身覺
觸。在意攀緣。雖然如是。秖見錐頭利。不見鑿
頭方。若是萬壽即不然。有眼覷不見。有耳聽
不聞。有鼻不知香。有舌無談論。有身不覺觸。
有意不攀緣。一念相應六根解脫。敢問諸禪
德。且道與前來是同是別。莫有具眼衲僧出
來通箇消息。若無復為諸人重重注破。放開
則私通車馬。揑聚則高下不存。若是慣戰作
家。一任是非貶剝。又曰。撮玄機於掌上。挂古
鑑於臺前。有何妖孽誰敢當禦。可謂昭昭法
界自他而境智全收。歷歷真源彼此而聖凡俱
寂。以此而推。僧堂佛殿對現色身。厨庫三門
共揚斯事。但請抝折拄杖向目前參取。又曰。
若也談禪說道。便見有生有滅。更乃舉揚古
今。大似不觀時節。昨夜風雨瀟瀟。今朝頓除
煩熱。到此善能參詳。達磨迷是不別。又曰。盡
大地未嘗有一人真正舉揚宗教。若有一人。
舉揚宗教。盡大地人並須鋩鋒結舌。莫是教

諸人杜絕見聞契合斯道也無。如此見解譬
如螢火燒須彌山。經塵沙劫終不能著。殊不
知古聖垂示秖要後人眼正。眼正達者實謂
古今罕聞。光前絕後。放行言言見諦句句明
宗。收來眼眼從方明明側立。向什麼處見古
人。良久曰。須知海岳歸明主。未信乾坤別有
天。

睦州廣靈佛印希祖禪師。處州周氏子。上堂
曰。靈光鑑徹物我全收。照體獨存前後俱絕。
由是無為變化應量千差。托質殊分混同一
性。故我元首明哉股肱良哉。法以時遇道在
中興。建大法幢作大佛事。足可稱揚。所以正
觀絕跡名相互分。寂聽非聞圓音普應。霜鍾
露鼓主伴交參。寶殿瓊樓聽說斯顯。六街三
市遍處莊嚴。柳陌花衢寅昏佛事。聖凡交會
士庶鏘鏘。帝網圓融虛明互照。何必南方
獨邁遍扣諸門歷涉艱辛。是非未決。而今重
重華藏無盡法門。觸目見成何須擬議。然雖
如是鈍置祖風。良久曰。九年少室誰知已。一
句流通萬古傳。又示眾曰。嚴陵臺畔七里灘
頭。直須釣鼇釣鯨。豈止摝鰕摝蜆。隨流放曠
任性浮沈。停舟月上波心。舉棹漚生水面。敢
問大眾。不觸波瀾一句作麼生會。良久曰。時
人秖看絲綸上。不見蘆花對蓼江。

壽州資壽圓澄岩禪師。僧問。大藏教中還有
奇特事也無。師曰。秖恐汝不信。云如何即是。
師曰。黑底是墨黃底是紙。曰謝師答話。師曰。
領取鉤頭意。莫認定盤星。乃曰。雲生谷口月
滿長川。樵父斫深園。漁翁釣沙島。到這裏便

是吳道子張僧繇。亦無爾下手處。良久曰。歸
堂問取聖僧去。下座。又曰。乾坤肅靜海晏河
清。風不鳴條雨不破塊。春生夏長秋收冬藏。
這箇是世間法。作麼生是佛法。良久曰。欲得
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珍重。又上堂。
良久曰。宗乘妙訣即今為說。山高水深寒風
凜冽。祖師西來道箇休歇。敢問諸人。作麼生
是休歇處。還會麼。寒則圍爐座。閑時任性
眠。

太平州隱靜守儼禪師。僧問。摩騰入漢藏教
分明。達磨西來有何意旨。師曰。我法妙難思。
龍天盡歸向。云未審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
曰。兩彩一賽。云一言歸有道萬象自無心。師
曰。猶較些子。問達磨大士相逢如何話會。師
曰。罕遇作家。云若非朝宰知音。和尚焉肯拈
出。師曰。金鎚影動寶劍光寒。乃曰。春雲春雨
萬物敷榮。暖日和風巖花競秀。青山疊疊㵎水澄澄。達磨迷逢切忌說破。復曰。若人點撿
得出。山僧今日話墮。以拄杖擊禪床下座。又
曰。一法不通萬緣方透。若也於斯明得。眼睛
穿過銕圍山。一口吸盡大海水。乃一喝曰。大
海水已吸盡了也。魚龍向什麼處安身立命。
眾中莫有興運慈悲者麼。出來救取龍王。若
也不能氣急殺人。雖然如是事無一向。山僧
不免為諸人說道理。不見先聖云。究竟涅槃
常寂滅相終歸於空。一翳在眼空花遍界。翳
若不消不出門知天下事。翳若消盡始知菴
內人不見菴外事。若能如是方解穩坐。十二
時中一任受用。如或未然。久立珍重。

秀州本覺法真守一禪師。姓沈氏江陰人。幼慕
空門。圓照居瑞光時遂投出家。更不他游。晨
夕參叩頓悟宗旨。出世說法。僧問。選佛選官
應在。我祖席登科事若何。師曰。大鵬展翼天
衢遙。巨鼇轉身海水窄。僧云。夫子家聲遺舊
業。法王基緒得中興。師曰。後五日看。僧云。且
道昔日今時是同是別。師曰。一言已出。問春
氣已隨紅雨散。薰風初度綠陰涼。學人借問
西來意。乞師方便為敷揚。師曰。分明舉似大
眾。云可謂一句截流萬機頓削。師曰。築著磕
著作麼生道。云落落清規今古同。相逢會有
知音舉。師曰。不妨伶利。問離群獅子踞地全
威。不露爪牙願聞哮吼。師曰。大家著力。云當
年盧老曾饒舌。今日親聞第一機。師曰。脚根
下事作麼生。云寶杖撥開千聖眼。當場辨取
火中蓮。師曰。果然作家。乃曰。此一法印非有
所傳。曠劫佩持不從人得。包六虛而無外。渾
十世以同時。全提則佛祖蹤沈。放下則聖凡
交起。昭昭日用森羅頓現於靈光。蕩蕩目前
彼此無分於實際。雖廓然泯迹。流通於無量
義門。閴爾無依。逈超於一切智地。非文字相
離見聞緣。諸乘由是莫能詮。列祖於斯提不
起。此日人天既集不可徒然。略於建化門中
普示諸人。各請端心正視。乃顧左右曰。還見
麼。若恁麼承當得。便乃機衡在握同歸閫外
之權。剎海澄波共助寰中之化。珍重。又曰。諸
人知有道不得。山僧道得不知有。且道此兩
語是一理是二義。若人定當得出。許爾頂門
眼正參。又曰。本分相見不在如何。撩起便行

猶為鈍漢若也分賓分主。俱為念話杜家。更
乃說妙談玄。不當宗門苗裔。山僧恁麼道已
是雪上加霜。汝等諸人。更擬覓箇什麼。以拄
杖一時趁下。

潤州甘露傳祖仲宣禪師上堂曰。建立宗乘
群魔屏跡。播揚大事三藏忘言。況阿逸多未
離兜率。黃面老已滅拘尸。大唐國裏無禪師。
天下衲僧味糟粕。眾中莫有英靈衲子變豹
作家出來。掀倒禪床喝散大眾。豈不快哉。良
久曰。瑞獸藏頭角。珍禽惜羽毛。又曰。雨過山
青雲橫水碧。寶陀岩上瑞草將敷。王舍城中
幽花欲綻。空生宴坐帝釋奔馳。彼此一時今
古曷異。良久曰。萬般施設不如常。又曰。住住
百千妙門同歸一路。青山常在知識難逢。爭
如識取主人公。高聲召云。主人公。復曰。今日
自買自賣。又上堂顧視曰。楊子江心無風起
浪。石公山畔平地骨堆。會得左右逢原。爭似
寂然不動。良久曰。堪笑寒山忘却歸。十年不
識來時道。

福州太平守恩禪師。本州福清人姓丘氏。自
圓照得法。初出世住地藏遷太平。上堂。竪起
拳復開曰。或時為拳或時為掌。若遇衲僧有
功者賞。遂放下曰。直是土曠人稀相逢者少。
又曰。雨後鳩鳴山前麥熟。何處牧童兒騎牛
笑相逐。更把短笛橫。風前一兩曲。參。又曰雲
岩弄師子。普化打筋斗。叢林將為向上關。未
免笑破衲僧。口休休沒來由。却是象骨古錐
能輥毬。又上堂。拈拄杖擊禪床一下曰。有
智若聞則能信解。無智疑悔則為永失。三十

年後不得道。山僧今日上堂秖念法華經。僧
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鶯啼處處同。云學人
不會。師曰。牛羊自傍山。問如何是沙門行。師
曰。多虛少實。云和尚何得謾人。師曰。實無諱
處。僧問。菴內人為什麼不知菴外事。師曰。却
許闍黎具眼。云久嚮和尚。師曰。暗中秤繩誰
辨曲直。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師曰。三日
一風五日一雨。云向上更有事也無。師曰月
明三島靜。樵子太平歌。僧問。如何是本來人。
師曰。皮枯骨瘦。云中下之機如何體悉。師曰。
倒臥橫眠。僧云。古佛今佛皆無別理。師曰。更
夢見什麼。師乃曰。諸人知處山僧盡知。山僧
知處諸人不知。今日不免布施諸人。良久曰。
頭上是天脚下是地。參。

衢州靈曜寺𧦬獻趙公命開法於越州福果衢州超化海會靈
曜四剎。僧問。三變禪林四回出世。於和尚分
上成得什麼邊事。師曰。鉢盂口向天。曰三十
年來關棙子。而今流落五湖傳。師曰。那箇是
山僧關棙子。曰一言超影象。不墜古人風。師
曰。惜取眉毛。上堂。不知時分之延促。不知日
月之大小。灰頭土面且與麼過山僧每遇月
朔。特地鬪釘家風。抑揚問答一場笑具。雖然
如是因風撒土借水獻花。有箇葛藤露布。與
諸人共相解摘看。驀拈拄杖擊香臺曰。參堂
去。

真州長蘆淨照崇信禪師。廬州人姓高氏。十
三依本州承天僧用成為師。二十受具。南遊
造杭州淨慈圓照禪師法席投機印證。初住

秀州資聖。僧問。如何是道。師曰。家家門首通
長安。云如何是道中人。師曰。上座自何來。云
莫秖這箇便是也無師曰。碧眼胡僧笑點頭。
云畢竟如何。師曰。禮拜了退。上堂曰。凄涼大
野物景蕭條。露滴枯枝煙籠遠墅。長天極目
列萬象以昭然。霜月流輝映千江而普現。如
斯舉唱帶水拕泥。若也盡令提綱。直須祖佛
側立。放過一著別有清規。喝一喝。

蘇州瑞光真覺守琮禪師。姓顧氏本州人。依
圓照禪師削髮。復叩宗乘乃獲印可。遂出世
闡揚。僧問作是思惟十方佛現。今思惟了佛
在什麼處。師曰。當風一句起自何來。云恁麼
則頭頭撞著彌勒。步步踏著釋迦。師曰。西天
與此土不同。乃曰。宗門妙訣豈在多說。一言
括盡便須頓歇。明眼衲僧秖自知。金色頭陀
善分別。冬去春來夏酷熱。若遇寒山拾得時。
傳語豐干莫饒舌。

宣州水西山軻禪師。僧問。我手佛手是同是
別。師曰。人人有分。云任有千般巧。終無兩樣
風。師曰。且莫錯認。問真金須假爐中煆一鎚
便成時如何。師曰。切忌道著。僧便喝。師曰。
這漆桶。乃曰。憶得靈山會上末後句。今日舉
似諸人。良久曰。會麼。任是飲光出來。今日也
無伸處參。又曰。雷聲遠震廣布慈雲。甘露纔
開普天春色。柳開青眼花吐芳容。鳥噪幽林
魚遊水面。更說迷逢達磨。大似剜肉作瘡。若
言法本如斯。正是天然外道。恁麼說話傍若
無人。明眼衲僧一任點檢。

明州啟霞山崇梵慧章禪師。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爾問我如何是法。師曰。黃卷赤軸。如何
是僧。師曰。方袍圓領。如何是向上事。師曰。
且待別時。云即今便請。師曰。蹉過了也。

越州石佛密印曉通禪師。僧問。如何是石佛。
師曰。頭戴天脚踏地。云向上更有事也無。師
曰。任經霜與雪。不改舊時容。乃曰。至道沖虛
萬物何宰。真空絕跡法界如如。若能對境無
心觸目無非是道。良久乃曰。晝夜舒光照有
無。癡人喚作波羅蜜。參。

處州南明仁壽善通禪師。僧問。如何是南明
境。師曰。泉飛一帶雪。峯出半天雲。如何是境
中人。師曰。策笻看鶴舞。坐石見雲歸。問如何
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登山千里月。度海一帆
風。云未審意旨如何。師曰。言前有路句下無
私。問龍未出洞時如何。師曰。佛眼覷不見。出
洞後如何。師曰。興雲吐霧。

杭州西湖妙慧文義禪師上堂曰。隨機設化
大闡宗風。截斷眾流不留朕跡。入一乘之閫
域。踐向上之玄關。方便門開分明看取。喝一
喝。又曰。會麼。已被熱謾了也。今早起來無教
可說。下床著鞋後架洗面。堂內展𭽽後打睡。睡起喫茶。見客相喚。齋時喫飯。日日
相似。有什麼過。然雖如是。更有一般令我笑。
金剛倒地一堆泥。拍禪床下坐。

西京韶山杲禪師。僧問。祖意西來未審傳箇
什麼。師拈起拄杖。僧云。恁麼則心外有法也。
師曰。心內心外即且置。汝喚什麼作法。僧曰。
天台楖𣗖猶熱。古往今來時節。若在佛法商量。正是弄

巧成拙。若作無事話會。又與外道何別。直饒
總不如斯。敢保老兄未徹。如來言祖師訣。無
孔鐵鎚重下楔。自家心地亂如麻。却把指頭
喚作月。莫思量休解說。千年枯骨休咬囓。從
他兔走與烏飛。飢來喫飯困來歇。

東京淨因佛日惟岳禪師。福州長磎人姓陳
氏。七歲投西林院徹上人出家。遍扣知識。參
圓照禪師。因侍立次聞舉劫火洞然因緣。豁
然有省。給侍久之出世常州承天。遷東京華
嚴。復遷淨因。開堂日 哲宗皇帝遣中使降
香。師登座問答罷。乃曰。此箇法門不在筌蹄。
豈干問答。直饒盡十方剎土抹為微塵。一一
微塵盡為衲僧。各如滿慈鶖子。窮天玄辯竭
世樞機。到這裏一點用不著。何以故。生佛圓
融自能平等。人人鼻孔遼天。各各壁立千仞。
蓋不知真隨妄轉法逐緣遷。自昧靈光枉投
異趣。所以破有法王運無緣慈。駕三乘舟楫
渡五姓波瀾翻戀。澄潭月影靜夜鐘聲。故使
懷州牛喫禾廬陵米價長。又不免勞初祖達
磨逗器支那。教外菱花不磨甎鏡。衣中驪頷
不數他珍。未挂古帆見成公案。由是悟取無
悟底面目。迷是不迷底鄉關。三際無私十方
同暢。自家田地枯木生枝。古廟香爐寒灰再
焰。莫不一切語言文字。資生產業皆與實相
不相違背。若然者無影樹下合同船漁翁鼓
舞。中有黃金充一國。野老謳歌共樂昇平同
躋壽域。自是天長地久海晏河清。且道共樂
昇平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羅浮打鼓韶州
舞。久立珍重。建中靖國元年 皇太后上仙。

被旨同六禪長老就文德殿陞座。師拈香曰。
率土之土莫非王土。且道此一辦香產何鄉
土。若也道得。白石有消日。氤氳無盡年。盡虛
空遍法界為雲為蓋應現無窮。上薦仙遊徑
生佛國乃敷坐師乃曰。最初說法者不
知末後句。末後說法者不知最初句。最初句
適來慧林禪師已為諸人說了也。說則說了。
末後句且如何說。若約三乘十二分教。偏圓
頓漸半滿一音。不免執指為月入海算沙。直
似澄潭月影後夜鐘聲。隨扣擊以發音。逐波
瀾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事。故乃菩提達磨
觀象神州有大乘器。所以泛杯千頃浪。登陟
萬重山。首造于梁。梁以果因有為之法而垂
問。達磨揭聖諦第一義而奉答。梁主未契。遂
之嵩少。九年面壁不立文字逈出三乘。直指
人心見性成佛。當時神光二祖立雲斷臂得
髓明心。一花五葉結果自成。六代傳衣後人
得道。自此東華方信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
中下隨根迷悟相半。信知此事非大根大器
不能領悟。何以故。見聞覺知是法。法離見聞
覺知。便乃火聚當岐鐵山在路。自然少室峯
前壁立千仞。曹溪路上水泄不通。於其中間
祖風不無凌遲。頹綱亦將委地。雖然如是法
無定相。道假時彰建大法幢演大法義。興此
一大事因緣。利樂有情不在他時。須際會千
佛前後知之。今日幸遇大聖人出現于世。廣
大流布廓周沙界。實千載之一遇。至若堯舜
禹湯端拱垂衣。無為之化不為不至。若乃開
方便門 示真實相。十方嘉會四聚同延。闢

古佛之家風。發含生之大本。未可與今日同
時而語。何謂也。釋提桓因與善現發明般若
唯止真空。波斯匿王為慶喜特指不遷猶存
俗諦。惟此教外別傳向上一著彰顯當今。豈
非希有之緣應在震旦。然溪山各異雲月是
同。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方知此事無古無今
無彼無此。高而無上廣不可極。淵而無下深
不可測。毛吞巨海芥納須彌。在天同天在人
同人。在天則為日為月為照為明。在人則為
君為臣為忠為孝。以此而推。百億日月百億
須彌山百億四大海。根身器界情與無情同
一體性。莫不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
之智。百姓日用而不知。其能會萬物於自己
者。其唯聖人。由是燈燈續焰葉葉相承。百千
世月點慧燈光融三界。十萬里星排祖[[榦-木+禾]]蔭四生。是知法輪再轉於支那。帝日長輝於
震旦。始然者法無大小物無適莫。皆被其光
皆蒙其澤。以至草木禽魚無遠不及。秖如舍
衛國王。欲往靈山見佛勅諸臣僚。山河大地
草木叢林須同去見。若一草一木不去。吾則
不得見佛。大眾秖今乾坤之內宇宙之間山
河大地草木叢林。去亦不去來亦不來。湛湛
無私巍巍不動。乃文乃武乃禪乃律。同在九
重天上慈德殿前同時見佛。諸仁者見則不
無。且作麼生見。良久曰。重瞳日月明無盡。隆
準山河秀有餘 皇情愉懌賜號佛日禪師。初
神宗闡大相國寺為六禪。圓照首膺詔旨。
至師復承恩遇叢林增光焉。

明州天童可齊禪師。姓應氏台州人。依天台

國清寺僧道才出家圓具 初游講肆。晚造
慧光圓照禪師法席開悟。眾請住安樂山。晚
遷天童。僧問。寶華王座今日師登。祖意西來
如何垂示。師曰。華開巖畔千枝秀。云便是和
尚為人處也無。師曰。水瀉簷前一樣清。僧云。
空生不解岩前坐。惹得天花動地來。師曰。笑
破他人口。云時來雲散後不見別山高。師曰。
吽吽。問如何是道。師曰。踏不著。云踏著後如
何。師曰。七穿八穴。乃曰。一問一答一拶一
掠。千眼頓開澄潭皎月。隨機施設縱奪臨時。
縱之則句句攢花簇錦。處處釋迦道場。奪之
則一法不留千聖絕跡。雖然如是。須知有向
上一竅。還會麼。良久曰。莫謂春殘花落盡。峯
前昨夜一枝開。

蘇州萬壽普懃禪師上堂曰。物外無堪老便
休。乾城夢質兩悠悠。如何幻事來相逼。却使
閑身不自由。然則出家之士利物為初。稟先
祖之洪規。續慧燈於千古。一心妙法號總持
門。得之者不立階梯頓齊諸聖。失之者塵劫
不復徒自勞形。或得失兩忘凡聖情盡。正當
恁麼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敢問諸禪德。
畢竟是什麼。若向這裏倜儻分明。便能獨步
大方橫身三界。握金剛寶劍破生死魔軍。良
久曰。劄。

明州香山正覺延泳禪師。僧問。祖意西來即
不問。和尚家風事若何。師曰。眼深鼻大。云學
人便恁麼履踐時如何。師曰。臂長袖短。乃曰。
心隨境現境逐心生。心境兩忘是箇什麼。拈
起拄杖曰。且道這箇甚處得來。若道是拄杖

瞎却爾眼。若道不是拄杖瞎在甚麼處。是與
不是一時拈却。且騎拄杖出三門去也。

明州雪竇法藏守卓禪師示眾曰。好大眾。龍
種上尊王佛為諸人現銀色世界。瓊林玉宇
剎剎交光。寶殿銀城光輝相映。又色即是空。
空即是色。色空空色休擬議。空色色空成智
慧。耳聞眼見遍河沙。盡是如來真實地。不得
已向諸人道。生是苦受是業滅可證道可修。
以四諦十二因緣。知苦斷集證滅修道。復曰。
有生可知有業可斷有滅可證有道可修皆謗
佛。謗佛盡同魔說。正當恁麼時且道作麼生
會。雪竇不免與諸人說破。千峯積寒雪。萬徑
人踪絕。壞衲擁枯槎。是說如何說。喝一喝。又
曰陽回幾次到新冬。壞衲爐寒也不窮。白鳥
靜馳天外影。紅顏偷過耳邊風。是非未起名
何在。物我兼忘景自空。記取雲岩巖上語。莫
教辜負主人翁。喝一喝。僧問。如何是賓中主。
師曰。進前無路。云如何是主中賓。師曰。退不
容身。云如何是賓中賓。師曰。對面是何人。云
如何是主中主。師曰。有理無說處。云賓主已
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曰。仰面貪看
鳥回頭錯應人。

湖州報本常利禪師上堂。僧問。如何是大人
相。師曰。披毛戴角。云學人不會。師曰。紫磨
金容。問如何得作佛去。師曰。煩惱裏薦取。云
如何得離煩惱。師曰。對面菩提。問如何是無
相佛。師曰。影臨四海。云如何是有相佛。師
曰。體絕毫釐。云畢竟是有是無。師曰。常憶當
年尋海客。一聲羌笛過山西。云和尚不近道

理。師曰。從來秖與麼。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
曰。照。云磨後如何。師曰黑。云既是磨後為什
麼黑。師曰。為汝要磨。問如何是無為。師曰。
有作。云如何是有作。師曰。無為。僧擬議。師
曰。漆桶這裏不是無為。乃曰。今日月望打箇
糊餅供養大眾。拈拄杖作圓相曰。還識此餅
麼。不但供養一人。百千萬億人秖是一箇。細
嚼飽飡不得咬破。然雖如是切忌麵生參。又
曰。大眾有一人無形無相無學無名。不動人
情能為變化。該羅群象洞攝大千。截生死流
踞涅槃岸。或諸菩薩乃至非人見今坐斷毘
盧。直至一生補處。還識此人麼。若識得伊共
為洪範。若不識伊常為冤對。快識取好。

睦州資福道芳禪師。僧問。德山臨濟以棒喝
接人。和尚出世將何垂示。師曰。山僧無氣力。
云和尚豈無方便。師曰。大眾笑爾。有僧出禮
拜起云。請師答話。師曰。蹉過了也。云甚處是
蹉過。師曰。五里復五里。乃曰。秋風清秋水
淥。白露立寒沙。秋蟬噪幽谷。金風扇白蘋。玉
露滋黃菊。流水奏伯牙之琴。涼飈動子猷之
竹。聽也聽不盡。觀也觀不足。且作麼生會箇
佛性義。良久曰。解空不解離聲色。愛聽孤猿
嶺上啼。

安州九𡽀有奇特事也無。師曰有。云如何是。師曰。展軸
光千界開函萬國春。問作家不啐啄啐啄不
作家。學人上來請師作家相見。師曰。袖裏青
蛇吼。云學人不會。師曰。腦後冷光生。云錯。
師曰。識甚痛痒。乃曰。煙凝雨岸黃葉飄空。燕

去雁來古今時節。說生說滅未為極則之談。
遣有排空豈是格外之語。黃梅夜半少室九
年。直顯真機更無別理。所以道。直截根源佛
所印。摘葉尋枝我不能。敢問諸人。作麼生會
箇直顯真機底道理。良久曰。參。

東京慧林慈壽法晝禪師。生杭州徐氏。出家
圓具。聽習經論。後造瑞光圓照禪師法席投
機開悟。先住北京天鉢。次遷香山。後被旨
住東京慧林。僧問。山岩水壑盡是舊日家風。
拄杖淨瓶拈起新來活計。古殿重開願聞舉
要。師曰。擊大法鼓演大法義。僧云。恁麼則彌
勒門開心䪺甚處見彌勒。僧云。雲散長天星斗現。月明沙
界物難藏。師曰。休要費力。乃顧大眾曰。皇都
禪利慧林道場今日暫借山僧陞陟。實愧非
才於明眼人前提綱佛祖衒耀見知。直饒說
得天雨四花地搖六震。一點也用不著。蓋為
各各威光動地人人不欠絲毫。然雖如是。更
有向上一竅。三世諸佛不能宣。六代祖師拈
不起。且道是什麼物得恁麼奇怪。還薦得麼。
良久曰。曹溪路坦平莫強生荊棘。久立。

通州狼山法印載儀禪師。僧問。祥雲綻處現
千朵之危峯。羽扇搖時去九旬之炎熱。正當
恁麼時如何是到地頭一句。師曰。一雨普潤。
僧云。未審如何踐履。師曰。射虎須當機。僧
云。快便難逢。師曰。要棒喫那。問知師久蘊囊
中寶。今日當筵略借看。師曰。莫是南番真舶
主。僧云。不獨學人有賴。大眾亦乃沾恩。師
曰。元來秖是杜波斯。乃顧視大眾曰。好好可

謂幽顯朗照物理虛通。為森羅之寶印。作萬
象之真宗。其動也形其寂也冥。本淨非瑩法
爾圓成。所以道。如何無價之寶隱在陰入之
坑。大眾。山僧今日敢對眾前特地拈出。乃畫
一圓相擎示大眾曰。這裏既放憨去。亦要大
家精鑑。莫謂連城之價可以並輝。徑寸之圓
堪同其美。直謂龍女爭鋒無垢世界未當正
覺。縱使金輪獨步立功勳者權為重賞。且道
是什麼寶得恁麼殊異。良久曰。海神知貴不
知價。留與人間光照夜。

蘇州定慧圓義遵式禪師。僧問。南泉斬猫兒
意旨如何。師便打。僧云。猶是學人疑處。師
曰。十萬八千。僧云。忽遇趙州時如何。師曰。
賣金還有買金人。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
曰。萬水千山。僧云。便與麼去時如何。師曰。
千山萬水。僧云。專為流通。師曰。南地行人口
似碑。乃曰。青山欝欝水滔滔。萬浪千波接海
濤。提得絲綸漾舟去。鉤頭須要釣鯨鼇。拈拄
杖曰。負命者上鉤來參。又曰。睡來合眼飯來
餐。佛祖從教說易難。若問安心有何法。太湖
長浸洞庭山。衲僧家人人盡道。我八面四方
縱橫無閡。龍濟為什麼道。卷簾除却障閉戶
生得閡。若人辨得許汝向衣鉢下穩坐地。上
堂曰。一月初圓百川澄影。一燈發彩萬炷流
輝。月無留影之心。燈無傳輝之念。若得如是。
可以處于諠嘩入乎塵俗。運大悲光於沙界。
開普門眼於生靈豈惟觀音大士三十二種妙
應無方。具縛凡夫一一皆能開正法眼。雖然
如是。也須是斬釘截鐵漢始得。其或不然。靜

處薩婆訶。

杭州南山廣法法光禪師。僧問。雪峯三上投
子九到洞山。為什麼倒戈卸甲。師曰。理長即
就。云未審雪峯得箇什麼。師曰。一棒一條痕。
問臘月火燒山意旨如何。師曰。若不得流。水
還應過別山。僧云。學人未曉。師曰。春來草又
生。乃曰。賓主問答未當宗乘。建化門中一期
施設。使言言相副句句投機。於衲僧分上遠
之遠矣。如今日明雲暗山高水深。且作麼生
會舉揚底道理。還會麼。山僧不免土上加泥。
更為露箇消息。高低岩岫見重重。樓閣門開
處處通。要會此中端的意。威光爍爍遍長空。
珍重。

明州瑞岩永覺禪師。僧問。久得韶陽旨門中
試為通。師曰。聲前如迸鏃句後若流星。僧云。
古殿豁開光燦爛。水精宮裏撒真珠。師曰點。
乃曰。若據衲僧分上。四時不別八節安知。高
棲巖上出沒卷舒。一任桑田海變。從他兔走
烏飛。布衾煖處始知春。黃葉飄階委秋色。如
斯境界方稱道懷。若據順俗之談。須是這箇
消息。乃顧大眾曰。且道即今是什麼時節。還
知麼。玉漏聲將促。金烏影漸長。須臾春色裏。
又見百花香。久立。

舒州太平慧燈禪師。僧問。如何是太平境。師
曰。多年三級塔未老萬株松。云如何是境中
人。師曰。一不曾齋。乃曰。太平知見麥裏有。
麵厨庫對僧。堂三門對佛。殿喝一喝。

處州法海世長禪師。僧問。法身三種病二種
光如何透得。師曰。畫地為牢。僧云。和尚透得

也無。師曰。退身無路。僧云。自起自倒。師曰。
腦門著地。問如何是諸法實相。師曰。更舉一
遍。僧云。三世諸佛吐不出。六代祖師吞不下。
師曰。言猶在耳。乃曰。城市諠嘩空中寂靜。雖
然如是動靜一如彼我不二。四時輪轉物理
湛然。夏不去而冬自來。風不寒而氷自冷。今
也古也不假絲毫。誰少誰多身無二用。諸禪
德。既是身無二用。為什麼龍女現十八變。君
不見。弄潮須是弄潮人。卓拄杖下座。

筠州米山崇僊禪師。上堂顧視大眾曰。山河
大地被山僧撮來。搗羅為末煉蜜為丸。以淡
薑湯吞下了也。何處更有一絲毫。若道是有
即為謗法。諸人到這裏合作麼生話會。良久
曰。參。

蘇州寶華妙覺願禪師。僧問。機輪曾未轉轉
處實能幽。如何是轉處實能幽。師曰。白雲遶
空谷清風拂太虛。云意旨如何。師曰。劫火洞
然毫末盡。青山依舊白雲中。問如何是祖師
西來意。師曰。霜風零落葉。云意旨如何。師
曰。逢春又却生。問久雨不晴時如何。師曰。綠
毛龜出水。云晴後如何。師曰。得縮頭時且縮
頭。師顧視大眾曰。日如箭月如梭。靈源本來
瑩淨。何須特地揩磨。如今要得無餘事。學取
城東黑老婆參。

明州岳林元亨禪師示眾曰。雲依依日遲遲。
柳開河岸花發高枝。靈雲今日向甚處安身
立命。驀拈拄杖曰。看看莫顢頇。久參高士舉
目知歸。晚進之流新羅國裏。久立。

廬州澄慧善珂禪師。僧問。如何是澄慧境。師

曰。千里清風歸野外。一輪明月上波心。云如
何是境中人。師曰。橫肩楖𣗖何是向上事。師曰。葛藤得也未。示眾曰。若論
此事高超三界獨步大千。截生死流踞涅槃
岸。演無上法。使靈苗異草處處騰芳。鸞鳳麒
麟聲聲相應。可謂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
為報佛恩。諸高德。如斯舉唱未免周遮。若是
出格道流且道別時相見。參。

蘇州寶華悟本慶禪師。僧問。久居岩谷即不
問。入𮠔粉盈衣。云便是為人處也無。師曰。兩眼已隨
青。嶂合雙眉猶帶野花顰。僧出眾提起坐具。
師便喝。僧亦喝。師又喝。僧禮拜。師便打。問
休去歇去古廟香爐去意旨如何。師曰。有耳
鐵牛穿半夜。無絛石馬走春風。云莫便是為
人處也無。師曰。風激浪高魚自隱。金鱗透入
碧波中。師顧視曰。看看桃花亂落如紅雨。風
撼梨花白雪香。鶯轉玉琴細。柳垂金線長。古
佛家風在。頭頭示顯揚。恁麼說話也是事隨
物轉法逐時遷。若是格外上根。不干文墨直
見自心。大用繁興無非佛事。良久曰。參。

饒州密巖淨土慧旻禪師示眾曰。道無動靜
法本隨緣。立處皆真隨方作主。在天地則覆
載。在日月則照臨。在君臣則移風易俗。在釋
氏則興運慈悲。且道衲僧分上又作麼生。良
久曰。欲言言不及。林下好商量。參。

廬州澄慧師冕禪師。僧問。如何是澄慧境。師
曰。前臨金㪷中人。師曰。利名盡處江山窄。聲色忘來天地

寬。乃曰。萬法縱然何須自昧。大眾還見麼。風
高凜冽正嚴凝。瑞氣祥光滿寺庭。祖令已行
高著眼。寒光爍爍射文星。久立。

潭州石霜能禪師。僧問。知師久蘊囊中寶。今
日當場略借看。師曰。兩手分村。僧云。小出大
遇。師曰。回眸子細看。乃曰。釋迦密印不出乎
心。達磨真機豈離當體。於茲見得暢快平生。
更若紛紜。自家埋沒。雖然如是七穿八穴一
句又作麼生。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藍子盛
將歸。

筠州逍遙聰禪師。綿州鹽泉人姓王氏。幼投
劍門慈雲海亮禪師出家。年二十三誦經得
度。遂遊成都講肆。捨之南遊遍參尊宿。至
吳越見圓照本禪師於淨慈。久而不悟。本云。
吾昔夢汝甚異。汝不勉則死。師茫然不知所
謂。常念南嶽思大和尚口吞三世諸佛語不
去于心。一日為僧伽作禮。忽灑然而悟。即上
方丈見本具陳所得。本云。汝得之矣。吾昔夢
汝吞一世界一剃刀。今汝所悟云然。知汝自
今始真出家也。即為陞坐告眾。師服勤久之
遊江西。高安人敬愛之延住真如開善聖壽
三剎。師性靜默與物無忤。所居不問有無。安
於戒律不知持犯之別。後退聖壽安居十年。
弊衣糲食與住山時如一日。素善東坡蘇公
兄弟。元豐中黃門公謫高安。與師遊頗相得。
元祐末再謫高安。師出見之曰。老僧比夢與
公遊於山中。知公當復來。去與來宿緣也無
足怪者。時高安之人皆來謁師而言。有如聰
禪師而不坐道場者耶。師曰。吾未始不坐道

場。顧以蘇公一來餘無求也。山舊有逍遙寺。
開山祖名僖。乃唐肅宗之少子。出家事忠國
師蒙記莂。居逍遙寺。賜田甚廣。經五代亂民
盜畊之幾盡後真淨文禪師訴于縣。十得一
二可以居眾。於是眾請師住焉。師從之。紹聖
乙亥十二月杖策入山。山久廢不治僧不至。
師方治其缺圮以延眾。明年夏師示寂。至九
月戊申入滅。俗壽五十五。塔於本山。

舒州投子普聰禪師。中秋上堂曰。寂住峯頂
葉落歸根。明月堂前金風玉露。且道深秋一
句作麼生道。良久曰。古往不知何處去。後夜
依前月到窓。下坐。師晚年道望益顯著。緇素
無不敬仰。在投子時年八十餘矣。有監寺者
一夕為盜所殺。副寺白師。師曰。我已知其人
矣。副寺聞官而吏至。師如前語。吏詰之。師
曰。殺監寺者老僧也。吏即以師繫獄師無異
詞。偶楊次公為憲按部至州境。夜夢神人云。
此州有肉身菩薩。枉坐縲絏之中。次公訪問
吏以師事告。次公遂釋之。後十年有行者。患
迦摩羅疾而自首云。昔日殺監寺者我也。黃
魯直太史公尤敬師。嘗興胡少汲書云。公道
學頗得力耶。治病之方當深求禪悅。照破生
死之根則憂畏淫怒無處安脚。病既無根則
枝葉無能為害。投子聰和尚海會演和尚皆
出世宗師。道行高重不愧古人。皆可親近。且
勝從文章之士學妄言綺語增長無明種子也。
聰老尤喜接高明士大夫。開懷議論便穿得
諸儒鼻孔。若於義理得宗趣。却觀舊讀諸書
境界。廓然六通四闢。極省心力也。然有道之

士須以至誠懇惻歸向。古人所謂。下人不精
不得其真。此非虛語。師為名公所賞識者如
此。可想見其高風焉。後於本山示寂。

泗州普照寺處虛真寂禪師。滁州趙氏子。開
堂日僧問。世尊出世地湧金蓮。和尚出世有
何祥瑞。師曰。掃却門前雪。

常州南禪寧禪師。僧問。廬陵米價作麼生酧。
師曰。欵出囚口。

安吉州道場慧印禪師上堂。韶石渡頭舟橫
野水。汾陽浪裏棹撥孤煙。雲月無私溪山豈
異。一言合轍千里同風。敢問諸人。作麼生是
同風底句。良久曰。八干子弟今何在。萬里山
河屬帝家。

東京褒親慈濟祥禪師上堂曰。梅花新綻
柳眼初開。雪散長空風恬浪靜。文殊性海普
賢行門。直下分明更無餘事。良久曰。莫錯認。

卷 15

續傳燈錄卷第十五目錄

大鑑下第十三世

黃龍慧南禪師法嗣上二十四人

大鑑下第十三世

黃龍慧南禪師法嗣

洪州黃龍晦堂寶覺祖心禪師。南雄始興人
生於鄔氏。少為書生有聲。年十九而目盲。父
母許以出家輒復見物。乃往依龍山寺沙門
惠全。明年試經業。而師獨獻詩得剃髮。繼住
受業院不奉戒律。一旦棄之入叢林謁雲峯
悅禪師。留止三年。苦其孤硬告悅將去。悅云。
必往依黃蘗南公。師至黃蘗四年知有而機
不發。又辭而上雲峯會悅沒。因就止石霜無
所參決。試閱傳燈。至僧問多福禪師。如何是
多福一叢竹。多福云。一莖兩莖斜。僧云。不
會。多福云。三莖四莖曲。此時頓覺親見二師。
徑歸黃蘗方展坐具。南笑云。子入吾室矣。師
亦踴躍自喜即應曰。大事本來如是。和尚何
用教人看話下語百計搜尋。南云。若不令汝

如此究尋到無用心處自見自肯。吾即埋沒
汝也。師從容游泳陸沈眾中。時時往決雲門
語句。南云。知是邊事便休。汝用許多工夫作
什麼。師曰。不然。但有纖疑在。不到無學安能
七縱八橫天回地轉哉。南肯之。已而往謁翠
岩真禪師。真與語大奇之。依止二年而真沒。
乃還黃蘗。南使分座接納後來。及南遷住黃
龍。師往謁泐潭月禪師。月以經論精義入神。
聞諸方同列笑之。以謂政不自歇去耳。乃下
喬木入幽谷乎。師曰。彼以有得之得護前遮
後。我以無學之學朝宗百川。中以小疾醫寓
章江。轉運判官夏倚公立雅意禪學。見楊傑
次公而嘆曰。吾至江西恨不識南公。次公云。
有心上座在章江。公能自屈不待見南也。公
立見師劇談神思傾豁。至論肇論會萬物為
自己者及情與無情共一體。時有狗臥香卓
下。師以壓尺擊狗。又擊香卓曰。狗有情即去。
香卓無情自住。情與無情安得成一體。公立
不能對。師曰。才入思惟便成剩法。何曾會萬
物為自己哉。又嘗與僧論維摩。三萬二千師
子寶座畫入毘耶小室何故不礙。為是維摩
所現神力耶。為別假異術耶。夫難信之法故
現此瑞。有能信者始知本來自有之物。何故
復令更信。曰若無信入小必妨大。雖然既有
信。法何從而起耶。又作偈曰。樓閣門前纔斂
念。不須彈指已開扃。善財一去無消息。門外
春來草自青。其指法親切方便妙密多類此。
南入滅師繼住持十有二年。然性真率不樂
從事於務。五求解去乃得謝事閑居。而學者

益親。謝景溫師直守潭州虛大溈以致師三
辭不往。又囑江西轉運判官彭汝礪器資問
所以不赴長沙之意。師曰。願見謝公不願領
大溈也。馬祖百丈以前無住持事道人相尋
於空閑寂莫之濱而已。其後雖有住持王臣
尊禮為天人師。今則不然。挂名官府如有戶
籍之民。直遣五伯追之耳。此豈可復為也。師
直聞之不敢以院事屈。願一見之。師至長沙。
師直願受法要。師為舉其綱。略曰。三乘十
二分教還同說食示人食味。既因他說其食。
要在自己親嘗。既自親嘗。便能了知其味是
甘是辛是鹹是淡。達磨西來直指人心見性
成佛。亦復如是。真性既因文字而顯。要在自
己親見。若能親見便能了知目前是真是妄
是生是死。既能了知真妄生死。反觀一切語
言文字。皆是表顯之說都無實義。如今不了
病在甚處。病在見聞覺知。為不如實知真際
所詣。認此見聞覺知為自己所見。殊不知。此
見聞覺知皆因前塵而有分別。若無前塵境
界。即此見聞覺知還同龜毛兔角並無所歸。
師直聞所未聞。又答韓侍郎。宗古問曰。承諭
昔時開悟曠然無疑。但無始已來習氣未能
頓盡。然心外無剩法者。不知煩惱習氣是何
物而欲盡之。若起此心翻成認賊為子也。從
上以來但有言說。乃至隨病設藥。縱有煩惱
習氣。但以如來知見治之。皆是善權方便誘
引之說。若是定有習氣可治。却是心外有法
而可盡之。譬如靈龜曳尾于途拂迹迹生。可
謂將心用心轉見病深。苟能明心。心外無法

法外無心。心法既無更欲教誰盡耶。師游京
師。駙馬都尉王公詵盡禮迎之菴于國門之
外。久之南還再游廬山。彭器資守九江。師見
之。器資從容問師。人命臨終時有旨決乎。師
曰。有之。云願聞其說。師曰。待器資死即道。
器資起立增敬云。此事須是和尚始得。蓋於
四方公卿合即千里應之。不合則咫尺不往。
嘗有偈曰。不住唐朝寺。閑為宋地僧。生涯三
事衲。故舊一枝藤。乞食隨緣去。逢山任意登。
相逢莫相笑。不是嶺南能。可以想見師人物
品格焉。師既臘高復移菴深入棧。絕學者又
二十餘年。嘗於南公圓寂之日作偈曰。昔人
去時是今日。今日依然人不來。今既不來昔
不往。白雲流水空徘徊。誰云秤尺平直中還
有曲。誰云物理齊種麻還得粟。可憐馳逐天
下人。六六元來三十六。叢林傳之以為克肖
南公隨汝顛倒所欲南斗七北斗八之語。元
符三年十一月十六日中夜示寂。閱世七十
有六。坐五十五夏。賜號寶覺。葬于南公塔之
東號雙塔。

洪州泐潭真淨克文禪師。出於陝府閿鄉鄭
氏。鄭世族多名公卿。師生而傑異。幼孤事後
母至孝而失愛。母數困辱之。父悲之使游學
四方。至復州北塔聞耆宿廣公說法感泣。裂
縫掖而師事之。故北塔以克文名之。年二十
五試所習剃髮受具足戒。學經論無不臻妙。
游京洛講席。因經行龍門殿廡間。見塑比丘
像冥目如在定。翻然自失謂其伴曰。我所負
者如吳道子畫人物。雖盡其妙然非活者。於

是棄去曰。吾將南游觀道焉。治平二年坐夏
於大溈。夜聞僧誦雲門語。僧問。佛法如水中
月是否。雲門云。清波無透路。豁然有省。時南
禪師在黃蘗師往造焉。適真覺惟勝為首坐。
南一日舉古德鐘樓上念讚床脚下種菜話令
眾下語。勝云。猛虎當路坐。南喜之遂退院令
住。而居于積翠菴。師三到菴語不契。乃曰。
此老只是箇修行僧。不會我說話。遂去見翠
巖順禪師。順知見甚高而語話好葛藤。諸方
號順婆婆是也。問師。近離甚處。師曰。黃蘗。
云菴頭老子安樂否。師曰。安樂。云甚處人事。
師曰。關西。云說話却不似關西人。師曰。幼曾
游學。云甚處為僧。師曰。從北塔廣和尚落髮。
廣與秀同參雙泉郁。順笑云。頃與訥祖印參
此二大老。不會渠語話。及我如今參得些子
禪。要見他却已遷化了。又問。新黃蘗住得如
何。師曰。甚好。順云。渠只下得一轉語好。遂
住黃蘗。禪即未夢見在。師因此大悟臨濟宗
旨。頓見南用處。遂作數頌寄之。南大稱賞。
因回參禮。南問。從什麼處來。對曰。翠嶽。南
云。恰值老僧不在。進曰。未審向什麼處去。南
云。天台普請南嶽雲游。曰若然者學人亦得
自在去也。南云。脚下鞋何處得來。曰廬山七
伯錢唱得。南云。何曾自在。師指曰。何曾不自
在耶。南駭異之。于時洪英首座與師齊名。英
乃邵武人也。眾中號英邵武文關西。久之辭
去復寓止翠巖順禪師會下。順云。子種性邁
往而契悟廣大。臨濟將仆子力能支之厚自
愛。南住黃龍師復往焉。南云。適令侍者捲簾

問渠。卷起簾時如何。云照見天下。放下簾
時如何。云水泄不通。不卷不放時如何。侍者
無語汝又作麼生。師曰。和尚替侍者下涅槃
堂始得。南厲聲云。關西人果無頭腦乃顧旁
僧。師指之曰。只這僧也未夢見。南大笑。自是
門下號偉異。雖博學多聞者見之無不讋縮。
南入滅遊衡嶽。還首眾於仰山。熙寧五年至
高安。太守錢公弋先侯見之。師復謁。有獒逸
出屏間。師方趨迎之少避。錢公嘲云。禪者固
能教誨蛇虎乃畏狗乎。師曰。易伏隈岩虎難
降護宅龍。錢公嘆云。名不虛得。遂挽令住
洞山。繼住壽聖。初於洞山開堂示眾曰。問話
且止。秖知問佛問法。殊不知佛法來處。且道
從什麼處來。乃垂下一足曰。昔日黃龍親行
此令。十方諸佛無敢違者。諸代祖師一切賢
聖無敢越者。無量法門一切妙義。天下老和
尚舌頭始終一印無敢異者。無異即且止。印
在什麼處。還見麼。若見非僧非俗無偏無黨
一一分付。若不見即我自收。遂收足乃喝一
喝曰。兵隨印轉將逐符行。佛手驢脚生緣。老
好痛與三十棒。而今會中莫有不甘者麼。若
有不妨奇特。若無新長老謾汝諸人去也。故
我大覺世尊。昔日於摩謁陀國。十二月八日
明星現時豁然悟道。大地有情悉皆成佛。今
日有釋子沙門克文。於東震旦國大宋筠陽
城中。六月十三日赫日現時。又悟箇什麼。以
拂子畫一畫曰。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
作佛。下座。又示眾曰。洞山門下有時和泥合
水。有時壁立千仞。汝等諸人。擬向和泥合

水處見洞山。洞山且不在和泥合水處。擬向
壁立千仞處見洞山。洞山且不在壁立千仞
處。擬向一切處見洞山。洞山且不在一切處。
汝不要見洞山鼻索。在洞山手裏擬瞌睡。也
把鼻索一掣。只見眼孔定動又不相識。也不
要爾識洞山。且識得自己也得。又曰。洞山門
下要行便行要坐便坐。鉢盂裏痾屎。淨瓶中
吐唾執法修行如牛拽磨。復曰。頭陀石被莓
苔裹。擲筆峯遭薜荔纏。羅漢院一年度三箇
行者。歸宗寺裏參退喫茶。有僧問。如何是佛。
師呵呵大笑。僧云。何哂之有。師曰。我笑汝隨
語生解。僧云。偶然失利。師遂高聲曰。不得禮
拜。僧便歸眾。師復笑曰。隨語生解果然果然。
乃曰。洞山門下八凹九凸。交交加加屈屈曲
曲崎崎嶇嶇嵲嵲屼屼。水雲掩映煙嵐重疊。
一道直路觀者遊者十八九人。舉步早是迷
却路頭也。其中莫有不迷者麼。喝一喝曰。且
道路頭在什麼處。又曰。佛法二字不用道著。
道著則頭角生。古人只解殺人不解活人。何
不道佛法二字一一現成。諸仁者。欲知佛麼
只諸人是。欲知法麼只諸人日用者是。是不
是是即也大奇。不是也大奇。殺也活也一處
不通。兩處失功觸途成滯。一日上堂問答罷。
乃曰。還有問話底麼。良久曰。三十年弄馬騎
却被驢撲。遂撫膝曰。直得須彌岌嶪海水騰
波。三十三天一時退位。十八大地獄盡乃停
酸。見麼。若這裏見得。釋迦拱手彌勒攢眉。文
殊普賢與伊作侍者。若也不見。看我七縱八
橫。且向葛藤裏薦取阿呵呵。諸高德且道。我

笑箇什麼噫。我笑昔日雲門臨濟德山岩頭
螢火之光蚊蚋之解。一人道我呵佛罵祖。一
人道我得末後一句。一人道黃蘗佛法無多
子。一人道大覺世尊初生下時。一手指天一
手指地。天上天下唯吾獨尊。我當時若見一
棒打殺與狗子喫。似這一隊掠虛漢。總只一
期於無佛處稱尊。若是如今喚來一時與伊
生按過。自餘之輩放過即不可。豈不聞。僧問
乾峯云。十方薄枷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
在什麼處。乾峯拈拄杖畫一畫云。在這裏。只
如乾峯恁麼曾夢見也未。若是老僧即不然。
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什麼
處。劈脊便棒。却問伊。路頭在什麼處。待擬
開口熱喝出去。更有雲門折脚老比丘。不分
緇索不辨正邪。拈扇子云。𨁝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
似這般和泥合水漢。糞掃堆裏埋却十箇五
箇。又有甚過。阿呵呵。樂不樂足不足。而今幸
對山青水綠。年來是事一時休。信任身心懶
拘束。大眾休瞌睡好。又解夏示眾曰。有問話
者麼。乃以拂子擊禪床曰。天地造化有陰有
陽有生有殺。日月照臨有明有暗有隱有顯。
江河流注有高有下有壅有決。明主治化有
君有臣有禮有樂有賞有罰。佛法住世有頓
有漸有權有實有結有解。結也四月十五十
方世界。是聖是凡若草若木。以拂子左邊敲
一下曰。從這裏一時結。舉拂子曰。總在拂子
頭上。還見麼乃喝曰。解也七月十五日法界
若草若木乃聖乃凡。以拂子右邊敲一下曰。

從這裏一處解。舉拂子曰。總在拂子頭上。還
見麼。乃喝曰。秖如四月十五已前七月十五
日已後。且道是解是結舉拂子曰。總在拂子
頭上。還見麼。又喝曰。諸高德。此三喝中。有
一喝是金剛王寶劍。有一喝是踞地師子。有
一喝是探竿影草。若人一一辨得。始見臨濟
大師道出常情。黃蘗被掌。大愚遭築。雖相
去三二百年許。汝親為嫡子。然後大開不二
妙門。權衡諸祖摧邪顯正扶宗立教整頓頹
綱。縱大知見耀大法眼。不動本際決勝魔軍。
乃喝曰。更須知有一喝不作一喝用。到者裏
須是爍迦羅眼向未屙已前驀提得去。諸高
德且道提得箇什麼。良久喝一喝下座。師住
持凡十有二年。厭繁劇謝事東游三吳。至金
陵時王荊公方退閑居定林。聞師來出迎。既
是喜甚劇談終日。公問。諸經皆首標時處。圓
覺經獨不然何也。師曰。頓乘所演直示眾生。
日用現前不屬今古。只今老僧與相公俱入
大光明藏。遊戲三昧互為賓主非干時處。又
問。經云一切眾生皆證圓覺。而圭峯以證為
具。謂譯者之訛何如。師曰。圓覺如可改維摩
亦可改也。維摩豈不云。亦不滅受蘊而取證。
夫不滅受蘊而取證。與皆證圓覺之意同。蓋
眾生現行無明。即是如來根本大智。圭峯之
言非是。荊公大悅稱賞者累日。施其第為寶
坊。延師為開山第一祖。陞座曰。大眾今日
一會要知麼。是大眾成佛時節淨緣。乃今際
會大丞相荊國公及判府左丞。施宅捨園林
為佛剎請山僧闡揚祖意。諸人還會麼。直指

大眾即心見性成佛。大眾信得及麼。若自信
得及。即知自性本來成佛。縱有未信亦當成
佛。但為迷來日久。乍爾聞說誠難取信。且如
古今天下善知識。一切禪道一切語言。並是
善知識自佛性中流出建立。而流出者是末
佛性是本。近代佛法可傷。多棄本逐末背正
投邪。但認古人言句為禪為道有甚干涉。直
饒達磨西來亦無禪可說。秖要大眾自證自
悟自成佛自建立一切禪道。況神通變化眾
生本自具足不假外求。如今人多是外求。蓋
根本自無所悟。一向客作數他珍寶。都是虛
妄不免生死流轉。大眾。今日二相公特建此
大道場作大佛事。出大地眾生生死流轉之
苦。顯露本來廣大寂滅妙心。開發本來神通
大光明藏。但迷則長居凡下。悟則即今聖賢。
大眾。言多則去道轉遠。笑他明眼道人。眾
中莫有明眼者麼。今時佛法混濫。要分邪正
使大家不墮邪見作人天正眼。有麼有麼。良
久曰。我終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下
座。荊公大悅。以師道行奏聞。詔賜真淨禪師。
未幾厭繁闠還高安菴于九峯之下。名曰投
老。學者自遠而至。六年而復出住歸宗。又二
年張天覺由左司謫金陵酒官起帥南昌。過
廬山見師。康強盡禮致之以居泐潭。俄退居
雲菴。以崇寧元年十月旦日示疾。十五日疾
愈。盡出平生玩好道具件件疏之散諸門弟
子。十六日中夜沐浴跏趺。眾請說法。師笑
曰。今年七十八。四大相離別。風火既離散。臨
行休更說。言卒而逝。又七日闍維五色成焰

白光上騰。煙之所及皆成舍利。道俗千餘人
皆得之。分建塔于泐潭寶蓮峯之下洞山留
雲洞之北。

洪州泐潭洪英禪師。姓陳氏邵武軍人。幼警
敏讀書五行俱下。父母愛之使為書生習進
士。師不食自誓懇求出家。及成大僧即行訪
道。東游至曹山依止耆年雅公。久之辭去登
雲居。眷岩壑勝絕為終焉之計。閱華嚴十明
論。至為真智慧無體性。不能自知無性故為
無性之性。不能自知無性故名曰無明。華嚴
第六地曰。不了第一義故號曰無明。將知真
智慧本無性故不能自了。若遇了緣而了則
無明滅矣。是謂成佛要門。願以此法紹隆佛
種。然今諸方誰可語此。既而曰。有積翠老子
在。即日往黃蘗謁南禪師。夜語達旦。南惟
加敬而未許入室。師往往呈語。南惟默然。一
日因取經函忽失手而墜。戞然有聲遂頓悟。
徑造方丈陳其所解。南曰。汝乃吾家英雄具
正眼者善自護持。時會下龍象雜遝。而師議
論英發常傾四坐。聲名藉甚。乃游西山遇南
昌潘居士同宿雙嶺。居士言。龍潭見天皇時
節冥合孔子。師驚問。何以驗之。居士舉孔子
曰。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吾無
行而不與二三子者是丘也。天皇云。汝擎茶
來吾與汝接。汝行食來吾與汝受。汝問訊我
起手。何嘗不為汝。師以為何如。師笑曰。楚人
以山雞為鳳。世傳以為笑。不意居士此語正
相類。何也汝擎茶來吾為汝接。汝行食來吾
為汝受。汝問訊我起手。若言是說。說箇什麼。

若言不說。龍潭何以便悟此。所謂無法可說
是名說法。以世尊之辨亦不能加此兩句耳。
學者但求解會。譬如五色圖畫虛空。鳥窠無
佛法可傳授。不可默坐。只拈布毛吹之。侍者
便悟去。學者乃云。拈起布毛全體發露。似此
見解未出教乘。其可稱祖師門下客耶。九峯
被人問深山裏還有佛法也無。不得已云有。
及被窮詰無可有。乃云。石頭大者大小者小。
學者乃卜度云。剎說眾生說三世熾然說。審
如此教乘自足。何必更問祖師意旨耶。要得
脫體明去。譬如病眼人求醫治之。醫者乃能
去翳膜。不曾以光明與之。居士推床而起云
吾憂積翠法道未有繼者。今知盡在子躬矣。
雙嶺順禪師問。菴中老師好問學者。併却咽
喉唇吻道取一句。首座曾道得麼。師為之一
笑已。而有偈曰。阿家甞醋三尺喙。新婦洗面
摸著鼻。道吾答話得腰裩。玄沙開書是白紙。
於是順嘆服以為名下無虛士。有同參在石
門分座接納。師作偈寄之曰。萬煆爐中鐵蒺
藜。直須高價勿饒伊。橫來竪去呵呵笑。一任
旁人鼓是非。熙寧元年首眾于廬山圓通寺。
學者歸之如南公。明年春南圓寂。十月師徇
四眾之請。遂開法于石門僧問。逢場作戲時
如何。師曰。紅爐爆出鐵烏龜。僧云。當軒布鼓
師親擊。百尺竿頭事若何。師曰。山僧不信這
活計。僧擬議。師曰。不唧𠺕垂下袈裟角云。脫衣卸甲時如何。曰喜得狼
烟息弓弰壁上懸。僧却攬上袈裟角云。重整
衣甲時如何。師曰。不到烏江畔知君未肯休

僧便喝。師曰。驚我。僧拍一拍。師曰也是死中
得活。僧禮拜。師曰。將謂收燕破趙之才。元來
只是販私鹽賊。僧問。如何是佛。師曰。眉分八
字眼似流星。僧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
一棒一條痕。僧云。大眾證明學人禮謝。師呵
呵大笑。僧禮拜起以左手畫一圓相。師以拂
子穿向右邊。僧以右手畫一圓相。師以拂子
穿向左邊。僧以兩手畫圓相托呈。師以拂子
畫一畫曰。三十年來未曾逢溈仰子孫。今日
却遇著箇踏土墼漢。還更有問話者麼。良久
無問。師乃曰。問也無窮答也無盡。問答去來
於道轉遠。何故況為此事。直饒棒頭薦得不
是丈夫。喝下承當未為達士。那堪更向言中
取則句裏馳求。語路尖新機鋒捷疾。如斯見
解盡是埋沒宗旨玷污先賢。於吾祖道何曾
夢見。只如我佛如來臨般涅槃。乃云。吾有
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囑摩訶大迦葉。迦葉
遂付阿難。洎商那和修毱多大士諸祖相繼。
至于達磨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不立文
字語言。豈不是先聖方便之道。自是當人不
信却自迷頭認影。奔逐狂途致使伶俜流浪
生死。禪德。若能一念回光返照。向自己脚跟
下褥剝究竟將來。可謂洞門谿開樓閣重重。
十方普現海會齊彰。便乃凡聖賢愚山河大
地以海印三昧一印印定。更無纖毫透漏。山
僧如是舉唱。若是眾中有本色衲僧。聞之實
為掩耳而歸笑破他口。大眾且道。本色衲僧
門下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天際雪埋千尺
石。洞門凍折數株松。又一日陞堂。僧問。黃

龍一曲師親唱。佛手驢脚略借觀。師曰。老
僧打退鼓。僧禮拜。師曰。龍頭蛇尾又問。臨
濟栽松即不問。百丈開田事若何。師曰。深著
鉏頭。僧云。古人猶在。師曰。更添鋤頭。僧禮
拜。師擊禪床一下。乃顧視大眾曰。青山重疊
疊綠水響潺潺。遂拈拄杖曰。未到懸崖處擡
頭仔細看。卓拄杖而起。又曰。寶峯高峻人罕
到。岩前雪壓枯松倒。嶺前嶺後野猿啼。一條
古路清風掃。禪德。雖然如是。且道山僧拄杖
子長多少。遂拈起曰。長者隨長使短者隨短
用。卓一下。又上堂良久顧視大眾曰。石門巇
嶮鐵關牢。舉目重重萬仞高。無角鐵牛衝得
破。毘盧海內作波濤。且道不涉波濤一句作
麼生道。良久曰。一句不遑無著問。迄今猶作
野盤僧。下座。師住未期年。六月知事紛爭。止
之不可。即謂眾曰。領眾不肅正坐無德。吾有
媿黃龍。呼維那鳴鐘眾集敘行脚始末曰。吾
滅後火化以骨石藏普通塔。明生死不離清
眾也。言卒而逝。閱世五十有九。坐四十三夏。
門弟子奉師遺誡。茶毘以靈骨入塔。別收舍
利供養。

袁州仰山行偉禪師河朔人也。東京大佛寺
受具。聽習圓覺微有所疑。挈囊游方專扣祖
意。至南禪師法席六遷星序。一日扣請尋被
喝出。足擬跨門頓省玄旨。出世仰山道風大
著。上堂。大眾會麼。古今事掩不得。日用事藏
不得。既藏掩不得則日用現前。且問諸人。現
前作麼生參。上堂。大眾見麼。開眼則普觀十
方。合眼則包含萬有。不開不合是何模樣。還

見模樣麼。久參高德舉處便曉。後進初機識
取模樣。莫秖管貪睡。睡時眼見箇甚麼。若道
不見與死人何別。直饒丹青處士筆頭上畫
出。青山綠水夾竹桃花。秖是相似模樣。設
使石匠錐頭鑽出群羊走獸。也秖是相似模
樣。若是真模樣。任是處士石匠無爾下手處。
諸人要見須是著眼始得。良久曰。廣則一線
道。狹則一寸半。以拂子擊禪床。鼓聲纔動大
眾雲臻。諸人上觀山僧下覷。上觀觀箇甚麼。
下覷覷箇甚麼。良久曰。對面不相識。上堂。道
不在聲色而不離聲色。凡一語一默一動一
靜隱顯縱橫無非佛事。日用現前古今凝然
理何差互。師自題其像曰。吾真難貌斑斑駁
駁擬欲安排下筆便錯示寂。闍維獲五色舍
利骨石栓索句連。塔于寺之東。

吉州仁山隆慶院慶閑禪師福州卓氏子。母
夢胡僧授以明珠吞之而娠。及生白光照室。
幼不近酒胾。年十一棄俗。十七得度。二十遍
參。後謁黃龍於黃蘗。龍問。甚處來。師曰。百
丈。曰幾時離彼。師曰。正月十三。龍曰。脚跟
好痛與三十棒。師曰。非但三十棒。龍喝曰。許
多時行脚無點氣息。師曰。百千諸佛亦乃如
是。曰汝與麼來何曾有纖毫到諸佛境界。師
曰。諸佛末必到慶閑境界。龍問。如何是汝生
緣處。師曰。早晨喫白粥。如今又覺飢。問我手
何似佛手。師曰。月下弄琵琶。問我脚何似驢
脚。師曰。鷺鷥立雪非同色。龍嗟咨而視曰。汝
剃除鬚髮當為何事。師曰。秖要無事。曰與
麼則數聲清磬是非外。一箇閑人天地間也。

師曰。是何言歟。曰靈利衲子。師曰。也不消
得。龍曰。此間有辨上座者汝著精彩。師曰。他
有甚長處。曰他拊汝背一下又如何。師曰。作
甚麼。曰他展兩手。師曰。甚處學這虛頭來。龍
大笑。師却展兩手。龍喝之。又問。𢤱𢤱人共一椀作麼生會。師曰。百雜碎。曰盡大
地是箇須彌山。撮來掌中汝又作麼生會。師
曰。兩重公案。曰這裏從汝胡言漢語。若到同
安如何過得。時英邵武在同安作首座。師欲
往見之。師曰。渠也須到這箇田地始得。曰忽
被渠指火爐。曰這箇是黑漆火爐。那箇是黑
漆香卓。甚處是不到處。師曰慶閑而前且從
恁麼說話。若是別人笑和尚去。龍拍一拍。師
便喝。明日同看僧堂。曰好僧堂。師曰。極好工
夫。曰好在甚處。師曰。一梁拄一柱。曰此未是
好處。師曰。和尚又作麼生。龍以手指曰。這柱
得與麼圓。那枋得與麼匾。師曰。人天大善知
識須是和尚始得。即趨去。明日侍立。龍問。得
坐披衣向後如何施設。師曰。遇方即方遇圓
即圓。曰汝與麼說話猶帶唇齒在。師曰。慶閑
即與麼和尚作麼生。曰近前來與汝說。師拊
掌曰。三十年用底今朝捉敗。龍大笑曰。一等
是精靈。師拂袖而去。由是學者爭歸之。廬
陵太守張公鑒請居隆慶僧問。鋪席新開不
可放過。師曰。記取話頭。曰請師高著眼。師
曰。蹉過了也。室中垂問曰。祖師心印篆作何
文。諸佛本源深之多少。又曰。十二時中上來
下去開單展鉢。此是五蘊敗壞之身。那箇是
清淨法身。又曰。不用指東畫西。實地上道將

一句來。又曰。十二時中著衣喫飯承甚麼人
恩力。又曰。魚行水濁鳥飛毛落。亮座主一入
西山。為甚麼杳無消息。師居隆慶未期年。鍾
陵太守王公韶請居龍泉。不逾年以病求去。
廬陵道俗舟載而歸。居隆慶之東堂事之益
篤。元豐四年三月七日將示寂。遺偈曰。露質
浮世。奄質浮滅。五十三歲。六七八月。南嶽天
台。松風㵎逝。俾畫工就寫其真。首忽自舉次日仍平視。
闍維日雲起風作飛瓦折木。煙氣所至東西
南北四十里。凡草木沙礫之間皆得舍利如
金色。計其所獲幾數斛。閱世五十五。坐夏三
十六。初蘇子由欲為作記而疑其事。方臥痁
夢有呵者曰。閑師事何疑哉。疑即病矣。子由
夢中作數百言。其銘略曰。稽首三界尊。閑師
不止此。憫世狹劣故。聊示其小者。子由其知
言哉。

潭州雲蓋守智禪師劍州陳氏子。遊方至豫
章大寧。時法昌遇禪師韜藏西山。師聞其飽
參即之。昌問曰。汝何所來。師曰。大寧。又問。
三門夜來倒汝知麼。師愕然曰。不知。昌曰。吳
中石佛大有人不曾得見師惘然即展拜。昌
使謁翠岩真禪師。雖久之無省。且不舍寸陰。
及謁黃龍於積翠始盡所疑。後首眾石霜遂
開法。道吾徙雲蓋。僧問。有一無絃琴。不是世
間木。今朝負上來。請師彈一曲。師拊膝一下。
僧云。金風颯颯和清韻。請師方便再垂音。師
曰。陝府出鐵牛。上堂。緊鞘離水靴。踏破湖湘
月。手把鐵蒺藜。打碎龍虎穴。翻身倒上樹。始

見無生滅。劫笑老瞿曇。彈指超彌勒。上堂。昨
日高山看釣魚。步行騎馬失却驢。有人拾得
駱駝去。重賞千金一也無。若向這裏薦得不
著還草鞋錢。上堂舉。趙州問僧。向甚麼處去。
曰摘茶去。州曰閑。師曰。道著不著何處摸索。
背後龍鱗面前驢脚。翻身筋斗孤雲野鶴。阿
呵呵。示眾。不離當處常湛然。覓即知君不可
見。雖然先德恁麼道。且作箇模子搭却。若
也出不得秖抱得古人底。若也出得方有少
分相應。雲蓋則不然。騎駿馬繞須彌。過山尋
蟻跡。能有幾人知。師居院之東堂。政和辛卯
死心謝事黃龍。由湖南入山奉覲日已夕矣。
侍僧通謁。師曳履且行且語曰。將燭來看
其面目。何似生而致名喧宇宙。死心亦絕叫
把近前來。我要照是真師叔是假師叔。師即
當胸敺一拳。死心曰。却是真箇遂作禮。賓主
相得歡甚。及死心復領黃龍。至政和甲午示
寂。時師住開福得訃上堂。法門不幸法幢摧。
五蘊山中化作灰。昨夜泥牛通一線。黃龍從
此入輪迴。

福州玄沙合文明慧禪師。僧問。如何是道。師
曰。私通車馬。僧進一步。師曰。官不容針。

瑞州黃蘗惟勝真覺禪師潼川羅氏子。居講
聚時偶以扇勒窓櫺有聲。忽憶教中道。十方
俱擊鼓十處一時聞。因大悟白本講。講令參
問。師徑往黃龍。後因瑞州太守委龍遴選黃
蘗主人。龍集眾垂語曰。鐘樓上念讚。床脚下
種菜。若人道得乃往住持。師出答曰。猛虎當
路坐。龍大悅遂令師往。由是諸方宗仰之。上

堂。臨濟喝德山棒。留與禪人作模範。歸宗磨
雪峯毬。此箇門庭接上流。若是黃蘗即不然。
也無喝。也無棒。亦不推磨。亦不輥毬。前面是
案山背後是主山。塞却爾眼睛拶破爾面門。
於此見得得不退轉地。盡未來際不向他求。
若見不得醍醐上味翻成毒藥。上堂。寂兮寥
兮蟾蜍皎皎下空谷。寬兮廓兮曦光𦮰𦮰四海。曹谿路上勦絕人行。多子塔前駢闐如
市。直饒這裏薦得倜儻分明。未是衲僧活計。
大丈夫漢須是向黑暗獄中敲枷打鎖。餓鬼
隊裏放火奪漿。推倒慈氏樓。折却空王殿。靈
苗瑞草和根扷。滿地從教荊棘生。

洪州百丈元肅禪師上堂。僧問。祖意西來誰
家嫡嗣。師曰。面南觀北斗。僧云。黃龍密印親
傳得。百丈今朝一派流。曰聽事不真喚鐘作
甕。僧云。人天有賴。師曰。七穿八穴。問祖意
西來願垂開示。師曰。泥牛吞巨浪。僧云。中下
之機如何體究。師曰。木馬踐紅塵。僧云。恁麼
則法輪再轉祖道重光。師曰。土上加泥。乃曰。
文殊在諸人眼睫上放光。普賢在脚跟下走
過。且道觀音大士在什麼處行履。夜聞風水
響。日聽嶺猿啼。又謂眾曰。春去秋來始復終。
花開花落幾時窮。唯餘林下探玄者。了得無
常性自通。復曰。亘古邁今包天括地。豈去來
之所易。何新舊之能遷。嶺梅發泄岸柳含煙。
榮衰互換前後交參。諸禪者會麼。法爾非爾。
不然而然。又曰。動則應用無窮。靜則虛明寥
廓。動靜無二物我如如。出家人到這裏阿誰
無分。雖然如是。苦瓠連根苦。甜瓜徹蔕甜。

潭州大溈懷秀禪師信州應氏子。僧問。昔日
溈山水牯牛。自從放去絕蹤由。今朝幸遇師
登座。未審時人何處求。師曰。不得犯人苗稼
曰。恁麼則頭角已分明。師曰。空把山童贈鐵
鞭。

南嶽福嚴慈感禪師潼川杜氏子。上堂。古佛
心祇如今。若不會若沈吟。秋雨微微秋風颯
颯。乍此乍彼若為酬答。沙岸蘆花青黃交雜。
禪者何依。良久曰。剳。

卷 16

續傳燈錄卷第十六目錄

大鑑下第十三世

黃龍慧南禪師法嗣下五十九人

慧林若冲禪師法嗣八人

瑞巖子鴻禪師法嗣六人

天鉢重元禪師法嗣六人

三祖冲會禪師法嗣二人

大鑑下第十三世

黃龍南禪師法嗣

潭州石霜琳禪師。初行脚時與夾山齡同行。
久依佛日才禪師罷參矣。因與齡同遊黃蘗。
見慧南禪師小參。不喻其旨。師遂求入室。齡
大怒痛敺一頓而去。師獨留未幾大悟黃龍
宗旨。機鋒頴脫名振叢林。在南公坐下與文
關西英邵武等齊名。遂開法於石霜。上堂示
眾曰。霜華一境極目蕭然。枯木堂前風行草
偃。淥水滔滔無盡。白雲合而還開。往來禪
客飽足。觀光林下相逢。呵呵大笑。且道笑箇
什麼。良久曰。煙村三四月別是一家春。下坐。
又曰。或談玄或說妙。德山臨濟拍手笑。更
言無說是菩提。多年梁上生芝草咦。僧問。拈
槌舉拂拈放一邊請師答話。師曰。高著眼。僧
云。作家宗師。師曰。脚下蹉過。僧以坐具畫一
畫。師曰。自領出去。又問。法王出世請施號

令。師曰一二三四五。僧云。法令施行。師曰。
瀟湘船子。問慈雲藹藹慧日輝輝。大眾欣然
乞師一接。師曰好。僧云。不言含有象。何處謝
無私。師曰。石女溪邊笑點頭。問石霜枯木重
生時如何。師曰。海底金龜走。天邊玉兔明。僧
云。恁麼則覺花開有地。果熟自然香。師曰。須
彌頂上面南行。師說法頗類真淨。然於真淨
不相識而心敬之。在石霜時真淨在洞山。師
以頌送僧。見之有曰。憧憧四海求禪者。不到
新豐也是癡。師於元豐七年三月初八日淨
髮沐浴。至夜小參曰。平生行脚方始見人。平
生參禪始終得力。成佛作祖不離方寸。鑊湯
爐炭只在如今。這箇消息如人飲水冷暖自
知。聽吾一頌。大幻一段。光明燦爛。芒惱眾
生。早晚分散。夜半端然示寂。闍維得舍利葬
于本山。

蘄州開元子琦禪師。泉州許氏子。依開元智
訥試經得度。精楞嚴圓覺。棄謁翠岩真禪師
問佛法大意。真唾地曰。這一滴落在甚麼處。
師捫膺曰。學人今日脾疼。真解顏。辭參積翠。
歲餘盡得其道。乘間侍翠商確古今。適大雪
翠指曰。斯可以一致苕菷否。師曰。不能然則
天霽日出。雲物解駁豈復有哉。知有底人於
一言句如破竹。雖百節當迎刃而解。詎容聲
於擬議乎。一日翠遣僧逆問。老和尚三關語
如何。師厲聲曰。爾理會久遠時事作麼。翠聞
益奇之。於是名著叢席。翠歿四祖演禪師命
分坐。室中垂示語曰。一人有口道不得姓字
為誰。後傳至東林。總禪師歎曰。琦首座如鐵

山萬仞卒難逗他語脈。未幾以開元為禪林。
請師為第一世。上堂。虛空無內外事理有短
長。順則成菩提。逆則成煩惱。燈籠常瞌睡。露
柱亦懊惱。大道在目前。更於何處討。以拂子
擊禪床。上堂。四面亦無門十方無壁落。頭髼
鬆耳卓朔。箇箇男兒大丈夫。何得無繩而自
縛。且道透脫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踏破草
鞋赤脚走。僧問。須彌納芥子即不問。微塵裏
轉大法輪時如何。師曰。一步進一步。曰恁麼
則朝到西天暮歸唐土。師曰。作客不如歸家。
曰久嚮道風請師相見。師曰。雲月是同谿山
各異。

洪州上藍順禪師西蜀人。有遠識為人勤渠
純至。叢林後進皆敬愛之。初出蜀時與圜通
訥偕行。已而又與大覺璉游甚久。又善於老
蘇公。故黃門後贊其像云。與訥偕行與璉偕
處。得法於南為南長子。然緣薄所居皆遠方
小剎。又住景福香城雙峯。學者過其門莫肯
留。師亦超然自得。視世境如飛埃過目。壽八
十餘坐脫于香城山。顏貌如生。平生與潘延
之善。將終使邀延之敘別。廷之至而師已化
矣。其示眾多為偈皆德言也。有偈曰。夏日人
人把扇搖。冬來以炭滿爐燒。若能於此全知
曉。塵劫無明當下消。又作趙州勘婆子偈曰。
趙州問路婆子。答云直恁麼去。皆言勘破老
婆。婆子無爾雪處。又作黃龍三關頌曰。長江
雪散水滔滔。忽爾狂風浪便高。不識漁家玄
妙意。偏於浪裏覘風濤。又曰。南海波斯入大
唐。有人別寶便商量。或時遇賤或時貴。日

到西峯影漸長。又曰。黃龍老和尚。有箇生緣
語。山僧承嗣伊。今日為君舉。為君舉。猫兒偏
解捉老鼠。頗為叢林稱頌云。

舒州三祖法宗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喫
鹽添得渴。問如何是道。師曰。十里雙牌五里
單堠。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少避長賤避貴。
問如何是善知識所為底心。師曰。十字街頭
一片甎。曰如何是十字街頭一片甎。師曰。不
知。曰既不知却恁麼說。師曰。無人踏著。上
堂。五五二十五。時人盡解數。倒拈第二籌。
茫茫者無據。為甚麼無據。愛他一縷失却一
端。上堂。明晃晃活鱍鱍。十方世界一毫末。拋
向面前知不知。莫向意根上拈掇。拍一拍。上
堂架梯可以攀高。雖升而不能達河漢。鑄鍬
可以掘鑿。雖利而不能到風輪。其器者費功。
其謀者益妄。不如歸家坐。免使走塵壤。大眾
那箇是塵壤。祖佛禪道。

蘄州四祖山法演禪師桂州人也。僧問。如何
是心相。師曰。山河大地。曰如何是心體。師
曰。汝喚甚麼作山河大地。上堂葉辭柯秋已
暮。參玄人須警悟。莫謂來年更有春。等閑蹉
了岩前路。且道作麼生是岩前路。良久曰。嶮。
上堂主山吞却案山。尋常言論拄杖子。普該
塵剎未足為奇。光境兩亡復是何物。良久曰。
劫火洞然毫末盡。青山依舊白雲中。上堂。佛
祖之道壁立千仞。擬議馳求還同點額。識不
能識智不能知。古聖到這裏垂一言半句。要
爾諸人有箇入處。所以道。低頭不見地。仰面
不見天。欲識白牛處。但看髑髏前。如今頭上

是屋脚下是地面前是佛殿。且道。白牛在甚
麼處。乃召大眾。眾舉頭。師叱之。

蘄州五祖曉常禪師。僧問。如何是宗乘中事。
師曰。動唇吻得麼。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揀
擇得麼。問如何是法身。師曰。道汝不會得麼。
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師曰。看不見。僧云。出
水後如何。師曰。清香滿路。上堂曰。一念信心
一念佛。念念更非是別物。六門出入豈神通。
一道光明無軌則。行亦行坐亦坐。或語或笑
非兩箇。目下若也認得渠。青山萬里無寸草。

南嶽高臺寺宣明佛印禪師。僧問。正法眼藏
涅槃妙心便請拈出。師直上覷。僧曰。恁麼則
人天有賴。師曰。金屑雖貴。

齊州靈岩山重確正覺禪師上堂。祖師心印
狀似鐵牛之機。針挑不出匙挑不上。過在阿
誰。綠雖千種草香只一株蘭。上堂。不方不
圓不上不下。驢鳴狗吠十方無價。拍禪床下
座。

潭州大溈頴詮禪師。僧問。古鏡未磨時如何。
師曰。黑漫漫地。僧云。磨後如何。師曰。爍破
頂門。又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廣州上
船。僧云。意旨如何。師曰。少林面壁。僧云。學
人不會。師曰。歸去西天。上堂曰。山高水冷遊
人罕到。牧牛坡下禪客縱橫。出出入入莫教
落草。恁麼說話還有佛法道理也無。良久曰。
却憶仰山曾有語。一回入草一回牽。吽。

安州九𡽀於此日。請師一句露尖新。師曰。言中有響。僧
云。皐鶴連天叫。金烏遶木飛。師曰。識取話

頭。又問。到寶山中空手回時如何。師曰。用力
者失。僧云。途中用盡意懡㦬忌道著。示眾曰。心本絕塵眾生自昧。猶如澄
清大海浪起風生。亦如皎潔太虛雲興雨作。
諸仁者風未興雲未起。寒山拾得賀太平。九
𡽀須仔細。乃笑曰。久立珍重。

廉泉曇秀禪師。僧問。滿口道不得時如何。師
曰。話墮也。問不與萬法為侶時如何。師曰。自
家肚皮自家畫。問如何是學人轉身處。師曰。
掃地澆花。曰如何是學人親切處。師曰。高枕
枕頭。曰總不恁麼時如何。師曰。鶯啼嶺上花
發岩前。問如何是衲僧口。師曰。殺人不用
刀。

信州靈鷲慧覺禪師上堂。大眾。百千三昧無
量妙義盡在諸人脚跟下。各請自家回互取。
會麼。回互不回互。認取歸家路。智慧為橋梁。
柔和作依怙。居安則慮危在樂。須知若君不
見龐居士。黃金拋却如糞土。父子團圞頭共
說無生語。無生語仍記取。九夏雪花飛三冬
汗如雨。

洪州興化法澄禪師上堂曰。雲籠碧嶂雨灑
長空。百草鬪青千山競翠。遮那境界花藏門
開。處處善財重重彌勒。交參主伴更互敷揚。
大悲無窮度生不倦。大眾還見彌勒麼。良久
曰。長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

衡州花藥元恭禪師。僧問。如何是道。師曰。通
身無障礙。僧云。如何是道中人。師曰。來往任
縱橫。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師曰。枝葉甚分

明。僧云。出水後如何。師曰。一任眾人觀。僧
云。天地若教出池塘焉敢藏。師曰。莫妄想。問
兆象未生時如何。師曰。波斯讀梵書。僧云。生
後如何。師曰。胡僧笑點頭。僧云。欲生未生時
如何。師曰。洗脚上漁船。僧云。全因今日也。
師曰。梳頭不洗面。

安州興國契雅禪師。僧問。請師不於語默裏
答話。師以拄杖卓一下。僧云。和尚莫草草怱
怱。師曰。西天斬頭截臂。僧禮拜。師曰。墮也
墮也。上堂曰。心如朗月連天靜。遂打一圓相
云。寒山子𡁠久曰。無價夜光人不識。識得又堪作什麼。九
天虛度幾千春。乃呵呵大笑曰。爭如獨坐明
窓下。花落花開自有時。下座。

潭州寶蓋山子勤禪師。僧問。師今已唱胡家
曲。更將何法。示來徒。師曰。一字兩頭垂。僧
云。威光分此夜照用出何門。師曰。頭上光明
炟𦮰[[(共-八+冉)*頁]]曰。傍觀者醜。上堂曰。溪山雖異雲月是同。順
應方圓任自西東。大眾。法不離色響不離聲。
到這裏明明聲色顯露如何透得。還有透得
底麼。良久曰。鐘鳴鼓響相交應。青山不礙白
雲飛。

大庾嶺雲峯寺道圓禪師。南雄州人。性純至
少游方。雖飽參而未大透徹。聞南禪師在黃
蘗積翠菴往依之。一日燕坐下板。聞兩僧舉
百丈野狐因緣。一僧云。只如不昧因果。也未
脫得野狐身。一僧應聲云。便是不落因果也。
亦何曾墮野狐身耶。師聞其語悚然異之。不

自覺其身之起意行。上菴頭過㵎南公敘其事。未終涕淚交頤。南公令就侍者
榻熟寐。忽起作偈曰。因果不落不昧。僧俗本
無忌諱。丈夫氣宇如王。爭受囊藏被蓋。一條
楖𣗖笑久之。又作風幡偈曰。不是風兮不是幡。白
雲依舊覆青山。年來老大渾無力。偷得忙中
些少閒。真淨文禪師大稱賞之。以為機鋒不
減英邵武。嘗手書此二偈云。師晚年住大庾
雲峯寺。

福州延慶洪準禪師桂林人。久從南禪師游。
天資純謹未嘗忤物。聞人之善如出諸己。喜
氣津津生眉宇間。聞人之惡必合掌扣空若
自追悔者。見者莫不笑之。而師真誠始終一
如。出世延慶。暮年謝院事寓迹寒溪寺。壽已
逾八十矣。日夕無他營為。眠食之餘惟吟梵
音贊觀世音而已。臨終時門人弟子皆赴檀
越供。惟一僕夫在。師携磬坐土地祠前。誦孔
雀經一遍告別即歸。安坐瞑目而逝。三日不
傾。鄉民來觀者如堵。師忽開目而笑使坐于
地。有頃門弟子還。師呼立其右握手。如炊熟
久視之寂然去矣。神色不變頰紅如生。道俗
塑其像龕之。

南嶽勝業惟亨禪師。僧問。學人乍入叢林乞
師指示。師曰。欲行千里一步為初。僧云。十二
時中如何履踐。師曰。白雲無心青天有日。示
眾曰。有利無利莫離行市。王老師賣身即不
問。且道廬陵米有人酬價麼。若無人老僧自
賣自買去。良久曰。東行不見西行利。以拄杖

卓一下。

桂州登雲山超乃禪師。僧問。未審雲如何登。
師曰。楖𣗖上。師曰。直往千峯萬峯去。僧云。便是為人處
也無。師曰。看脚下。僧云。謝師指示。師曰嶮。
復曰。登雲山大巇嶮。良久曰。山僧今日平地
上喫交。下座。

黃蘗積翠永菴主示眾曰。山僧住此菴來無
禪可說無法可傳。亦無差異珍寶。只收得續
火柴頭一箇。留與後人。令他煙焰不絕火光
長明。遂以拂子擲下。時有僧就地拈來向口
邊吹一吹。師便喝曰。誰知續火柴。頭從這漢
邊。煙消火滅去。便拂袖歸菴。僧吐舌。又嘗問
僧審奇汝久不見何所為。奇云。見偉藏主有
箇安樂處。師曰。試舉似我。寄因敘其所得。師
曰。汝是偉未是。奇莫測。歸以語偉。偉大笑
云。汝非永不非也。奇走積翠質之于南公。南
亦大笑。師聞之作偈曰。明暗相參殺活機。大
人境界普賢知。同條生不同條死。笑倒菴中
老古錐。

舒州宿松縣靈隱德滋山主。蜀人。住院二十
年。每日獨自上堂曰。朝朝相似日日一般。只
這便是更莫別求。元豐六年十月四日陞堂
集眾。良久曰。會麼。眾無語。師儼然而逝。

江州東林興龍寺常總禪師。延平施氏子。久
依黃龍密授大法決旨。出住泐潭次遷東林。
皆符讖記。僧問。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
寶祕在形山。如何是寶。師曰。白月現黑月隱。
曰非但聞名今日親見。師曰。且道寶在甚麼

處。曰古殿戶開光燦爛。白蓮池畔社中人。師
曰。別寶還他碧眼胡。又僧出眾提起坐具曰。
請師答話。師曰。放下著。僧又作展勢。師曰
收。曰昔年尋劍客今朝遇作家。師曰。這裏是
甚麼所在。僧便喝。師曰。喝老僧那。僧又喝。
師曰。放過又爭得便打。上堂。乾坤大地常演
圓音。日月星辰每談實相。翻憶先黃龍道秋
雨淋漓連宵徹曙。點點無弘不落別處。復云。
滴穿汝眼睛浸爛汝鼻孔。東林則不然。終歸
大海作波濤。擊禪床下座。上堂。老盧不識字
頓明佛意。佛意離文墨故。白兆不識書圓悟
宗乘。宗乘非言詮故。如此老婆心分明入泥
水。今時人猶尚把橋柱澡洗把纜放船。良久
曰。爭怪得老僧。

金陵保寧寺圓璣禪師。福州林氏子。僧問。生
死到來如何迴避。師曰。堂中瞌睡寮裏抽解。
曰便恁麼時如何。師曰。須知有轉身一路。曰
如何是轉身一路。師曰。傾出爾腦髓拽脫爾
鼻孔。曰便從今日無疑去也。師曰作麼生會。
曰但知行好事不用問前程。師曰。須是恁麼。
上堂。道源不遠性海非遙。但向己求莫從他
覓。古人恁麼說話。大似認奴作郎指鹿為馬。
若是翠岩即不然也。不向己求亦不從他覓。
何故雙眉本來自橫。鼻孔本來自直。直饒說
得天花亂墜頑石點頭。算來多虛不如少實。
且道如何是少實底事。良久曰。冬瓜直儱
侗。瓠子曲彎彎。上堂。春雨微微百事皆宜。禾
苗發秀蔬菜得時。阿難如合掌迦葉亦攢眉。
直饒靈山會上拈花微笑。算來猶涉離微。爭

似三家村裏老翁深耕淺種各知其時。有事
當面便說。誰管瞬目揚眉。更有一般奇特事。
末後一著更須知。擊拂子下座。上堂。廣尋文
義鏡裏求形。息念觀空水中捉月。單傳心印
特地多端。德山臨濟枉用工夫。石鞏子湖翻
成特地。若是保寧總不恁麼。但自隨緣飲啄。
一切尋常深遁白雲。甘為無學之者。敢問諸
人。保寧畢竟尋何報答四恩三有。良久曰。愁
人莫向愁人說。說向愁人愁殺人。師示寂闍
維有終不壞者。二糝以五色舍利塔于雨花
臺之左。

南康軍雲居元祐禪師。姓王氏信州上饒人。
年十三師事博山承天沙門齊晟。二十四得
度具戒。時南禪師在黃蘗。即往依之十餘年。
南歿去游湘中。廬於衡嶽馬祖故基。衲子追
隨聲重荊楚間。謝師直守潭州欲禪道林盡
禮致師為第一世。師欣然肯來。道林峯房蟻
穴間見峯巒層出。像設之多冠於湘西。師夷
廓之為虛堂為禪室。以會四海之學者。役夫
不敢壞像設。師自鋤棄諸江曰。昔本不成今
安得壞。吾法尚無凡情。況存聖解乎。六年而
殿閣崇成。棄之去游廬山。南康太守陸公畤
請住玉磵寺。徐王聞其名奏賜紫方袍。師作
偈辭之曰。為僧六十鬢先華。無補空門愧出
家。願乞封迴禮部牒。免辜盧老衲袈裟。人問
其故。師曰。人主之恩而王公之施。非敢辭以
近名也。但以法本等耳。昔惠滿不受宿請云。
天下無僧乃受汝供。滿何人哉。王安上者荊
公之弟問法於師。以雲居延之。師欣然應之

曰。當携此骨歸葬峯頂耳。登輿而去。師初開
堂。問答罷乃曰。新啟法筵人天會集。稀逢
難遇正在此時。還更有乘時適變底衲僧麼。
出來與汝證據。良久曰。不出頭者是好手。雖
然如是道林今日已向平地上喫交了也。賴
遇金粟大士有不二法門放一線道。道林方
解開布袋頭。足可以施展家風。向無佛處稱
尊。便乃指點三界目視四維。偃仰堯天高歌
舜日。舉音王調唱菩薩蠻。奏沒弦琴含太古
意。當是時文殊休惆悵。普賢謾沈吟。任是千
聖出頭來異口同音。也不消一劄。久立珍重。
上堂。月色和雲白。松聲帶露寒。好箇真消息。
憑君仔細看。黃龍先師和身放倒。還有人扶
得起麼。祖禰不了殃及兒孫。擊禪床下座。又
示眾曰。一切聲是佛聲。以拂子擊禪床曰。梵
音深遠令人樂聞。又曰。一切色是佛色。乃拈
起拂子曰。今佛放光明助發實相義。已到之
者頂載奉行。未到之者應如是知如是信。擊
禪床下座。師於壬申年七月七日夜子時方
丈敷坐。謂大眾曰。三處住持不傳一法。火風
聚散物理常情。吾滅後不得隨世俗厚葬縗
絰哭泣。當稟我佛西天竺法火化歸塔。遂說
偈曰。今年六十六。三處因緣足。夜半火燒山。
跳入火中浴。言畢示寂。闍維得五色舍利。塔
建于雲居山。師清癯髮白不剪。風度英特。說
法好譏呵諸方。雅自稱王祐上坐云。

報本慧元禪師。潮州倪氏。垂髫凜然如老成
人。群兒戲于前袖手趺坐而已。父母商略云。
兒材如此豈堪世用。令事佛僧乃可耳。師聞

之即矍然起拜。遂依城南精舍誦法華經。年
十九剃髮受具。遊方至京師寓止華嚴。有圓
明法師者。見而異之云。上人齒少從何至此
所求何事。曰慧元從南海來無他求惟求佛
法。圓明笑云。王城聲利捷徑酒色樊籠橫目
爭奪日有萬端。寧有佛法乎。佛法盡在南方
也。師乃自洛京游襄漢遍歷名山。所至親近
知識。然俱無解悟。治平二年春至黃龍。時
南新自積翠來龍象四集。師每坐下板。輒自
引手反覆視之曰。寧有道理而云似佛手。知
吾家潮陽。而乃復問。生緣何處乎。一日頓悟
盡釋所疑遂發去。熙寧元年入吳。開法於吳
江壽聖寺。遣僧造黃龍投法嗣書。南視其名
謂專使。吾偶忘此僧。書未欲開。可令親來見
老僧。專使反命。師即日腰包而來至豫章。而
南已圓寂因留嘆息。適晦堂老人出城相會。
與師語大奇之。深恨老師不及見。留逾月乃
復還吳中。道俗師尊之。又延住崑山慧嚴院
十年。嘗夜舟歸自霅川。寇劫舟白刃交錯。舟
人驚怖不知所出。師安坐徐曰。錢帛皆施汝。
人命不可害也。盜既去。至旦人來視舟意師
死矣。而貌和神凝如常日。其臨生死禍福能
脫然無累如此。元祐四年移住承天萬壽寺
眾益盛。躬自持鉢至湖州。湖人云。師到處為
家。何苦獨愛姑蘇。固留不使還。蘇人聞之爭
持杖捶譁以入湖。云何為奪我邦善知識。政
當見還。否則有死而已。師怡然不悋情去留
曰。吾任緣耳。相守彌月。蘇人食盡乃去。竟為
湖人所有。遂住報本禪院。六年十一月十六

日陞坐說偈曰。五十五年夢幻身。東西南北
孰為親。白雲散盡青山外。萬里秋空片月新。
言訖而化。右司諫陳公瑩中在湖親見其事
云。師為人孤硬風度甚高。威儀端重危坐終
日。南禪師門弟子能蹤跡其行藏者惟師而
已遺言葬峴山之陽。門弟子元正問。何獨念
峴山乎。師曰。他日可建寺。後三十年太師楚
國公王黼追想師道。為請于朝賜諡證悟禪
師。塔曰定應。有旨建顯化寺。歲度僧以奉香
火云。

楊州建隆昭慶禪師。泉州晉江林氏子也。示
眾曰。始見新歲倏忽早是二月初一天氣和
融。擬舉箇時節因緣與諸人商量。却被帝釋
梵王在門外柳眼中努出頭來。先說偈言。裊
裊颺輕絮。且逐風來去。相次走綿毬。休言道
我絮。當時撞著阿脩羅。把住云。任爾絮忽逢
西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一句作麼生道。於
是帝釋縮頭入柳眼中。良久曰。參。

南康軍清隱潛菴清源禪師。豫章鄧氏子。上
堂。寒風激水成氷。杲日照氷成水。氷水本自
無情。各各應時而至。世間萬物皆然。不用強
生擬議。上堂。先師初事栖賢諟泐潭澄歷二
十年。宗門奇奧經論玄要莫不貫穿。及因雲
峯指見慈明。則一字無用。遂設三關語以驗
學者。而學者如葉公畫龍。龍現即怖。

吉州禾山德普禪師。生於緜州蒲氏。少尚氣
節有卓識。見富樂山靜禪師。合爪作禮曰。此
吾師也。靜與語奇之。携歸山中陰察之。其
作止類老頭陀。靜云。此子賦性豪縱不受控

御。而能折節杵臼炊爨間。以事眾為務是為
希有。年十八得度受具秀出講席。解唯識起
信論。兩川無敢難詰者。號義虎。罪圭峯疏義
多臆說摘其失處。誡學者不可信。老宿皆數
之云。圭峯清涼國師所印。可汝敢雌黃。蚍蜉
撼樹汝今是矣。師嘆曰。學者以名位惑久矣。
清涼圭峯非有四目八臂也。奈何甘自退屈
乎。乃出蜀至荊州金鑾。夜與一衲偶忘其名。
衲見了山情菴主。師聞其飽參。問之曰經論
何負禪宗。而長老多譏呵之耶。衲云。以其是
識情義理思想邊量。非能發聖得道。脫有發
聖得道者。皆藉之以為緣耳。儻不因自悟。唯
經論是仗則能讀能知能見能解者。皆證聖
成道去矣。寧尚與僕輩俯仰耶。唯以死語是
所知障故。祖師西來也。如經言。一切眾生
本來成佛。汝信之乎。對曰。世尊之語豈敢不
信。衲云。既信矣則尚何區區遠來乎。對曰。聞
禪宗有別傳法故來耳。衲笑云。是則未信非
能信也。師曰。其病安在。衲云。積翠南禪師出
世久。子見之不宜後。見則當使汝疾有瘳矣。
師即日遂行。以熙寧元年至黃龍。問阿難問
迦葉。世尊付金襴外復傳何法。迦葉呼阿難。
阿難應喏。迦葉云。倒却門前剎竿著。意旨如
何。南公云。上人出蜀會到玉泉否。曰曾到。又
問曾挂塔否。曰。一夕便發。南公云。智者道場
關將軍打供與結緣幾時何妨。師默然良久
理前問。南公俛首。師趨出豁然有省。大驚曰。
兩川義虎不消此老一唾。八年秋游螺川。待
制劉公請住慧雲禪院七年。遷住禾山十有

二年。元祐五年十二月十五日謂左右曰。諸
方尊宿死叢林必祭。吾以為徒虛設。吾若死
汝曹當先祭。乃令從今辦祭。眾以其老又好
戲語。問云。和尚幾時遷化。曰汝輩祭絕即行。
於是幃寢堂坐師其中。致祭讀文跪揖上食。
師飫飡自如。自門弟子下及莊力日次為之。
至明年元日祭絕。曰明日雪晴乃行。至時晴
忽雪。雪止師坐焚香而化。閱世十六有七。坐
四十九夏。全身塔于寺之左。

東京慧林佛陀德遜禪師。姓楊氏福州侯官
人也。少習儒業學問該博頗著聲譽。忽厭塵
紛發志求道。遂依東京天寧寺慧照上人出
家。試經得度遍扣知識。造南禪師法席投機
開悟。久為侍者復游講席。初出世汾陽之淨
土。次遷太原之白雲。常坐不臥緇素欽服。齒
臘既高道行益固。遂奉詔住慧林。開堂日。

哲宗皇帝遣中使降香。師陞座問答罷。乃曰。
傳持此事豈以搖唇鼓舌馳騁言鋒而可議。
然於方便門中事無一向。是故文殊以無住
為本。曹溪以無念為宗。無念之宗。為萬法之
宗。無住之本為萬法之本。眾生棄本逐末背
覺合塵。一失其源迷而不復。故祖師西來不
立文字特唱宗乘。只教諸人明見自性與佛
同壽。歇則菩提不從人得。佛言。我於然燈佛
所無一法可得。然燈佛方與我受記。若有一
法可得。然燈佛即不與我受記。如是舉唱猶
是化門。且道不落化門一句作麼生道。冬無
寒臘下看。復曰。諸仁者。道非隱顯遇緣即宗。
法無去來因時而會。若緣時而未會。雖佛祖

亦何為。且恢張祖席創立叢林。豈一僧之所
能。必假國王大檀越為之護助。佛日乃可光
揚。自昔京城未聞是道。先帝始建法幢。延四
海之高流。為一時之大事。故今日佛道如此
之盛 皇帝陛下少踐丕圖早聞妙法。不忘
佛記克紹前芳。遂令山野之人獲預朝廷之
命。即將此開堂善利。上祝聖壽無疆。伏願
舜日與佛日齊明。堯風與祖風並扇。萬邦無
事。時當熙盛之年。四海晏清。人樂昇平之化。
久立珍重。洎哲宗升遐。百日入內。賜號佛
陀禪師。未幾太后上仙。師又被詔入內升
座舉揚般若。賜賚甚厚。黃龍法道至是始盛
於京都。於大觀間示寂。

隆興府祐聖法𡨢龍深蒙印可。上堂。此事如醫家驗病方。且雜
毒滿腹未易攻治。必瞑眩之藥而後可瘳。就
令狥意投之適足狂惑增其沈痼。求其己病
不亦左乎。法堂前草深於心無愧。

蘄州三角山慧澤禪師。僧問。師登寶座大眾
側耹。師卓拄杖一下。僧曰。答即便答又卓箇
甚麼。師曰。百雜碎。

南嶽法輪文昱禪師上堂。以拄杖卓一卓喝
一喝。曰雪上加霜眼中添屑。若也不會北欝
單越。

廬山歸宗志芝菴主。臨江人也。壯為苾芻依
黃龍。於歸宗遂領深旨。有偈曰。未到應須到。
到了令人笑。眉毛本無用。無渠底波俏。未幾
龍引退芝陸沈于眾。一日普請罷。書偈曰。茶
芽蔍蓛初離焙。筍角狼忙又吐泥。山舍一年

春事辦。得閑誰管板頭低。由是衲子親之。師
不懌結茅絕頂。作偈曰。千峯頂上一間屋。老
僧半間雲半間。昨夜雲隨風雨去。到頭不似
老僧閒。

慧林冲禪師法嗣

東京永興華嚴寺智明佛慧禪師。常州史氏
子。上堂。若論此事。在天則列萬像而齊現。在
地則運四時而發生。在人則出沒卷舒六根
互用。且道在山僧拄杖頭上又作麼生。良久
卓一下曰。高也著低也著。

鎮州永泰智航禪師上堂。散為氣者乃道之
漓。適於變者為法之弊。靈機不昧亘古亘今。
大用現前何得何失。雖然如是。忽遇無孔鐵
鎚作麼生話會。拈拄杖曰。穿過了也。上堂。龍
騰碧漢變化無方。鳳翥青霄誰知蹤跡。可行
則行。不出百千三昧。可止則止。寧忘萬象森
羅。所以道。取不得捨不得。不可得中秖麼得。
且道得箇甚麼。良久曰。莫妄想。

江陰軍壽聖子邦圓覺禪師。僧問。祖意教意
且拈放一邊。如何得速成佛去。師曰。有成終
不是是佛亦非真。僧擬議。師叱曰。話頭道甚
麼。

常州廣福法照曇章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
西來意。師曰。春來花自發。僧云。學人未曉。
師曰。秋至葉先凋。問如何是露地白牛。師曰。
頭角分明。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師曰。一
二三四五六七。僧云。意旨如何。師曰。萬物皆
從這裏出。

揚州石塔戒禪師。自慧林得旨後。住杭州西

湖一剎。再住揚州石塔。忽退席渡江。東坡知
揚州重請住持。疏有為東坡而少留之語。晁
無咎學士為宣之。師於此名重一時。東坡又
為作戒衣銘云。石塔得三昧。初從戒定入。是
故常寶護。登壇受戒衣。吾聞得道人。一物不
可留。云何此法衣。補緝成百衲。諸法念念
逝。此衣非昔衣。此法無生滅。衣亦無壞者。振
此無塵衣。洗此無垢人。壞則隨他去。是故終
不壞。師為東坡所知。可見其為人也。

瑞巖子鴻禪師法嗣

台州佛窟昌國可英禪師。僧問。如何是佛法
大意。師曰。一輪纔出海萬國盡霑恩。云學人
不會。師曰。秖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問如何
是佛窟境。師曰。春歸一徑岩前秀。雪盡數峯
雲外寒。云如何是境中人。師曰。錫杖夜敲霜
嶠月。銅瓶晨漱碧潭煙。乃曰。春風澹蕩萬物
含芳。林間野老謳歌。江上漁人舉棹。山花列
秀岸柳垂陰。鶯囀喬林獸鳴幽谷。白雲綻處
于峯疊疊崔嵬。萬派朝宗浩渺波瀾涵月。森
羅普現萬象齊觀。南北東西交橫互映。重重
帝網百億垂形。海印發光大于普赴。如斯語
話無不盡知。且道迷身一句作麼生。良久曰。
天上忽雷驚宇宙。井底蝦蟇不舉頭。

明州岳林曇振禪師。上堂垂語曰。今日布袋
頭開。還有買賣者麼。僧出云有。師曰。不作貴
不作賤作麼生酬價。僧無語。師曰。山僧今日
失利。問寶坐既登於此日。箇中消息請宣揚。
師曰。颯颯和風飄飄細雨。僧云。言前超有路
句後越毘盧。師曰。也不消得。問知師解接無

根樹。妙手能挑海底燈。學人上來請師一接。
師曰。堤柳乍開金眼細。嶺梅初綻玉苞香。僧
云。圓音纔剖大眾霑恩。師曰。伶利人難得。乃
曰。若論此事不在僧之與俗男之與女賢之
與愚貴之與賤。悉皆具足曾無欠少。良由根
有利鈍見有差殊。向聲色裏轉却。何以知之。
豈不見道。名言滯於心首。恒為綠慮之場。實
際居於目前。翻成名相之境。且作麼生是目
前事。還知麼。良久曰。眼裏無筋一世貧。

天鉢文慧重元禪師法嗣

恩州祖印善丕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曰。通
上徹下。云如何是法。師曰。徹下通上。乃曰。
通上徹下徹下通上。迷有千差悟無兩樣。喝
一喝。又上堂曰。千家門萬家戶。貧底貧富者
富。其或未瞥地三途未是苦。擊拂子一下。又
曰。人人獨耀箇箇極則祖印。如斯說話非常
有損有益。乃拊掌一下曰噫。又復引人入荊
棘。喝一喝。又曰。潭中浩月嶺上白雲。達磨西
來莫如此說。拈拄杖曰。也大奇拄杖解說不
思議。擊香臺下坐。又曰。堪作樑者作樑。堪作
柱者作柱。靈利衲僧便知落處。驀拈拄杖曰。
還知這箇堪作什麼。打香臺一下曰。莫道無
用處。復打一下。又曰。看看堂裏木師伯。被聖
僧打一摑。走去見維那。被維那打兩摑。露
柱呵呵笑。打著這師伯祖印路見不平。遂拈
拄杖曰。來來雖是。聖僧也須喫棒。擊香臺下
坐。

衛州元豐院清滿禪師。姓田氏滄州鹽山人。
幼以孝聞。母喪出家剃落稟戒。詣青州元禪

師叢席入室咨參。一日山行取葉淨手豁然
契悟。投機頌曰。大奇大寄。動用還迷。更問如
何。驀口便槌。山居苦行絕粒七年。太守錢公
請師出世。僧問。禪關創闢祖道重興。千聖靈
機願師舉唱。師曰。秋觀黃葉落。僧云。千聖靈
機蒙舉唱。我師關棙意如何。師曰。冬見萬木
枯。僧云。恁麼則木馬嘶時花遍地。泥牛行處
海雲凝。師曰。也須會始得。問如何是祖師印。
師曰。地靜天寧。僧云。如何是心印。師拍膝一
下。僧云。佛祖心印相去幾何。師曰。言淺理
深。問如何是衲僧得力處。師曰。月上青天。僧
云。未審有何憑驗。師曰。莫瞌睡。乃橫按拂子
曰。要扣玄關須是有節操極慷慨斬釘截鐵
剝剝地漢始得。若是隈刀避箭碌碌之徒看
即有分。擊禪床下坐。又上堂顧視大眾曰。無
異思惟諦聽諦聽。昨日熱今日寒。抖擻精神
著力看著力看。看來看去轉顢頇。要得不顢
頇。看看。

西京善勝真悟禪師上堂揚聲止響。不知聲
是響根。弄影逃形。不知形為影本。以法問法。
不知法本非法。以心傳心。不知心本無心。心
本無心。知心如幻了法非法。知法如夢心法
不實。莫謾追求。夢幻空花何勞把捉。到這裏
三世諸佛一大藏教。祖師言句天下老和尚
路布葛藤盡使不著。何故。太平本是將軍致。
不許將軍見太平。

青州定慧院法本禪師。僧問。古人到這裏為
甚麼拱手歸降。師曰。理合如是。曰畢竟如何。
師曰。夜眠日走。

舒州三祖圓智冲會禪師法嗣

杭州臨安居潤禪師。僧問。為國開堂於此日。
師將何法利人天。師曰。將謂伶利衲子。僧云。
一炷名香祝聖恩。師曰。今日事作麼生。僧無
語。師曰。氣急殺人。問清淨本然遍周沙界。菴
內人為什麼不知菴外事。師曰。合恁麼。僧云。
特伸請益。師曰。有甚相虧。乃曰。大眾但看。
從上古聖挑囊負鉢。出一叢林入一保社。若
不得箇入處。晝夜不捨參問知識。築著磕著
忽然瞥地。始知刀是鐵。做一時放下。便乃天
台普請南岳遊山。左之右之不居惑地。諸仁
者。古人既恁麼會。今日欠少箇什麼。良久曰。
多虛不如少實。

卷 17

續傳燈錄卷第十七目錄

大鑑下第十四世

丹霞淳禪師法嗣九人

香山淨因成禪師法嗣十一人

寶峯照禪師法嗣九人

石門易禪師法嗣五人

天寧誧禪師法嗣一人

大溈喆禪師法嗣三十人

雪竇雅禪師法嗣四人

慶善宗震禪師法嗣一人

淨土思禪師法嗣二人

護國月禪師法嗣一人

護國祐禪師法嗣一人

南禪慧禪師法嗣二人

萬壽圓禪師法嗣三人

福昌端禪師法嗣一人

天禧永禪師法嗣一人

鹿門燈禪師法嗣一人

西京尼道深禪師法嗣二人

大洪守遂禪師法嗣二人

大鑑下第十四世

丹霞淳禪師法嗣

明州天童宏智正覺禪師。隰州李氏子。母夢
五臺一僧解環與環其右臂。乃孕遂齋戒。及
生右臂特起若環狀。七歲日誦數千言。祖寂
父宗道久參佛陀遜禪師。甞指師謂其父曰。
此子道韻勝甚非塵埃中人。苟出家必為法
器。十一得度於淨明本宗。十四具戒十八遊
方。訣其祖曰。若不發明大事誓不歸矣。及
至汝州香山。成枯木一見深所器重。一日聞
僧誦蓮經。至父母所生眼悉見三千界。瞥然
有省。即詣丈室陳所悟。山指臺上香合曰。裏
面是甚麼物。師曰。是甚麼心行。山曰。汝悟處
又作麼生。師以手畫一圓相呈之。復拋向後。
山曰。弄泥團漢有甚麼限。師曰錯。山曰。別見
人始得。師應喏喏。即造丹霞。霞問。如何是
空劫以前自己。師曰。井底蝦蟇吞却月。三更
不借夜明簾。霞曰。未在更道。師擬議。霞打一
拂子曰。又道不借。師言下釋然遂作禮。霞曰。
何不道取一句。師曰。某甲今日失錢遭罪。霞

曰。未暇打得爾且去。霞領大洪師掌牋記。後
命首眾。得法者已數人。四年過圓通。時真
歇初住長蘆。遣僧邀至眾出迎。見其衣舃穿
弊且易之。真歇俾侍者易以新履。師却曰。吾
為鞋來邪。眾聞心服懇求說法。居第一座六
年。出住泗州普照。次補太平圓通能仁。及長
蘆天童屋廬湫隘。師至創闢一新衲子爭集。
上堂。黃閤簾垂誰傳家信。紫羅帳合暗撒真
珠。正恁麼時視聽有所不到。言詮有所不及。
如何通得箇消息去。夢回夜色依稀曉。笑指
家風爛熳春。上堂。心不能緣口不能議。直
饒退步荷擔。切忌當頭觸諱。風月寒清古渡
頭。夜船撥轉琉璃地。上堂。空劫有真宗。聲前
問己躬。赤窮新活計。清白舊家風。的的三乘
外。寥寥一印中。却來行異類。萬派自朝東。上
堂。今日是釋迦老子降誕之辰。長蘆不解說
禪與諸人畫箇樣子。秖如在摩耶胎時作麼
生。以拂子畫此⊙相曰。秖如以清淨水浴金
色身時又作麼生。復畫此[[○@水]]七步。目顧四方指天指地。成道說法神通變
化。智慧辯才四十九年三百餘會。說青道黃
指東畫西入般涅槃時又作麼生。乃畫此⊕
相。復曰。若是具眼衲僧必也相許。其或未然
一一歷過始得。上堂僧問。如何是向去底人。
師曰。白雲投壑盡。青嶂倚空高。曰如何是却
來底人。師曰。滿頭白髮離岩谷。半夜穿雲入
市鄽。曰如何是不來不去底人。師曰。石女喚
回三界夢。木人坐斷六門機。乃曰。句裏明宗
則易。宗中辯的則難。良久曰。還會麼。凍雞未

報家林曉。隱隱行人過雪山。僧問。一絲不著
時如何。師曰。合同船子並頭行。曰其中事作
麼生。師曰。快刀快斧斫不入。問布袋頭開時
如何。師曰。一任填溝塞壑。問清虛之理畢竟
無身時如何。師曰。文彩未痕初。消息難傳際。
曰一步密移玄路轉。通身放下劫壺空。師曰。
誕生就父時合體無遺照。曰理既如是事作
麼生。師曰。歷歷纔回分化事。十方機應又何
妨。曰恁麼則塵塵皆現本來身去也。師曰。透
一切色超一切心。曰如理如事又作麼生。師
曰。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曰入
市能長嘯。歸家著短衫。師曰。木人嶺上歌。石
女溪邊舞。上堂。諸禪德。吞盡三世佛底人。為
甚麼開口不得。照破四天下底人。為甚麼合
眼不得。許多病痛與爾一時拈却了也。且作
麼生得十成通暢去。還會麼。擘開華岳連天
色。放出黃河到海聲。師住持以來受無貪而
施無厭。歲艱食竭己有及瞻眾之餘賴全活
者數萬。日常過午不食。紹興丁丑九月謁郡
僚及檀度。次謁越帥趙公令詪與之言別。十
月七日還山。翌日辰巳間沐浴更衣端坐告
眾。顧侍僧索筆作書遺育王大慧禪師請主
後事。仍書偈曰。夢幻空花六十七年白鳥煙
沒秋水連天。擲筆而逝。龕留七日顏貌如生。
奉全軀塔于東谷。諡宏智。塔名妙光。

真州長蘆真歇清了禪師。左綿雍氏子。襁褓。
入寺見佛。喜動眉睫。咸異之。年十八試法華
得度。往成都大慈習經論領大意。出蜀至沔漢扣丹霞之室。問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師

擬對。霞曰爾鬧在且去。一日登鉢盂峯豁然
契悟。徑歸侍立。霞掌曰。將謂爾知有。師欣然
拜之。翌日霞上堂曰。日照孤峯翠。月臨溪水
寒。祖師玄妙訣。莫向寸心安。便下座。師直前
曰。今日陞座更瞞某不得也。霞曰。爾試舉我
今日陞座看。師良久。霞曰。將謂爾瞥地。師便
出。後遊五臺之京師浮汴。直抵長蘆謁祖照
一語契投。命為侍者踰年分座。未幾稱疾退
閑。命師繼席學者如歸。建炎末遊四明。主補
陀台之天封閩之雪峯。詔住育王。徙溫州龍
翔杭州徑山慈寧。皇太后命開山臯寧崇先。
上堂。我於先師一掌下伎倆俱盡。覓箇開口
處不可得。如今還有恁麼快活不徹底漢麼。
若無銜鐵負鞍各自著便。上堂。久默斯要不
務速說。釋迦老子待要欵曲賣弄。爭奈未出
母胎已被人覻破。且道覻破箇甚麼。瞞雪峯
不得。上堂。上孤峯頂過獨木橋。驀直恁麼行。
猶是時人脚高脚低處。若見得徹不出戶身
遍十方。未入門常在屋裏。其或未然。趁涼搬
取一轉柴。上堂。道得第一句不被拄杖子瞞。
識得拄杖子。猶是途路中事。作麼生是到地
頭一句。上堂。處處覓不得。秖有一處不覓自
得。且道是那一處。良久曰。賊身已露。上堂。
口邊白醭去。始得入門通身紅爛去。方知有
門裏事。更須知有不出門底。乃曰。喚甚麼作
門。僧問。三世諸佛向火焰裏轉大法輪。還端
的也無。師大笑曰。我却疑著。曰和尚為甚麼
却疑著。師曰。野花香滿路。幽鳥不知春。問不
落風彩還許轉身也無。師曰。石人行處不同

功。曰向上事作麼生。師曰。妙在一漚前。豈容
千聖眼。僧禮拜。師曰。秖恐不恁麼。師一日入
厨看煮麫次。忽桶底脫。眾皆失聲曰。可惜許。
師曰。桶底脫自合歡喜。因甚麼却煩惱。僧
曰。和尚即得。師曰。灼然可惜許一桶麵。問
僧。爾死後燒作灰撒却了。向甚麼處去。僧便
喝。師曰。好一喝秖是不得翻欵。僧又喝。師
曰。公案未圓更喝始得。僧無語。師打曰。這死
漢。上堂。苔封古徑不墮虛凝。霧鎖寒林肯彰
風要。鉤針穩密。孰云漁父栖巢。秖麼承當。自
是平常快活。還有具透關眼底麼。良久曰。直
饒聞早便歸去。爭似從來不出門。上堂。乍雨
乍晴乍寒乍熱。山僧底箇山僧自知。諸人底
箇諸人自說。且道雪峯口除喫飯外要作甚
麼。問僧。瑠璃殿上玉女攛梭。明甚麼邊事。曰
回互不當機。師曰。還有斷續也無。曰古今不
曾間。師曰。正當不曾間時如何。僧珍重便出。
上堂撼拄杖曰。看看三千大千世界一時搖
動。雲門大師即得雪峯則不然。卓拄杖曰。三
千大千世界向甚麼處去。還會麼。不得重梅
雨。秧苗爭見青。上堂。幻化空身即法身。遂作
舞云。見麼見麼恁麼見得過橋村酒美。又作
舞云。見麼見麼。恁麼不見隔岸野花香。上堂。
還有不被玄妙污染底麼。良久曰。這一點傾
四海水。已是洗脫不下。僧問。如何是空劫已
前自己。師曰。白馬入蘆花。上堂。窮微喪本。
體妙失宗。一句截流。淵玄及盡。是以金針密
處不露光鋩。玉線通時潛舒異彩。雖然如是
猶是交互雙明。且道巧拙不到作麼生相委。

良久曰。雲蘿秀處青陰合。巖樹高低翠鎖深。
上堂轉功就位是向去底人。玉韞荊山貴。轉
位就功是却來底人。紅爐片雪春。功位俱轉
通身不滯。撒手亡依。石女夜登機。密室無人
掃。正恁麼時絕氣息一句作麼生相委。良久
曰。歸根風墮葉。照盡月潭空。師終于臯寧崇
先。塔于寺西華桐塢。諡悟空禪師。

隨州大洪慧照慶預禪師郢州胡氏子。上堂。
進一步踐他國王水草。退一步踏他祖父田
園。不進不退正在死水中。還有出身之路也
無。蕭騷晚籟松釵短。游漾春風柳線長。上堂。
舉船子囑夾山曰。直須藏身處無蹤跡。無蹤
跡處莫藏身。吾在藥山三十年秖明此事。今
時人為甚麼却造次。丹山無彩鳳。寶殿不留
冠。有時憨有時癡。非我途中爭得知。

處州治平湡禪師上堂。優游實際妙明家。轉
步移身指落霞。無限白雲猶不見。夜乘明月
出蘆花。

淨因成禪師法嗣

台州天封子歸禪師上堂。卓拄杖一下。召大
眾曰。八萬四千法門八字打開了也。見得麼。
金鳳夜栖無影樹。峯巒纔露海雲遮。

太平州吉祥法宣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
來意。師曰。久旱無甘雨。田中稻穗枯。曰意旨
如何。師曰。今年米價貴。容易莫嫌麁。

台州護國守昌禪師上堂。拈拄杖卓曰。三十
六旬之開始七十二侯之起元。萬邦迎和氣
之時。東帝布生成之令。直得天垂瑞彩地擁
禎祥。微微細雨洗寒空。淡淡春光籠野色。可

謂應時納祐慶無不宜。盡大地人皆添一歲。
敢問諸人。且道那一人年多少。良久曰。千歲
老兒顏似這。玉萬年童子鬢如絲。

鄧州丹霞普月禪師上堂。威音已前誰當辯
的。然燈已後孰是知音。直饒那畔承當。未免
打作兩橛。縱向這邊行履。也應未得十全。良
由杜口毘耶。已是天機漏洩。任使掩室摩竭。
終須縫罅離披。休云體露真常。直是純清絕
點。說甚皮膚脫落。自然獨運孤明。雖然似此
新鮮。未稱衲僧意氣。直得五眼齊開三光洞
啟。從此竿頭絲線自然不犯波瀾。須明轉位
回機方解入𫑮莫教眼眼顧著。認著則空花繚亂。言之則語
路參差。既然如是。敢問諸人。不犯鋒鋩一句
作麼生道。良久曰。半夜烏龜眼豁開。萬象曉
來都一色。

東京妙慧尼慧光淨智禪師上堂。舉趙州勘
婆話。乃曰。趙州舌頭連天。老婆眉光覆地。分
明勘破歸來。無限平人瞌睡寶峯照禪師法
嗣。

江州圓通真際德止禪師。金紫徐閎中之季
子也。世居歷陽。師雙瞳紺碧神光射人。十歲
未知書多喜睡。其父目為懵然子。暨成童強
記過人。學文有奇語。弱冠夢異僧授四句偈。
已而有以南安巖主像遺之者。即傍所載聰
明偈。自是持念不忘。後五年隨金紫將漕西
洛。一夕忽大悟連作數偈。一曰。不因言句不
因人。不因物色不因聲。夜半吹燈方就枕。忽
然這裏已天明。每嘯歌自若。眾莫測之。乃力

求出家。父弗許欲以官授之。師曰。某方將
脫世網不著三界。豈復刺頭於利名中邪。請
移授從兄珏。遂祝髮受具。未數歲名振京師。
宣和三年春徽宗皇帝賜號真際。俾居圓通。
上堂。山僧二十年前兩目皆盲了無所覩。唯
是聞人說道。青天之上有大日輪。照三千大
千世界。無有不遍之處。籌策萬端終不能見。
二十年後眼光漸開。又值天色連陰濃雲亂
湧。四方觀察上下推窮。見雲行時便於行處
作計較。見雲住時便於住處立箇窠臼。正如
是間忽遇著箇多知漢。問道。莫是要見日輪
麼。何不向高山頂上去。山僧却徵他道。那裏
是高山頂上。他道。紅塵不到處。是諸仁者好
箇端的消息。還會麼。長連床上佛陀耶。上堂。
昨夜黃面瞿曇將三千大千世界來一口吞
盡。如人飲湯水蹤跡不留應時消散。當爾時
諸大菩薩聲聞羅漢及與一切眾生。盡皆不
覺不知。唯有文殊普賢瞥然覷見。雖然得見
渺渺茫茫。恰似向大洋海裏頭出頭沒。諸人
且道。是什麼消息。若也檢點得破。許他頂門
上具一隻眼。示寂闍維煙氣所及悉成設利。
塔司空山分窆疊石原。

台州真如道會禪師上堂。空劫中事自肯承
當。日用全彰有何滲漏。正好歸家穩坐。任他
雪覆青山。不留元字挂懷。誰顧波翻水面。且
道。正不立玄偏不附物。一句如何舉似機絲
不挂梭頭事。文彩縱橫意自殊。

興國軍智通大死翁景深禪師。台州王氏子。
自幼不群。年十八依廣度院德芝披剃。始謁

淨慈象禪師。一日聞象曰思而知慮而解。皆
鬼家活計興不自遏。遂往寶峯求入室。峯曰。
直須斷起滅念。向空劫已前掃除玄路。不涉
正偏盡却今時。全身放下放盡還放方有自
由分。師聞頓領厥旨。峯擊鼓告眾曰。深得
闡提大死之道。後學宜依之。因號大死翁。建
炎改元開法智通。上堂。來不入門去不出戶。
來去無痕如何提唱。直得古路苔封𦏰跡。蒼梧月鎖丹鳳不栖。所以道。藏身處沒蹤
跡。沒蹤跡處莫藏身。若能如是。去住無依了
無向背。還委悉麼。而今分散如雲鶴。爾我相
忘觸處玄。僧問。如何是正中偏。師曰。黑面
老婆披白練。曰如何是偏中正。師曰。白頭翁
子著皂衫。曰如何是正中來。師曰。屎裏翻筋
斗。曰如何是兼中至。師曰。雪刃籠身不自傷。
曰如何是兼中到。師曰。崑崙夜裏行。曰向上
還有事也無。師曰。捉得烏龜喚作鼈。曰乞師
再垂方便。師曰。入山逢虎臥。出谷鬼來牽。曰
何得干戈相待。師曰。三兩線一斤麻。紹興初
歸住寶藏岩。以事民其服。壬申二月示微恙
乃曰。世緣盡矣。三月十三為眾小參。仍說偈
曰。不用剃頭。何須澡浴。一堆紅焰。千足萬
足。雖然如是。且道向上還有事也無。遂斂目
而逝。

衡州華藥智朋禪師。四明黃氏子。依寶峯有
年無省。因為眾持鉢。峯自題其像曰。雨洗淡
紅桃蕚嫰。風搖淺碧柳絲輕。白雲影裏怪石
露。綠水光中古木清。噫爾是何人。至焦山枯
木成禪師見之歎曰。今日方知此老親見先

師來。師遂請益其贊。成曰。豈不見法眼。拈夾
山境話曰。我二十年秖作境會。師即契悟。灌
胡野錄云。成指以問師曰。汝會麼。師曰。不
會。成曰。汝記得法燈擬寒山否。師遂誦至誰
人知此意令我憶南泉。於憶字處成遽以手
掩師口曰。住住。師豁然有省。乃曰。元來恁麼
地。成曰。汝作麼生會。師曰。春生夏長秋收冬
藏。成曰。直須保任。師應喏。紹興初出住華藥
婺之天寧。後遷清涼。上堂。海風吹夢嶺𤠔月。敢問諸人。是何時節。恁麼會得無影樹下
任遨遊。其或未然三條椽下直須打徹。後退
居明之瑞岩。建康再以清涼挽之。明守亦勉
其行。師不從作偈送使者曰。相煩專使入煙
霞。灰冷無湯不點茶。寄語甬東賢太守。難教
枯木再生花。未幾而終。

石門易禪師法嗣

吉州青原齊禪師。福州陳氏子。二十八辭父
兄。從雲蓋智禪師出家執事首座。座一日秉
拂罷。師問曰。某聞首座所說莫曉其義。伏望
慈悲指示。座諄諄誘之。使究無著說這箇法。
踰兩日有省。以偈呈曰。說法無如這箇親。十
方剎海一微塵。若能於此明真理。大地何曾
見一人。座駭然因語智得度。遍扣諸方。後至
石門深蒙器可。出住青原僅一紀。示寂日說
偈遺眾曰。昨夜三更過急灘。灘頭雲霧黑漫
漫。一條拄杖為知己。擊碎千關與萬關。

越州天衣法聰禪師高郵人。上堂。幽室寒燈
不假挑。虛空明月徹雲霄。要知日用常無間。
烈焰光中發異苗。因裝普賢大士開光明次。

師登梯秉筆顧大眾曰。道得即為下筆。眾無
對。師召侍者。與老僧牢扶梯子。遂點之。

遂寧府香山尼佛通禪師。因誦蓮經有省。往
見石門。乃曰。成都喫不得也。遂寧喫不得也。
門拈拄杖打出通忽悟曰。榮者自榮。謝者自
謝。秋露春風好不著便。門拂袖歸方丈。師亦
不顧而出。由此道俗景從得法者眾。

天寧誧禪師法嗣

西京熊耳慈禪師上堂。般若無知應緣而照。
山僧今日撒屎撒尿。這邊放那邊屙。東西山
嶺笑呵呵。幸然一片清涼地。剛被熊峯染污
他。染污他莫啾唧。泥牛木馬盡呵叱。過犯彌
天且莫論。再得清明又何日。還會麻。來年更
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大溈喆禪師法嗣

東京智海普融道平禪師處州人。上堂。山僧
不會佛法。為人總沒來由。或時半開半合。或
時全放全收。還如萬人叢裏。冷地掉箇石頭。
忽然打著一箇。方知觸處周流。上堂。趙州有
四門。門門通大道。玉泉有四路。路路透長安。
門門通大道。畢竟誰親到。路路透長安。分明
進步看。拍膝一下曰。歲晚未歸客。西風門外
寒。上堂。舉盤山示眾曰。似地擎山。不知山之
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古人恁麼說
話大似抱贓叫屈。智海門下人人慷慨。生擒
虎兕活捉獰龍。眼裏著得須彌山。耳裏著得
大海水。遂拈拄杖曰。不是向人誇伎倆。丈夫
標致合如斯。卓拄杖下座。

洪州泐潭景祥禪師。建昌南城傅氏子。僧問。

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十箇指頭八箇丫。
問我手何似佛手。師曰。金鍮難辨。曰我脚何
似驢脚。師曰。黃龍路險。曰人人有箇生緣。如
何是和尚生緣。師曰。把定要津不通凡聖。中
秋上堂。靈山話曹谿指。放過初生斫額底。未
問龍眠老古錐。昨夜三更轉向西。正當恁麼
時。有人問如何是月向明暗未分處道得一
句。便與古人共出一隻手。如或未然。寶峯不
免依模畫樣應箇時節。乃打一圓相曰。清光
萬古復千古。豈止人間一夜看。師室中問僧。
達磨西歸手携隻履。當時何不兩隻都將去。
曰此土也要留箇消息。師曰。一隻脚在西天。
一隻脚在東土。著甚來由。僧無語。問僧。唯一
堅密身一切塵中現。如何是塵中現底身。僧
指香爐曰。這箇是香爐。師曰。帶累三世諸佛
生陷地獄。僧罔措。師便打。師不安次有僧問。
和尚近日尊候如何。師曰。土地前燒二陌紙
著。師常叉手夜坐如對大賓。初坐手與趺綴。
至五鼓必齊膺。因號祥叉手焉。

和州光孝慧蘭禪師。不知何許人也。自號碧
落道人。嘗以觸衣書七佛名。叢林稱為蘭布
裩。有擬草菴歌一篇行于世。具載普燈。建炎
末逆虜犯淮執師見酋長。長曰。聞我名否。師
曰。我所聞者唯大宋天子之名。長恚令左右
以鎚擊之。鎚至輒斷壞。長驚異延麾下敬事
之。經旬師索薪自焚。無敢供者。親拾薪成龕
怡然端坐。煙焰一起流光四騰。虜跪伏灼膚
者多。火絕得五色舍利。併其骨而北歸。所執
僧尼悉得自便。和人至今詠之。

潭州東明仁仙禪師。開堂日僧問。世尊出世
梵王前引帝釋後隨。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師
曰。任是百千諸佛一時趕向水牯欄裏。曰有
何祥瑞。師曰。山僧不曾眼花。

泗州普照曉欽明悟禪師。僧問。師唱誰家曲
宗風嗣阿誰。師曰。東邊更近東。曰溈山的子
智海親孫也。師曰。却笑傍人把釣竿。上堂。引
手撮空展轉莫及。翻身擲影徒自勞形。當面
拈來却成蹉過。畢竟如何。拍禪床曰咱合錯
商量。

廬山東林自遵正覺禪師上堂。十五日已前
放過一著。十五日已後未可商量。正當十五
日試道一句看。良久曰。山色翠濃春雨歇。柏
庭香擁木蘭開。

潭州福嚴寘禪師東川人。上堂。福嚴山上雲。
舒卷任朝昏。忽爾落平地。客來難討門。

潭州東明遷禪師蚤侍真如。晚居溈山真如
菴。忠道者高其風每叩之。一日閱首楞嚴次。
忠問。如我按指海印發光佛意如何。師曰。釋
迦老子好與二十棒。曰為甚麼如此。師曰。用
按指作麼。曰汝暫舉心塵勞先起又作麼生。
師曰。亦是海印發光。

潭州道吾汝能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曰。毀
著不嗔。僧云。如何是法。師曰。讚著不喜。僧
云。如何是僧。師曰。剃除鬚髮。乃曰。三轉法
輪於大千。其輪本來常清淨。毘婆尸佛早留
心。直至如今未得妙。為什麼如此。一切智智
清淨還會麼。對驢彈琴不入牛耳。俄遷大溈
山。未兩月沐浴淨髮趺坐而逝。

安州大安山興教慧淳禪師。開堂日上首白
槌竟。師曰。未白槌已前喚作什麼。白槌已後
喚作第一義諦。莫有不甘底麼出來相見。問
白槌前請師道。師曰。方丈裏。僧云。白槌後又
如何。師曰。法座上。僧云。謝師指示。師曰。勿
交涉。僧云。如何是第一句。師曰。脚下。僧云。
如何是第二句。師曰。口裏。僧云。如何是第三
句。師曰。腦上。乃曰。靈山會上迦葉親聞。五
祖堂前老盧得旨。至今累及兒孫血脈不斷。
豈多學多知負能負勝。人人具英雄志氣。各
各出自己胸襟。不取他人處分。便可出生入
死。方可報佛恩德。如斯舉唱笑傍觀者。還有
同死同生底漢麼。良久曰。若無山僧今日失
利。

潭州中峯羅浮希聲禪師。僧問。為國開堂於
此日。師將何法報君恩。師曰。庭前瑞雪落紛
紛。僧云。君恩如此報祖意又如何。師曰。且領
前話。僧云。恁麼則金枝永茂玉葉長芳。師曰。
一任眾人看。乃曰。雲生大野霧鎖長空。三草
二木悉歸師子吼。露滴庭莎盡稱無邊妙相。
猿啼鳥噪皆談不二圓音。乃拈拄杖曰。無邊
妙義盡在山僧拄杖頭上。若也會得。可謂應
時應節。若不會萬年松在祝融峯。卓一下。二
月八日無疾坐終。茶毘諸根不壞。舍利求者
可掬。

郢州興陽賢禪師江州人。叢林所謂賢蓬頭
是也。真如哲會中號稱角立。見地明白機鋒
穎脫有超師之作。而行業不謹一眾易之哲
結菴於方丈後令師獨處。惟通小徑直方丈

前過。不許眾僧往來。後二年遂舉立僧秉拂。
議論超詣。一眾始大服。住興陽數載法道大
著。及示寂肉身不壞。圓悟勤在溈山目擊其
事。妙喜果游興陽時尚及見其肉身。

鼎州永安妙喜禪師。僧問。如何是國師三喚
侍者。師召大德。僧應喏。師曰。鈍根漢。僧云。
向上還有事也無。師曰。汝看虛空還曾開口
麼。僧契悟禮謝。師與一頌曰。虛空開口喚須
彌。聲隱春雷蟄者知。若不仙陀徒擬議。負吾
負汝自風移。

雪竇雅禪師法嗣

衢州光孝普印慈覺禪師。泉州許氏子。室中
問僧。父母未生已前在甚麼處行履。僧擬對。
即打出。或曰。達磨在爾脚下。僧擬看。亦打
出。或曰。道道。僧擬開口。復打出。

慶善晨禪師法嗣

杭州慶善院普能禪師。本郡呂氏子。上堂。事
不獲已與諸人葛藤。一切眾生秖為心塵未
脫情量不除。見色聞聲隨波逐浪。流轉三界
汩沒四生。致使正見不明觸途成滯。若也是
非齊泯善惡都忘。坐斷報化佛頭。截却聖凡
途路。到這裏方有少許相應。直饒如是衲僧
分上未為奇特。何故如此。纔有是非紛然失
心咄。上堂拈拄杖曰。未入山僧手中萬法宛
然。既入山僧手中復有何事。良久曰。有意氣
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卓拄杖一下。

淨土思禪師法嗣

杭州靈鳳山萬壽法詮禪師。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抱樁打拍浮。曰如何是法。師曰。黃泥

彈子。曰如何是僧。師曰。剃除鬚髮曰三寶外
還別有為人處也無。師舉起一指。僧曰。不會。
師曰。指在唯觀月。風來不動幡。上堂。德山棒
臨濟喝。盡是無風波匝匝。燈籠𨁝露柱魂驚腦頭裂。雖然如是。大似食鹽加得
渴。喝一喝。

杭州慶善守隆禪師。開堂日僧問。知師久蘊
囊中寶。今日當筵略借看。師曰。多少分明。曰
師子吼時全露現。文殊仗劍又如何。師曰。驚
殺老僧。問。千佛出世各有奇祥。和尚今日以
何為驗。師曰。木人把板雲中拍。曰意旨如何。
師曰。石女拈笙水底吹。上堂。花簇簇錦簇簇。
鹽醬拈來事事足。留得南泉打破鍋。分付沙
彌煮晨粥。晨粥一任諸人喫。洗鉢盂一句作
麼生會。多少人疑著。

護國月禪師法嗣

江陵府護國慧本禪師。僧問。有物先天地。無
形本寂寥。未審是甚麼物。師曰。一鋌墨。曰恁
麼則耀古照今去也。師曰。作麼生是耀古照
今底。僧便喝。師便打。上堂。好箇時節誰肯承
當。苟或無人不如惜取。良久曰。彈雀夜明珠。

大洪遂禪師法嗣

隨州大洪慶顯禪師。廣安楊氏子。僧問。須菩
提岩中宴坐帝釋雨華。和尚新據洪峯有何
祥瑞。師曰。鐵牛耕破扶桑國。迸出金烏照海
門。曰未審是何宗旨。師曰。熨斗煎茶銚不同。

卷 18

續傳燈錄卷第十八目錄

大鑑下第十四世

泐潭英禪師下法嗣一十一人

仰山行偉禪師法嗣八人

百丈元肅禪師法嗣一十二人

黃蘗惟勝禪師法嗣一十六人

隆慶慶間禪師法嗣三人

雲蓋守智禪師法嗣九人

上藍順禪師法嗣四人

隆慶利儼禪師法嗣一人

隱靜守儼禪師法嗣二人

本覺守一禪師法嗣十人

乾明慧覺禪師法嗣二人

長蘆崇信禪師法嗣一十五人

開先珣禪師法嗣二人

保寧英禪師法嗣一十一人

夾山自齡禪師法嗣三人

元豐清滿禪師法嗣三人

仙洞仙禪師法嗣一人

淨因覺禪師法嗣二人

大洪智禪師法嗣一人

甘露宣禪師法嗣一人

瑞巖居禪師法嗣二人

淨因嶽禪師法嗣一人

金山慧禪師法嗣一人

大鑑下第十四世

泐潭洪英禪師法嗣

南嶽法輪齊添禪師。僧問。學人上來乞師指
示。師曰。汝適來聞鼓聲麼。僧云聞。師曰。還
我話頭來僧禮拜。師笑曰。令人疑著。又上
堂喝一喝曰。師子哮吼。又喝一喝曰。象王嚬
伸。又喝一喝曰。狂狗逐塊。又喝一喝曰。鰕跳
不出斗。乃曰。此四喝有一喝堪與佛祖為師。
明眼衲僧試請揀看。若揀不出大似日中迷
路。又上堂良久曰。性靜情逸。乃喝一喝曰。心
動神疲。遂顧左右曰。守真志滿。拈拄杖曰。逐

物意移。驀召大眾曰。見怪不怪其怪自壞。

泉州慧明雲禪師。僧問。般若海中如何為人。
師曰。雲開銀漢逈。僧云。畢竟又如何。師曰。
棒頭見血。問毘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
得妙意旨如何。師曰。醜拙不堪當。僧云。忽然
當又作麼生。師曰。半錢也不直。僧云。如何即
是。師曰。趙州南石橋北。僧禮拜。師擊禪床三
下。上堂曰。少室遺風曹溪要旨。黃蘗收來臨
濟扶起。三關戈甲競頭分。四揀開遮何止此。
定宗乘立綱紀。當機驗取廬陵米。更從升合
定高低。爭似備師封白紙。象骨提心暗喜。同
風今古播叢林。切忌叩牙驚著齒。又曰。雪峯
鼈鼻。溈山水牯。臨濟三關。雲門一普。勸君一
一透將來。捉取大雄山下虎。

袁州仰山友恩禪師上堂。以拄杖擊禪床一
下曰。佛冷祖令瓦解氷銷。半字滿字千山萬
水。衲僧門下草偃風行。然雖如是官不容針
私通車馬。有一則奇特因緣舉似大眾。良久
曰。達磨九年空面壁。西歸羞見洛陽人。又
曰。煙雲開處日月齊明。影落千江光含萬象。
頭頭顯煥無非自己家風。物物全彰盡是祖
師活計。於斯明得則點頭嚥唾。於此未明且
擺臂搖頭。恁麼說話大似傍若無人。若有人
一箇出來咳𠻳

潭州大溈齊恂禪師。僧問。玉兔不懷胎犢牛
為什麼却生兒。師曰。著槽厰去。僧云。牧牛坡
下。師曰。莫教落草。僧云。步步踏著。師曰。草
裏漢。乃曰。頭角未生時薦得。早犯山僧苗稼
了也。更待擎頭戴角異類中來生兒養犢。其

何以堪。不見仰山云。一回入草去一回把鼻
牽。然雖如是不免犯人苗稼。且道如何得不
犯。良久曰。鐵牛不喫欄邊草。直上須彌頂上
眠。又曰。青山疊疊水茫茫。猿愛巖前果熟香。
更有一般堪羨處。誰知別有好思量。

仰山行偉禪師法嗣

襄州谷隱靜顯禪師。僧問。覿面相呈事若何。
師曰。清風來不盡。僧云。通上徹下絲毫不納
也。師曰。明月照無私。問文彩既彰願聞舉唱。
師曰。巡海夜叉頭戴角。僧云。祇園五葉花開
處。不別東君別是春。師曰。重疊關山路。問一
鏃破三關即不問。道人相見時如何。師曰。賊
身已露。乃曰。三日一風五日一雨。時清道泰
歌謠滿路。釋迦掩室謾商量。淨名杜口休更
舉。要知極則本根源。識取南莊李胡子。敢問
諸人。秖如李胡子有甚長處會麼。今年必定
有來年。不如剩種來年粟。又曰。晷運推移日
長一線。且道佛法長多少。自曰。九九八十一。
諸人還會麼。若無人會。山僧為珍重說。偈
言。九九八十一。日南長至日。晷運既推移。大
家相委悉。非為世諦流布。且要應時納祐參。
又曰。今朝正月五。大眾明看取。火上更加熱。
苦中更加苦。堪笑谷隱太無端。空谷巖前流
謎語。喝一喝。又曰。語默視瞬皆說。見聞覺知
盡聽。香積世界餐香飯悟無生。極樂國中聽
風柯悟般若。遂拈拄杖曰。若將耳聽終難曉。
眼處聞聲方得知。卓一下。

瑞州黃蘗山祇園永泰禪師。隨州人。僧問。如
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鐵鑄就。僧擬議。師

曰。會麼。僧禮拜。師曰。何不早如此。

潭州龍王山善隨禪師。僧問。如何是龍王境。
師曰。水晶宮殿。曰如何是龍王如意寶珠。師
曰。頂上髻中。僧禮拜。師曰。莫道不如意好。

廬山慧日明禪師上堂。不用心求唯須息見。
三祖大師雖然回避金鉤。殊不知已吞紅線。
慧日又且不然。不用求真并息見。倒騎牛兮
入佛殿。牧笛一聲天地寬。稽首瞿曇真箇黃
面。

百丈元肅禪師法嗣

袁州仰山清蕳禪師。僧問。優鉢曇華今日現。
願將花蕋接迷情。師曰。但得雪消去。自然春
到來。僧云。一聞千悟立證圜通也。師曰。心不
負人面無慚色。問二十年來方外客。今朝出
世事何如。師曰。雲從龍風從虎。僧云。萬丈白
雲藏不得。一輪明月耀青天。師曰。行到水窮
處坐看雲起時。問集雲峯下分明事。請師分
付四藤條。師曰。趙州八十方行脚。僧云。得恁
麼不知時節。師曰。行到南泉即便休。乃曰。乍
臨勝席實慰靈襟。昔日聞說千端。不如一日
得到。僧歸山舍人返郡城。事有遷移理無改
易。何也。湘水直連秀水。出山還入一山。動靜
去來豈妨湛寂。郡峯列岫常露自己家風。夾
道青松直透長安大路。煙雲橫野殿閣凌空。
不移跬步之間。頓入華藏世界。入則不無。還
見善財麼。遂垂下一足曰。久參上士已自知
歸。乍到禪人不妨立地一時搆取。又曰。新律
纔分霞光報曉。天色欲暖還冷。氣候似冬忽
春。蓋鴻蒙之象初升。乃嚴凝之寒未退。時須

頃刻已屬東君。勿此為勞共稱得歲。剛有一
人不在斯限。天地無由蓋載。寒暑豈得推遷。
日月莫諧照臨。陰陽卒難變易。若教此人受
歲。終是不甘。時節到來又爭諱得。且道受歲
人與不受歲人。兩家相見如何作賀。良久曰。
寒隨一夜去春逐五更來。

瑞州百丈維古禪師。上堂大眾集定。拈拄杖
示眾曰。多虛不如少實。卓一下便起。

嘉定府月珠神鑑禪師。僧請筆師語要。師曰。
達磨西來單傳心印。曹溪六祖不識一字。今
日諸方出世語句如山重增繩索。乃拍禪床
曰。於斯薦得猶是鈍根。若也未然。白雲深處
從君臥。切忌寒猿中夜啼。

黃蘗惟勝禪師法嗣

成都府昭覺純白禪師。梓州飛烏人姓支氏。
父謙聞法於松山道者。以死生為戲。白衣梵
行緇俗無出其右者。嘗云。吾根鈍不得入圓
頓。願有子續佛慧命足矣。師少聞父誨。諦聽
沈思有如夙習。一日躍過溪忽有省不覺失
笑。送往依峨眉山華嚴寺落髮受具。父子相
與遍歷成都講肆。通性相宗經論。去之南遊
首謁澧州太平俊禪師。俊大奇之。謂真吾法
子也。付以十三條說法大衣。師遜却之。後
詣黃蘗山禮真覺勝禪師親近歲餘。未始一
顧師奉事益勤。勝一日忽擡眸視之。師咄曰。
這老漢把不定作麼。勝大笑乃為印證心地。
元豐末宗室南康郡王。自黃蘗邀勝詣輦下。
師侍行。未幾會太學生上書訟博士者。語連
勝有旨放歸蜀。門人星散。獨師負巾鉢以從。

會成都府帥奏改昭覺為十方。問真覺誰可
住持。真覺以師應請。師既領院遵南方規範
一變律居。上堂示眾有曰。不超性海是理事
縛。不透聲輪是語言縛。於是蜀之淨侶靡然
向風。經肆講席為之一空。朝散郎馮敢。奉議
郎段玘。天台山隱者宋放。唐安文士相里昱。
皆摳衣執弟子禮。元祐末峨眉白水僧正闕。
丞相蔡京時帥成都。命師住。師不樂遂併昭
覺辭之。蔡察其誠復請歸舊剎。益建立綱宗
孤硬峭整。大為同輩所嫉謗讟盈路。師不䘏也久而自定。師示疾以頌付小師宗顯曰。風
高月冷。水遠天長。出門無影。四面八方。怡然
而寂。俗壽五十九。坐三十四夏。小師得法出
世者曰宗顯宗化。嗣法者曰劍州元封常照
邛州鐵像子嵩。師於昭覺為第一代。塔至今
存焉。

廬陵隆慶慶間禪師法嗣

潭州安化聞一禪師。僧問。意旨不到處特地
好商量。未審是什麼人境界。師曰。張三李四。
僧云。木人把板雲中拍。石女𠾑曰。亂走作什麼。僧云。也要和尚識得。師曰。
西天此土。上堂曰。拈花微笑虛勞力。立雪齊
腰枉用功。爭似老盧無用處。却傳衣鉢振真
風。大眾且道。那箇是老盧傳底衣鉢。莫是大
庾嶺頭提不起底麼。且莫錯認定盤星。以拂
子擊禪床下坐。

雲蓋守智禪師法嗣

福州寶壽最樂禪師。古田人也。上堂。諸佛不
真實說法度群生。菩薩有智慧見性不分明。

白雲無心意灑為世間雨。大地不含情能長
諸草木。若也會得猶存知解。若也不會墮在
無記。去此二途如何即是。海闊難藏月。山深
分外寒。

安吉州道場法如禪師。衢州徐氏子。參雲蓋
悟汾陽十智同真話。尋常多說十智同真。故
叢林號為如十同也。水庵圓極皆依之。圓極
嘗贊之曰。生鐵面皮難湊泊。等閑舉步動乾
坤。戲拈十智同真話。不負黃龍嫡骨孫。上堂。
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無
漏真淨。云何是中更容他物。釋迦老子和身
放倒。後代兒孫如何接續。要會麼。通玄不是
人間世。滿目青山何處尋。

紹興府石佛慧明解空禪師。僧問。如何是寶
相境。師曰。三生鑿成。曰如何是境中人。師
曰。一佛二菩薩。

上藍順禪師法嗣

參政蘇轍居士字子由。元豐三年以睢陽從
事。左遷瑞州搉筦之任。是時洪州上藍順禪
師與其父文安先生有契。因往訪焉相得歡
甚。公咨以心法。順示搐鼻因緣。已而有省。作
偈呈曰。中年聞道覺前非。邂逅相逢老順師。
搐鼻徑參真面目。掉頭不受別鉗鎚。枯藤破
衲公何事。白酒青鹽我是誰。慚愧東軒殘月
上。一杯甘露滑如飴。

本覺守一禪師法嗣

福州越峯粹珪妙覺禪師。本郡林氏子。僧問。
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瘦田損種。曰未審
如何領會。師曰。刈禾鐮子曲如鉤。問機關不

到時如何。師曰。抱甕灌園。曰此猶是機關邊
事。師曰。須要雨淋頭。

福州壽山本明禪師。開堂日僧問。李相當年
參藥嶠。雲在青天水在瓶。府帥請師匡上席。
未知祖意若為明。師曰。今古應無墜分明在
目前。云將謂壽山無透路。元來方外有知音。
師曰。今之古之一句作麼生道得。云伯牙與
子期不如閑相識。師曰又被風吹別調中。問
如何是壽山境。師曰。三山長在目一徑是杉
松。云如何是境中人。師曰。閑持楖𣗖往來人。問云。向上宗乘事若何。師曰。龍吟霧
起虎嘯風生。問知師久蘊吹毛劍。作麼生是
吹毛劍。師曰。清風八面。云中下之機如何
曉解。師曰。切忌當鋒。云恁麼則今日用去也。
師曰。快便難逢。乃曰。過去諸佛已過去。未來
諸佛猶未來。正當空却之際佛法委在何人。
若也一念回光返照。十世古今不離於當念。
豈有前後去來之際。直饒諸聖出興如恒河
沙數。未有一箇半箇當頭指出。是以釋迦老
子四十九年說不盡。三乘十二分教又是黃
葉止啼之說。洎乎靈山會上。不得已而拈花
示眾。迦葉破顏微笑。便道。吾有正法眼藏分
付摩訶大迦葉。自此之後翻成途轍。西天此
土遞相傳授。如以印印心。心以印印定。實無
一法與人。直指當人分上。真機絕朕包千古
以無窮。大智冲虛亘十方而無盡。法界豈從
他得。圓光不離目前。舉足下足無非真實道
場。一卷一舒豈離繁興大用。草木叢林皆現
色身三昧。山河大地盡轉根本法輪。若能如

是方解報佛深恩。上資皇圖永固。珍重。又上
堂曰。四面青山列畫屏。誰知身世與雲平。松
風水月淡相對。別占壺中一片清。所以白雲
影裏古佛巖前。青松翠柏盡彰古佛之家風。
傑閣雄樓何異天宮之世界。既到這裏不用
彈指樓閣門開。說甚天台與南嶽。為什麼如
此。壽嶽凌霄漢紅塵不到關。

台州天台如菴主。久依法真。因看雲門東山
水上行語。發明己見。師隱故山。猿鹿為伍。郡
守聞其風。遣使逼令住持。師作偈曰。三十年
來住此山。郡符何事到林間。休將鎖鎖塵寰
事。換我一生閑又閑。遂焚其廬竟不知所止。

平江府西竺寺尼法海禪師。寶文呂嘉之姑
也。首參法雲秀和尚。後領旨於法真言下。諸
名儒屢挽應世。堅不從。殂日說偈曰。霜天雲
霧結。山月冷涵輝。夜接故鄉信。曉行人不知。
屆明坐脫。

乾明覺禪師法嗣

嶽州平江長慶應圓禪師上堂。寒氣將殘春
日到。無索泥牛皆𨁝倒須彌成糞掃。牧童兒鞭棄了。懶吹無孔笛。
拍手呵呵笑。歸去來兮歸去來。烟霞深處和
衣倒。良久曰。切忌睡著。

長蘆信禪師法嗣

臨安府徑山智訥妙空禪師。秀州夏氏子。僧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坐久成勞。曰
見後如何。師曰。不妨我東行西行。

東京慧林懷深慈受禪師。壽春府夏氏子。生
而祥光現舍。文殊堅禪師遙見疑火也。詰且

知師始生。往訪之。師見堅輒笑。母許出家。十
四割愛冠祝髮。後四年訪道方外。依淨照於
嘉禾資聖。照舉良遂見麻谷因緣問曰。如何
是良遂知處。師即洞明。出住資福屨滿戶外。
蔣山佛鑑懃禪師行化至。茶退師引巡寮。至
千人街坊。鑑問。既是千人街坊。為什麼秖有
一人。師曰。多虛不如少實。鑑曰。恁麼那。師赧
然。偶朝延以資福為神霄宮。因棄往蔣山留
西庵陣請益。鑑曰。資福知是般事便休。師曰。
某實未穩。望和尚不外。鑑舉倩女離魂話。反
覆窮之大豁疑礙。呈偈曰。秖是舊時行履處。
等閒舉著便誵訛。夜來一陣狂風起。吹落桃
花知幾多。鑑拊几曰。這底豈不是活祖師意。
未幾被旨住焦山。僧問。如何是佛。師曰。面黃
不是真金貼。曰如何是佛向上事。師曰。一箭
一蓮花。僧作禮。師彈指三下。問知有道不得
時如何。師曰。瘂子喫蜜。曰道得不知有時如
何。師曰。鸚鵡喚人。僧禮拜。師叱曰。這傳語
漢。問甚麼人不被無常吞。師曰。秖恐他無下
口處。曰恁麼則一念通玄箭三尸鬼失姦也。
師曰。汝有一念定被他吞了。曰無一念時如
何。師曰。捉著闍黎。上堂。古者道。忍忍三世
如來從此盡。饒饒萬禍千殃從此消。默默無
上菩提從此得。師曰。會得此三種語了。好箇
不快活漢。山僧秖是得人一牛還人一馬。潑
水相唾插嘴廝罵。卓拄杖曰。平出平出。上堂。
雲自何山起。風從甚㵎少人行。上堂。不是境亦非心。喚作佛時也陸
沈。箇中本自無階級。切忌無階級處尋。總不

尋過猶深。打破雲門飯袋子。方知赤土是黃
金。咄。

婺州智者法銓禪師上堂。要扣玄關須是有
節操。極慷慨斬得釘截得鐵。硬剝剝地漢始
得。若是隈刀避箭碌碌之徒看即有分。以拂
子擊禪床下座。

平江府萬壽如璝證悟禪師。建寧魏氏。開堂
日僧問。如何是蘇臺境。師曰。山橫師子秀水
接太湖清。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衣冠皇宋
後禮樂大周前。師凡見僧必問。近日如何。僧
擬對。即拊其背曰。不可思議。將示寂眾集。復
曰。不可思議。乃合掌而終。

越州天衣如哲禪師。族里未詳。自退席寓平
江之萬壽。飲啖無擇人多侮之。有以瑞巖喚
主人公話問者。師答以偈曰。瑞巖長喚主人
公。突出須彌最上峯。大地掀翻無覓處。笙
歌一曲畫樓中。一日曰。吾行矣。令拂拭所乘
笋輿。乃書偈告眾曰。道在用處用在死處。時
人秖管貪歡樂。不肯學無為。敘平昔參問勉
眾進修已。忽竪起拳曰。諸人且道。這箇落在
甚處。眾無對。師揮案一下曰。一齊分付與秋
風。遂入輿端坐而逝。

開先珣禪師法嗣

廬州延昌熙詠禪師。僧問。少林面壁意旨如
何。師曰。慚惶殺人。

廬州開先宗禪師上堂。一不做二不休。捩轉
鼻孔捺下雲頭。禾山解打鹽官鼓。僧繇不寫
戴嵩牛。盧陵米投子油。雪峯依舊輥雙毬。夜
來風送衡陽信。寒雁一聲霜月幽。

保寧英禪師法嗣

臨安府廣福院惟尚禪師。初參覺印問曰。南
泉斬猫兒意旨如何。印曰。須是南泉始得。印
以前語詰之。師不能對。至僧堂忽大悟曰。古
人道。從今日去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信
有之矣。述偈呈印曰。須是南泉第一機。不知
不覺驀頭錐。覿面若無青白眼。還如𮭗𮭗空池。舉未絕印竪拳曰。正當恁麼時作麼生。
師掀倒禪床。印遂喝。師曰。賊過後張弓。便出
住廣福日室中問僧。提起來作麼生會。又曰。
且道是箇甚麼要人提起。

明州雪竇法寧禪師。衢州杜氏子。上堂。百川
異流以海為極。森羅萬象以空為極。四聖六
凡以佛為極。明眼衲子以拄杖子為極。且道
拄杖子以何為極。有人道得山僧兩手分付。
儻或未然。不如閑倚禪床畔。留與兒孫指路
頭。

廬山羅漢勤禪師上堂曰。羅漢有一句。擬議
成露布直下便承當。歸堂喫茶去。又上堂曰。
月生一三世如來跳不出。月生二直下分明
休擬議。月生三凜凜霜風徹骨寒。遂拈拄杖
曰。山僧拄杖子過去不可得見在不可得。諸
人者作麼生會。向這裏辨得。羅紋十字一任
橫行。苟或未然切忌亂走。擊禪床下坐。

蘆州羅漢善脩禪師上堂曰。一氣不言群芳
競吐。煙羃羃兮水淥山青。日遲遲兮鸞吟燕
語。桃花依舊笑春風。靈雲別後知何許。驀拈
拄杖曰。見麼。良久曰。鼻孔眼睛一時穿却。卓
拄杖一下。

元豐清滿禪師法嗣

湘州長興宗朴禪師上堂曰。我有一訣逢人
便說。雨下天涼炎天普熱。大眾還會麼。爾若
會得眼中著屑。爾若不會今朝敗闕。不見道。
別別韶陽老人得一橛。又曰。臘月正嚴寒。草
木盡枯乾。幾多名利客。見處黑漫漫。喝一
喝。

福州雪峯宗演圓覺禪師。恩州人也。僧問。不
慕諸聖不重己靈時如何。師曰。欵出囚口。曰
便恁麼會去時如何。師曰。換手搥胸。問如何
是大善知識心。師曰。十字街頭片瓦子。辭眾
曰。僧問。如何是臨岐一句。師曰。有馬騎馬無
馬步行。曰途中事作麼生。師曰。賤避貴。上
堂。遣迷求悟。不知迷是悟之鉗鎚。愛聖憎凡。
不知凡是聖之鑢鞴。秖如聖凡雙泯迷悟俱
忘一句作麼生道。半夜彩霞籠玉像。天明峯
頂五雲遮。

衛州王大夫遺其名。以喪偶厭世相。遂參元
豐於言下知歸。豐一日謂曰。子乃今之陸亘
也。公便掩耳。既而回壇山之陽。縛茅自處者
三載。偶歌曰。壇山裏日何長。青松嶺白雲鄉。
吟鳥啼猿作道場。散髮采薇歌又笑。從教人
道野夫狂。

淨因覺禪師法嗣

東京華嚴真懿慧蘭禪師上堂。達磨大師九
年面壁。未開口已前不妨令人疑著。却被神
光座主一覷脚手忙亂。便道。吾本來茲土。傳
法救迷情。一華開五葉。結果自然成。當時若
有箇漢。腦後有照破古今底眼目。手中有截

斷虛空底鉗鎚。纔見恁麼道。便與驀胸扭住。
問他道。一華五葉且拈放一邊。作麼生是爾
傳底法。待伊開口。便與掀倒禪床。直饒達磨
全機也倒退三千里。免見千古之下負累兒
孫。華嚴今日豈可徒然。非唯重整頹綱。且要
與諸人雪屈。遂拈拄杖橫案。召大眾曰。達磨
大師向甚處去也。擲拄杖下座。上堂拈拄杖
曰。靈山會上喚作拈花。少室峯前名為得髓。
從上古德秖可傍觀。末代宗師盡皆拱手。華
嚴今日不可逐浪隨波。擬向萬仞峯前點出
普天春色。會麼。髑髏無喜識枯木有龍吟。

大洪智禪師法嗣

越州天章樞禪師。上堂召大眾曰。春將至歲
已暮。思量古往今來。秖是箇般調度。凝眸昔
日家風。下足舊時岐路。勸君休莫莽鹵。眨上
眉毛須薦取。東村王老笑呵呵。此道今人棄
如土。

甘露宣禪師法嗣

平江府妙湛寺尼文照禪師。溫陵人。上堂。靈
源不動妙體何依。歷歷孤明是誰光彩。若道
真如實際。大似好肉剜瘡。更作祖意商量。正
是迷頭認影。老胡四十九年說夢即且止。僧
堂裏憍陳如上座。為爾諸人舉覺底。還記得
麼。良久曰。惜取眉毛好。

瑞巖居禪師法嗣

台州萬年處幽禪師上堂。先聖行不到處凡
流恰到。凡流既到先聖莫知到與不到。知與
不知總置一壁。秖如僧問乾峯。十方薄伽梵。
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甚麼處。峯以拄杖

畫一畫曰。在這裏。且道此老與他先聖凡流
相去幾何。南山虎齩石羊兒。須向其中識生
死。

淨因嶽禪師法嗣

福州鼓山體淳禪鑒禪師。上堂。由基弓矢不
射田蛙。任氏絲綸要投溟渤。發則穿楊破的。
得則修鯨巨鰲。隻箭既入重城。長竿豈釣淺
水。而今莫有吞鉤齧鏃底麼。若無。山僧卷起
絲綸拗折弓箭去也。擲拄杖下座。

金山慧禪師法嗣

常州報恩覺然寶月禪師。越州鄭氏子。上堂。
學者無事空言。須求妙悟。去妙悟而事空言。
其猶逐臭耳。然雖如是。罕逢穿耳客多遇刻
舟人。一日謂眾曰。世緣易染道業難辦。汝等
勉之。語卒而逝。

卷 19

續傳燈錄卷第十九目錄

大鑑下第十四世

法雲善本禪師法嗣六十九人

金山善寧禪師法嗣一十三人

廣靈希祖禪師法嗣三人

圓澄巖禪師法嗣二人

投子脩顒禪師法嗣六人

佛國白禪師法嗣一十四人

長蘆宗賾禪師法嗣九人

大鑑下第十四世

法雲善本禪師法嗣

臨安府淨慈楚明寶印禪師。百粵張氏。上堂。
祖師心印非長非短非方非圓非內非外亦非
中間。且問大眾。決定是何形貌。拈拄杖曰。還
見麼古篆不成文。飛帛難同體。從本自分明。

何須重特地。擊禪床下座。上堂。出門見山水。
入門見佛殿。靈光觸處通。諸人何不薦。若不
薦淨慈今日不著便。上堂祖師道。吾本來茲
土。傳法救迷情。一華開五葉。結果自然成。淨
慈當時若見恁麼道。用黑漆拄杖子一棒打
殺。埋向無陰陽地上。令他出氣不得。何故尀
耐他瞞我唐土人。眾中莫有為祖師出氣底
麼。出來和爾一時埋却。上堂若論此事如散
鋪寶貝亂堆金玉。昧己者自甘窮困。有眼底
信手拈來。所以道。閻浮有大寶見少得還稀。
若人將獻我成佛一餉時。乃拈拄杖曰。如今
一時呈似。普請大眾高著眼。擲拄杖下座。

長蘆道和祖照禪師。興化潘氏子。僧問。無遮
聖會還有不到者麼。師曰有。曰誰是不到者。
師曰。金剛脚下鐵崑崙。問不許夜行投明須
到。意旨如何。師曰。羊頭車子推明月。曰便恁
麼去時如何。師曰。鐵門路嶮。問一鎚兩當時
如何。師曰。踏藕得魚歸。問教外別傳未審傳
箇甚麼。師曰。鐵彈子。問百城遊罷時如何。師
曰。前頭更有趙州關。上堂。一二三四五六。碧
眼胡僧數不足。泥牛入海過新羅。木馬追風
到天竺。天竺茫茫何處尋。補陀巖上問觀音。
普賢拍手呵呵笑。歸去來兮秋水深。

福州雪峯思慧妙湛禪師。錢塘俞氏子。僧問。
古殿無燈時如何。師曰。東壁打西壁。曰恁麼
則撞著露柱也。師曰。未敢相許。上堂。一法若
通萬緣方透。拈拄杖曰。這裏悟了提起拈杖
海上橫行。若到雲居山頭。與我傳語雪峯和
尚咄。上堂。布大教網摝人天魚。護聖不似老

胡。拕泥帶水。秖是見兔放鷹。遇麞發箭。乃高
聲召大眾曰中。上堂。昔日藥山早晚不參動
經旬月。一日大眾纔集。藥山便歸方丈。諸禪
德。彼時佛法早自淡薄。論來猶較些子。如今
每日鳴鼓陞堂。忉忉怛怛地。問者口似紡車。
答者舌如霹靂。總似今日靈山慧命殆若懸
絲。少室家風危如纍卵。又安得箇慨然有志
扶竪宗乘底衲子出來喝散大眾。非唯耳邊
靜辦。當使正法久住豈不偉哉。如或棒上不
成龍。山僧倒行此令。以拄杖一時趁散。上堂。
眼睫橫亘十方。眉毛上透青天下徹黃泉。且
道鼻孔在甚麼處。良久曰劄。上堂。妙高山頂
雲海茫茫。少室巖前雪霜凜凜。齊腰獨立徒
自苦疲。七日不逢一場懡㦬半途。隻履西歸遠之遠矣。卓拄杖下座。上堂。
大道秖在目前。要且目前難覩。欲識大道真
體。今朝三月十五。不勞久立。建炎改元上堂。
天地之大德曰生。聖人之大寶曰位 今上
皇帝踐登寶位。萬國歸仁。草木禽魚咸被其
德。此猶是聖主應世邊事。王宮降誕已前一
句。天下人摸索不著。上堂。一切法無差。雲門
胡餅趙州茶。黃鶴樓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
梅花。慚愧太原孚上座。五更聞鼓角。天曉弄
琵琶。喝一喝。上堂。南詢諸友踏破草鞋。絕學
無為坐消日月。凡情易脫聖解難忘。但有纖
毫皆成滲漏。可中為道似地擎山。應物現形
如驢覷井。縱無計較途轍已成。若論相應轉
沒交涉。勉諸仁者。莫錯用心。各自歸堂更求
何事。

婺州寶林果昌禪師。安州時氏子。師與提刑
楊次公入山。同遊山次。楊拈起大士飯石問。
既是飯石為甚麼齩不破。師曰。秖為太硬。楊
曰。猶涉繁詞。師曰。未審提刑作麼生。楊曰
硬。師曰。也是第二月。楊為寫七佛殿額。乃
問。七佛重出世時如何。師曰。一回相見一回
新。上堂。一即一二即二。嗅著直是無香氣。驀
拈拄杖卓一下曰。識得山僧楖𣗖條。莫向南
山尋鼈鼻。

潭州雲峯志璿休去歇去。一念萬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廟香
爐去。一條白練去。大眾古人見處如日暉空。
不著二邊豈墮陰界。堪嗟後代兒孫。多作一
色邊會。山僧即不然。不休去不歇去。業識茫
茫去。七顛八倒去。十字街頭鬧浩浩地聲色
裏坐臥去。三家村裏盈衢塞路荊棘裏游戲
去。刀山劍樹劈腹剜心鑊湯爐炭皮穿骨爛
去。如斯舉唱大似三歲孩兒輥繡毬。上堂。一
切聲是佛聲。塗毒鼓透入耳朵裏。一切色是
佛色。鐵蒺藜穿過眼睛中。好事不如無。便下
座。上堂。盡乾坤大地是箇熱鐵圓。汝等諸人
向甚麼處下口。良久曰。吞不進吐不出。上堂。
瘦竹長松滴翠香。流風疏月度炎涼。不知誰
住原西寺。每日鐘聲送夕陽。上堂。聲色頭上
睡眠。虎狼群裏安禪。荊棘林內翻身。雪刃叢
中游戲。竹影掃揩塵不動。月穿潭底水無痕。
上堂。不是風動不是幡動。衲僧失却鼻孔。是
風動是幡動。分明是箇漆桶。兩段不同眼暗
耳聾。㵎
何是西來意。師曰。築著額頭磕著鼻。曰意旨
如何。師曰。驢駝馬載。曰向上還有事也無。師
曰。朝到西天暮歸唐土。曰謝師答話。師曰。大
乘砑郎當。僧退。師乃曰。僧問西來意。築著額
頭磕著鼻。意旨又如何。驢駝并馬載。朝到西
天暮歸唐。大乘恰似砑郎當。何故沒量大人
被語脈裏轉却。遂拊掌大笑下座。僧問。丹霞
燒木佛院主為甚麼眉鬚墮落。師曰。一人傳
虛萬人傳實。曰恁麼則不落也。師曰。兩重公
案。曰學人未曉特伸請益。師曰筠袁虔吉頭
上插筆。問德山入門便棒意旨如何。師曰。束
杖理民。曰臨濟入門便喝又作麼生。師曰。不
言而化。曰未審和尚如何為人。師曰。一刀兩
段。問無縫鐵門請師一啟。師曰。進前三步。曰
向上無關請師一閉。師曰。退後一尋。曰不開
不閉又作麼生。師曰吽吽便打。

東京慧林常悟禪師。僧問。若不傳法度眾生。
舉世無由報恩者。未審傳箇甚麼法。師曰。開
宗明義章第一。問達磨未來時如何。師曰。省
得草鞋錢。曰來後如何。師曰。重疊關山路。

安吉州道場有規禪師。婺州姜氏子。上堂拈
拄杖曰。還見麼。窮諸玄辯。若一毫置於太虛
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德山老人雖則
焚其疏鈔。也是賊過後張弓。且道文彩未彰
以前。又作麼生理論。三千劍客今何在。獨許
莊周致太平上堂。種田博飯地藏家風。客來
喫茶趙州禮度。且道護聖門下別有甚麼長
處。良久曰。尋常不放山泉出。屋底清池吟照
人。化士出問。促裝已辦乞師一言。師曰。好看

前路事莫比在家時。曰恁麼則三家村裏十
字街頭等箇人去也。師曰。照顧打失布袋。

趙州延慶可復禪師上堂。胡來胡現漢來漢
現。忽然胡漢俱來時如何祇準。良久曰。落霞
與孤騖齊風。秋水共長天一色參。上堂驀拈
拄杖橫按膝上曰。苦痛深苦痛深。碧潭千萬
丈。那箇是知音。卓一下下座。

安吉州道場慧顏禪師上堂。世尊按指海印
發光。拈拄杖曰。莫妄想。便下座。

溫州雙峯普寂宗達佛海禪師。僧問。如何是
永嘉境。師曰。華蓋峯。曰如何是境中人。師
曰。一宿覺。上堂眾集定。喝一喝。冤有頭債有
主。珍重。

越州五峯子琪禪師。僧問。學人上來乞師垂
示。師曰。花開千朵秀。曰學人不會。師曰。雨
後萬山青。曰謝指示。師曰。爾作麼生會。僧便
喝。師曰。未在。僧又喝。師曰。一喝兩喝後作
麼生。曰也知和尚有此機要。師曰。適來道甚
麼。僧無語。師便喝。

西京韶山雲門道信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
西來意。師曰。千年古墓蛇今日頭生角。曰莫
便是和尚家風也無。師曰。卜度則喪身失命。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無人識者。曰如何
得脫灑去。師曰。爾問我答。

臨安府上天竺從諫慈辯講師。處之松陽人
也。具大知見聲播講席。於止觀深有所契。每
與禪衲遊。嘗以道力扣大通。通一日作書寄
之。師發緘覩黑白二圓相乃悟。答偈曰。黑相
白相擔枷過狀。了不了兮無風起浪。若問究

竟事如何。洞庭山在太湖上。

越州承天滋須禪師。姓黃氏。單州人。受業東
京常興寺。深窮經論律行精持。參大通禪師
言下契悟。遂住承天。示眾曰。若論此事。體之
則神。敬之則靈。觀之則眼似眉毛。聽之則泥
牛哮吼。言之則縮却舌頭。嗅之則塞却鼻孔。
觸之則一棒一條痕。思之則針劄不入。當此
之際謂之智不到處。心路絕處。亦謂之無事
人安樂處。直饒千聖出興諸祖當頭亦道不
著。昔日淨名居士對諸菩薩前。曾露這箇消
息。次有達磨大師。於少室峯前九年為眾說
法。唯有二祖親聞。自後法流沙界。承天今日
向知有底人前亦有箇說處。良久曰。見麼。百
味交羅明祖意。一言之下報深恩。又上堂拈
起拄杖曰。見麼。明如鏡平如秤。四七二三親
行此令。有眼底辨取擊禪床一下。

蘇州吳江聖壽法晏禪師。僧問。祖意西來即
不問。今日開堂事若何。師曰。雲生碧嶂。云學
人不會。師曰。月落寒潭。乃曰。山頭浪起水底
塵飛。結果空花生兒石女。如今即不恁麼。三
年一閏九月重陽。冬天日短春天漸長。寒即
向火熱即取涼。良久曰。且道佛法在什麼處。
不離當處常湛然。覓即知君不可見。喝一
喝。

鄭州資福寶月法明禪師。浴佛陞坐。僧問。法
身清淨妙應無方。為什麼香湯浴佛。師曰。今
朝四月八。云既然無垢浴箇什麼。師曰。不因
入水爭見長人。云忽若撞著雲門老子又作
麼生師曰。快便難逢便打。上堂曰。資福別無

所補。五日一參擊鼓。何曾說妙談玄。秖是麁
言直語。甘草自來甜。黃連依舊苦。忽若鼻孔
遼天逢人切忌錯舉。又上堂曰。風柯月渚並
可傳心。煙島雲林咸提妙旨。現成公案不在
思量。更說碧眼西來單傳直指。大似平地生
波。而今還有相委悉底麼。良久曰。石頭大小
連雲翠。檜短松長帶露青。下座。又曰。若論此
事譬如伐樹得根。灸病得穴。若也得根。豈在
千枝遍斬。若也得穴。不假六分全燒。以拄杖
卓一下曰。這箇是根那箇是穴。喝一喝曰。是
何言歟。

越州天衣寺慧通禪師。僧問。師子未出窟時
如何。師曰。藏牙伏爪。云出窟後如何。師曰。群
狐屏迹。云恁麼則青莎窟裏威風振。秦望山
前露爪牙。師曰。爾試哮吼看。僧云。放過一
著。師曰。吐不出。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
曰。青松倒影垂幽徑。云學人不會。師曰。綠竹
寒聲夾亂流。云學人從此更無疑也。師曰。且
緩緩。乃曰。今日囊錐既露。不免帶水拕泥。顧
視大眾曰。有麼然祖師心印直下圓成。恁麼
會得少分相應。若以言詮取證徒自疲勞。馳
騁詞鋒欲繼真乘無有是處。秖如達磨未來
一句作麼生道。還有人道得麼。良久曰。鐵牛
昨夜三更走。石女溪邊喝便回。又示眾曰。鳴
鐘一扣響振妙峯。玉燭騰輝大千普照。觀音
菩薩到這裏無處藏身。更問如何若何。鐵圍
山畔更過三千。

湖州天聖齊月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
意。師曰。胡地冬生笋。云乞師再指。師曰。波

斯不繫腰。云三十年後專為流通。師曰。西來
意作麼生。僧拊掌一下。師曰。早是亂統。僧禮
拜師便打。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
魚行水濁。云恁麼則淨慈一箭直射翠峯也。
師曰。卦是天門算來五兆。云驗人端的處。下
口便知。音師曰。一任摸索。乃曰。祖師心印迥
脫根塵。妙體非形徒然測度。若乃心存知解
識滯見𥹢念情盡內外見亡。大智圓明方能洞曉。便乃
隨機應用好醜齊觀。觸處皆渠更無別理。山
河舉唱孰是知音。水鳥談真何人善聽。然雖
如是。知者方知。更若心眼未開。切忌承虛接
響。以拄杖卓一下。

柳州宜章圓明希古禪師。上堂曰。天地無四
壁。日月無四時。暑往寒來風恬浪靜。古今天
地古今山河。情與無情皆承恩力。不用南詢
諸祖。北見文殊。古佛廟前。此時參畢。見箇什
麼。良久曰。也是迷逢達磨。

通州狼山文慧禪師。僧問。和尚未見淨慈時
如何。師曰。鐵牛生角。云見後如何。師曰。石
馬懷胎。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海雲生
嶽頂。云學人不會。師曰。楊子水朝東。

金山善寧禪師法嗣

秀州禪悅知相禪師上堂曰。或住城隍或住
山。任緣無事可相關。有時默坐令人笑。道是
閑時又不閑。且問諸人。為什麼却成不閑。大
眾還會麼。良久曰。昨朝秋令盡。今日孟冬
初。

秀州鹿苑道齊禪師上堂曰。若論此事直下

無私輝騰今古。不離當處應現無虧。更逞詞
鋒徒勞側耳。門庭敲磕萬別千差。到這裏維
摩老漢秖可傍觀。達磨九年看即有分。良久
曰。參。

婺州普濟子淳圓濟禪師。僧問。摩尼珠人不
識。如來藏裏親收得。如何是珠。師曰。不撥自
轉。曰如何是藏。師曰。一撥便轉。曰轉後如
何。師曰。把不住。上堂。雨過山青雲開月白。
帶雪寒松搖風庭柏。山僧恁麼說話。還有祖
師意也無。其或未然。良久曰。看看。

吉州禾山用安禪師。僧問。蓮花未出水時如
何。師曰。魚挨鼈倚。曰出水後如何。師曰。水
仙頭上戴好手絕躋攀。曰出與未出時如何。
師曰。應是乾坤惜不教容易看。

廣靈希祖禪師法嗣

睦州烏龍山廣堅禪師。上堂良久曰。明珠在
掌別者還稀。寶鏡當臺何人委悉。鋒前一路
截斷眾流。言下千差隨波逐浪。所以道。棒頭
取證喝下承當。擬議之間新羅國裏。如斯舉
唱曲為初機。若是明眼高流不在鑽龜打瓦。
珍重。

處州縉雲仙巖懷義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
曰。自屈作麼。云如何是道。師曰。爾道了。云
向上更有事也無。師曰無。僧云。恁麼則小出
大遇也。師曰。秖恐不恁麼。云也是。師曰。却
恁麼去也。

睦州清溪西禪智誠禪師示眾曰。庭凋一葉
之梧。普天秋色。雲過數行之雁。匝地寒聲。忽
薦西風䪺
底總見。有耳底總聞。且道佛法在什麼處。良
久曰。多少分明。

壽州資壽圓澄巖禪師法嗣

鼎州武陵彰法嵩禪師。有僧脫鞋戴頭上出
來。師曰。趙州猶在。僧拈下鞋呈起。師曰。果
然。僧提鞋。歸眾。師曰。猶較些子。遂拈起拄
杖曰。行坐常持兔角杖。應用全施龍虎狀。乳
峯獨許老韶攛。後代商量幾般樣。有方圓有
拯濟。打著鐵牛隨棒起。須教不怯萬年藤。畫
斷兩頭休擬議。亦不大亦不小。拄地撐天常
皎皎。拈來卓向眾人前。萬象乾坤都一照。卓
一下。

投子山證悟脩顒禪師法嗣

壽州資壽灌禪師。僧問。朝宰臨筵請師舉唱。
師曰。翠竹搖風寒松銷月。云秖如威音王已
前又作麼生。師曰。無角鐵牛眠少室。生兒石
女老黃梅。云三十年後此語盛行。師曰。切忌
錯舉。上堂良久曰。便恁麼散去已是葛藤。更
若喃喃有何所益。以拂子擊禪床下坐。

西京白馬江禪師。僧問。知師久蘊囊中寶。今
日開堂略借看。師曰。不借借。云為什麼不借。
師曰。賣金須是買金人。乃曰。若言說佛說祖。
未斷生死根源。直饒不立纖塵。也是心常附
物。敢問諸人。作麼生恰好去。拈起拄杖曰。看
看。拄杖吞却虛空。虛空何曾知覺。

鄧州香嚴知月禪師。上堂顧視大眾曰。好諸
禪德。霧卷長空雲收大野。女郎臺下。何殊雞
足峯前。四湖岸頭。不異曹溪路上。漁歌短艇
鶯轉喬林。野草含煙汀花泣露。大眾還相委

悉麼。良久曰。頭頭垂示處子細好生觀又上
堂曰。吾家寶藏不慳惜。覿面相呈人罕識。輝
今耀古體圓時。照地照天光赫赫。荊山美玉
奚為貴。合浦明珠比不得。借問誰人敢酬價。
波斯鼻孔長三尺。喝一喝。

丞相富弼居士字彥國。由清獻公警勵之後。
不舍晝夜力進此道。聞顒禪師主投子法席
冠淮甸。往質所疑。會顒為眾登座。見其顧視
如象王回旋。公微有得。因執弟子禮。趍函丈
命侍者請為入室。顒見即曰。相公已入來。富
弼猶在外。公聞汗流浹背即大悟。尋以偈寄
圓照本曰。一見顒公悟入深。夤緣傳得老師
心。東南謾說江山遠。目對靈光與妙音。後奏
署顒師號。顒上堂謝語有曰。彼一期之誤我
亦將錯而就錯。公作偈贊曰。萬木千花欲向
榮。臥龍猶未出滄溟。彤雲彩霧呈嘉瑞。依舊
南山一色青。

法雲佛國惟白禪師法嗣

潤州金山佛鑑惟仲禪師。汀州人早圓戒品。
游廬山淮淛遍扣宗師。至龜山時白禪師住
焉。師入室聞舉庭前柏樹因緣言下契悟。出
世磁州惠果。未幾白奉詔住東京法雲。與師
俱行遂充首坐。元符三年春。

哲宗皇帝上仙。五七入內。相國曾公布聞師
道風奏以師名。淛漕程公之元。潤州守大監
傅公爕。請住金山。師於建中靖國元年四月
十一日入寺。皇后遣中使降香。為 皇帝祝
延聖壽。上首白槌竟。師顧左右曰。還會麼。師
子奮迅象王回旋。於斯明得不妨省力。其或

不然有疑請問。僧問。選佛場開當此日。師將
何法答皇恩。師曰。萬年松在祝融峯。僧云。若
然者秖如大監臨筵如何補報。師曰。漁樵千
里樂昇平。僧云。飄來新雨露。洗出舊樓臺。師
曰。說道理。云秖如泛洪舟衝雪浪一句又作
麼生。師曰。三門頭合掌。佛殿裏燒香。乃曰。
法本無說隨事應機。心本絕形遇緣即現。古
今如是凡聖同途。蓋眾生迷妄不知遂成流
轉。故能仁頓忘情見了達根源。不從外求亦
非內得。所以佛佛授手祖祖相傳。道貫一乘
宗分五派。臨濟則賓主互換。韶陽乃顧鑑全
超。溈仰則父子相投。曹洞乃君臣慶會。清涼
法眼直指唯心。建立門風各張鋪席。包含萬
象該括大千。冥冥不混於色聲。蕩蕩豈妨於
語默。把定則十方坐斷。虎踞龍蟠。放行則千
聖出興。風行草偃。助堯仁政化。祝睿算延鴻。
降伏眾魔普利群有。然雖恁麼猶涉程途。且
道正令當行如何理論。良久曰。一氣不言含
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皇后教旨遣中使
降香。為皇子韓國公頭晬之辰請陞坐。僧問。
天香遠降慶皇子之令辰。中使臨筵聞法
要師曰。好風來不盡。紅日照無涯。僧云。一句
逈超今古外。松蘿不與月輪齊。師曰。於斯如
曉了。不在別追求。僧云。箇中奇特事鑪爇御
清香。師曰。木人吹玉笛聲入紫微宮。乃曰。妙
高臺畔龍象駢闐。化城閣前聖賢會合。正是
我皇植福之地。乃為禪流選佛之場。洞啟法
門廣開要路。悟之者頭頭顯道物物明心。高
蹈大方圓融至理。迷之者重重昧性句句乖

宗。空自精勤終無了達。苟能於斯一致畫斷
兩邊。不離當人便同正覺。真可謂金輪統御
玉燭遐明。萬國賓從八方寧靜。龍蛇出穴丹
鳳來梧。野老謳歌行人讓路。堯風與祖風並
扇。舜日共佛日齊明。奔波游子徑歸家。是處
高人遊佛國。然雖如是。且道龍生龍子底句
又作麼生。良久曰。非但天神來密祐。更資遐
算助吾皇。師初開法。僧問。如何是佛。師曰。
高聲問著。僧云。如何是道。師曰。脚下薦取。
僧云。如何是禪。師曰。舌拄梵天。僧云。學人
今日小出大遇去也。師曰。爾遇得箇什麼。僧
云。不可重說偈言。師曰。勘破了也。乃曰。如
是之法亘古亘今。一切現前不勞心力。上至
諸佛下及傍生。妙湛真如何常有異。秖為群
情棄本逐末。展轉輪回未能捨妄歸真。安得
頓超彼岸。所以菩提達磨遠屆此方。直指人
心見性成佛。少林九年冷坐不措一言。唯有
坐主神光。俄然瞥地。便乃求安心之旨了不
可尋。即於言下承當。從此紹隆祖位。末後門
庭大啟枝派遙分。石人舞出玄關。玉女吹成
妙曲。如斯舉唱已狥機緣。後學初心直須薦
取。久參高德曲為證明。且道截斷兩頭底句
又作麼生。良久乃拍禪床一下下坐。又上堂
曰今朝二月十五。惠果陞堂擊鼓。召集四海
禪人。大家商量佛祖。寒山聞說呵呵。捨得起
來作舞。直饒碧眼胡僧。也須點頭相許。還相
委悉麼。歸堂喫茶去。又上堂顧視大眾曰。春
光漸半春色方融。桃花陌上噴馨香。楊柳岸
邊垂裊娜。大醫嶺下水聲終夜響潺湲。惠果

門前雲影暮天鋪爛熳鶯啼嶺上蝶舞花前。
法法見成不勞心力。又示眾曰。汝等大眾。盡
是雲外高士遍歷諸方。扣問宗師求其解悟。
還知人人自有一段光明。十二時中在汝諸
人面門出入。未嘗有絲毫欠少。未嘗有絲毫
間隔。未究得者切須究取。比來行脚圖箇甚
麼。若於此見得歷歷分明。猶是生死岸頭事
在。須知有衲僧超佛越祖向上一著。敢問諸
人作麼生是向上一著。良久曰。月明深夜後。
𤠔

興元府中梁山乾明永因禪師本府人。初住
法濟。僧問。改律為禪非無所以。學人上來乞
師便道。師曰。分明一句作者猶迷。僧云。漢水
秖應流到海。月輪直上最高峯。師曰。且得領
話。問世尊出世地涌金蓮。和尚出世有何祥
瑞。師曰。昨日雨今日晴。僧云。向上更有事也
無。師曰有。僧云。如何是向上事。師曰。東西
南北上下四維。乃曰。信哉此事孰不承恩大
似日輪處虛空界。但能返照即自圓明。不假
多聞本來具足。堂堂應用歷歷現前。廓落情
塵遍周法界。虛空上下不在思量。大地山河
有何間隔。乃拈起拂子曰。前佛已滅後佛未
生。正當而今諸人何不省悟去。便乃不除煩
惱即證菩提。不離死生便成正覺。假饒碧眼
胡僧也添減絲毫不得。雖然如是。敢問諸人。
作麼生是添減不得底事。良久曰。斬新樓閣
佛家天。律即禪居豈偶然。底事不曾添減得。
任從天下與人傳。

婺州智者紹先禪師。潭州人也。上堂。根塵同

源縛脫無二。不動絲毫十方游戲。子湖犬子
雖獰。爭似南山鼈鼻。遂高聲曰。大眾看脚下。
上堂。團不聚撥不散。日晒不乾水浸不爛。等
閑挂在太虛中。一任傍人冷眼看。

楚州勝因崇愷禪師。僧問。菩薩人見性如晝
見日。聲聞人見性如夜見月。未審和尚見性
如何。師曰。一筆鉤下。云未審意旨如何。師曰。
萬里無雲千峯壁立。僧云。謝師指示。師曰錯。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雲舒北闕
月印南溟。僧云。恁麼則佛國嫡子也。師曰。拋
茅五兆。乃曰。祖師正令今古全提。函蓋乾坤
把定世界。直得天輪左轉地軸右旋。夜月流
光朝曦曜彩。四方炳煥八顧恢張。不隱微毫
無遺纖芥。山青水碧鵠白烏玄。霧起郊源龍
吟城際。風生檻外虎嘯亭前。木童撞出幽關。
石女擘開金鎖。衝斷三玄戈甲。撥散五位槍
旗。石鞏弓祕魔叉直須放下。德山棒臨濟喝
不用施呈。何須擊鼓般泥。不用輥毬拽石。箇
中道理俱盡巴鼻全無。點撿將來直是未在。
既若如然。爾且道。超宗越格底事作麼生。良
久曰。大地載不起乾坤藏亦難。

沂州馬鞍山福聖院仲易禪師上堂。一二三
四五。陞堂擊法鼓。簇簇齊上來。一一面相覩。
秋色滿虛庭。秋風動寰宇。更問祖師禪。雪峯
到投子。咄。

東京慧林慧海月印禪師。僧問。師唱誰家曲
宗風嗣阿誰。師曰。黃金地上玉樓臺。曰如何
是祖師西來意。師曰。三月洛陽人戴花。上堂。
黃金地上具眼者未肯安居。荊棘林中本分

底留伊不得。秖如去此二途。作麼生是衲子
行履處。良久曰。舉頭煙靄裏依約見家山。上
堂顧視大眾拍禪床一下。聊表不空。便下
座。

揚州建隆原禪師。姑蘇夏氏子。上堂拈柱杖
曰。買帽相頭依模畫樣。從他野老自顰眉。誌
公不是閑和尚。卓拄杖下座。

卷 20

續傳燈錄卷第二十目錄

大鑑下第十四世

東林照覺常總禪師法嗣六十二人

佑聖𡨢

雪竇榮禪師法嗣一人

智者嗣如禪師法嗣四人

白雲端禪師法嗣一十二人

大鑑下第十四世

東林照覺常總禪師法嗣

洪州泐潭寶峯應乾禪師。姓彭氏袁州萍鄉
人。遍歷諸方。晚至照覺禪師泐潭法席。久之
未蒙印可。示以鳥窠吹布毛因緣。殊不曉解。
一日豁然悟旨。乃成頌曰。潦倒忘機是鳥窠。
西湖湖上控煙蘿。布毛取出無多子。鐵眼銅
睛不奈何。照覺可之。自此推為上首。照覺受
命東林。遂以師繼法席。僧問。十方薄伽梵一
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什麼處。師曰。踏著石
頭硬似鐵。僧云。還許學人進步也無。師曰。點
滴依前落二三。問得旨忘言歸家穩坐。未審
到家一句作麼生道。師曰。閑看白雲生碧落。
靜聽流水過青山。僧云。玉見火時光轉潤。蓮
花在水葉長乾。師曰。更須高著眼。問孤貧赫
赤一物俱無還識渠麼。師曰。不識。僧云。每日
上來下去為甚不識。師曰。渠無面目。僧云。與
和尚同參去也。師曰。同參事怎生。僧云。學人
到這裏却不會。師曰。直須與麼。因浴佛僧問。
佛身無為不墮諸數。那箇是真佛。師曰。殺好

一問。僧云。銅鐵之象且致。今日浴那箇佛。師
曰。煮煠不爛。問金毛踞地百獸潛蹤。學人上
來乞師指示。師曰。腦裂。僧云。學人未曉。師
曰。猶自不知休。僧云。謝師指示。師曰。大眾
笑爾。問春風拂拂春鳥關關。香嚴竹方翠靈
雲花未殘。正當恁麼時如何。師曰。千峯競秀
萬壑爭流。僧云。時節既彰祖意教意如何顯
異。師曰。基法師鼻孔。僧云。馬駒踏殺天下
人。居士吸盡西江水。師曰。須是具眼。師乃
曰。天上月圓地下月半。吞兮吐兮知君錯算。
昨夜清風落太虛。珠璣迸灑蒼崖面。霰雪交
飛竟若為。少林從此露風規。喝一喝。又曰。金
風振野古佛嘉猷。玉露垂珠道人活計。溪邊
漁父盡唱無生。嶺上石人時敲布鼓。殊不知
月裏麒麟看北斗。楚王城畔水東流。住住是
甚麼。二三四七八九。拈得鼻孔失却口。師於
紹聖三年庚子示疾。沐浴淨髮說偈曰。鋒鋩
點滴休相許。目病空花徒指注。六十三年浮
世人踏翻海嶽重歸去。言畢而逝。

廬山開先廣鑑行瑛禪師。桂州永福縣人姓
毛氏。本州菩提寺受業。初謁慶閑禪師稍悟
玄旨。次參照覺頓息所疑。出世開先。僧問。如
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君山點破洞庭心。僧
云。意旨如何。師曰。白浪四邊繞紅塵何處來。
問少林面壁意旨如何。師曰。入定。僧云。孤負
古人。師曰。罕遇知音。問法輪工已畢推轉意
如何。師曰。活鱍鱍地。僧云。法不孤起仗境方
生。師曰。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僧畫一圓相。師曰。爭奈諸聖眼何。問有人問

我解何宗。拈起拂子劈口打意旨如何。師曰。
猢猻入布袋鐵筋擊烏龜。僧云。不覩雲中雁
爭知沙塞寒。師曰。千眼大悲觀不得。無言童
子暗嗟噓。僧云。為什麼如此。師曰。秖為如
此。乃曰。談玄說妙譬如畫餅充饑。入聖超凡
大似飛蛾赴火。一向無事敗種蕉芽。更外馳
求水中捉月。乃以拂子拂一拂曰。適來許多
見解拂却了也。作麼生是諸人透脫一句。良
久曰。鐵牛不喫欄邊草。直是須彌頂上眠。擊
禪床下坐。又曰。和風習習春日遲遲。山花灼
灼㵎衲僧到此如凝滯。無限春光付與誰。喝一喝。
又曰。彎石鞏弓架興化箭。運那羅延力定爍
迦羅眼。不射大雄虎。不射藥山鹿。不射雲巖
師子。不射象骨獼猴。且道射箇什麼。良久曰。
放過一著。又曰。水不洗水金不博金。獨露一
心撥開萬象。一大藏教幾張拭不淨故紙。從
上古佛一隊多知解阿師。自茲截斷眾流。更
不百城遊歷。還有與麼衲僧麼。良久曰。點即
不到。又曰。有一人說得一丈一寸也行不得。
有一人行得一丈一寸也說不得。有一人行
得說得。有一人行不得。說不得。此四人中華
藏欲覓一人為師。明眼衲僧試請揀看。又曰。
登山須到頂。入海須到底。學道須到佛祖道
不得處。若不如是盡是依草附木底精靈。喫
野狐涕唾底鬼子。華藏恁麼道。譬如良藥然
則苦口且要治疾阿㖿㖿三月青春強半。溪山雨散雲飛。庭花自開自
落。梁燕雙去雙歸。復云。木中有火不鑽不出。

砂中有金不淘不得。心中有道不學不悟。遊
方行脚喚作道人。還曾悟道麼。良久曰。白日
莫空過青春不再來。師材器廣大果於立事。
任人役物如轉石於千仞之溪無不如意。有
照覺之遺風。在開先幾二十年。初苦痰癖屢
求去而不可。臥病坊者三年。一旦起將梵剎
而鼎新之。迄九年而成。窮極壯麗見者駭歎。
素善黃太史魯直。魯直戲謂師為如來藏中
之說客。菩提場中之游俠云。

廬山萬杉紹慈禪師。姓趙氏桂州人。十八受
具十九遊方。久參總禪師。一日侍立次。問世
尊付金欄外別傳何物。總舉起拂子。師曰。畢
竟作麼生。總以拂子驀口打。師擬開口。總又
打。師忽然有省。遂奪拂子禮拜。總云。汝見何
道理。師曰。拂子屬某甲了。總云。三十年老
將。今日被小卒折倒。自此名聲藉藉。推為東
林上首。遂出世萬杉。僧問。解接無根樹能挑
海底燈意旨如何。師曰。特地光輝。僧云。兔角
點開千聖眼。龜毛拂盡九衢塵。師曰。寒山拊
掌。僧云。好手手中呈好手。紅心心裏射紅心。
師曰。闍梨還接得也未。僧云。蓮社老師親得
旨。人間天上盡蒙恩。師曰。蹉却話頭。問千聖
共傳無底鉢。曹溪路上許誰同。如何是無底
鉢。師曰。千人趒不出。僧云。萬里游滄海忻逢
倒嶽波。師曰。不是弄潮人。問祖師心印狀似
鐵牛之機。正當恁麼時印即是不印即是。師
曰。看取爐中鐵彈子。僧云。忽然打破又作麼
生。師曰。須知痛痒。僧云。今日得遇和尚。師
曰。語脈裏轉却。乃曰。陽鳥啼春觀音戶啟。清

泉照月毘盧界彰。鶴鳴峯頭聲聲不別。散珠
亭上顆顆圓成。乍隱乍彰不撥自轉。還有收
得者麼。試呈似看。良久曰。可笑猿猴探白月。
不知真箇有蟾蜍。下座。又曰。赤水之珠清江
之月。猿猴競探徙爾迷蹤。罔象無心超然自
得。所謂視之有餘光。攬之不盈手。出沒無窮
往來無際。然雖如是。下坡不走快便難逢。乃
喝一喝拍一拍云。赤水之珠清江之月瓦解
氷消。眾中還有英靈變豹者麼。出來救取一
半。良久曰。可憐此意無人會。却使陶潛暗皺
眉。又示眾曰。玉溪不會禪。秖識諸方病。驀下
霹靂散。轉殺也不定。左丞蔡卞讚師真云。靈
光頭頭顯現。獼猴亦背一面。若人欲識師真。
打破鏡來相見。

東京褒親佛海有瑞禪師。姓陳氏興化軍仙
遊縣人。幼異塵俗默坐終日。父母奇之捨令
出家。依東京景德寺重全上人為師落髮。受
具。造黃龍南禪師法席南公曰。汝為人事來
為佛法來。師曰。為佛法來。南公曰。若為佛法
來即今便分付。遂打一拂子。師曰。和尚也不
得惱亂人。南公器之。然師終未徹。後依泐潭
總禪師始悟玄奧。給侍久之眾推上首。出世
安州太平旌德。被詔住東京褒親。哲宗皇帝
五七入內。賜大覺師名。百日入內。又賜佛海
禪師號。開堂問答罷。師曰問得亦好不問亦
強。一問若不達翻成戲論法。問若有旨答亦
隨機。為什麼宗乘道著千聖退步。寶杖敲時
三乘失轍。蓋為此事似秦鏡當臺千里邪心
自怖。如鏌鎁在袖百億魔軍碎膽。直得大聖

不說說迦葉絕聞聞。大底秖要諸人回光返
本斂念收心。善惡都莫思量。自然得入心體
湛寂。妙用恒沙物我混同。有人便於此承當
得。猶屬抱橋柱澡洗及乎。捨之似萬里望鄉
關。執之墮在魔王境界。喚作迷時人逐法悟
後法隨人。蓋無私法要千古同規。一句同機
唯人自鑑。到這裏若會得。便見終始一如古
今齊致。至於趙州庭柏清風長在。若不會得
便見雲門凳子天地懸殊。於是不得已便乃
琉璃殿上日午打更。無景林間秋行春令。何
也。妙體雖然無異妙用。蓋有多門。是故釋主
能仁應迹迦維引悲沙界。神通妙力不可思
議。蓋為群生日用三昧而不覺。業識茫然而
莫返。遂致前境紛紜本原錯雜。繇是金僊久
默斯要。於不二境作大佛事。入寂此土經綸
三界。道洽大千化均百億。言滿法界撈籠群
生。敷玄籍以曉果因。垂天真以育情性。無何
機有大小乘分頓漸。故使資糧者。可以推微
達著尋端見緒。然後為散亂者。誡之以定慧。
耽諸樂者。示之以無常。樂小法者。導之以大
方。計諸見者。諭之以無動。泥名相者。開不二
門。此豈不以因言入道籍教明真。一心皎然
萬德咸著。良為於此。末後却曰。如標月指空
拳諭實。噫如此興慈大似有過無功。未如我
金色頭陀隨身活計瑠璃鉢盂傳來無底。任
是千眼大士莫窺其狀。達磨所有生涯大庾
嶺頭擲下。設有萬夫之勇提之不動。後來風
幡事起捲簟義彰。佛手難藏驢脚自露。所以
兒孫事不獲已。曲順人情放一線道。便有紹

續門風聯輝祖焰。佩無我印開不二門。致得
向上金雞𠾑獨出踏殺群魔。所以人人盡道。摩竭令嚴承
當者少。支那玄響應之者稀。大眾若據如斯
見識一何少哉。秖如知滋味識痛痒。聆至音
決勝負。寧無一箇半箇。且道能如此者是什
麼人。良久曰。禪關已得裴公達。祖意寧無謝
守評。下坐。又曰。有佛世界以一塵一毛而作
佛事。令見一法者具足一切法。故權為架閣。
有佛化內以忘言寂默為佛事。使學者離一
切相。即名諸佛故。好與三下火抄。有佛土中
以黃花翠竹而為佛事。令覩相者見色即空
故。且付與彌勒。有佛寶剎以法空為坐而示
佛事。使學人不著佛求故。勘破了勾下。有佛
道場以四事供養而成佛事。使知足者斷異
念故。可與下載。有佛妙域以一切語言三昧
作佛事。令隨機入者不捨動靜故。為渠裝載。
大眾且道。於中還有優劣也無。良久曰。到者
須知是作家。

廬山圓通可僊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曰。騎
牛覓牛。僧云。爭奈學人不會。師曰。參取不會
底。上堂良久曰。恁麼散去早是不著便。那堪
長老鼓兩片皮搖三寸舌。說東道西指南言
北轉沒交涉。何故如此。說則乾坤大地該括
微塵。收則纖芥無差絲毫不露。苟或獨超象
外量等太虛。便乃終日說事不為事所礙。古
今三世儼爾目前。曲直條然是非有辨。能和
光同塵隨邪逐惡。恁麼說話也大無端。忽有
箇傑出叢林烜赫禪者。為眾竭力出來掀倒

禪床喝散大眾。將長老推向階下。也許他有
些氣息。有麼既無。老僧倒行此令。拄杖打禪
床一下。

臨江軍慧力可昌禪師。僧問。佛力法力即不
問。如何是慧力。師曰。踏倒人我山扶起菩提
樹。僧云。菩提本無樹向什麼處下手。師曰。無
下手處正好著力。僧云。今日得聞於未聞。師
曰。莫把真金喚作鍮石。問一念萬年十方坐
斷。學人特伸請益。師曰。先付德山後與臨濟。
僧云。悔伸一問。師便打。問祖意西來請師舉
唱。師曰。達磨當年無如是事。僧云。和尚莫教
話墮。師曰。却被上人勘破。僧云。爭奈文彩已
彰。師曰。向爾道。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
曰。一點水墨兩處成龍。僧云。恁麼則寒潭浪
靜蒼龍宿。玉葉婆娑彩鳳棲。師曰。先記摩騰
後思盧老。問摩竭正令此日全提。如何是摩
竭正令。師曰。喝散白雲擊破虛空。僧云。恁麼
則衝開法王陣。打破祖師關。師曰。更須著力。
僧云。若然者讓老馬駒初出厩。存師聖箭乍
離弦。師曰。也不消得。僧云。灼然水灑不著。
師曰。誰肯便回頭。師乃曰。法王行處草木生
輝。大海騰波須彌岌峇。玄機未發。秖恐眠雲
不深。大用纔彰。便出白蓮社裏。所謂隨方作
主寧類守株。把住放行自由自在。縱有連天
瀑布。不來耳畔生喧。任他雙劍峯高。免向眼
前為礙。時行則行時止則止。動靜不失其時
其道光明。大眾且道。那箇是光明底事。良久
曰。禾山打鼓聲猶在。自此廬陵米價低。以拂
子擊禪床。又曰。菩提無相相覆大千。法性無

言言滿天下。所以觀音從聞得道。彌勒因見
悟心。祖師門下有何境界便得動止無礙。良
久曰。國師不見客。侍者出山門。

黃州柏子山德嵩禪師。僧問。如何是顯露底
法。師曰。高著眼。僧云。法不孤起。師曰。露柱
上薦取。僧云。若不得流水還應過別山。師曰。
知心有幾人。乃曰。天地一指絕諍競之心。萬
物一馬無是非之論。由是魔羅潛迹佛祖興
隆。寒山拊掌欣欣。拾得呵呵大笑。大眾二古
聖笑什麼。良久呵呵大笑曰。曇花一朵再逢
春。

廬陵禾山甘露志傳禪師上堂曰。牛頭沒馬
頭回。劍輪飛處絕纖埃。南北東西無異路。休
言南嶽與天台。所以未離廬阜。秖見五峯勢
險三峽聲雄。自牧庵中隨緣度日。便道涅槃
城裏坐致太平。解脫坑中未可安身立命。及
到禾山也見。凌霄峯上雲自卷舒。羅漢洞前
溪聲浩渺。三門佛殿無異諸方。厨庫僧堂仍
皆奮轍。便好抝折拄杖高挂鉢囊。與諸禪德
跨露地白牛。遊壺中天地物外山川唱村田
樂。且恁麼過時。假使諸佛出興於世。地搖六
震天雨四花。終不能管得。也不疑著渠。且道
山僧有何長處便恁麼道。良久曰。白雲乍可
來青嶂。明月那教下碧天。

泉州開元真覺志添禪師。姓陳氏本州人。因
遊東林謁總禪師。一日室中示吹布毛因緣。
師於言下開悟。乃呈頌曰。老師曾把布毛吹。
舉處分明第一機。欲識箇中端的處。嶺頭遙
指白雲飛。元祐初游京師。徐國大王聞師道

風。一日遣使召師入宮。小參示眾曰。毘盧遮
那實性與汝等諸人本性無別。從曠劫來輪
轉法界。於受生中無本無末無去無來無性
無相無古無今。纖塵不立毫髮難存。無正法
之可分。何像末之為間。故知法界眾生無成
無壞。自性本源是佛。然雖如是。據衲僧門下
天地懸殊。既有生而有滅。復有去而有來。正
像末法既無差。性相昭然而可覩。於其中間
無有成佛無不成佛。於般若藏無所間然。直
饒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神通過
於鶖子。辯智勝於滿慈。到這裏也須結舌亡
鋒。良久曰。國令已傳清宇宙。人人各賀太平
年。王又問。如何是佛法底事。師曰。見性即
是。王曰。如何得見性去。師曰。不離十二時中
行住坐臥。皆是古佛道場。王遂領悟密契宗
風。即命四禪入宮陞坐。復求印可。飯千僧閱
大藏以為慶讚。及奏宣仁皇太后賜師真覺
禪師號。固辭不受。賜磨衲袈裟御筆題金環
絛𨨠賜紫衣四十餘道回奏遍賜諸方禪律。哲宗
上仙。復於福寧殿陞座。賜真覺大師。

紹興府象田梵卿禪師。嘉興人姓錢氏。僧問。
大悲菩薩用許多手眼作甚麼。師曰。富嫌千
口少。曰畢竟如何是正眼。師曰。從來共住不
知名。問寒風乍起衲子開爐。忽憶丹霞燒木
佛。因何院主墮眉鬚。師曰。張公喫酒李公醉。
曰為復是逢強即弱。為復是妙用神通。師曰。
堂中聖僧却諳此事。僧問。象田有屠龍之劍。
欲借一觀時如何。師橫按拄杖。僧便喝。師擲

下拄杖。僧無語。師曰。這死蝦蟇。上堂。春已
暮落花紛紛下紅雨。南北行人歸不歸。千林
萬林鳴杜宇。我無家兮何處歸。十方剎土奚
相依。老天有箇真消息。昨夜三更月在池。上
在。佛法到此命若懸絲。異目超宗亦難承紹。
竪起拂子曰。賴有這箇堪作流通。於此覷得
便見三世諸佛向燈籠露柱裏轉大法輪。六
趣眾生於鐵圍山得聞法。要聲非聲見色非
色。隨異類四生各得解脫。如斯舉唱非但埋
沒宗風。亦乃平沈自己。且道如何得不犯令
去。拍禪床下座。

南嶽衡嶽寺道辯禪師。僧問。拈槌舉拂即且
置。和尚如何為人。師曰。客來須接。曰便是為
人處也。師曰。麁茶淡飯。僧禮拜。師曰。須知
滋味始得。

福州興福院康源禪師上堂。山僧有一訣。尋
常不漏泄。今日不囊藏。分明為君說。良久曰。
寒時寒熱時熱。

東京褒親旌德寺諭禪師上堂。新羅打鼓大
宋上堂。庭前柏子問話。燈籠露柱著忙。香臺
拄杖起作舞。臥病維摩猶在床。這老漢我也
識得。爾病休訝郎當。咄。

隆興府西山龍泉蘷禪師。上堂眾集。師乃曰。
秖恁麼便散去不妨要妙。雖然如是。早是無
風起浪釘橛空中。豈況牽枝引蔓說妙譚玄。
正是金屑眼中翳衣珠法上塵。且道拂塵出
屑是甚麼人。卓拄杖下座。

南康軍兜率志恩禪師上堂。落落魄魄居村
居郭。莽莽鹵鹵何今何古。不重己靈休話佛

祖。拂定釋迦鼻孔。揭却觀音耳朵。任他雪嶺
輥毬。休管禾山打鼓。若是本色衲僧。終不守
株待兔。參。

慧圓上座開封酸棗干氏子。世業農。少依邑
之建福寺德光為師。性椎魯然勤渠祖道。堅
坐不臥居數歲得度。出游廬山至東林。每以
己事請問。朋輩見其貌陋舉止乖疎皆戲侮
之。一日行殿庭中忽足顛而仆。了然開悟。作
偈俾行者書於壁曰。這一交這一交。萬兩黃
金也合消。頭上笠腰下包。清風明月杖頭挑。
即日離東林。眾傳至照覺。覺大喜曰。衲子參
究若此善不可加。令人迹其所往。竟無知者。

內翰東坡居士蘇軾字子瞻。因宿東林與照
覺論無情話有省。黎明獻偈曰。溪聲便是廣
長舌。山色豈非清淨身。夜來八萬四千偈。他
日如何舉似人。未幾抵荊南聞玉泉皓禪師
機鋒不可觸。公擬仰之。即微服求見。泉問。尊
官高姓。公曰。姓秤乃秤天下長老底秤。泉喝
曰。且道這一喝重多少。公無對。於是尊禮之。
後過金山有寫公照容者。公戲題曰。心似已
灰之木。身如不繫之舟。問汝平生功業。黃州
惠州瓊州。

雪竇榮禪師法嗣

福州雪峯大智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
意。師銜拂柄示之。僧曰。此是香嚴底和尚又
作麼生。師便喝。僧大笑。師叱曰。這野狐精。

婺州智者山嗣如禪師法嗣

婺州承天澄月禪師。僧問。如何是道。師曰。殘
陽戀幽草。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今年柴

米貴。臨示寂有頌曰。去也何之。住兮何所。去
住何從。超然絕侶。臨岐一句向誰舉。銀潢夜
白孤蟾吐。言畢趺坐而逝。

婺州華藏虛外禪師。僧問知師久蘊囊中寶。
今日當筵欲借看師曰。剔起眉毛。僧云。見後
如何。師曰。多少分明。師將順世有頌曰。少年
石女握金環。獨角犀牛入華山。波旬拊掌呵
呵笑。碧眼胡兒渡鐵關。言畢趺坐而逝。

婺州淨土可嵩禪師將順世。有頌曰。靈木無
根。北斗有柄。大海波瀾。是余壽命。八尺丈
六。誰凡誰聖。若問去處。春行秋令。珍重諸
賢。形端表正。言畢趺坐而逝。

白雲端禪師法嗣

蘄州五祖法演禪師。綿州鄧氏子。三十五始
棄家祝髮。受具往成都習唯識百法論。因聞
菩薩入見道時。智與理冥。境與神會。不分能
證所證。西天外道嘗難比丘曰。既不分能證
所證。却以何為證。無能對者。外道貶之令不
鳴鐘鼓反披袈裟。三藏奘法師至彼救此義
曰。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乃通其難。師曰。冷暖
則可知矣。作麼生是自知底事。遂質本講曰。
不知自知之理如何講。莫疏其問。但誘曰。汝
欲明此當往南方扣傳佛心宗者。師即負笈
出關。所見尊宿無不以此咨決。所疑終不破
洎謁圓照本禪師。古今因緣會盡。唯不會僧
問興化。四方八面來時如何。化云。打中間底。
僧作禮。化云。我昨日赴箇村齋中。途遇一陣
卒風暴雨。却向古廟裏避得過。請益本。本云。
此是臨濟下因緣。須是問他家兒孫始得。師

遂謁浮山遠禪師請益前話。遠云。我有箇譬
喻說似爾。爾一似箇三家村裏賣柴漢子。把
箇匾擔向十字街頭立地問人。中書堂今日
商量甚麼事。師默計云。若如此大故未在。遠
一日語師曰。吾老矣恐虛度子光陰。可往依
白雲。此老雖後生吾未識面。但見其頌臨濟
三頓棒話。有過人處。必能了子大事。師潛然
禮辭。至白雲遂舉僧問南泉摩尼珠話請問。
雲叱之。師領悟獻投機偈曰。山前一片閑田
地。叉手叮寧問祖翁。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
松竹引清風。雲特印可令掌磨事。未幾雲至
語師曰。有數禪客自廬山來。皆有悟入處教
伊說亦說得有來由。舉因緣問伊亦明得。教
伊下語亦下得。秖是未在。師於是大疑。私自
計曰。既悟了說亦說得。明亦明得。如何却未
在。遂參究累日忽然省悟。從前寶惜一時放
下走見白雲。雲為手舞足蹈。師亦一笑而已。
師後曰。吾因茲出一身白汗。便明得下載清
風。雲一日示眾曰。古人道如鏡鑄像。像成後
鏡在甚麼處。眾下語不契。舉以問師。師近前
問訊曰。也不較多。雲笑曰。須是道者始得。乃
命分座開示方來。初住四面遷白雲。晚居東
山。僧問。携笻領眾祖令當行坐斷要津師意
如何。師曰。秋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曰四面
無門山嶽秀。今朝且得主人歸。師曰。爾道路
頭在甚麼處。曰為甚麼對面不相識。師曰。且
喜到來。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人貧智
短馬瘦毛長。問如何是白雲為人親切處。師
曰。捩轉鼻孔。曰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不知

痛痒漢。問達磨面壁意旨如何。師曰。計較未
成。曰二祖立雪時如何。師曰。將錯就錯。曰秖
如斷臂安心又作麼生。師曰。煬帝開汴河。問
百尺竿頭如何進步。師曰。快走始得。問如何
是臨濟下事。師曰。五逆聞雷。曰如何是雲門
下事。師曰。紅旗閃爍。曰如何是曹洞下事。師
曰。馳書不到家。曰如何是溈仰下事。師曰斷
碑橫古路。僧禮拜。師曰。何不問法眼下事。曰
留與和尚。師曰。巡人犯夜。問如何是白雲一
滴水。師曰。打碓打磨。曰飲者如何。師曰。教
爾無著面處。問天下人舌頭盡被白雲坐斷。
白雲舌頭甚麼人坐斷。師曰。東村王大翁。師
乃曰。適來思量得一則因緣。而今早忘了也。
却是拄杖子記得。乃拈拄杖曰。拄杖子也忘
了。遂卓一下曰。同坑無異土。咄。上堂。幸然
無一事。行脚要參禪。却被禪相惱。不透祖師
關。如何是祖師關。把火入牛欄。上堂。恁麼恁
麼鰕跳不出斗。不恁麼不恁麼弄巧成拙。軟
似鐵硬如泥。金剛眼睛十二兩。衲僧手裏秤
頭低。有價數沒商量。無鼻孔底將甚麼聞香。
上堂。難難幾何船。易易沒巴鼻。好好催人老。
默默從此得。過這四重關了。泗洲人見大聖。
參。上堂。若要七縱八橫見老和尚。打鼓陞堂
七十三八十四。將拄杖驀口便築。然雖如是。
拈却門前下馬臺。剪却五色索。方始得安樂。
僧問。承師有言。山前一片閑田地。秖如威音
王已前。未審甚麼人為主。師曰。問取寫契書
人。曰和尚為甚倩人來答。師曰。秖為爾教別
人問。曰與和尚平出去也。師曰。大遠在。問如

何是佛。師曰。口是禍門。又曰。肥從口入。問
一代時教是箇切脚。未審切那箇字。師曰。鉢
囉娘。曰學人秖問一字。為甚麼却答許多師
曰。七字八字。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鐵旗
鐵鼓。曰秖有這箇為復別有。師曰。採石渡頭
看。曰忽遇客來將何祇待。師曰。龍肝鳳髓且
待別時。曰客是主人相師。師曰。謝供養。問如
何是先照後用。師曰。王言如絲。曰如何是先
用後照。師曰。其出如綸。曰。如何是照用同
時。師曰。舉起軒轅鑑。蚩尤頓失威。曰如何是
照用不同時。師曰。金將火試。問佛未出世時
如何。師曰。大憨不如小憨。曰出世後如何。師
曰。小憨不如大憨。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曰。頭上戴纍垂。曰見後如何。師曰。青布遮
前。曰未見時為甚麼百鳥銜花獻。師曰。富與
貴是人之所欲。曰見後為甚麼不銜花獻。師
曰。貧與賤是人之所惡。問如何是佛。師曰。露
胸跣足。曰如何是法。師曰。大赦不放。曰如何
是僧。師曰。釣魚船上謝三郎。問四面無門山
嶽秀。箇中時節若為分。曰東君知子細。遍地
發萌芽。曰春去秋來事宛然也。師曰。纔方搓
彈子。便要揑金剛。上堂。古人道。我若向爾
道。即禿却我舌。若不向爾道。即瘂却我口。且
道還有為人處也無。四面有時擬為爾吞却。
秖被當門齒礙。擬為爾吐却。又為咽喉小。且
道還有為人處也無。乃曰。四面自來柳下惠。
上堂。結夏無可供養作一家燕管顧諸人。遂
擡手曰。囉邏招囉邏搖囉邏送。莫怪空疎。伏
惟珍重。上堂。白雲不會說禪。三門開向兩邊。

有人動著關棙。兩片東扇西扇。上堂。一向恁
麼去路絕人稀。一向恁麼去孤負先聖。去此
二途祖佛不能近。設使與白雲同生同死。亦
未稱平生。何也鳳皇不是凡間物。不得梧桐
誓不棲。上堂。千峯列翠岸柳搖金。樵父謳歌
漁人鼓舞。笙簧聒地鳥語呢喃。紅粉佳人風
流公子。一一為汝諸人發。上上機開正法眼。
若向這裏薦得。金色頭陀無容身處。若也不
會喫粥喫飯。許爾七穿八穴。上堂。此箇物。上
拄天下拄地。皖口作眼皖山作鼻。太平退身
三步。放爾諸人出氣。上堂。狗子還有佛性也
無。也勝猫兒十倍。上堂。太平淈𣸩經遍。如是三十年。也有人讚歎箇道。讚歎是
甚麼。好箇淈𣸩鼓動唇吻竪起拂子。便作勝解。及乎山禽聚
集牛動尾巴。却將作等閑。殊不知簷聲不斷
前旬雨。電影還連後夜雷。謝監收。上堂。人之
性命事第一須是○欲得成此○先須防於○
若是真○人○○。上堂。有佛處不得住。換却
爾心肝五臟。無佛處急走過。雁過留聲。三千
里外逢人不得錯舉。出門便錯。恁麼則不去
也。種粟却生豆。摘楊華摘楊華。不覺日又夜。
爭教人少年。上堂。悟了同未悟。歸家尋舊路。
一字是一字。一句是一句。自小不脫空。兩歲
學移步。湛水生蓮花。一年生一度。僧問。如何
是奪人不奪境。師曰。秋風吹渭水。落葉滿長
安。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路上逢人半
是僧。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高空有月
千門照。大道無人獨自行。曰如何是人境俱

不奪。師曰。少婦棹孤舟。歌聲逐水流。小參舉
德山云。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眾中舉
者甚多。會者不少。且道向甚麼處見德山。有
不顧性命者。試出來道看。若無山僧為大眾
與德山老人相見去也。待德山道今夜不答話
問話者三十棒。但向伊道。某甲話也不問棒
也不喫。爾道還契他德山老人麼。到這裏須
是箇漢始得。況某甲十有餘年海上參尋。見
數人尊宿自為了當。及到浮山會裏。直是開
口不得。後到白雲門下。齩破一箇鐵酸豏。直
得百味具足。且道豏子一句作麼生道。乃曰。
花發雞冠媚早秋。誰人能染紫絲頭。有時風
動頻相倚。似向階前鬪不休。上堂。山僧昨日
入城見一柵傀儡。不免近前看。或見端嚴奇
特。或見醜陋不堪。轉動行坐青黃赤白一一
見了。子細看時元來青布幔裏有人。山僧忍
俊不禁。乃問長史高姓。他道老和尚看。便了
問甚麼姓。大眾山僧被他一問。直得無言可
對無理可伸。還有人為山僧道得麼。昨日那
裏落節。今日這裏拔本。上堂。說佛說法拈槌
竪拂白雲萬里。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
喝。白雲萬里。然後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
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也則白雲萬里。忽有
箇漢出來道。長老爾恁麼道也則白雲萬里。
這箇說話喚作矮子看戲隨人上下。三十年
後一場好笑。且道笑箇甚麼。笑白雲萬里。示
眾云。祖師道。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花
開五葉。結果自然成。達磨大師信脚來信口
道。後代兒孫多成計較。要會開花結果處麼。

鄭州梨青州棗。萬物無過出處好。示眾云真
如凡聖皆是夢言。佛及眾生並為增語。或有
人出來道。盤山老聻但向伊道。不因紫陌花
開早。爭得黃鶯下柳條。若更問道。五祖老聻。
自云。諾惺惺著。示眾云。十方諸佛六代祖師
天下善知識。皆同這箇舌頭。若識得這箇舌
頭。始解大脫空。便道山河大地是佛。草木叢
林是佛。若也未識得這箇舌頭。秖成小脫空
自謾去。明朝後日大有事在。五祖恁麼說話
還有實頭處也無。自云有。如何是實頭處。歸
堂喫茶去。示眾云。每日起來拄却臨濟棒。吹
雲門曲。應趙州拍。擔仰山鍬。驅溈山牛。耕白
雲田。七八年來漸成家活。更告諸公。每人出
一隻手。相共扶助唱村田樂。粗羹淡飯且恁
麼過。何也。但願今年蠶麥熟。羅睺羅兒與一
文。示眾舉。德山和尚因僧問。從上諸聖以何
法示人。山云。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雪
峯從此有省。後有僧問雪峯云。和尚見德山
得箇甚麼便休去。峯云。我當時空手去空手
歸白雲今日說向透未過者。有箇人從東京
來。問伊。甚處來。他却道。蘇州來。問伊。蘇州
事如何。伊道。一切尋常。雖然如是謾白雲不
過。何故秖為語音各別。畢竟如何。蘇州菱邵
伯藕。示眾。佛祖生冤家。悟道染泥土。無為無
事人。聲色如聾瞽。且道如何即是。恁麼也不
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忽有
箇出來道。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恁麼不恁
麼總得。秖向伊道。我也知爾向鬼窟裏作活
計。小參舉陸亘大夫問南泉。弟子家中有一

片石。也曾坐也曾臥。擬鐫作佛得麼。云得。陸
曰。莫不得麼。云不得。大眾夫為善知識。須明
決擇。為甚麼他人道得也道得。他人道不得
也道不得。還知南泉落處麼。白雲不惜眉毛
與汝注破。得又是誰道來。不得又是誰道來。
汝若更不會。老僧今夜為汝作箇樣子。乃舉
手云。將三界二十八天作箇佛頭。金輪水際
作箇佛脚。四大洲作箇佛身。雖然作此。佛兒
子了。汝諸人又却在那裏安身立命。大眾還
會也未。老僧作第二箇樣子去也。將東弗于
逮作一箇佛。南贍部洲作一箇佛。西瞿耶尼
作一箇佛。北欝單越作一箇佛。草木叢林是
佛。蠢動含靈是佛。既恁麼又喚甚麼作眾生。
還會也未。不如東弗于逮還他東弗于逮。南
贍部洲還他南贍部洲。西瞿耶尼還他西瞿
耶尼。北欝單越還他北欝單越。草木叢林還
他草木叢林。蠢動含靈還他蠢動含靈。所以
道。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既恁麼汝又喚
甚麼作佛。還會麼。忽有箇漢出來道。白雲休
寐語。大眾記取這一轉。三佛侍師於一亭上
夜話。及歸燈已滅。師於暗中曰。各人下一轉
語。佛鑑曰。彩鳳舞丹霄。佛眼曰。鐵蛇橫古
路。佛果曰。看脚下。師曰。滅吾宗者乃克勤
爾。崇寧三年六月二十五日上堂辭眾曰。趙
州和尚有末後句。爾作麼生會。試出來道看。
若會得去不妨自在快活。如或未然這好事
作麼說。良久曰。說即說了也秖是諸人不知。
要會麼。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珍重。時山
門有士木之役。躬往督之。且曰。汝等勉力吾

不復來矣。歸丈室淨髮澡身。迄旦吉祥而化。
是夕山摧石隕。四十里內巖谷震吼。闍維設
利如雨。塔于東山之南。

潭州雲蓋山智本禪師。瑞州郭氏子。開堂日
僧問。諸佛出世天雨四花。和尚出世有何祥
瑞。師曰。千聞不如一見。曰見後如何。師曰
瞎。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家無小使不成
君子。問將心覓心如何覓得。師曰。波斯學漢
語。問如何是學人出身處。師曰。雪峯元是嶺
南人。問素面相呈時如何。師曰。一場醜拙。問
人人盡有一面古鏡。如何是學人古鏡。師曰。
打破來向爾道。曰打破了也。師曰。胡地冬抽
笋。問古人道。說取行不得底。行取說不得底。
未審行不得底作麼生說。師曰。口在脚下。曰
說不得底作麼生行。師曰。踏著舌頭。問知師
久蘊囊中寶。今日當場略借看。師曰。適來恰
被人借去。上堂。去者鼻孔遼天。來者脚踏實
地。且道祖師意向甚麼處著。良久曰。長恨春
歸無覓處。不知流入此中來。上堂。高臺巴鼻
開口便是。若也便是有甚巴鼻。月冷風高。水
清山翠。上堂。以楔出楔有甚休歇。欲得休歇
以楔出楔。喝一喝。上堂。高聲喚侍者。侍者應
諾。師曰。大眾集也未。侍者曰。大眾已集。師
曰。那一箇為甚麼不來赴參。侍者無語。師曰。
到即不點。上堂。滿口道不出。句句甚分明。滿
目覷不見。山山疊亂青。鼓聲猶不會。何況是
鐘鳴。喝一喝。上堂。祖翁卓卓犖犖。兒孫齷齷
齪齪。有處藏頭沒處露角。借問衲僧如何摸
索。上堂。橫按拄杖曰。牙如刀劍面如鐵眼。放

電光光不歇。手把蒺蔾一萬斤。等閑敲落天
邊月。卓一下。僧問。如何是齩人師子。師曰。
五老峯前。曰這箇豈會齩人。師曰。今日拾得
性命。上堂。頭戴須彌山。脚踏四大海。呼吸起
風雷。動用生五彩。若能識得渠。一任歲月改。
且道誰人識得渠。喝一喝云。田庫奴。

滁州琅邪永起禪師襄陽人也。僧問。庵內人
為甚麼不見庵外事。師曰。東家點燈西家暗
坐。曰如何是庵內事。師曰。眼在甚麼處。曰三
門頭合掌。師曰。有甚交涉。乃曰。五更殘月
落。天曉白雲飛。分明目前事。不是目前機。既
是目前事為甚麼不是目前機。良久曰。此去
西天路。迢迢十萬餘。上堂良久。拊掌一下曰。
阿呵呵阿呵呵。還會麼。法法本來法。遂拈拄
杖曰。這箇是山僧拄杖。那箇是本來法。還定
當得麼。卓一下。

英州保福殊禪師。僧問。諸佛未出世時如何。
師曰。山河大地。曰出世後如何。師曰。大地山
河。曰恁麼則一般也。師曰。敲甎打瓦。問如何
是和尚家風。師曰。椀大椀小。曰客來將何祇
待。師曰。一杓兩杓。曰未飽者作麼生。師曰。
少喫少喫。問如何是大道。師曰。鬧市裏。曰如
何是道中人。師曰。一任人看。問如何是禪。師
曰。秋風臨古渡。落日不堪聞。曰不問這箇禪。
師曰。爾問那箇禪。曰祖師禪。師曰。南華塔外
松陰裏。飲露吟風又更多。問如何是真正路。
師曰。出門看堠子。乃曰。釋迦何處滅俱尸。彌
勒幾曾在兜率。西覓普賢好慚愧。北討文殊
生受屈。坐壓毘盧額汗流。行築觀音鼻血出。

回頭摸著箇匾擔。却道好箇木牙笏。喝一喝
下座。

袁州崇勝院珙禪師。上堂舉石鞏張弓架箭
接機公案。頌曰。三十年來握箭弓。三平纔
到擘開胸。半箇聖人終不得。大顛弦外幾時
逢。

提刑郭祥正字功甫號淨空居士。志樂泉石
不羨紛華。因謁白雲。雲上堂曰。夜來枕上作
得箇山頌。謝功甫大儒廬山二十年之舊。今
日遠訪白雲之勤。當須舉與大眾請已後分
明舉似諸方。此頌豈唯謝功甫大儒。直要與
天下有鼻孔衲僧脫却著肉汗衫。莫言不道。
乃曰。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土爾小生
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禮也。公切疑。後聞小兒
誦之忽有省。以書報雲。雲以偈答曰。藏身不
用縮頭。斂跡何須收脚。金烏半夜遼天。玉兔
趕他不著。元祐中往衢之南禪謁泉萬卷請
陞座。公趨前拈香曰。海邊枯木入手成香。爇
向爐中橫穿香積。如來鼻孔作此大事。須是
對眾白過始得。雲居老人有箇無縫布衫。分
付南禪。禪師著得不長不短。進前則諸佛讓
位。退步則海水澄波。今日嚬呻六種震動。遂
召曰。大眾還委悉麼。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
流處也風流。泉曰。遞相鈍置。公曰。因誰致
得。崇寧初到五祖命祖陞座。公趨前拈香曰。
此一瓣香爇向爐中。供養我堂頭法兄禪師。
伏願於方廣座上擘開面門。放出先師形相。
與他諸人描貌。何以如此。白雲巖畔舊相逢。
往日今朝事不同。夜靜水寒魚不食。一爐香

散白蓮峯。祖遂云。曩謨薩怛哆鉢囉野。恁麼
恁麼幾度白雲谿上望。黃梅花向雪中開。不
恁麼不恁麼嫰柳垂金線。且要應時來。不見
龐居士問馬大師云。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
麼人。大師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
道。大眾一口吸盡西江水。萬丈深潭窮到底。
掠彴不是趙州橋。明月清風安可比。後又到
保寧亦請陞座。公拈香曰。法鼓既鳴寶香初
爇。楊岐頂𩕳下曰。著楔已竟大眾證明。又卓一下便下座。
又到雲居請佛印陞座。公拈香曰。覺地相逢
一何早。鶻臭布衫今脫了。要識雲居一句玄。
珍重後園驢喫草。召大眾曰。此一瓣香熏天
炙地去也。印曰。今日不著便。被這漢當面塗
糊。便打。乃曰。謝公千里來相訪。共話東山竹
徑深。借與一龍騎出洞。若逢天旱便為霖。擲
拄杖下座。公拜起。印曰。收得龍麼。公曰。已
在這裏。印曰。作麼生騎。公擺手作舞便行。印
拊掌曰。秖有這漢猶較些子。

卷 21

續傳燈錄卷第二十一目錄

大鑑下第十四世

保寧仁勇禪師法嗣十二人

上藍居晉禪師法嗣一人

興化紹清禪師法嗣一人

白水中白禪師法嗣二人

雲居元祐禪師法嗣二十七人

報本慧元禪師法嗣八人

甘露顒禪師法嗣一人

育王振禪師法嗣一人

招提湛禪師法嗣二人

玄沙文禪師法嗣一人

保寧璣禪師法嗣七人

華光恭禪師法嗣一人

大溈懷秀禪師法嗣七人

福嚴慈感禪師法嗣八人

開元琦禪師法嗣六人

五祖山曉常禪師法嗣三人

建隆昭慶禪師法嗣五人

佛印宣明禪師法嗣六人

積翠永菴主法嗣一人

三祖山法宗禪師法嗣四人

四祖法演禪師法嗣二人

大中立誌禪師法嗣一人

靈鷲覺禪師法嗣一人

慧林遜禪師法嗣一人

石霜琳禪師法嗣三人

大鑑下第十四世

保寧仁勇禪師法嗣

安吉州上方日益禪師。開堂日上首白槌罷。
師曰。白槌前觀一又不成。白槌後觀二又不
是。到這裏任是銕眼銅睛。也須百雜碎。莫有
不避危亡底衲僧。試出來看。時有兩僧齊出。
師曰。一箭落雙鵰。僧曰。某甲話猶未問何得
著忙。師曰。莫是新羅僧麼。僧擬議。師曰。撞
露柱漢便打。問如何是未出世邊事。師曰。井
底蝦蟇吞却月。曰如何是出世邊事。師曰。鷺
鷥踏折枯蘆枝。曰去此二途如何是和尚為
人處。師曰。十成好箇金剛鑽。攤向街頭賣與
誰。問如何是多年水牯牛。師曰。齒疎眼暗。問
鬧市相逢事若何。師曰。東行買賤西行買貴。
曰忽若不作貴不作賤又作麼生。師曰。鎮州
蘿蔔。問一切含靈具有佛性。既有佛性為甚
麼却撞入驢胎馬腹。師曰。知而故犯。曰未審

向甚麼處懺悔。師打曰且作死馬醫。問覿面
相呈時如何。師曰。左眼半斤右眼八兩。僧提
起坐具曰。這箇聻。師曰。不勞拈出。乃左右顧
視曰。黃面老周行七步。脚根下正好一錐。碧
眼胡兀坐九年。頂門上可惜一劄。當時若有
箇為眾竭力底衲僧。下得這毒手。也免得拈
花微笑空破面顏。立雪齊腰翻成轍迹。自此
將錯就錯。相簍打簍遂有五葉芬芳千燈續
焰。向曲彔木上唱二作三。於楖栗杖頭指南
為北。直得進前退後有問法問心之徒。倚門
傍牆有覓佛覓祖底漢。庭前指柏。便喚作祖
意西來。日裏看山。更錯認學人自己。殊不知
此一大事本自靈明。盡未來際未甞間斷。不
假修證豈在思惟。雖鶖子有所不知。非滿慈
之所能辯。不見馬祖一喝百丈三日耳聾。寶
壽令行鎮州。一城眼瞎。大機大用如迅雷不
可停。一唱一提似斷崖不可履。正當恁麼時
三世諸佛秖可傍觀。六代祖師證明有分。大
眾且道。今日還有證明底麼。良久曰。劄。上
堂。拾得般柴寒山燒火。唯有豐干巖中冷坐。
且道豐干有甚麼長處。良久曰。家無小使不
成君子。

隆興府景福日餘禪師。僧問。如何是道。師曰。
天共白雲曉。水和明月流。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曰。先行不到末後太過。又僧出眾畫一圓
相。師以手畫一畫。僧作舞歸眾。師曰。家有白
澤之圖必無如是妖怪。乃拈拄杖曰。無量諸
佛向此轉大法輪。今古祖師向此演大法義。
若信得及。法法本自圓成。念念悉皆具足。若

信不及。山僧今日因行不妨掉臂。更為重說
偈言。卓一下下座。

郢州月掌山壽聖智淵禪師。僧問。祖意西來
即不問。如何是一色。師曰。目前無闍黎此間
無老僧。曰既不如是如何曉會。師曰。領取鉤
頭意。莫認定盤星。乃曰。凡有問答。一似擊石
迸火流出。無盡法財三草二木普霑其潤。放
行也雲生谷口霧罩長空。把定也碧眼胡僧
亦須罔措。壽聖如斯舉唱猶是化門。要且未
有衲僧巴鼻。敢問諸人。作麼生是衲僧巴鼻。
良久曰。布針開兩眼。君向那頭看。

信州靈鷲山寶積宗映禪師。開堂日廼橫按
拄杖曰。大眾到這裏。無親無疎自然不孤。無
內無外縱橫自在。自在不孤清淨毘盧。釋迦
舉令彌勒分疎。觀根逗教更相回互。看取寶
積拄杖子。黑漆光生兩頭相副。阿呵呵。是何
言歟。良久曰。世事但將公道斷。人心難與月
輪齊。卓一下下座。

安吉州烏鎮壽聖院楚文禪師。上堂拈拄杖
曰。華藏木楖栗。等閑亂拈出。不是不惜手。山
家無固必。點山山動搖。攪水水波溢。忽然把
定時。事事執法律。要橫不得橫。要屈不得屈。
驀召大眾曰。莫謂棒頭有眼。明如日上面光
生。盡是漆隨聲敲一下。上堂。一叉一劄著骨
連皮。一搦一擡粘手綴脚。電光石火頭垂尾
垂。劈箭追風半生半死。撞著磕著討甚眉毛。
明頭暗頭是何眼目。總不恁麼正在半途。設
使全機未至涯岸。直饒淨裸裸赤灑灑。沒可
把尚有廉纖。山僧恁麼道。且道口好作甚麼。

良久曰。嘻留取喫飯。

雲居山元祐禪師法嗣

東京智海佛印智清禪師。姓葉氏泉州同安
人。少為儒生。性明敏博學典雅。年未冠忽慕
空宗。遂依鹿苑寺惠儒上人出家。遍參知識。
至祐禪師法席始明心地。初出世五祖道望
顯著。遂奉詔住智海。初開堂。

哲宗遣中使降香。師登座問答罷。乃拈拂子
召大眾曰。還見麼。手中拂子層層。為諸人放
百種寶光。復擊禪床曰。還聞麼。坐下猊臺句
句。為諸人演一乘了義。諸人若向這裏悟得。
則曠大劫來我人業識當體煙滅灰飛。現前
身世根境塵勞徹底氷融雪泮。便見靈山正
法眼藏昭昭溢目全彰。少室涅槃妙心晃晃
通身獨露。譬如演若悟鑑中面目。元來只是
己頭。亦如力士獲額上圓珠。到了不從他得。
如斯則無量神通三昧塵塵本爾圓成。恒沙
諸佛法門念念一時具足。諸仁者。有能恁麼
搆去。便謂立證無生不待僧祇而成正覺。如
今要見無生麼。良久曰。二氣不言含有象。萬
靈何處謝無私。元符三年 哲宗上仙。百日
宣師入內賜佛印禪師號。明年二月 皇太
后上仙。五七被旨演法於慈德殿。登座問答
罷。乃曰。適來淨因禪師云。是日並宣六禪長
老陞座。淨因乃佛日惟岳禪師。出雲門下。最
初說法者不知末後句。末後說法者不知最
初句。臣僧今當末後說法。却奉為大行太后
演最初句。還知麼。靈源湛寂物我皆如。佛性
情真聖凡同體。彌綸千古廓徹十虛。本絕去

來何嘗生滅。今日人天交接幽顯普臨。皇風
習習以和春。帝日遲遲而育物。萬乘正登於
舜殿。六禪齊仰於堯天。奉為大行太后建此
法筵。指古佛心開正法眼。於斯見得。朱樓玉
殿重重現清淨法身。金闕瑤池處處露本來
面目。唯佛與佛同證同知。伏惟珍重。

舒州白雲海會守縱禪師。僧問。藥山一句人
皆委。白雲今日事如何。師曰。逼塞虛空。僧
云。誰知今日裏明月鎖舒城。師曰。斫額望扶
桑。問曹溪一滴普洽大千。白雲出山如何利
物。師曰。雲橫洞口歸鳥迷巢。僧云。指南一路
又如何。師曰。鐵蛇當大道通身黑如煙。示眾
曰。指呼四聖號令六凡。統三界作大伽藍。以
十虛為解脫門戶。山河大地是古佛之心源。
爐炭鑊湯乃眾生之覺地。於一微塵上。現恒
沙諸佛之全身。於一佛心中。現無邊眾生之
世界。若能如是即心無知。全心即佛全佛即
人。人佛無異始為道矣。然雖如是。不落化門
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九年喫菜粥此事少
人知。

廬山羅漢院系南禪師。汀洲張氏子。上堂。禪
不禪道不道。三寸舌頭胡亂掃。昨夜日輪飄
桂花。今朝月窟生芝草。阿呵呵。萬兩黃金無
處討。一句絕思量諸法不相到。師臨示寂陞
座告眾曰。羅漢今日倒騎鐵馬逆上須彌。踏
破虛空不留朕迹。乃歸方丈跏趺而逝。

泉州南峯永程禪師示眾。始自雞峯續焰少
室流芳。大布慈雲宏開慧日。教分三藏直指
一心。或全提而棒喝齊施。或蹤奪而賓主互

設。或金剛按劍。或獅子翻身。或照用雷奔。或
機鋒電掣。無非剪除邪妄開廓玄微。直下明
宗到真實地。諸仁者。到此方許一線道與爾
商量。苟或未然。盡是依師作解無有是處。

台州寶相元禪師。僧問。一切諸佛及諸佛阿
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皆從此經出。如何是此
經。師曰。長時誦不停非義亦非聲。曰如何受
持。師曰。若欲受持者應須用眼聽。

信州永豐慧日菴主。本郡丘氏子。丱歲出家。
於明心寺得度。自機契雲居熟游湘漢。暨歸
永豐或處巖谷或居𮠔凡有所問以莫曉答之。忽語邑人曰。吾明日
行脚去。汝等可來相送。於是贐路者畢集。師
笑不已。眾問其故。即書偈曰。丘師伯莫曉。
寂寂明皎皎。日午打三更。誰人打得了。投筆
而逝。

亳州白藻清儼禪師。信州人。僧問。楊廣失槖
馳到處無人見。未審是甚麼人得見。師以拂
子約曰。退後退後妨他別人所問。曰畢竟落
在甚麼處。師曰。可殺不識好惡便打。

潭州慈雲彥隆禪師。上堂舉玄沙示眾曰。盡
大地都來是一顆明珠。時有僧問。既是一顆
明珠。學人為什麼不識。沙曰。全體是珠更教
誰識。曰雖然全體是爭奈學人不識。沙曰。問
取爾眼。師曰。諸禪德。這箇公案喚作嚼飯餧
小兒。把手更與杖。還會麼。若未會須是扣
己而參。直要真實不得信口掠虛徒自虛生
浪死。

郢州子陵山自瑜禪師。僧問。如何是古佛心。

師曰。赤脚䟕曰。休要拕泥帶水。問泗洲大聖為甚麼楊州
出現。師曰。業在其中。曰意旨如何。師曰。降
尊就卑。曰謝和尚答話。師曰。賊是小人智過
君子。

隆興府東山景福省悅禪師上堂。十二時中
跛跛挈挈。且與麼過。大眾利害在甚麼處。良
久曰。聽諸方斷看。擊禪床下座。

報本慧元禪師法嗣

蘇州承天永安傳燈元正禪師。鄆州平陰縣
人姓鄭氏。受業本州太平興國寺。禮藏智為
師參諸方。晚到蘇州萬壽寺。時元禪師居焉。
因令師看庭前柏樹因緣。發明心地有偈曰。
趙州柏樹子。去處勿人知。拋却甜桃樹。尋山
摘醋梨。元印可。舉令住此寺。僧問。承師再集
人天會。願示西來掣電機。師曰。煙雲霧鎖。僧
云。還有西來意也無。師曰。空生懊惱。僧云。
臨濟宗風一時獨秀。師曰。不可有兩箇也。僧
云。是處是慈氏無門無善財。師曰。都來七八
歲游遍百餘城。問桃花楊柳共談真。如何是
共談真。師曰。嶺上梅華白溪邊柳眼青。僧云。
未審是什麼人境界。師曰。非汝境界。問實際
理地不受一塵。佛事門中不捨一法。如何是
一法。師拈拄杖一擊。僧云。一衲橫披高坐上。
爐煙起處太分明。師曰。不是這一法。僧云。賣
金須遇買金人。師曰。這箇是鍮石。乃曰。天人
群生類皆承此恩力。大眾有一人道。我不承
佛恩力。不居三界不屬五行。祖師不敢定當。
先佛不敢安名。爾且道。是箇什麼人。良久曰。

倚石巖前燒鐵鉢。就松枝上挂銅瓶。又上堂
僧問。安撫旌麾得得臨。請師為鼓勿絃琴。師。
曰。囉囉哩。僧云。這般格調須遇知音。師曰。曲
終人不見。江上數峯青。僧云。江月照時琴影
現。松風吹處語聲清。師曰。一夜寒溪雪到明。
梅花漏泄春消息。僧云。木人聞作舞。石女聽
高歌。師曰。且道是何曲調。僧云。伯牙若在恥
見永安。師曰。得遇知音。僧云。秖如盡乾坤大
地是一面琴。和尚如何下手。師曰。拍拍是令。
僧云。而今台斾光臨。還許露箇消息也無。師
曰。許。僧云。莫言秖有庭前柏。又得甘棠壯祖
宗。師曰。千里同風。廼曰。若於棒下論其得
失。德山是明教底罪人。更去喝裏分其賓主。
臨濟是法門中魔主。永安恁麼說話。若無明
眼人證據。盡大地墮坑落塹。大眾且道。那箇
是明眼人。行如昇斗坐如蹲龍。詩正有周南
召南。論道廼莊子老子。恁麼說話也未是明
眼人。還識明眼人麼。永安與諸人指出。良久
曰。巨鼈莫負三山去。留取蓬萊頂上眠。

甘露顒禪師法嗣

揚州光孝元禪師。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
曰。七顛八倒。曰忽遇客來如何祇待。師曰。生
鐵蒺藜劈口𡎺

育王振禪師法嗣

明州嶽林真禪師上堂。古人道。初秋夏末合
有責情三十棒。嶽林則不然。靈山會上世尊
拈花迦葉微笑。正當恁麼時好與三十棒何
故如此。太平時節強起干戈。教人吹大法螺
擊大法鼓。舉步則金蓮[[跳-兆+(戀-心+火)]]
峨。梵王引之於前。香華繚繞。帝釋隨之於後。
龍象駢羅。至令後代兒孫遞相倣效。三三兩
兩。皆言出格風標。劫劫波波。未肯歸家穩座。
鼓唇搖舌。宛如鍾磬笙竿。奮臂點胸。何啻稻
麻竹葦。更逞遊山翫水撥草瞻風。人前說得
石點頭。天上飛來花撲地。也好與三十棒。且
道坐夏。賞勢如何酬獎。良久曰。萬寶功成何
厚薄。千鈞價重自低昂。

招提湛禪師法嗣

秀州華亭觀音和尚。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半
夜烏龜火裏行。曰意作麼生。師曰。虛空無背
面。僧禮拜。師便打。

玄沙文禪師法嗣

福州廣慧達杲禪師上堂。佛為無心悟。心因
有佛迷。佛心清淨處。雲外野猿啼。

保寧璣禪師法嗣

慶元府育王無竭淨曇禪師。嘉禾人也。晚歸
錢塘之法慧。一日上堂。本自深山臥白雲。偶
然來此寄閑身。莫來問我禪兼道。我是喫飯
屙屎人。紹興丙寅夏辭朝貴歸付院事。四眾
擁眎。揮扇久之書偈曰。這漢從來沒縫罅。五
十六年成話覇得人怕。遂打一圓相曰。嗄。一任諸方鑽龜打
瓦。收足而化。火後舍利如霰。門人持骨歸阿
育王山建塔。

台州真如戒香禪師。興化林氏子。上堂。孟冬
改旦曉天寒。葉落歸根露遠山。不是見聞生
滅法。當頭莫作見聞看。

華光恭禪師法嗣

郴州萬壽念禪師。僧問。龍華勝會肇啟茲晨。
未審彌勒世尊現居何處。師曰。猪肉案頭。曰
既是彌勒世尊。為甚麼却在猪肉案頭。師曰。
不是弄潮人休入洪波裏。曰畢竟事又且如
何。師曰。番人不繫腰。歲旦上堂。往復無際動
靜一源。含有德以還空。越無私而逈出。昔日
日。今日日。照無兩明。昔日風。今日風。鼓無
兩動。昔日雨。今日雨。澤無兩潤。於其中間覓
去來相而不可得。何故自他心起。起處無蹤。
自我心忘。忘無滅跡。大眾若向這裏會去。與
天地而同根。共萬物為一體。若也未明。山僧
為爾重重頌出。元正一。古佛家風從此出。不
勞向上用工夫。歷劫何曾異今日。元正二。寂
寥冷淡無滋味。趙州相喚喫茶來。剔起眉毛
須瞥地。元正三。上來稽首各和南。若問香山
山裏事。靈源一派碧如藍。遂喝一喝下座。


溈懷秀禪師法嗣

潭州大溈祖瑃禪師。福州吳氏子。僧問。如何
是溈山家風。師曰。竹有上下節。松無今古青。
曰未審其中飲噉何物。師曰。飢餐相公玉粒
飯。渴點神運倉前茶。上堂。道無定亂法離見
知。言句相投都無定義。自古龍門無宿客。至
今鳥道絕行蹤。欲會箇中端的意。火裏蝍蟟
吞大虫。咄。上堂。雨下階頭濕。晴乾水不流。
鳥巢滄海底。魚躍石山頭。眾中大有商量。前
頭兩句是平實語。後頭兩句是格外談。若如
是會。秖見石磊磊。不見玉落落。若見玉落落。
方知道寬寬。咦。

南嶽後洞方廣有達禪師。僧問。學人上來便

請相見。師曰。袖裏金鎚腦後看。僧云。破二作
三又作麼生。師曰。惜取眉毛。僧便喝。師曰。
放過即不可。僧云瞎。師便打。上堂拈拄杖曰。
諸禪德。展無礙手和雲折取帶雪將來對眾
拈出。瞻之不足翫之有餘。遂畫一畫曰。早晚
散為霖。草木滋天下。又曰離四句。絕百非。便
恁麼。息狂機。不恁麼。轉狐疑。離此憑何旨。
趙州東院西。還委悉麼。頭戴天脚踏地。動用
之中論不二。一字妙門著眼看。鎮州蘿蔔知
滋味。喝一喝。

南嶽南臺允恭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曰。眼
睛突出。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阿難合
掌迦葉擎拳。乃曰。稀逢難遇正在此時。何謂
也。釋迦已滅彌勒未生。舉起拂子曰。正當今
日佛法盡在這箇拂子上。放行把住。一切臨
時。放行也風行草偃瓦礫生光。拾得寒山點
頭拊掌。把住也水洩不通精金失色。德山臨
濟飲氣吞聲。正當恁麼時。放行即是把住即
是。良久曰。後五日看。

南嶽福嚴文演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當面
一唾。乃曰。當面一唾切忌蹉過。幽谷猿啼喬
林鵲噪。鬧市紜紜相頭買帽。白日同歸不知
幾箇。又曰。日面佛月面佛。馬師一別經年。誰
辨銅頭鐵額。百丈耳聾未為埋沒。臨濟喫棒
莫言受屈。三聖瞎驢能始能卒。興化帳中拋
撒將來。不是驪龍頷下之物。上根不動干戈。
自然清風拂拂。中下恰恰用心。落在無生窠
窟。又曰。野華飄盡古城根。漸漸蟬鳴湘水渡。
霏霏梅雨灑高空。匝地薰風滿庭戶。三十三

兮老古錐。象轉龍蟠曾顯露。才顯露成點污。
謹白參玄人。光陰莫虛度。

南嶽福嚴慈感禪師法嗣

明州育王寶鑑法達禪師。僧問。此事惟己自
知。為什麼眾生隨類得解。師曰。眼見耳聞。僧
云。兵隨印轉。師曰。德山臨濟。問末後一句今
日願聞。師曰。昨日有人問我。直得杜口。僧云。
為什麼如此。師曰。不於湘水投明月。且向天
童看白雲。問無根樹子還解生苗也無。師曰。
擬待答話又恐孤負闍黎。問作者相逢時如
何。師曰。平出。僧云。學人有擬在。師便打。僧
云。不伸三拜安得周旋。師曰。別處即得。師乃
曰。一法雖彰萬善無。到頭何必用工夫。目前
十字縱橫也。自是時人落半途。大眾作麼生
是究竟一句。設使潛神守智。猶是止宿草菴。
假饒息念觀空。亦成守株待兔。虛生浪死。秖
為懷寶迷邦滯殼迷封。良由貪程太速。直得
言語道斷心行處滅。於衲僧分上著什麼來
由。假使心法雙亡兩頭截斷。亦是按牛頭喫
草。爭似耳聞目覩口說心思。千山萬水目前
分。南北東西路頭在。失之於旨魚魯刀刁。得
之於心渾金璞玉。流出三教皆指一心。左右
逢原萬物皆備。到這裏計什麼仁義禮智元
亨利貞。說什麼菩提涅槃常樂我淨。直須拈
放一邊。且看山僧執金剛寶劍把定要津。以
文殊為先鋒。以普賢為殿後。觀音勢至掩耳
偷鈴。彌勒釋迦吞聲飲氣。直得皇風蕩蕩。舜
日明明。天下衲僧誰敢向鬼窟裏作活計。還
信得及麼。良久曰。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休

唱太平歌。又曰。半接城隍半倚村。一溪流水
半山雲。寂寥滋味有誰得。萬世金輪王子孫。
所以見聞覺知思量分別。一見便見。無第二
月。堯天舜日。誰能夜泛孤舟。白月清風。何必
冬行春令。門當戶對。極目無限青山。鳥叫猿
啼。縱步從他差路。栗蓬吞了。更無一物礙人
古鏡重磨。不離舊時光彩。日日共虛空把手。
時時與古佛對談。堪嗟多少飢人。却去飯籮
裏餓殺。育王恁麼道。了有三十棒。本合自當。
賴遇眾人不知。且教拄杖子吞聲飲氣又曰。
居山日少出山多。惹得間名孰奈何。爭似白
雲深處坐。野猿幽鳥任高歌。大眾。拈花示眾。
空自點胸。微笑破顏落第二月。少林面壁傍
若無人。半夜渡江貪程太速。更乃說佛說祖
頭上安頭。演妙談真泥中洗土。攢花簇錦口
是禍門。寂爾無言守株待兔。總不如是無孔
鐵鎚。行道之人如何即是。還會麼。白雲雖是
無心物。到頭還是戀青山。

蘄州開元琦禪師法嗣

韶州薦福道英禪師。僧問。佛未出世時如何。
師曰。瑠璃瓶貯花。僧云。出世後如何。師曰。
瑪瑙鉢盛果。僧云。未審是同是別。師曰。趯倒
瓶拽轉鉢。乃曰。據道而論。語也不得。默也不
得。直饒語默兩忘。亦沒交涉。何故句中無路
意在句中。無意無不意非計較之所及。若是
劈頭點一點。頂門豁然眼開者。於此却有疾
速分。若低頭向意根下尋思。卒摸索不著。是
知萬法無根欲窮者錯。一源絕跡欲返者迷。
看他古佛光明先德風彩。一一從無欲無中

發現。或時孤峻峭拔竟不可搆。或時含融混
合了無所覩。終不樁定一處。亦不繫係兩頭。
無是無不是。無非無不非。得亦無所得。失亦
無所失。不曾隔越絲毫。不曾移易絲髮。明明
古路不屬玄微。覿面擎來瞥然便過。不居正
位豈落邪途。不蹈大方那趨小徑。騰騰兀兀
何住何為。回首不逢觸目無對。一念普觀廓
然空寂。此之宗要千聖不傳。直下了知當處
超越。是知赤灑灑處恁麼即易。明歷歷處恁
麼還難。不用沾黏點染。直須剝脫屏除。若是
本分手脚。放去無收不來。一一放光現瑞。一
一削迹絕蹤。機上了不停。語中無可露。徹底
攪不渾。通身撲不碎。且道畢竟是什麼靈通。
得恁麼奇特。得恁麼堅確。諸仁者。休要識渠
面孔。不用安渠名字。亦莫覓渠所在。何故渠
無所在。渠無名字。渠無面孔。纔起一念追求
如微塵許。便隔十生五生。更擬管帶思惟。益
見紛紛雜。雜不如長時放教自由自在。要發
便發。要住便住。即天然非天然。即如如非如
如。即湛寂非湛寂。即敗壞非敗壞。生無戀死
無畏無佛求無魔怖。不與菩提會。不與煩惱
俱。不受一法不嫌一法。無在無不在。非離非
不離。若能如是。見得釋迦自釋迦。達磨自達
磨。干我什麼椀。恁麼說話衲僧門下。推勘將
來布被芒靸。不免撩他些些泥水。豈況汝等
諸處更道。這箇是平實語。這箇是差別門庭。
這箇是關棙巴鼻。這箇是道眼根塵。遞相教
習。如七家村裏人傳口令相似。有什麼交涉。
無事珍重。

廬山雙溪寶嚴允光禪師上堂曰。阿呵呵。也
大詫。不捲簾兮見天下。神光得髓是誰。云達
磨不曾來東夏。西江一口吸易乾。中原至寶
難酬價。也大詑。令人轉憶老興化。喝一喝。

泉州尊勝有朋禪師。本郡蔣氏子。丱歲試經。
中選下髮。多歷教肆。嘗疏楞嚴維摩等經。學
者宗之。每疑祖師直指之道。故多與禪衲遊。
一日謁開元。跡未及閫。心忽領悟。元出遂問。
座主來作甚麼。師曰。不敢貴耳賤目。元曰。老
老大大何必如是。師曰。自是者不長。元曰。朝
看華嚴夜讀般若則不問。如何是當今一句。
師曰。日輪正當午。元曰。閑言語更道來。師
曰。平生仗忠信。今日任風波。然雖如是。秖如
和尚恁麼道有甚交涉。須要新戒草鞋穿。元
曰。這裏且放爾過。忽遇達磨問。爾作麼生道。
師便喝。元曰。這座主今日見老僧氣衝牛斗。
師曰。再犯不容。元拊掌大笑。

五祖山曉常禪師法嗣

蘄州月頂延福道輪禪師。上堂良久曰。舍利
塔前。花開吐艶。毘盧藏畔。龜戲池中。霧捲山
堂雲藏佛閣。青蘿翳目。老鶴盤空。足可與諸
人內助其機。外揚其道。又何必山僧出來指
點。然雖如是。也須的當始得。且道的當底事
作麼生。多謝寶陀巖上月。舒光常得到松門。
又曰。重陽何物助僧家。籬菊枝枝盡發花。不
學故侯將伴飲。為君泛出趙州茶。只此一盃
醒大夢。盧同七椀謾矜誇。良久曰。便請卓拄
杖一下。又曰。時雨頻過比屋涼。野田昆甲盡
同光。禪家高臥無餘事。贏得林稍磬韻長。正

當恁麼時誰是知音者。良久曰。子期別後空
千載。月上落崖流水寒。

蘄州南烏崖壽聖楚清禪師。僧問。亡僧遷化
向甚麼處去。師曰。靈峯水急。曰恁麼則不生
也。師曰。蒼天蒼天。

建隆昭慶禪師法嗣

荊門軍玉泉善超禪師。僧問。去却拄杖子語
默動靜未審如何為人。師畫一圓相。僧云。此
猶是葛藤。師曰了。師良久謂眾曰。妙性圓明
離諸名相。縱使恒沙諸佛逞七辯。無以談其
名。今古宗師具五眼。無以窺其相。心如瓦礫
牆壁。方有少分相應。諸仁者。若能回光返照
照本靈源。常光現前塵勞頓歇。歇即菩提勝
淨明心本周沙界。不從人得。敢問諸人。且道
從什麼處得。良久曰。年年細柳年年綠。二月
桃花二月紅。

平江府泗洲用元禪師。一日問建隆曰。臨濟
在黃檗。三回問佛法大意。三回被打。意旨如
何。語猶未了被打一拂子。師頓領宗旨。開堂
日僧問。四眾雲臻請師說法。師曰。有眼無耳
朵。六月火邊坐。曰一句截流萬機頓息。師曰。
聽事不真喚鐘作甕。問朝參暮請成得甚麼
邊事。師曰。秖要爾歇去。曰早知燈是火。飯熟
已多時。師曰。爾鼻孔因甚麼著拄杖穿却。曰
拗曲作直又爭得。師曰。且教出氣。上堂。一二
三四五。火裏蝍蟟吞却虎。六七八九十。水底
泥牛波上立。一日一夜雨霖霖。無孔鐵鎚灑
不入。灑不入著底急。百川洶湧須彌岌。八臂
那吒撞出來。稽首讚嘆道難及。咦。上堂。橫按

拄杖顧視大眾曰。今日平地上喫交。便下
座。

佛印宣明禪師法嗣

潭州龍興師定禪師。僧問。如何是瀟湘境。師
曰。𤠔師曰。相逢不下馬。各自有前程。問如何是道。
師曰。花街柳巷。僧云。如何是道中人。師曰。
語笑呵呵。乃曰。秋風數夜漸寒。衲僧早覺身
冷。通宵不睡思量。尀耐祖師亂走。不知念念
釋迦出世。步步彌勒下生。忽然撞著盡是自
己神光。怎生說得自己神光。良久曰。一輪明
月照瀟湘。喝一喝。又曰。白雲峯頂昔年嘗到。
朝參暮請依師覺道。鬧市紅塵煎殺不少。還
自忙忙貪生至老。咄。遮皮袋臭穢易壞。貪欲
貪樂不解厭。學佛學祖總不會。慚愧寒山老。
眠雲枕石塊。思量拾得歌。愛住深巖內。蓑衣
為被褥。箬笠作冠蓋。秖如山僧恁麼舉唱。還
有佛法也無。良久曰。無為無事人。跳出紅塵
外。喝一喝。

黃檗積翠永菴主法嗣

廬陵清平楚金禪師。僧問。祖祖相傳。未審和
尚傳箇什麼。師曰。兩手擡不起。僧云。能有幾
人知。師曰。知底事又爾麼生。僧云。放過一著。
師曰。迢迢十萬餘。問與麼不與麼學人上來
請師與麼。師曰。陝府鐵牛。僧云。和尚與麼學
人即不然也。師曰。不消拈出。上堂。以拄杖卓
一下曰。只這是錯事無一向。出家人當為何
事。良久曰。自知較一半。乃歌曰。人悄悄鼓鼕
鼕。特地陞堂話祖風。千般說萬般喻。特地翻

真却成偽。分別緇素與色空。扶藜摸壁與誰
通。休尋南北與西東。山僧拄杖太無端。吞却
十方剎海中。剎海中細推窮。三十年後幾多
白頭翁。靠却拄杖曰。珍重。又曰。祖意齊彰真
機自立。八明蟾彩彼我無差。出海紅光老婆
心切。如斯境界悟則頭頭顯露。非取捨之功。
迷則物物塵勞。難明妙理。更若即色明空。正
是敲甎打瓦。說有說無。又是夢中說夢。未免
覺來一場懡㦬在水秖瞞得鼻孔。若是舌頭上一點也瞞不
得。何故三世諸佛從上祖師出現於世。秖是
狸奴白牯一箇注脚。拈鎚舉拂下喝敲床。盡
是露柱注脚。以拄杖卓一下曰。山僧與露柱
注脚這裏看得出。非但許爾救得兒孫。亦許
爾見狸奴白牯。然後可以出生入死。若看不
出自救不了。何故工夫不到不方圓。言語不
通非眷屬。喝一喝。

三祖宗禪師法嗣

寧國府光孝惟爽禪師上堂。今朝六月旦。一
年已過半。奉報參玄人。識取娘生面。娘生
面薦不薦。鷺鷥飛入碧波中。抖擻一團銀繡
練。

石霜琳禪師法嗣

鼎州德山靜照菴宗什菴主。僧問。如何是菴
中主。師曰。從來不相許。僧擬議。師曰。會即
便會。本來底不得安名著字。僧擬開口。師便
打出。師室中常以拂子示眾曰。喚作拂子依
前不是。不喚作拂子特地不識。汝喚作什麼。
因僧請益。師以頌答之曰。我有一柄拂子。用

處別無調度。有時挂在松枝。任他頭垂角
露。

卷 22

續傳燈錄卷第二十二目錄

大鑑下第十四世

黃龍晦堂心禪師法嗣四十七人

寶峯文禪師法嗣三十八人

大鑑下第十四世

黃龍心禪師法嗣

黃龍悟新禪師。王氏。韶州曲江人也。魁岸黑
面如梵僧狀。依佛陀院落髮。以氣節蓋眾好
面折人。初謁栖賢秀鐵面。秀問。上座甚處人。
對曰。廣南。韶州又問。曾到雲門否。對曰。曾
到。又問。曾到靈樹否。對曰。曾到。秀曰。如何
是靈樹枝條。對曰。長底自長短底自短。秀曰。
廣南蠻莫亂說。新曰。向北驢只恁麼拂袖而
出。秀器之。而新無留意。乃之黃龍謁寶覺禪
師。談辯無所抵捂。寶覺曰。若之技止此耶。是
故說食耳。渠能飽人乎。新窘無以進。從容白
曰。悟新到此弓折箭盡。願和尚慈悲指箇安
樂處。寶覺曰。一塵飛而翳天。一芥墮而覆。地
安樂處正忌上座許多骨董。直須死却無量
劫來全心乃可耳。新趨出。一日默坐下板會
知事捶行者。新聞杖聲忽大悟。奮起忘納其
屨。趨方丈見寶覺自譽曰。天下人總是學得
底。某甲是悟得底。寶覺笑曰。選佛得甲科何
可當也。新自是號死心叟。榜其居曰死心室。
蓋識悟也。久之去游湘西。是時哲禪師領嶽
麓。新往造焉。哲問。是凡是聖。對曰。非凡非
聖。哲曰。是什麼。對曰。高著眼。哲曰。恁麼則
南山起雲北山下雨。對曰。且道是凡是聖。哲
曰。爭奈頭上漫漫脚下漫漫。新仰屋作噓聲。
哲曰。氣急殺人。對曰。恰是。拂袖便出。謁法

昌遇禪師。遇問近離甚處對曰某甲自黃龍
來。遇云。還見心禪師麼。對曰見。遇曰。什麼
處見。對曰。喫粥喫飯處見。遇插火筯於爐中
云。者箇又作麼生。新拽脫火筯便行。新初住
雲岩。已而遷翠岩。翠岩舊有淫祠。鄉人禳禬
酒胾汪穢無虛日。新誡知事毀之。知事辭以
不敢掇禍。新怒曰。使能作禍吾自當之。乃躬
自毀折。俄有巨蟒。蟠臥內引首作吞噬之狀。
新叱之而遁。新安寢無他。未幾再領雲岩。建
經藏太史黃公庭堅為作記。有以其親墓誌
鑱於碑陰者。新恚罵曰。陵侮不避禍若是。語
未卒電光翻屋雷擊自戶入。析其碑陰中分
之。視之已成灰燼。而藏記安然無損。晚遷住
黃龍。學者雲委。屬疾退居。晦堂夜參。竪起拂
子云。看看。拂子病死心病。拂子安死心安。拂
子穿却死心。死心穿却拂子。正當恁麼時。喚
作拂子又是死心。喚作死心又是拂子。畢竟
喚作什麼。良久云。莫把是非來辨我。浮生穿
鑿不相干。有乞末後句者。新與偈云。末後一
句子。直須心路絕。六根門既空。萬法無生滅。
於此徹其源。不須求解脫。生平愛罵人。只為
長快活。政和五年十二月十三日晚小參說
偈。十五日泊然坐逝。訃聞。諸方衲子為之嗚
咽流涕。茶毘得舍利五色。閱世七十二。坐四
十五夏。塔于晦堂之後。

隆興府黃龍靈源惟清禪師。本州陳氏子。印
心於晦堂。每謂人曰。今之學者未脫生死。病
在甚麼處。病在偷心未死耳。然非其罪。為師
者之罪也。如漢高帝紿韓信而殺之。信雖死

其心果死乎。古之學者言下脫生死。效在甚
麼處。在偷心已死。然非學者自能爾。實為師
者鉗鎚妙密也。如梁武帝御大殿見侯景不
動聲氣。而景之心已枯竭無餘矣。諸方所說
非不美麗。要之如趙昌畫花。花雖逼真而非
真花也。上堂。鼓聲纔動大眾雲臻。無限天機
一時漏泄。不孤正眼便合歸堂。更待繁詞沈
埋宗旨。縱謂釋迦不出世。四十九年說。達磨
不西來。少林有妙訣。修山主也似高里望鄉
關。又道若人識祖佛。當處便超越。直饒恁麼
悟入親切去。更有轉身一路。勘過了打。以拂
子擊禪林下坐。上堂。江月照松風吹。永夜清
宵更是誰。霧露雲霞遮不得。箇中猶道不如
歸。復何歸。荷葉團團團似鏡。菱角尖尖尖似
錐。上堂。三世諸佛不知有。恩無重報。狸奴白
牯却知有。功不浪施。明大用曉全機。絕踪跡
不思議。歸去好無人知。衝開碧落松千尺。截
斷紅塵水一磎。上堂。至道無難惟嫌揀擇。但
莫增愛洞然明白。祖師恁麼說話。瞎却天下
人眼。識是非別緇素底衲僧。到這裏如何辨
明。未能行到水窮處。難教坐看雲起時。

隆慶府泐潭草堂善清禪師。南雄州何氏子。
初謁大溈哲禪師無所得。後謁黃龍。龍示以
風旛話。久而不契。一日龍問。風旛話子作麼
生會。師曰。逈無入處乞師方便。龍曰。子見猫
兒捕鼠乎。目睛不瞬四足踞地。諸根順向首
尾一直擬無不中。子誠能如是。心無異緣六
根自靜。默然而究萬無失一也。師從是屏去
閑緣歲餘。豁然契悟。以偈告龍曰。隨隨隨昔

昔昔隨隨隨後無人識。夜來明月上高峯。元
來秖是這箇賊。龍頷之。復告之曰。得道非難
弘道為難。弘道猶在己。說法為人難。既明之
後在力行之。大凡宗師說法。一句中具三玄。
一玄中具三要。子入處真實。得坐披衣向後
自看。自然七通八達去。師復依止七年。乃辭
遍訪叢林。後出世黃龍終于泐潭。僧問。牛頭
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京三卞四。曰見後如
何。師曰。灰頭土面。曰畢竟如何。師曰。一場
懡㦬俊麼。仍須四事俱備。方顯宗師蹊徑。何謂也。
一者祖師巴鼻。二具金剛眼睛。三有師子爪
牙。四得衲僧殺活。拄杖得此四事。方可縱橫
變態任運卷舒。高聳人天壁立千仞。倘不如
是守死善道者敗軍之地。何故棒打石人貴
論實事。是以到這裏得不。修江耿耿大野雲
凝。綠竹含煙青山鎖翠。風雲一致水月齊觀。
一句該通已彰殘朽。師曰。黃龍今日出世。時
當末季佛法澆漓。不用祖師巴鼻。不用金剛
眼睛。不用師子爪牙。不用殺活拄杖。秖有一
枝拂子以為蹊徑。亦能縱橫變態任運卷舒。
亦能高聳人天壁立千仞。有時逢強即弱。有
時遇貴即賤。拈起則群魔屏迹佛祖潛踪。放
下則合水和泥聖凡同轍。且道。拈起好放下
好。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上堂。
色心不異彼我無差。竪起拂子曰。若喚作拂
子入地獄如箭。不喚作拂子有眼如盲。直饒
透脫兩頭。也是黑牛臥死水。

吉州青原惟信禪師上堂。老僧三十年前未

參禪時。見山是山見水是水。及至後來親見
知識有箇入處。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而
今得箇休歇處。依然見山秖是山。見水秖是
水。大眾這三般見解是同是別。有人緇素得
出。許汝親見老僧。

澧州夾山靈泉院曉純禪師。嘗以木刻作一
獸。師子頭。牛足馬身。每陞堂時持出示眾曰。
喚作師子又是馬身。喚作馬身又是牛足。且
道畢竟喚作甚麼。令僧下語莫有契者。師示
頌曰。軒昂師子首。牛足馬身材。三道如能入。
玄門疊疊開。上堂。有箇漢自從曠大劫無住
亦無依。上無片瓦蓋頭。下無寸土立足。且道
十二時中在甚麼處安身立命。若也知得。朝
到西天暮歸東土。

漢州三聖繼昌禪師。彭州黎氏子。上堂。木佛
不度火。甘露臺前逢達磨。惆悵洛陽人未來。
面壁九年空冷坐。金佛不度爐。坐嘆勞生走
道途。不向華山圖上看。豈知潘閬倒騎驢。泥
佛不度水。一道靈光照天地。堪羨玄沙老古
錐。不要南山要鼈鼻。上堂。舉趙州訪二菴主。
師曰。五陵公子爭誇富。百衲高僧不厭貧。近
來世俗多顛倒。秖重衣衫不重人。

隆慶府雙嶺化禪師上堂。翠竹黃花非外境。
白雲明月露全真。頭頭盡是吾家物。信手拈
來不是塵。遂舉拂子曰。會麼。認著依前還不
是。擊禪床下座。

泗州龜山水陸院曉津禪師。福州人也。僧問。
如何是賓中賓。師曰。巢父飲牛。曰如何是賓
中主。師曰。許由洗耳。曰如何是主中賓。師便

喝。曰如何是主中主。師曰。禮拜了退。上堂。
田地穩密過犯彌天。灼然擡脚不起。神通游
戲無瘡自傷。特地下脚不得。且道過在甚麼
處。具參學眼底出來共相理論。要見本分家
山。不支岐路。莫秖管自家點頭蹉過歲月。他
時異日頂上一椎。莫言不道。

漳州保福本權禪師。臨漳人也。性質直而勇
於道。乃於晦堂舉拳處徹證根源。機辯捷出。
黃山谷初有所入問晦堂。此中誰可與語。堂
曰。漳州權師方督役開田。山谷同晦堂往。致
問曰。直歲還知露柱生兒麼。師曰。是男是女。
黃擬議。師揮之。堂謂曰。不得無禮。師曰。這
木頭不打更待何時。黃大笑。上堂舉寒山偈
曰。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潔。無物堪比倫。教
我如何說。老僧即不然。吾心似燈籠。點火內
外紅。有物堪比倫。來朝日出東。傳者以為笑。
死心和尚見之嘆曰。權兄提唱若此。誠不負
先師所付囑也。

潭州南嶽雙峯景齊禪師。上堂拈拄杖曰。橫
拈倒用。諸方虎步龍行。打狥撐門。雙峯掉在
無事甲裏。因風吹火別是一家。以拄杖靠肩
顧視大眾曰。喚作無事得麼。良久曰。刀尺高
懸著眼看。誌公不是閑和尚。卓拄杖一下。

溫州護國寄堂景新禪師。郡之陳氏子。上堂。
三界無法何處求心。欲知護國當陽句。且看
門前竹一林。

鄂州黃龍智明禪師。饒州人也。一日上堂眾
纔集。師乃曰。不可更開眼說夢去也。便下座。
上堂。南北一訣斬釘截鐵。切忌思量翻成途

轍。師同胡巡檢到公安二聖。胡問。達磨對梁
武帝云廓然無聖。公安為甚麼却有二聖。師
曰。一點水墨兩處成龍。

潭州道吾仲圓禪師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
是物。古人恁麼道。譬如管中窺豹但見一斑。
設或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亦如騎馬向
氷稜上行。若是射鵰手。何不向蛇頭上揩癢。
具正眼者試辨看。良久曰。鴛鴦繡出自金
針。

杭州慈雲道清禪師。嘗垂語曰。箭鋒相拄底。
隨機乃絲毫無差。邊方人語不相暗。如何辨
他子細。又曰。格外明機底。問南則以北為酬。
飢餒人急切相投。未審將何賑濟。又曰。妙用
縱橫底臨機辨若懸河毘耶城彼上人來未審
若為酬對。又曰。寒灰枯木底。到這裏無言。家
中給侍之人。日用如何指授。又來參扣者設
此數問。問之多不契。

太史山谷居士黃庭堅字魯直。以般若夙習。
雖膴仕澹如也。出入宗門未有所向。好作艶
詞。嘗謁圓通秀禪師。秀呵曰。大丈夫翰墨之
妙甘施於此乎。秀方戒。李伯時畫馬事。公誚
之曰。無乃復置我於馬腹中耶。秀曰。汝以艶
語動天下人婬心。不止馬腹中。正恐生泥犁
耳。公悚然悔謝。由是絕筆惟孳孳於道。著發
願文。痛戒酒色。但朝粥午飯而已。往依晦堂
乞指徑捷處。堂曰。秖如仲尼道。二三子以我
為隱乎。吾無隱乎爾者。太史居常如何理論。
公擬對。堂曰。不是不是。公迷悶不已。一日侍
堂山行次。時巖桂盛放。堂曰。聞木犀花香麼。

公曰聞。堂曰。吾無隱乎爾。公釋然即拜之曰。
和尚得恁麼老婆心切。堂笑曰。秖要公到家
耳。久之謁雲巖死心新禪師。隨眾入室。心見
張目問曰。新長老死學士。死燒作兩堆灰。向
甚麼處相見。公無語。心約出曰。晦堂處參得
底。使未著在後。左官黔南道力愈勝。於無思
念中頓明死心所問。報以書曰。往年嘗蒙苦
苦提撕。長如醉夢依稀在光影中。蓋疑情不
盡命根不斷故。望崖而退耳。謫官在黔南道
中晝臥覺來忽爾尋思。被天下老和尚謾了
多少。唯有死心道人不肯。乃是第一相為也。
不勝萬幸。後作晦堂塔銘曰。某夙承記莂堪
任大法。道眼未圓而來瞻窣堵。實深宗仰之
嘆。乃勒堅珉。敬頌遺美。公復設蘋蘩之供祭
之以文。吊之以偈曰。海風吹落楞伽山。四海
禪徒著眼看。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煙搭在玉
闌干。

洪州黃龍如曉禪師。僧問。有客遠方來示我
徑寸璧。如何是徑寸璧。師曰。千峯排翠色。僧
云。便恁麼時如何。師曰。萬卉長威稜。又問。
如何是黃龍境。師曰。山連幕阜。水瀉洞庭。僧
云。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形容雖醜陋。出語便
成章。又問。語默涉離微。如何通不犯。師曰。
山花開似錦。㵎曰。向道莫行山下路。分明秖在路傍生乃曰。
煙雲綻處樓殿撐天。水月松蘿交光相映。人
和境照柳眼乍青。佛法人事無欠無少。雖然
如是。不落時機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少林
雖面壁。年老也心孤。又曰。白雲風卷宇宙豁

清。月印長天形分眾水。若恁麼散去便道山
僧無折合。更或歌風咏月。又成起浪生風。正
當恁麼時如何即是。良久曰。幽鳥不嫌山勢
闊。魚龍爭厭碧潭深。

觀文王韶居士字子淳。出刺洪州。乃延晦堂
問道。默有所契。因述投機頌曰。晝曾忘食夜
忘眠。捧得驪珠欲上天。却向自身都放下。四
稜塌地恰團圓。呈堂。堂深肯之。

秘書吳恂居士字德夫。居晦堂入室次。堂謂
曰。平生學解記憶多聞即不問。爾父母未生
已前道將一句來。公擬議。堂以拂子擊之。即
領深旨。連呈三偈。其後曰。咄這多知俗漢。齩
盡古今公案。忽於狼藉堆頭。拾得蜣蜋糞彈。
明明不直分文。萬兩黃金不換。等閑拈出示
人。秖為走盤難看。咦。堂答曰。水中得火世還
稀。看著令人特地疑。自古不存師弟子。如今
却許老胡知。

寶峯文禪師法嗣

隆興府兜率從悅禪師。贛州熊氏子。初首眾
於道吾。領數衲謁雲蓋智和尚。智與語未數
句盡知所蘊。乃笑曰。觀首坐氣質不凡。奈何
出言吐氣如醉人耶。師面熱汗下。曰。願和尚
不吝慈悲。智復語與錐劄之。師茫然遂求入
室。智曰。曾見法昌遇和尚否。師曰。曾看他
語錄自了可。也不願見之。智曰。曾見洞山文
和尚否。師曰。關西子沒頭。腦拕一條布裙作
尿臭氣。有甚長處。智曰。爾但向尿臭氣處參
取。師依教。即謁洞山深領奧旨。復謁智。智
曰。見關西子後大事如何。師曰。若不得和尚

指示。洎乎蹉過一生。遂禮謝。師復謁真淨。後
出世鹿苑。有清素者久參慈明。寓居一室未
始與人交。師因食蜜漬茘枝。偶素過門。師呼
曰。此老人鄉果也可同食之。素曰。自先師亡
後不得此食久矣。師曰。先師為誰。素曰。慈明
也。某忝執侍十三年耳。師乃疑駭曰。十三年
堪忍執侍之役非得其道而何。遂饋以餘果
稍稍親之。素問。師所見者何人。曰洞山文。素
曰。文見何人。師曰。黃龍南。素曰。南匾頭見
先師不久。法道大振如此。師益疑駭。遂袖香
詣素作禮。素起避之曰。吾以福薄先師授記
不許為人。師益恭。素乃曰。憐子之誠違先師
之記。子平生所得試語我。師具道所見。素曰。
可以入佛而不能入魔。師曰。何謂也。素曰豈
不見。古人道。末後一句始到牢關。如是累月
素乃印可。仍戒之曰。文示子者皆正知正見。
然子離文太早。不能盡其妙。吾今為子點破。
使子受用得大自在。他日切勿嗣吾也。師後
嗣真淨。僧問。提兵統將須憑帝主虎符。領眾
匡徒密佩祖師心印。如何是祖師心印。師曰。
滿口道不得。曰秖這箇別更有。師曰。莫將支
遁鶴。喚作右軍鵝。問如何是兜率境。師曰。一
水挼藍色。千峯削玉青。曰如何是境中人。師
曰。七凹八凸無人見。百手千頭秖自知。上堂。
耳目一何清。端居幽谷裏。秋風入古松。秋月
生寒水。衲僧於此更求真。兩箇猢猻垂四尾。
喝一喝。上堂。兜率都無辨別。却喚烏龜作鼈。
不能說妙談真。秖解搖唇鼓舌。遂令天下衲
僧覷見眼中滴血。莫有翻嗔作喜笑傲煙霞者

麼。良久曰。笛中一曲昇平樂。算得生平未解
愁。上堂。始見新春又逢初夏。四時若箭兩曜
如梭。不覺紅顏翻成白首。直須努力別著精
神。耕取自己田園。莫犯他人苗稼。既然如是
牽犁拽耙。須是雪山白牛始得。且道鼻孔在
甚麼處。良久曰。叱叱。上堂。常居物外度清
時。牛上橫將竹笛吹。一曲自幽山自綠。此情
不與白雲知。慶快諸禪德。翻思范蠡謾泛滄
波。因念陳摶空眠太華。何曾夢見浪得高名。
實未神遊閑漂野跡。既然如此。具眼衲僧莫
道。龍安非他自己。好。上堂。無法亦無心。無
心復何捨。要真盡屬真。要假全歸假。平地上
行船。虛空裏走馬。九年面壁人。有口還如啞。
參。上堂。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
隨。語默同居止。欲識佛去處。秖這語聲是。諸
禪德。大小傅大士。秖會抱橋柱。澡洗把纜放
船。印板上打將來。模子裏脫將去。豈知道本
色衲僧。塞除佛祖窟。打破玄妙門。跳出斷常
坑。不依清淨界。都無一物獨奮雙拳。海上橫
行建家立國。有一般漢。也要向百尺竿頭凝
然端坐。洎乎翻身之際捨命不得。豈不見雲
門大師道。知是般事拈放一邊。直須擺動精
神著些筋骨。向混沌未剖已前薦得。猶是鈍
漢那堪更於他人舌頭上咂澹滋味終無了
日。諸禪客。要會麼。剔起眉毛有甚難。分明不
見一毫端。風吹碧落浮雲盡。月上青山玉一
團。喝一喝下座。一日漕使無盡居士張公商
英。按部過分寧。請五院長老就雲岩說法。師
最後登座。橫拄杖曰。適來諸善知識。橫拈竪

放直下斜拋。換步移身藏頭露角。既於學士
面前各納敗闕。未免喫兜率手中痛棒。到這
裏不由甘與不甘。何故見事不平爭忍得。衲
僧正令自當行。卓拄杖下座。室中設三語以
驗學者。一曰。撥草瞻風只圖見性。即今上座
性在甚麼處。二曰。識得自性方脫生死。眼光
落地時作麼生脫。三曰。脫得生死便知去處。
四大分離向甚麼處去。元祐六年冬浴訖集
眾說偈。曰四十有八。聖凡盡殺。不是英雄。龍
安路滑。奄然而化。其徒遵師遺誡欲火葬捐
骨江中。得法弟子無盡居士張公。遣使持祭。
且曰。老師於祖宗門下有大道力。不可使來
者無所起敬。俾塔於龍安之乳峯。諡真寂禪
師。

東京法雲佛照杲禪師。自妙年遊方謁圓通璣
禪師。入室次璣舉。僧問投子。大死底人却活
時如何。子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意作麼生。
師曰。恩大難酬。璣大喜遂命首眾。至晚為眾
秉拂。璣遲而訥眾笑之。師有赧色。次日於僧
堂點茶。因觸茶瓢墮地。見瓢跳乃得應機三
昧。後依真淨。因讀祖偈曰。心同虛空界。示等
虛空法。證得虛空時。無是無非法。豁然大悟。
每謂人曰。我於紹聖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悟
得方寸禪。出住歸宗詔居淨。因僧問。達磨西
來傳箇甚麼。師曰。周秦漢魏。問昔日僧問雲
門。如何是透法身句。門曰。北斗裏藏身。意旨
如何。師曰。赤心片片。曰若是學人即不然。師
曰。汝又作麼生。曰昨夜擡頭看北斗。依稀却
似點糖糕。師曰。但念水草餘無所知。上堂。西

來祖意教外別傳。非大根器不能證入。其證
入者不被文字語言所轉。聲色是非所迷。亦
無雲門臨濟之殊趙州德山之異。所以唱道
須明有語中無語無語中有語。若向這裏薦
得可謂終日著衣未嘗挂一縷絲。終日喫飯
未嘗齩一粒米。直是呵佛罵祖有甚麼過。雖
然如是。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喝一喝下座。上堂拈拄杖曰。歸宗會斬蛇。禾
山解打鼓。萬象與森羅。皆從這裏去。擲下拄
杖曰。歸堂喫茶。師以力參深到。語不入時每
示眾。常舉老僧熙寧八年文帳在鳳翔府供
申。當年崩了華山四十里。壓倒八十村人家。
汝輩後生茄子瓠子幾時知得。或問曰。寶華
王座上。因甚麼一向世諦。師曰。癡人佛性豈
有二種耶。

泐潭文準禪師。興元府唐固梁氏子。生始幼
見佛像輒笑。童子不喜聞酒胾。金仙寺沙門
虛普乞食至其家。師膺門酬酢如老成。時年
八歲即辭父母願從普歸。授以法華經伊吾
即上口。元豐僧檢童子較所習。以籍名先後
度。師藝精坐年少不得奏名。陝西經略范公
過普盧。普臘高應對領略。師侍其傍伸辯詳
明進止可喜。范公欲携與俱西。師辭曰。登山
求玉入海求珠。人各有志。本行學道世好非
素心。茫公陰奇其語。度以為僧剔髮。既往依
梁山乘禪師。呵曰驅烏未受戒敢學佛乘乎。
師捧手曰。壇場是戒耶。三羯磨梵行阿闍梨
是戒耶。乘大驚。師笑曰。雖然敢不受教。遂受
具足戒於唐安律師。遍遊成都講肆唱諸部

綱目。即棄去曰。吾不求甚解。法師曇演佳其
英特撫之曰。汝法船也。南方有大開士若溈
山真如九峯真淨者。可往求之。師拜受戒。與
同學志恭詣大溈久之不契。乃造九峯見真
淨問曰。甚處來。曰興元府。問近離甚處。曰大
仰。問夏在甚處。曰溈山。真淨展手曰。我手何
似佛手。師罔然。真淨呵曰。適來句句無絲毫
差錯靈明天真。纔說箇佛手便成隔碍。病在
什麼處。師曰。不會。淨曰。一切見成更教誰
會。師服膺就弟子之列餘。十年所至必隨。紹
聖三年真淨移居石門衲子益盛。凡入室扣
問必瞑目危坐無所示。見來者必起從園丁
壅菜率以為常。師每謂恭曰。老漢無意於法
道乎莫能測也。一日舉杖決渠水濺衣因大
悟走敘其事。真淨罵曰。此中乃敢用藞苴耶。
自是迹愈晦而名愈著。待制李景真守豫章。
仰其風請開法於雲岩。未幾殿中監茫公。師
南昌移居泐潭。師辭辯注射迅機電掃。衲子
畏而慕之。槌拂之下常數千指。自號湛堂。每
曰。我只畜一條拄杖佛來也打祖來也打。不
將元字脚涴汝枯膓。如此臨濟一宗不致冷
落。一日新到相看展坐具。師曰。未得人事上
座近離甚處。曰廬山歸宗。師曰。宗歸何處。僧
曰嗄。師曰。蝦蟇窟裏作活計。僧云。和尚何不
領話。師曰。是爾豈不是從歸宗來。僧云是。師
曰。驢前馬後漢。問第二上座。近離甚處。僧
云。袁州。師云。夏在甚處。曰仰山。師曰。還見
小釋迦麼。僧云見。師曰。鼻孔長多少。僧擬
議。師云。話墮阿師。問僧。爾來作麼。曰特來

問訊和尚。師云。雲在嶺頭閑不徹。水流㵎太忙生。僧云。和尚莫瞞人好。師曰。馬大師為
什麼從闍梨脚跟下走過。僧無語。師云。却是
闍梨謾老僧。僧云。有口道不得時如何。師云。
洞庭湖裏倒撐船。雪居先馳到。師問。未離歐
阜文彩已彰。既到寶峯如何吐露。馳云。目前
有路。師舉起書云。既是雲居底。為甚在寶峯
手中。馳云。兵隨印轉將逐符行。師云。下坡不
走拍一拍。馳擬議。師曰。想先馳。只有先鋒且
無殿後。一日法堂上逢首座。便問。向什麼處
去。座云。擬與和尚商量一事。師云。便請。座
曰。東家杓柄長西家杓柄短。師云。為甚拈
起鞏縣茶瓶。却是饒州甆眼特地一場愁。師叫屈。座吐舌而退。師在分
寧遇死心和尚。問爾此回到山裏麼。師云。須
去禮拜師兄。心云。爾來時善看方便。師曰。何
故。心云。我黃龍路滑。師云。曾躂倒幾人來。
心云。爾未到黃龍早脚澁也。師云。和尚何得
閉門相待。死心又問。準老爾安許多僧。只是
聚頭打鬨了噇飯。爾畢竟將何為人。師云。因
風吹火。心云。亂統作麼。師云。從來有些子。
師却問。和尚山中安多少眾。心云。四百人盡
是精峭衲子。師云。師子窟中無異獸。心云。爾
來時也須照顧。師云。也待臨時。心云。臨時作
麼生。師云喚來洗脚。心云。爾川僧家開許大
口。師云。準上座從來如此。心云。三十年弄馬
騎。問僧。鄉里甚處。云青州。師曰。近離甚處。
云雲居。師曰。安樂樹下道將一句來。僧無語。
師却問傍僧云。爾道得麼。僧云。某甲道不得。

却請和尚道。師云。向北驢似馬大。僧云。與麼
那。師云。爾鼻孔為甚麼在寶峯手裏。僧便喝。
師云。水裏火發。見僧看經。問看什麼經。曰金
剛經。師云。經中道。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是否。
僧云是。師云。為什麼雲居山高寶峯山低。僧
云。是法平等無有高下。師曰。爾却做得箇坐
主使下。僧云。和尚又作麼生。師云。且放爾鼻
孔出氣。一日廊下見僧問。爾還會也未。僧云。
不會。師曰。左青龍右白虎。僧云。久嚮寶峯元
來只是箇賣卜𨑾不好。僧云。老漢敗闕也。師云。路逢劍客須呈
劍。師問僧。安樂麼。僧云。無事。師云。爾大有
事在。曰未審某甲有甚事。師云。近日上藍
金剛與天寧土地相打。僧無語。師云。元來無
事。問僧。如何是上座得力處。僧便喝。師云。
好好相借問何得惡發。僧又喝。師云。元來是
作家。僧以坐具便打。師低頭噓一聲。僧云。放
過一著。師云。者裏不可放過隨後便打。師普
說次眾欲散。忽問僧。明來明打暗來暗打。爾
作麼生會。僧便喝。師云。點即不到。僧又喝。
師云。到即不點。僧云。忽遇不明不暗來時又
作麼生。師云。今日天寒且歸堂向火隨後。喝
一喝便起。一日上堂云。寶峯一夜睡不著計
較。今日上堂揣腹搜胸。總思量不就。而今臨
時逼節事出急家門。遂拈起拂子云。準上座
近日作得一柄拂子。且權將供養大眾。乃擲
下云。竹根椶葉麻繩繫。樣度天然別一家。政
和五年夏六月寢疾。首坐問。和尚近日尊位
如何。師云。跛驢上壁。坐云。和尚也好喫一服

藥。師云。朽木搭橋。座云。也知和尚不解忌
口。師云。爾作麼生。坐擬進語。師云。爾也好
喫一服藥。以七月二十二日更衣說偈而化。
閱世五十五。坐三十五夏。靈骨舍利塔于石
門之南源。丞相張無盡製其碑。諫議洪駒父
敘語錄。名士李商老撰次逸事。同門弟德洪
覺範紀師行實。其高道碩德可想見矣。琇公
稱。雲居真牧和尚謂人曰。出關走江淮閱三
十年。參一十八人善知識。於中無出佛果佛
眼死心靈源湛堂五大士而已。誠哉斯言。蓋
真正宗師攷其全才如此之難。若佛果佛眼
死心靈源之嗣固已光明于世。獨湛堂開法
日淺。未有繼其高躅者。然覽其遺編想其胸
次。信餘子未易企及也。覺範稱。準於真淨之
門。所謂家名辨才氣宇逸群者。抑知言哉。

廬山慧日文雅禪師受請日。僧問。向上宗乘
乞師不吝。師曰。拄杖正開封。曰小出大遇也。
師曰。放過即不可便打。

瑞州洞山梵言禪師。太平州人也。上堂有二
僧齊出。一僧禮拜。一僧便問。得用便用時如
何。師曰。伊蘭作旃檀之樹。曰有意氣時添意
氣。不風流處也風流。師曰。甘露乃蒺藜之園。
上堂。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潔。無物堪比倫。
教我如何說。寒山子勞而無功。更有箇拾得
道。不識這箇意。修行徒苦辛。恁麼說話自救
不了。尋常拈糞箕把掃帚掣風掣顛。猶較些
子。直饒是文殊普賢再出。若到洞山門下。一
時分付與直歲。燒火底燒火。掃地底掃地。
前廊後架。切忌攙匙亂筯。豐干老人更不饒

舌。參退喫茶。上堂。一生二二生三。遏捺不住
廓周沙界。德雲直上妙峯。善財却入樓閣。新
婦騎驢阿家牽。山青水綠。桃華紅李華白。一
塵一佛土。一葉一釋迦。乃合掌曰。不審諸佛
子。今晨改旦季春極暄。起居輕利安樂行否。
少間專到上寮問訊。不勞久立。上堂。臘月二
十日。一年將欲盡。萬里未歸人。大眾總是他
鄉之客。還有返本還源者麼。擊拂子曰。門前
殘雪日輪消。室內紅塵遣誰掃。

德安府文殊宣能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燈。
師曰。四生無不照。一點任君看。上堂。石鞏箭
祕魔叉。直下會得眼裏空華。堪悲堪笑少林
客。暗携隻履度流沙。

桂州壽寧善資禪師上堂。若論此事如鵶啄
鐵牛。無下口處無用心處。更向言中問覓句
下尋思。縱饒卜度將來。翻成戲論邊事。殊不
知。本來具足直下分明。佛及眾生纖毫不立。
尋常向諸人道。凡夫具足聖人法。凡夫不知。
聖人具足凡夫法。聖人不會。聖人若會即同
凡夫。凡夫若知即是聖人。然則凡聖一致名
相互陳。不識本源迷其真覺。所以逐境生心
徇情附物。苟能一念情忘自然真常體露。良
久曰。便請薦取。上堂。諸方五日一參。壽寧日
日陞座莫怪重說偈言。過在西來達磨。上士
處處逢渠。後學時時蹉過。且道蹉過一著落
在甚麼處。舉起拂子曰。一片月生海。幾家人
上樓。

南嶽祝融上封慧和禪師上堂。未陞此座已
前。盡大地人成佛已畢。更有何法可說。更有

何生可利。況菩提煩惱本自寂然。生死涅槃
猶如昨夢。門庭施設誑謼小兒。方便門開羅
紋結角。於衲僧面前皆成幻惑。且道衲僧有
甚麼長處。拈起拄杖曰。孤根自有擎天勢。不
比尋常曲彔枝。卓拄杖下座。

瑞州五峯淨覺本禪師。僧問。同聲相應時如
何。師曰。鵓鳩樹上啼。曰同氣相求時如何。師
曰。猛虎巖前嘯。問一進一退時如何。師曰。脚
在肚下。曰如何是不動尊。師曰。行住坐臥。上
堂僧問。寶座既陞願聞舉唱。師曰。雪裏梅花
火裏開。曰莫便是為人處也無。師曰。井底紅
塵已漲天。上堂。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
恁麼不恁麼總不得。諸人作麼生會。直下會
得不妨奇特。更或針錐西天此土。上堂。五峯
家風南北西東。要用便用以橛釘空。咄。

永州太平安禪師上堂。有利無利莫離行市。
鎮州蘿蔔極貴。廬陵米價甚賤。爭似太平這
裏。時豐道泰商賈駢闐。白米四文一升。蘿蔔
一文一束。不用北頭買賤西頭賣貴。自然物
及四生。自然利資王化。又怎生說箇佛法道
理。良久云。勸君不用鐫頑石。路上行人口似
碑。

潭州報慈進英禪師。僧問。遠涉長途即不問。
到家一句事如何。師曰。雪滿長空。曰此猶是
時人知。有轉身一路又作麼生。師便喝。上堂。
報慈有一公案。諸方未曾結斷。幸遇改旦拈
出。各請高著眼看。遂趯下一隻鞋曰。還知這
箇消息也無。達磨西歸時提携在身畔。上堂。
與麼上來猛虎出林。與麼下去驚蛇入草。不

上不下日輪杲杲。喝一喝曰。瀟湘江水碧溶
溶。出門便是長安道。上堂擲下拄杖却召大
眾曰。拄杖吞却祖師了也。教甚麼人說禪。還
有人救得也無。喝一喝。上堂驀拈拄杖曰。三
世一切佛。同入這窠窟。衲僧喚作遼天鶻。卓
拄杖一下。

瑞州洞山至乾禪師上堂。洞山不會談。禪不
會說道。秖是饑來喫飯困來打睡。爾諸人必
然別有長處。試出來盡力道一句看。有麼有
麼。良久曰。陸州道底。

平江府寶華普鑑佛慈禪師。本郡周氏子。幼
不茹葷。依景德寺清智下髮。十七游方。初謁
覺印英禪師不契。遂扣真淨之室。淨舉石霜
虔侍者話問之。釋然契悟作偈曰。枯木無華
幾度秋。斷雲猶挂樹稍頭。自從鬪折泥牛角。
直至如今水逆流。淨肯之。命侍巾鉢。晚狥眾
開法寶華。次移高峯。上堂。參禪別無奇特。秖
要當人命根斷疑情脫。千眼頓開。如大洋海
底輥一輪赫日上昇天門照破四天之下。萬
別千差一時明了。便能握金剛王寶劍。七縱
八橫受用自在。豈不快哉。其或見諦不真。影
像彷彿。尋言逐句。受人指呼。驢年得快活去。
不如屏淨塵緣。竪起脊梁骨著些精彩。究教
七穿八穴百了千當。向水邊林下長養聖胎。
亦不枉受人天供養。然雖如是。臥雲門下有
箇鐵門限。更須猛著氣力跳過始得。擬議之
間墮坑落塹以拂子擊禪床下座。上堂。月圓
伏惟三世諸佛狸奴白牯。各各起居萬福。時
中澹泊無可相延。切希寬抱。老水牯牛近日

亦自多病多惱。不甘水草遇著。暖日和風當
下和身便倒。教渠拽耙牽犁。直是搖頭擺腦。
可憐萬頃良田。一時變為荒草。

瑞州九峯希廣禪師。游方日謁雲蓋智和尚。
乃問。興化打克賓意旨如何。智下禪床展兩
手吐舌示之。師打一坐具。智曰。此是風力所
轉。又問石霜琳禪師。琳曰。爾意作麼生。師亦
打一坐具。琳曰。好一坐具秖是不知落處。又
問真淨。淨曰爾意作麼生。師復打一坐具。淨
曰。他打爾也打。師於言下大悟。淨因有頌曰。
丈夫當斷不自斷。興化為人徹底漢。已後從
教眼自開。棒了罰錢趁出院。後住九峯衲子
宗仰。

瑞州黃檗道全禪師上堂。以拂子擊禪床曰。
一槌打透無盡藏。一切珍寶吾皆有。拈來普
濟貧乏人。免使波吒路邊走。遂喝曰。誰是貧
乏者。

筠州情涼德洪禪師字覺範。郡之新昌喻氏
子。年十四父母併月而歿。去依三峯靚禪師
為童子。十九試經東都。假天王寺舊藉慧洪
名。為大僧依宣祕律師。受唯識論臻其奧。博
觀子史有異才。以詩鳴京華縉紳間。久之南
歸依歸宗真淨禪師研究心法。隨遷泐潭凡
七年得真淨之道。辭之東游歷沅湘。一日閱
汾陽語重有發藥。於是胸次洗然辯博無礙。
崇寧中顯謨朱世英請出世臨川之北禪。先
是寺有古畫應真十六軸。久亡其一。師至以
詩嘲之。未淹辰而應真見夢所匿之家。丐歸
寺中因得之。世以謂尊者猶畏其嘲而歸焉。

越明年以事退游金陵。漕使吳正仲請居清
涼。未閱月為狂僧誣以度牒冒名旁連訕謗
事。入制獄鍛鍊久之坐冒名。著縫掖走京師。
見丞相。張無盡特奏得度改今名。太尉郭天
民奏賜椹服。號寶覺圜明。自稱寂音尊者。未
幾坐交張廓厚善張罷政事時。左司陳瑩中
撰尊堯錄將進御。當軸者嫉之。謂師頗助其
筆削。政和元年十月褫僧伽黎配海外。三年
春遇赦歸于江西。是冬復證獄于并州。明年
得還往來九峯洞山。野服蕭散以文章自娛。
將自西安入衡湘。依法屬以老。復為狂道士
執以為張懷素黨。下南昌獄治百餘日非是。
會赦免歸湘西之南臺。仍治所居榜曰明白
庵。自為之銘云云。於是覃思經論。著義疏發
揮聖賢之祕奧。及解易。作僧寶傳成。將負之
入京。抵襄陽會淵聖登極。大逐宣和用事者。
詔贈丞相商英司徒。賜師重剃髮還舊師名。
未幾國步多艱退游廬阜。建炎二年夏五月
示寂于同安。閱世五十有八。門人建塔鳳棲
山。師之才章蓋天稟。然幼覽書籍一過目畢
世不忘。落筆萬言了無停思。其造端用意大
抵規模。東坡而借潤山谷。至於出入禪教。議
論精博其才實高。圜悟禪師以為筆端具大
辯才不可及也。與士大夫游議論袞袞。雖稠
人廣座至必奪席。初在湘西見山谷。與語終
日不容去。因有詩贈之。略曰。不肯低頭拾卿
相。又能落筆生雲煙。其後山谷過宜春。見其
竹尊者詩咨賞。以為妙入作者之域。頗恨東
坡不及見之。著林間錄二卷。僧寶傳三十卷。

高僧傳十二卷。智證傳十卷。志林十卷。冷齋
夜話十卷。天厨禁臠一卷。石門文字禪三十
卷。語錄偈頌一編。法華合論七卷。楞嚴尊頂
義十卷。圓覺皆證義二卷。金剛法源論一卷。
起信論解義二卷。並行于世。丞相張無盡稱
覺範。蓋天下之英物聖宋之異人。然古之高
僧以才學名世。殆與覺範並驅者多矣。必以
清標懿範相資而後美也。覺範少歸釋氏。長
而博極群書。觀其發揮經論。光輔叢林孜孜
焉。手不停綴而言滿天下。及陷于難著逢掖
出九死而僅生。垂二十年重削髮。無一辭叛
佛而改圖。此其為賢者也。然工呵古人而拙
於用己。不能全身遠害。峻戒節以自高。數陷
無辜之罪。抑其恃才暴耀太過而自取之邪。
當自謂識不知微道不勝習者。不獨為洪實
錄。亦以見其不自欺焉。惜哉。

衢州超化靜禪師上堂。聲前認得已涉廉纖。
句後承當猶為鈍漢。電光石火猶在遲疑。點
著不來橫屍萬里。良久云。有甚用處。咄。

南嶽石頭懷志菴主。婺州吳氏子。年十四師
智慧院寶稱。二十二試所習落髮。肆講十二
年。宿學敬慕。嘗欲會通諸宗正一代時教。有
禪者問曰。杜順乃賢首宗祖師也。談法身則
曰。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此偈合歸天台
何義邪。師無對。即出游方晚至洞山謁真淨
問古人一喝不作一喝用意旨如何。淨叱之。
師趨出。淨笑呼曰。浙子齋後游山好。師忽領
悟。久之辭去。淨曰。子所造雖逸格。惜緣不勝
耳。因識其意。自爾諸方力命出世。師却之。菴

居二十年不與世接。士夫踵門略不顧。有偈
曰。萬機休罷付癡憨。踪跡時容野鹿參。不脫
麻衣拳作枕。幾生夢在緣蘿菴。或問。住山多
年有何旨趣。師曰。山中住。獨掩柴門無別趣。
三箇柴頭品字煨。不用援毫文彩露。崇寧改
元冬曳杖造龍安。人莫之留。明年六月晦問
侍僧曰。早暮。曰已夕矣。遂笑曰。夢境相逢。
我睡已覺。汝但莫負叢林。即是報佛恩德。言
訖示寂。於最樂堂茶毘。收骨塔于乳峯之
不。

婺州雙溪印首座。自見真淨徹證宗猷。歸遁
雙溪。一日偶書曰。折脚鐺兒謾自煨。飯餘長
是坐堆堆。一從近日生涯拙。百鳥𭊷來。又以觸衣碎甚。作偈曰。不挂寸絲方免寒
何須特地裊長竿。而今落落零零也。七佛之
名甚處安。

洪州奉新縣慧安慧淵禪師。北人孤硬自立。
久參晦堂已有契證。復參真淨深詣幽奧。陸
沈眾中與眾作息人無知者。時慧安禪院臨
道左。凡衲子往來於泐潭黃龍洞山黃檗者
無不經由。偶法席久虛。時真淨在寶峯。太守
移書命擇人居之。眾中衲子耆宿皆憚其行。
久之不決。師忽白真淨曰。慧淵去得否。真淨
喜云。汝可去。遂復書舉師。時湛堂為首座。問
師云。公去如何住持。師曰。慧淵無福。當為一
切人結緣。自肩一栲栳打街供眾。湛堂云。須
老兄始得。遂作頌餞之云。師入新吳誘携群
有。且收驢脚先展佛手。指點是非分張好醜。
秉殺活劍作師子吼。應群生機開布袋口。撒向

南北東西。直教珠回玉走。含靈昧已之流。頓
出無明窠臼。阿呵呵見三下。三三三如九。祖
祖相傳佛佛授手。師既至逐日打化。遇暫到
即延歸院中宿泊。且曰。容某甲歸修供養。如
此三十五年風雨不易。鼎新創建佛殿輪藏
羅漢堂。凡叢林所宜有者咸皆備焉。死心叟
住黃龍訪之。師曰。新長老。汝常愛使沒意智
一著子該抹人。今夜且宿此。待與公理會些
細大法門。死心憚之語侍者云。這漢是真箇
理會底。不能與他𤛆宿便行。師後納於慧安。闍維六根不壞者三。
獲舍利無數。異香滿室累月不絕。奉新後遭
兵火殘破無孑遺。獨慧安諸殿嶷然獨存。蓋
願力成就神物護持所致云。

卷 23

續傳燈錄卷第二十三目錄

大鑑下第十五世

黃龍清禪師法嗣十八人

黃龍死心新禪師法嗣一十六人

草堂清禪師法嗣八人

青原惟信禪師法嗣五人

夾山純禪師法嗣三人

柏子山嵩禪師法嗣一人

福嚴鳳禪師法嗣三人

萬杉慈禪師法嗣二人

上藍肇禪師法嗣一人

褒親有瑞禪師法嗣二人

智海清禪師法嗣三人

廬山羅漢南禪師法嗣三人

石鞏明禪師法嗣一人

琅邪起禪師法嗣一人

光孝蘭禪師法嗣一人

象田卿禪師法嗣七人

慧日雅禪師法嗣二人

洞山言禪師法嗣一人

道林一禪法嗣一人

大鑑下第十五世

黃龍清禪師法嗣

東京天寧長靈守卓禪師。泉州莊氏子。上堂
曰。三千劍客獨許莊周。為甚麼跳不出。良醫
之門多病人。因甚麼不消一劄。已透關者更
請辨看。上堂。譬如眼根不自見眼。性自平等。
無平等者便恁麼去。無孔鐵鎚聊且安置。直
得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也是一期方便。
若也籬內竹抽籬外笋。㵎㵎待勘過了打。僧問。丹霞燒木佛院主為甚麼
眉鬚墮落。師曰猫兒會上樹。曰早知如是終
不如是。師曰。惜取眉毛。問如何是衲衣下事。
師曰。天旱為民愁。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
絕毫絕釐。曰出世後如何。師曰。填溝塞壑出與未出相去幾何。師曰。人平不語水平不
流。上堂。平高就下勾賊破家。截鐵斬釘狐狸
戀窟。總不恁麼合作麼生。所以道。萬仞崖頭
親撒手。須是其人。秖如香積國中持鉢一句
作麼生道。良久曰。切忌風吹別調中。上堂。釋
迦掩室過犯彌天。毘耶杜詞自救不了。如何
如何口門太小。宣和五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奄然示寂。闍維日皇帝遣中使賜香。持金盤
求設利。爇香罷盤中鏗然。視之五色者數顆
大如豆。使者持還上見大悅。

潭州上封佛心才禪師。福州姚氏子。幼得度
受具游方。至大中依海印隆禪師。見老宿達
道者看經。至一毛頭師子百億毛頭一時現。
師指問曰。一毛頭師子作麼生得百億毛頭
一時現。達曰。汝乍入叢林豈可便理會許事。
師因疑之。遂發心領淨頭職。一夕汛掃次印
適夜參。至則遇結座擲拄杖曰。了即毛端吞
巨海。始知大地一微塵。師豁然有省。及出閩
造豫章黃龍山。與死心機不契。乃參靈源。凡
入室出必揮淚自訟曰。此事我見得甚分明。
秖是臨機吐不出。若為奈何。靈源知師勤篤。
告以須是大徹。方得自在也。未幾竊觀隣案
僧讀曹洞廣錄。至藥山採薪歸有僧問。甚麼
處來。山曰。討柴來。僧指腰下刀曰。鳴剝剝是
箇甚麼。山拔刀作斫勢。師忽欣然摑隣案僧
一掌。揭簾趍出衝口說偈曰。徹徹大海乾枯
虛空迸裂。四方八面絕遮攔。萬象森羅齊漏
泄。後分座於真乘。應上封之命屢遷名剎。住
乾元日開堂示眾曰。百千三昧門無量福德
藏。放行也如開武庫錯落交輝。把住也似雪
覆蘆花通身莫辨。使見之者撩起便行。聞之
者單刀直入。箇箇具頂門正眼。人人懸肘後
靈符。掃佛祖見知。作叢林殃害。憶得寶壽開
堂日。三聖推出一僧。寶壽便打。三聖云。與麼
為人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且如乾元今
日開堂。或有僧出來山僧亦打。不唯此話大

行。且要開却福州一城人眼去。何也劍為不
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瓶。上堂。達磨未來
東土已前。人人懷媚水之珠。箇箇抱荊山之
璞。可謂壁立千仞。及乎二祖禮却三拜之後。
一一南詢諸友北禮文殊。好不丈夫。或有一
箇半箇。不求諸聖不重己靈。匹馬單鎗投虛
置刃。不妨慶快平生。如今有麼。自是不歸歸
便得。五湖煙景有誰爭。上堂。宗乘提唱妙絕
名言。一句該通乾坤函蓋。直似首羅正眼竪
亞面門。又如圓∴三點橫該法界。乃卓拄
杖曰。向這一點下明得。出身猶可易。脫體道
應難。又卓拄杖曰。向第二點下明得。縱橫三
界外。隱顯十方身。又卓拄杖曰。向第三點下
明得。魚龍鎖戶佛祖潛蹤。不然放過一著。隨
分有春色。一枝三四花。上堂。一法有形該動
植。百川湍激競朝宗。昭琴不鼓雲天淡。想像
毘耶老病翁。維摩病則上封病。上封病則拄
杖子病。拄杖子病則森羅萬象病。森羅萬象
病則凡之與聖病。諸人還覺病本起處麼。若
也覺去。情與無情同一體。處處皆同真法界。
其或未然。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

潭州法輪應端禪師。南昌除氏子。少依化度
善月圓顱登具。謁真淨文禪師機不諧。至雲
居會。靈源分座為眾激昂。師扣其旨。然以妙
入諸經自負。源嘗痛劄之。師乃援馬祖百丈
機語及華嚴宗旨為表。源笑曰。馬祖百丈固
錯矣。而華嚴宗旨與箇事喜沒交涉。師憤然
欲他往因請辭。及揭簾忽大悟汗流浹背。源
見乃曰。是子識好惡矣。馬祖百丈文殊普賢

幾被汝帶累。由此譽望四馳。名士夫爭挽應
世皆不就。政和末太史張公司成以百丈堅
命開法。師不得已始從。上堂。舉大隋劫火洞
然話。遂曰。六合傾翻劈面來。暫披麻縷混塵
埃。因風吹火渾閑事。引得游人不肯回。壞不
壞隨不隨。徒將聞見強針錐。太湖三萬六千
頃。月在波心說向誰。僧問。如何是賓中賓。師
曰。芒鞋竹杖走紅塵。曰如何是賓中主。師曰。
十字街頭逢上祖。曰如何是主中賓。師曰。御
馬金鞭混四民。曰如何是主中主。師曰。金門
誰敢擡眸覷。曰賓主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
又若何。師曰。昨夜霜風刮地寒。老𤠔殘月。

隆興府百丈以棲禪師。興化人也。上堂。摩騰
入漢達磨來梁。送轍既成。後代兒孫開眼迷
路。若是箇惺惺底。終不向空裏採花。波中捉
月。謾勞心力。畢竟何為。山僧今日已是平地
起骨堆。誰人行時各自著精彩看。

信州博山無隱子經禪師歲旦上堂。和氣生
枯枿。寒雲散遠郊。木人占吉兆。夜半露龜爻。
諸禪德。龜爻露處文彩已彰。便見一年十二
月月月如然。一日十二時時時相似。到這裏
直似黃金之黃白玉之白。自從曠大劫來未
嘗異色。還見麼。其或未然。且狥張三通節序。
從教李四鬢蒼浪。

隆興府黃龍德逢通照禪師。郡之靖安胡氏
子。生有厖眉。年十七從上藍普禪師落髮。往
依靈源即明深旨。上堂。舉夾山境話。師曰。法
眼徒有此語。殊不知夾山老漢被這僧輕輕

拶著。直得脚前脚後。設使不作境話會。未免
猶在半途。

邵州光孝曇清禪師上堂。殺父殺母佛前懺
悔。殺佛殺祖不消懺悔。為甚麼不消懺悔。且
得冤家解脫。

溫州光孝德週禪師。信州璩氏子。於景德尊
勝院染削問道有年。後至黃龍聞舉少林面
壁。頓悟述二偈以呈。龍許之。自是名流江浙。
上堂曰。舉體露堂堂。十方無罣礙。千聖不能
傳。萬靈成頂戴。擬欲共商量。開口百雜碎。秖
如未開口已前作麼生咄。上堂。回互不回互。
覷見沒可覩。透出祖師關。踏斷人天路。呵呵
呵悟不悟。落花流水知何處。

寺丞戴道純居士字孚中。咨叩靈源。一日有
省。乃呈偈曰。杳冥源底全機處。一片心花露
印紋。知是幾生曾供養。時時微笑動香雲。

黃龍死心悟新禪師法嗣

吉州禾山方禪師。臨江龔氏子。示眾曰。先用
後照要驗作家。先照後用不存影迹。照用同
時壁立千仞。照用不同時根塵可鑑。古人以
此四轉語驗天下衲僧。若非具真正眼親切
悟明者難為湊泊。今日分明為諸人拈出了
也。還委悉麼。若委悉去。可謂不動絲毫頓超
覺地。其或未然切須子細。又舉拂子曰。看看
只這箇。在臨濟則照用齊行。在雲門則事理
俱備。在曹洞則偏正叶通。在溈仰則暗機圓
合。在法眼則何止唯心。然五家宗派門庭施
設則不無。直饒辨得倜儻分明去。猶是光影
邊事。若要抵敵死生則霄壤有隔。且道超越

死生一句又作麼生道。良久曰。洎合錯下注
脚。

杭州南蕩法空禪師。江西人。為人強項久侍
死心得旨。後欲辭去。死心記云。汝福薄宜以
道自養。師遂辭行。清草堂亦有頌送之云。十
年聚首龍峯寺。一悟真空萬境閑。此去隨緣
且高隱。莫將名字落人間。後出世杭州南蕩。
不踰月而院被火了無孑遺。師嘆曰。吾違先
師之言故見今日之難。有富人欲獨迎齋而
捨三門。師曰。公欲施財邀福。非長老受賜。若
教我背眾而食。所不願也。師既汩沒於土木。
道遂不行。草堂嘗遣僧齎衣一襲。尋訪之。
衲子聞遂往依之而師亦老矣。後示滅於本
山。

嘉定府九頂寂惺惠泉禪師。成都張氏子。僧
問。心迷法華轉心悟轉法華。未審意旨如何。
師曰。風暖鳥聲碎日高花影重。上堂。昔日雲
門有三句。謂函蓋乾坤句。截斷眾流句。隨波
逐浪句。九頂今日亦有三句。所謂飢來喫飯
句。寒即向火句。困來打睡句。若以佛法而論。
則九頂望雲門直立下風。若以世諦而論。則
雲門望九頂直立下風。二語相違。且如何是
九頂為人處。

潭州上封祖秀禪師。常德府何氏子。上堂。枯
木巖前夜放華。鐵牛依舊臥煙沙。儂家鞭影
重拈出。擊拂子曰。一念回心便到家。遂喝一
喝下座。

嘉興府華亭性空妙普菴主。漢州人。久依死
心獲證。乃抵秀水追船子遺風。結茅青龍之

野。吹鐵笛以自娛。多賦詠。得之者必珍藏。其
山居曰。心法雙忘猶隔妄。色塵不二尚餘塵。
百鳥不來春又過。不知誰是住菴人。又警眾
曰。學道猶如守禁城。晝防六賊夜惺惺。中軍
主將能行令。不動干戈治太平。又曰。不畊而
食不蠶衣。物外清閑適聖時。未透祖師關棙
子。也須存意著便宜。又曰。十二時中莫住工。
窮來窮去到無窮。直須洞徹無窮底。踏倒須
彌第一峯。建炎初。徐明叛。道經烏鎮。肆殺
戮。民多逃亡。師獨荷策而往。賊見其偉異。疑
必詭伏者。問其來。師曰。吾禪者欲抵密印寺。
賊怒欲斬之。師曰。大丈夫要頭便斫取。奚以
怒為。吾死必矣。願得一飯以為送終。賊奉肉
食。師如常齋出。生畢。乃曰。孰當為我文之以
祭。賊笑而不答。師索筆大書曰。嗚呼惟靈。勞
我以生則大塊之過。役我以壽則陰陽之失。
乏我以貧則五行不正。困我以命則時日不
吉。吁哉至哉。賴有出塵之道。悟我之性。與其
妙心。則其妙心孰與為隣。上同諸佛之真化。
下合凡夫之無明。纖塵不動本自圓成。妙矣
哉妙矣哉。日月未足以為明。乾坤未足以為
大。磊磊落落無罣無礙。六十餘年和光混俗。
四十二臘逍遙自在。逢人則喜見佛不拜。笑
矣乎笑矣乎。可惜少年郎。風流太光彩。坦然
歸去付春風。體似虛空終不壞。尚饗。遂舉箸
飫飡。賊徒大笑。食罷復曰。劫數既遭離亂。我
是快活烈漢。如今正好乘時。便請一刀兩段。
乃大呼斬斬。賊方駭累稽首謝過。令衛而出。
烏鎮之廬舍免焚。實師之惠也。道俗聞之愈

敬。有僧覩師見佛不拜歌逆問曰。既見佛為
甚麼不拜。師掌之曰。會麼。云不會。師又掌
曰。家無二主。紹興庚申冬造大盆穴而塞之。
修書寄雪竇持禪師曰。吾將水葬矣。壬戌歲
持至見其尚存。作偈嘲之曰。咄哉老性空。剛
要餧魚鼈。去不索性去。秖管向人說。師閱偈
笑曰。待兄來證明耳。令遍告四眾。眾集師為
說法要。仍說偈曰。坐脫立亡不若水葬。一省
柴燒二省開壙。撒手便行不妨快暢。誰是知
音船子和尚。高風難繼百千年。一曲漁歌少
人唱。遂盤坐盆中順潮而下。眾皆隨至海濱
望欲斷目。師取塞戽水而回。眾擁觀水無所
入。復乘流而往。唱曰。船子當年返故鄉。沒蹤
跡處妙難量。真風遍寄知音者。鐵笛橫吹作
散場。其笛聲嗚咽頃於蒼茫間見以笛擲空
而沒。眾號慕圖像事之。後三日於沙上趺坐
如生。道俗爭往迎歸留五日。闍維設利大如
菽者莫計。二鶴徘回空中。火盡始去。奉設利
靈骨建塔于青龍。

嚴州鍾山道隆首座。桐廬董氏子。於鍾山寺
得度。自游方所至耆衲皆推重。晚抵黃龍。死
心延為座元。心順世遂歸隱鍾山。慕陳尊宿
高世之風。掩關不事事。日鬻數籰自適。人無
識者。手常穿一襪。凡有禪者至提以示之曰。
老僧這襪著三十年了也。有寺僧戲問。如何
是無諍三昧。師便掌。

揚州齊謐首座。本郡人也。死心稱為飽參。諸
儒屢以名山致之不可。後示化於潭之谷山異
跡頗眾。門人甞繪其像請贊。為書曰。箇漢灰

頭土面。尋常不欲露現。而今寫出人前。大似
虛空著箭。怨怨可惜人間三尺絹。

空室道人智通者。龍圖范珣女也。幼聰慧長
歸丞相蘇頌之孫悌。未幾厭世相還家求祝
髮。父難之。遂清修。因看法界觀頓有省。連作
二偈見意。一曰。浩浩塵中體一如。縱橫交互
印毘盧。全波是水波非水。全水成波水自殊。
次曰。物我元無異。森羅鏡像同。明明超主伴。
了了徹真空。一體含多法。交參帝網中。重重
無盡處。動靜悉圓通。後父母俱亡。兄涓領分
寧尉。通偕行聞死心名重往謁之。心見知其
所得便問。常啼菩薩賣却心肝。教誰學般若。
通曰。爾若無心我也休。又問。一雨所滋根苗
有異。無陰陽地上生箇甚麼。通曰。一花五葉。
復問。十二時中向甚麼處安身立命。通曰。和
尚惜取眉毛好。心打曰。這婦女亂作次第。通
禮拜。心然之。於是道聲籍甚。政和間居金陵。
常設浴於保寧。揭牓于門曰。一物也無洗箇
甚麼纖塵若有起自何來。道取一句子玄。乃
可大家入浴。古靈秖解揩背。開士何曾明心。
欲證離垢地時。須是通身汗出。盡道水能洗
垢。焉知水亦是塵。直饒水垢頓除。到此亦須
洗却。後為尼名惟久。挂錫姑蘇之西竺。緇白
日夕師問。得其道者頗眾。俄示寂書偈趺坐
而終。有明心錄行於世。

草堂清禪師法嗣

福州雪峯東山慧空禪師。本郡陳氏子。十四
圓頂。即游諸方遍謁諸老。晚契悟於草堂。紹
興癸酉開法雪峯。受請日上堂曰。俊快底點

著便行。癡鈍底推挽不動。便行則人人歡喜。
不動則箇箇生嫌。山僧而今轉此癡鈍為俊
快去也。彈指一下曰。從前推挽不出而今出。
從前有院不住而今住。從前嫌佛不做而今
做。從前嫌法不說而今說。出不出住不住即
且置。敢問諸人。做底是甚麼佛。空王佛邪。然
燈佛邪。釋迦佛邪。彌勒佛邪。說底又是甚麼
法。根本法邪。無生法邪。世間法邪。出世間法
邪。眾中莫有道得底麼。若道得山僧出世事
畢。如或未然逢人不得錯舉。喝一喝下座。上
堂。舉雲門示眾云。秖這箇帶累殺人。師曰。雲
門尋常氣宇如王。作恁麼說話大似貧恨一
身多。山僧即不然。秖這箇快活殺人。何故大
雨方歸屋裏坐。業風吹又遶山行。然雖如是。
也是乞兒見小利。且不傷物義一句作麼生
道。上堂。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趯趯翻鸚鵡洲。
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俊哉俊
哉快活快活。一似十七八歲狀元相似。誰管
爾天誰管爾地。心王不妄動。六國一時通。罷
拈三尺劍。休弄一張弓。自在自在快活快活。
恰似七八十老人作宰相相似。風以時雨以
時。五穀植萬民安。竪起拄杖曰。大眾這兩謁
并山僧拄杖子。共作得一褐衲僧到雪峯門
下。但知隨例飡䭔喝卓拄杖下座。僧問。和尚未見草堂時如何。
師曰。江南有。曰見後如何。師曰。江北無。

慶元府育王野堂普崇禪師。本郡人也。示眾
舉。巴陵和尚道。不是風動。不是旛動。不是風
旛。又向甚麼處著。有人為祖師出氣出來與

巴陵相見。雪竇和尚道風動幡動既是風幡。
又向甚麼處著。有人為巴陵出氣出來與雪
竇相見。師曰。非風非幡無處著。是幡是風無
著處。遼天俊鶻悉迷蹤。踞地金毛還失措。呵
呵呵悟不悟。令人轉憶謝三郎。一絲獨釣寒
江雨。

台州萬年雪巢法一禪師。太師襄陽郡王李
公遵勉之玄孫也。世居開封祥符縣。母夢一
老僧至而產。年十七試上庠從祖仕淮南。欲
官之不就。將棄家。事長蘆慈覺賾禪師。祖弗
許。母曰。此必宿世沙門。願勿奪其志。未幾慈
覺沒。大觀改元。禮靈巖通照愿禪師祝髮登
具。依愿十年迷悶不能入。謁圓悟於蔣山。悟
曰。此法器也。悟奉詔徙京師天寧。師侍行。靖
康末謁草堂於疎山。一語之及大法頓明。紹
興七年泉守寶文劉公彥修請居延福。後四
遷巨剎。上堂拈拄杖曰。拄杖子有時作出水
蛟龍。萬里雲煙不斷。有時作踞地師子。百年
妖怪潛蹤。有時心法兩忘照體獨立。有時照
用同時主賓互用。以拄杖畫曰。延福門下總
用不著。且道延福尋常用箇甚麼。卓拄杖喝
一喝下座。上堂。仰面不見天。低頭不見地。古
劍髑髏前。大海波濤沸。退長蘆歸天台萬年
觀音院。忽示微疾。書偈曰。今年七十五。歸作
菴中主。珍重觀世音。泥蛇吞石虎。入龕趺坐
而逝。

隆興府黃龍山堂道震禪師。金陵趙氏子。少
依覺印英禪師為童子。英移居泗之普照。適
淑妃擇度童行。師得圓具久之辭。謁丹霞淳

禪師。一日與論洞上宗旨。師呈偈曰。白雲深
覆古寒岩。異草靈花彩鳳銜。夜半天明日當
午。騎牛背面著靴衫。淳器之。師自以為礙。棄
依草堂一見契合。日取藏經讀之。一夕聞晚
參鼓。步出經堂。舉頭見月。遂大悟。亟趨方
丈。堂望見即為印可。初住曹山。次遷廣壽黃
龍。上堂曰。舉箇古人因緣問闍梨。闍梨不得
作古會。若作古會失却當面眼。舉箇即今因
緣問闍梨。闍梨不得作今會。若作今會障却
闍梨本來眼。假饒不失不障非古非今。猶是
藥病相治止啼之說。秖如透脫一句闍梨還
道得也無。若道不得。直待羅漢峯深談實相
即向汝道。上堂。少林冷坐門人各說異端大
似眾盲摸象。神光禮三拜依位而立。達磨云。
汝得吾髓。這黑面婆羅門。脚跟也未點地在。
上堂。石人問枯樁。何時汝發華。枯樁怒石人。
何得口吧吧。石人呵呵笑。枯樁吐異葩。紅霞
輝玉象。白玉碾金沙。借問通玄士。何人不到
家。

青原信禪師法嗣

成都府正法希明禪師。漢州人也。解制上堂。
林葉紛紛落。乾坤報早秋。分明西祖意。何用
更馳求。若恁麼會得。始信佛祖之道本自平
夷。大解脫門元無關鑰。彌綸宇宙偪塞虛空。
量不可窮智不能測。若也未明此旨不達其
源。任是百劫熏功千生煉行。徒自疲苦了無
交涉。若深明此旨洞達其源。乃知動靜施為
經行坐臥。頭頭合道念念朝宗。祖不云乎。迷
生寂亂悟無好惡。得失是非一時放却。如是

則誰迷誰悟誰是誰非。自是諸人獨生異見。
觀大觀小執有執無。己靈獨耀不肯承當。心
月孤圓自生違背。何異家中捨父衣內忘珠。
致使菩提路上荊棘成林。解脫空中迷雲蔽
日。山僧今日幸值眾僧自恣化主還山。諸上
善人得得光訪。不可緘默隨分葛藤。曲為今
時少開方便。也須是諸人著眼各自諦觀。若
更擬議尋思白雲萬里。遂拈拄杖曰。於斯明
得靈山一會儼在目前。其或未然更待來晨
分付。

潭州梁山懽禪師。僧問。大眾雲臻請師開示。
師曰。天靜不知雲去處。地寒留得雪多時。曰
學人未曉玄言。乞師再垂方便。師曰。一重山
後一重人。

祖菴主見青原之後縛屋衡嶽間。三十餘年
人無知者。偶遣興作偈曰。小鍋煮菜上蒸飯。
菜熟飯香人正饑。一補饑倉了無事。明朝依
樣畫猫兒。由是衲子披榛扣之。無盡張公力
挽其開法。不從。竟終于此山。

夾山純禪師法嗣

澧州欽山乾明普初禪師。上堂良久曰。舉揚
宗旨上祝皇基。伏願祥雲與景星俱現。醴
泉與甘露雙呈。君乃堯舜之君。俗乃成康之
俗。使林下野夫不覺成太平曲。且作麼生是
太平曲。無為而為神而化之。灑德雨以霶霈。
鼓仁風而雍熙。民如野鹿。上如標枝。十八子
知不知。哩哩囉囉囉哩。拍一拍下座。

黃州柏子山嵩禪師法嗣

黃州東禪惟資禪師。上堂曰。信手拈來無非

佛事。何故頭頭顯理物物皆宗。念念釋迦出
世。步步彌勒下生。若信得及把得住。便請坐
斷報化佛頭。高步毘盧頂上。拈拄杖云。且道
拄杖子有何長處。良久畫一畫云。能殺能活
能縱能奪。更有一般堪嘆處。不風流處也風
流。卓一下。

褒親瑞禪師法嗣

安州應城壽寧道完禪師。僧問。雲從龍風從
虎。未審和尚從箇甚麼。師曰。一字空中畫。曰
得甚麼奇特。師曰。千手大悲提不起。問十方
國土中唯有一乘法。如何是一乘法。師曰。斗
量不盡。曰恁麼則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
師曰。作麼生是悄然機。僧舉頭看。師舉起拂
子。僧喝一喝。師曰。大好悄然。上堂。古人見
此月。今人見此月。此月鎮長存。古今人不別。
若人心似月。碧潭光皎潔。決定是心源。此說
更無說。咄。上堂。諸禪德。三冬告盡臘月將臨
三十夜。作麼生秖準。良久曰。衣穿瘦骨露屋
破看星眠。

智海清禪師法嗣

泉州乾峯圓慧禪師上堂。達磨正宗衲僧巴
鼻。堪嗟迷者成群開眼瞌睡。頭上是天脚下
是地。耳朵聞聲鼻孔出氣。敢問。雲堂之徒時
中甚處安置。還見麼。可憐雙林傅大士。却言
秖這語聲是。咄。

蘄州四祖仲宣禪師上堂。諸佛出世為一大
事因緣。祖師西來直指人心。是佛凡聖本來
不二。迷悟豈有殊途。非涅槃之可欣。非死生
之可厭。但能一言了悟。不起坐而即證無生。

一念回光。不舉步而遍周沙界。如斯要徑可
曰宗門。山僧既到這裏不可徒然。乃舉拂子
曰。看看山河大地日月星辰。若凡若聖是人
是物。盡在拂子頭上一毛端裏出入遊戲。諸
人還見麼。設或便向這裏見得倜儻分明。更
須知有向上一路。試問諸人。作麼生是向上
一路。良久曰。六月長天降大雪。三冬嶺上火
雲飛。

廬山羅漢寺南禪師法嗣

南嶽雲峯景德慧昌禪師。僧問。高提祖印即
不問。覿面相呈事若何。師曰。不勞拈出。僧
云。不因漁父引爭得見波濤。師曰。酌然。僧
云。言前道破無妨礙。物外全提有像遷。師
曰獨許闍梨。僧云。橫身三界外誰是出頭人。
師曰。爭不足讓有餘。僧云。學人東西不辨南
北不分。師曰。自生退屈。乃曰。禹溪流水如藍
染。雲密峯巒畫不成。山色水聲全是體。不知
誰解悟無生。悟無生彼此自忘情。更擬求奇
妙。笑殺嶺南能。又曰。非不非是不是。達磨西
來惑眾顯異。梁王勘破渡江入魏。九年面壁
向嵩丘。接得神光轉失利。大眾欲不失利麼。
廉纖梅雨蔽千家。蕭灑薰風吹萬類。若作佛
法商量。墮在野狐群裏。又曰。至道無難唯嫌
揀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雪峯輥毬趙州庭
柏。不落見聞亦非聲色。擬問如何攔顋一摑。
又曰。佛祖傳心西天此土。得之者如日如月
照耀乾坤。失之者如盲如聾不辨西東。雲峯
這裏得失是非一時放却。無禪可參。無道可
學。猖猖狂狂蹈乎大方。且道佛祖傳心傳箇

什麼。良久曰。窓開雲霧生衣上。簾捲山泉入
鏡中。

舒州浮山德宣禪師。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天
長地久。僧云。學人未曉。師曰。年老病生。僧
云。同生同死又作麼生。師曰。喚闍梨作佛得
麼。乃曰。雙井峯錦繡谷。南北東西難圖錄。縱
爾僧繇巧筆端。爭如一到心中足。拈起拂子
曰。還見麼。良久曰。雲居羅漢。擊禪床下座。
上堂曰。諸佛不出世四十九年說。祖師不西
來少林有妙訣。若人識祖佛。當處便超越。遂
拈拂子曰。這箇是浮渡拂子。且道祖佛在什
麼處。良久曰。雖是善因而招惡果。

琅邪起禪師法嗣

俞道婆金陵人也。市油餈為業。常隨眾參問
琅邪。邪以臨濟無位真人話示之。一日聞丐
者唱蓮花樂云。不因柳毅傳書信。何緣得到
洞庭湖。忽大悟以餈盤投地。夫傍睨曰。爾顛
邪。婆掌曰。非汝境界。往見琅邪。邪望之知其
造詣。問那箇是無位真人。婆應聲曰。有一無
位人。六臂三頭努力嗔。一擘華山分兩路。萬
年流水不知春。由是聲名藹著。凡有僧至則
曰。兒兒。僧擬議即掩門。佛燈珣禪師往勘之。
婆見如前所問。珣曰。爺在甚麼處。婆轉身拜
露柱。珣即踏倒曰將謂有多少奇特。便出婆
蹶起曰。兒兒來惜爾則箇。珣竟不顧。安首座
至。婆問甚處來。安曰。德山。婆曰德山太乃老
婆兒子。安曰。婆是甚人兒子。婆曰。被上座一
問。直得立地放尿。婆嘗頌馬祖不安因緣曰。
日面月面虛空閃電。雖然截斷天下衲僧舌

頭。分明秖道得一半。

光孝蘭禪師法嗣

明州蘆山無相法真禪師。江南李主之裔也。
上堂。欲明向上事。須具頂門眼。若具頂門
眼。始契出家心。既契出家心。常具頂門眼。要
會頂門眼麼。四京人著衣喫飯。兩浙人飽暖
自如。通玄峯頂香風清花發蟠桃三四株。

象田卿禪師法嗣

慶元府雪竇持禪師。郡之盧氏子。僧問。中秋
不見月時如何。師曰。更待夜深看。曰忽若黑
雲未散又且如何。師曰。爭怪得老僧。上堂。悟
心容易息心難息。得心源到處閑。斗轉星移
天欲曉。白雲依舊覆青山。

紹興府石佛益禪師上堂。一葉落天下秋。一
塵起大地收。一法透萬法週且道透那一法。
遂喝曰。切忌錯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便下
座。

慧日雅禪師法嗣

隆興府九仙法清祖鑑禪師。嚴陵人也。嘗於
池之天寧以伽梨覆頂而坐。侍郎曾公開問
曰。上座仙鄉甚處。曰嚴州。曰與此間是同是
別。師拽伽梨下地揖曰。官人曾到嚴州否。曾
罔措。師曰。待官人到嚴州。却向官人道。住後
上堂曰。萬柳千華暖日開。一華端有一如來。
妙談不二虛空藏。動著微言遍九垓。笑咍咍。
且道笑箇甚麼。笑覺苑脚跟不點地。上堂舉。
睦州示眾曰。汝等諸人未得箇入頭處。須得
箇入頭處。既得箇入頭處。不得忘却老僧明
明向汝道。尚自不會。何況蓋覆將來。師曰。睦

州恁麼道意在甚麼處。其或未然。聽覺苑下
箇注脚。張僧見王伴。王伴叫張僧。昨夜放牛
處。嶺上及前村。溪西水不飲。溪東草不吞。教
覺苑如何。即得會麼。不免與麼去。遂以兩手
按空下座。僧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惺
惺寂寂。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寂寂惺
惺。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惺惺惺惺。曰
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寂寂寂寂。曰學人
今日買銕得金去也。師曰。甚麼處得這話頭
來。

平江府覺海法因菴主。郡之嵎山朱氏子。年
二十四披緇服進具。遊方至東林謁慧日。日
舉靈雲悟道機語問之。師擬對。日曰。不是不
是。師忽有所契。占偈曰。巖上桃花開。花從何
處來。靈雲纔一見。回首舞三臺。日曰。子所見
雖已入微。然更著鞭當明大法。師承教居廬
阜三十年不與世接。叢林尊之。建炎中盜起
江左。順流東歸。邑人結菴命居。緇白繼踵問
道。嘗謂眾曰。汝等飽持定力。無憂晨炊而事
干求也。晚年放浪自若。稱五松散人。

龍牙言禪師法嗣

瑞州洞山擇言禪師。僧問。如何是十身調御。
投子下禪床立未審意旨如何。師曰。脚跟下
七穿八穴。

道林一禪師法嗣

潭州大溈大圓智禪師。四明人也。上堂舉。南
泉道。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師
曰。三世諸佛既不知有。狸奴白牯又何曾夢
見灼然。須知向上有知有底人始得。且作麼

生是知有底人。喫官酒臥官街。當處死當處
埋。沙場無限英靈漢。堆山積嶽露屍骸。

卷 24

續傳燈錄卷第二十四目錄

大鑑下第十五世

淨慈明禪師法嗣五人

長蘆和禪師法嗣十五人

雪峯慧禪師法嗣十四人

香嚴月禪師法嗣二人

慧林深禪師法嗣七人

報恩然禪師法嗣一人

慧林海禪師法嗣二人

開先宗禪師法嗣二人

雪峯演禪師法嗣四人

長蘆了禪師法嗣十三人

天童覺禪師法嗣十四人

大洪預禪師法嗣五人

天封歸禪師法嗣一人

天衣聰禪師法嗣六人

吉祥宣禪師法嗣一人

大洪顯禪師法嗣九人

羅漢遇禪師法嗣一人

徑山悟禪師法嗣二人

寶林昌禪師法嗣二人

寶林慧禪師法嗣二人

承天月禪師法嗣二人

光孝印禪師法嗣一人

普照欽禪師法嗣一人

淨福文禪師法嗣二人

大鑑下第十五世

淨慈明禪師法嗣

臨安府淨慈象禪師。越州山陰人也。上堂。古
者道。一翳在眼空花亂墜。拈拄杖曰。淨慈拈
起拄杖。豈不是一翳在眼。百千諸佛總在拄
杖頭。現丈六紫磨金色之身。乘其國土遊歷
十方。說一切法度一切眾。豈不是空花亂墜。
即今莫有向拄杖未拈已前坐斷得麼。出來

與淨慈相見。如無切忌向空本無花眼本無
翳處著到。乃擲拄杖下座。

福州雪峯隆禪師上堂。一不成二。不是口喫
飯鼻出氣。休云北斗藏身。說甚南山鼈鼻。家
財運出任交關。勸君莫競錐頭利。

長蘆和禪師法嗣

鎮江府甘露達珠禪師。福州人。上堂。聖賢不
分古今惟一。可惟火就燥水就濕。鑿井而飲
耕田而食。大眾。東村王老去不歸。紛紛黃葉
空狼籍。

臨安府靈隱慧淳圓智禪師上堂。吾心似秋
月。碧潭清皎潔。乃喝曰。寒山子話墮了也。諸
禪德。皎潔無塵。豈中秋之月可比。虛明絕待。
非照世之珠可倫。觸露乾坤光吞萬象。普天
匝地耀古騰今。且道是箇甚麼。良久曰。此夜
一輪滿清光何處無。

雪峯慧禪師法嗣

杭州淨慈月堂道昌禪師。湖州吳氏。僧問。大
用現前不存軌則時如何。師曰。張家兄弟太
無良。曰恁麼則一切處皆是去也。師曰。莫唐
突人好。問心生則法生。心滅則法滅。秖如心
法雙忘時。生滅在甚麼處。師曰。左手得來右
手用。問如何是從上宗門中事。師曰。一畝地。
曰便恁麼會時如何。師曰。埋沒不少。問如何
是諸佛本源。師曰。屋頭問路。曰向上還有事
也無。師曰。月下拋甎。上堂。未透祖師關。千
難與萬難。既透祖師關。千難與萬難。未透時
難即且置。既透了因甚麼却難放下。笊籬雖
得價。動他杓柄也無端。上堂。與我相似共爾

無緣。打翻藥銚傾出爐煙。還丹一粒分明在。
流落人間是幾年。咄。上堂。雁過長空影沈寒
水。雁無遺蹤之意。水無留影之心。若能如是
正好買草鞋行脚。所以道。動則影現覺則氷
生。不動不覺正在死水裏。薦福老人出頭不
得。即且置。育王今日又作麼生。向道莫行山
下路。果聞𤠔歲朝把筆萬事皆吉。忽有箇漢出來道。和尚
這箇是三家村裏保正書。門底為甚麼將來。
華王座上當作宗乘。秖向他道。牛進千頭馬
入百疋。

臨安府徑山照堂了一禪師。明州人。上堂。參
玄之士觸境遇緣不能直下透脫者。蓋為業
識深重情妄膠固。六門未息一處不通。絕點
純清含生難到。直須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
波。始可順生死。流入人間世。諸人要會麼。以
拄杖畫曰。秖向這裏薦取。

鎮江府金山了心禪師上堂。佛之一字孰云
無。木馬泥牛滿道途。倚遍闌干春色晚。海風
吹斷碧珊瑚。還有同聲相應同氣相求者麼。
百鳥不來樓閣閉。秖聞夜雨滴芭蕉。

香嚴月禪師法嗣

鄧州香嚴倚松如璧禪師。撫州饒氏子。上堂。
變化密移何太急。剎那念念一呼吸。八萬四
千方便門。且道何門不可入。入不入曉來雨
打芭蕉濕。殷勤更問箇中人。門外堂堂相對
立。聞啄木鳥鳴說偈曰。剝剝剝裏面有虫外
面啄。多少茫茫瞌睡人。頂後一錐猶未覺。若
不覺更聽山僧剝剝剝。

慧林深禪師法嗣

臨安府靈隱寂室慧光禪師。錢塘夏侯氏。僧
問。飛來山色示清淨法身。合㵎舌相。正當恁麼時如何是雲門一曲。師曰。芭
蕉葉上三更雨。曰一句全提超佛祖。滿筵朱
紫盡知音。師曰。逢人不得錯舉。上堂。不用求
真何須息見。倒騎牛兮入佛殿。羌笛一聲天
地空。不知誰識瞿曇面。

台州國清愚谷妙印禪師上堂。滿口道得底。
為甚麼不知有。十方知有底。為甚麼滿口道
不得。且道誵訛在甚麼處。若也知得許爾照
用同時明闇俱了。其或未然。道得道不得知
有不知有。南山石大虫解作師子吼。

台州國清垂慈普紹禪師上堂。靈雲悟桃花。
玄沙傍不肯。多少癡禪和。擔雪去填井。今春
花又開。此意誰能領。端的少人知。花落春風
靜。

泉州九座慧邃禪師上堂。九座今日向孤峯
絕頂。駕一隻鐵船。截斷天下人要津。教他揮
篙動棹。不得有箇錦標子。且道在甚麼人手
裏。拈拄杖曰。看看向道是龍剛不信。等閑奪
得始驚人。

報恩然禪堂法嗣

秀州資聖元祖禪師。僧問。紫金蓮捧千輪足。
白玉毫輝萬德身。如何是佛。師曰。拕槍帶甲。
曰貫花千偈雖殊品。標月還歸理一如。如何
是法。師曰。元豐條紹興令。曰林下雅為方外
客。人間堪作火中蓮。如何是僧。師曰。披席把
椀。

慧林海禪師法嗣

廬山萬杉壽堅禪師。相州人。歲旦上堂。有一
人不拜歲不迎新。寒暑不能侵其體。聖凡不
能混其迹。從來鼻孔遼天。誰管多年曆日。大
眾且道。此人即今在甚麼處。卓拄杖曰。咄咄
咄沒處去。

開先宗禪師法嗣

瑞州黃檗惟初禪師。常州蔡氏子。上堂。我見
宗大哥平生槁默危坐。所謂朽木形骸。未嘗
口角譊譊。將佛祖言教以當門庭。秖要當人
歇得十成。自然不向這殼漏子上著到。有僧
問。既不向這殼漏子上著到。未審如何保任。
師曰。無爾用心處。曰和尚豈無方便。師曰。𨫼餅既無汁壓沙那有油。

潭州嶽麓海禪師。僧問。進前三步時如何。師
曰。撞頭磕額。曰退後三步時如何。師曰。墮坑
落塹。曰不進不退時如何。師曰。立地死漢。

雪峯演禪師法嗣

福州西禪慧舜禪師。真定府人。上堂。五日一
參三八普說。千說萬說橫說竪說。忽有箇漢
出來道。說即不無。爭奈三門頭兩箇不肯。山
僧即向他道瞎漢。若不得他兩箇。西禪大似
不遇知音。

長蘆了禪師法嗣

明州天童宗珏禪師。僧問。如何是道。師曰。十
字街頭休斫額。上堂。劫前運步世外橫身。妙
契不可以意到。真證不可以言傳。直得虛靜
斂氣。白雲向寒岩而斷。靈光破暗。明月隨夜
船而來。正恁麼時作麼生履踐。偏正不曾離

本位。縱橫那涉語因緣。

真州長蘆妙覺慧悟禪師上堂。盡大地是箇
解脫門。把手拽不肯入。雪峯老漢抑逼人作
麼既到這裏為甚麼鼻孔在別人手裏。良久
曰。貪觀天上月失却手中橈。僧問。雁過長空
影沈寒水。雁無遺縱之意。水無沈影之心。還
端的也無。師曰。蘆花兩岸雪江水一天秋。曰
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雁過長空聻。僧擬議。
師曰。靈利衲子。

福州龜山義初禪師上堂。久默斯要不務速
說。釋迦老子寐語作麼。我今為汝保任斯事
終不虛也。大似壓良為賤。既不恁麼畢竟如
何。白雲籠嶽頂翠色轉崔嵬。

健康保寧興譽禪師上堂。步入道場影涵宗
鑑。粲粲星羅霽夜。英英花吐春時。木人密運。
化機絲毫不爽。石女全提。空印文彩大彰。且
道不一不異無去無來。合作麼生體悉。的的
縱橫皆妙用。阿儂元不異中來。

真州北山法通禪師上堂。吞盡三世底。為甚
麼開口不得。照破四天下底。為甚麼開眼不
得。作麼生得十成通暢去。金針雙鎖備叶露
隱全該。僧問。斷言語絕。思惟處乞師指示。師
曰。滴水不入石。

天童覺禪師法嗣

明州雪竇嗣宗禪師。徽州陳氏子。幼業經圓
具。依妙湛慧禪師詰問次釋然契悟。慧以麈
尾拂付之。後謁宏智蒙印可其道愈尊。出住
普照善權翠岩雪竇。上堂。人人有箇鼻孔。唯
有善權無鼻孔。為甚麼無。二十年前被人掣

落了也。人人有兩箇眼睛。唯有善權無眼睛。
為甚麼無。被人木槵子換了也。人人有箇髑
髏。唯有善權無髑髏。為甚麼無。借人作屎杓
了也。遂召大眾曰。鼻孔又無。眼睛又無。髑髏
又無。諸人還識善權麼。若也不識。是諸人埋
沒善權。其或未然。更聽一頌。㵎面。山頭石女著真紅。繫驢橛上生芝草。不是
雲藹香爐峯。上堂。翠岩不是不說。秖為無箇
時節。今朝快便難逢。一句為君剖決。露柱本
是木頭。秤鎚秖是生鐵。諸人若到諸方。莫道
山僧饒舌。僧問。蓮花未出水時如何。師曰。沒
却爾鼻孔。曰出水後如何。師曰。穿著爾眼睛。
曰如何是正法眼。師曰。烏豆。問如何是君。師
曰。磨礱三尺劍待斬不平人。曰如何是臣。師
曰。白雲閑不徹流水太忙生。曰如何是君臣
道合。師曰。雲行雨施月皎星輝。問如何是正
中偏。師曰。菱花未照前。曰如何是偏中正。師
曰。團圞無少剩。曰如何是正中來。師曰。遍界
絕纖埃。曰如何是兼中至。師曰。齧鏃功前戲。
曰如何是兼中到。師曰。十道不通耗。問如何
是轉功就位。師曰。撒手無依全體現。扁舟漁
父宿蘆花。曰如何是轉位就功。師曰。半夜嶺
頭風月靜。一聲高樹老𤠔齊彰。師曰。出門不踏來時路。滿目飛塵絕點
埃。曰如何是功位俱隱。師曰。泥牛飲盡澄潭
月。石馬加鞭不轉頭。師終于本山。塔全身寺
之西南隅。

常州善權法智禪師。陝府柏氏子。壯於西京
聖果寺祝髮習華嚴。棄謁南陽謹。次參大洪

智。踰十年無所證。後於宏智言下豁然。出居
善權。次遷金粟。上堂。明月高懸未照前。雪
眉人凭玉闌干。夜深雨過風雷息。客散雲樓
酒椀乾。上堂。三界無法何處求心。驚蛇入草
飛鳥出林。雨過山堂秋夜靜。市聲終不到
孤岑。

杭州淨慈自得慧暉禪師。會稽張氏子。幼依
澄照道凝染削進具。甫二十扣真歇於長蘆。
微有所證。旋里謁宏智。智舉當明中有暗。不
以暗相遇。當暗中有明。不以明相覩問之。語
不契初夜定回往聖僧前燒香。而宏智適至。
師見之頓明前話。次日入室。智舉堪嗟去日
顏如玉。却嘆回時鬢似霜詰之。師曰。其入離
其出微。自爾問答無滯。智許為室中真子。紹
興丁巳開法補陀。徒萬壽及吉祥雪竇。淳熙
三年勅補淨慈。上堂。朔風凜凜掃寒林。葉落
歸根露赤心。萬派朝宗船到岸。六窓虛映芥
投針。本成現莫他尋。性地閑閑耀古今。戶外
凍消春色動。四山渾作木龍吟。上堂。釋迦老
子窮理盡性。金口敷宣一代時教。珠回玉轉。
被人喚作拭不淨故紙。達磨祖師以一乘法
直指單傳。面壁九年不立文字。被人喚作壁
觀婆羅門。且道作麼生行履。兔被傍人指注
去。衲帔幪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上堂
巢知風穴知雨。甜者。甜兮苦者苦。不須計較
更思量。五五從來二十五。萬般施設到平常。
此是叢林飽參句。諸人還委悉麼。野老不知
堯舜力。鼕鼕打鼓祭江神。上堂。谷之神樞之
要。裏許傍參回途得妙。雲雖動而常閑。月雖

晦而彌照。賓主交參正偏兼到。十洲春盡花
凋殘。珊瑚樹林日杲杲。僧問。如何是正中偏。
師曰。昨夜三更星滿天。曰如何是偏中正。師
曰。白雲籠嶽頂終不露崔嵬。曰如何是正中
來。師曰。莫謂鯤鯨無羽翼。今日親從鳥道來。
曰如何是兼中至。師曰。應無跡用無痕。曰如
何是兼中到。師曰。石人衫子破大地沒人縫。
上堂。皮膚脫落絕方隅。明了身心一物無。妙
入道寰深靜處。玉人端馭白牛車。妙明田地
達者還稀。識情不到唯證方知。白雲兒靈靈
自照。青山父卓卓常存。機分頂後光。智契劫
前眼。所以道。新豐路兮峻仍簸。新豐洞兮湛
然沃。登者登兮不動搖。游者游兮莫怱速。亭
堂雖有到人稀。林泉不長尋常木。諸禪德。向
上一著尊貴難明。琉璃殿上不稱尊。翡翠簾
前還合伴。正與麼時針線貫通真宗不墜。合
作麼生施設。滿頭白髮離岩谷。半夜穿雲入
市鄽。上堂舉傅大士法身頌云。空手把鋤頭。
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雲門
大師道。諸人東來西來南來北來。各各騎一
頭水牯牛來。然雖如是。千頭萬頭秖要識取
這一頭。師曰。雲門尋常乾爆爆地錐劄不入。
到這裏也解拕泥帶水。諸人秖今要見這一
頭麼。天色稍寒各自歸堂。上堂舉風旛話。師
曰。風旛動處著得箇眼即是上座。風旛動處
失却箇眼即是風旛。其或未然。不是風旛不
是心。衲僧徒自強錐針。岩房雨過昏煙淨。
臥聽涼風生竹林。七年秋退歸雪竇。十年仲
冬二十九日中夜沐浴而逝。窆全身於明覺

塔右。

明州瑞岩石窓法恭禪師。郡之奉化林氏子。
於棲真院下髮受具。往延慶講下。一夕誦法
華至父母所生眼悉見三千界。時聞風刺椶
櫚葉聲忽然有省。棄依天童始明大旨。凡當
世弘法者悉往咨決。出住能仁光孝瑞岩。上
堂。春風楊柳眉。春禽弄百舌。一片祖師心。兩
處俱漏泄。不動步還家。習漏頓消滅。暗投玉
線芒。曉貫金針穴。深固實幽遠。無人孰辯別。
慚愧可憐生。頭頭皆合轍。不念阿彌陀。南無
乾屎橛。無智癡人前。第一不得說。上堂。見得
徹用時親。相逢盡是箇中人。望空雨寶休誇
富。無地容錐未是貧。踏著秤鎚硬似鐵。八兩
元來是半斤。上堂舉世尊生下指天指地公
案。頌曰。五天一隻蓬蒿箭。攪動支那百萬兵。
不得雲門行正令。幾乎錯認定盤星。

襄州石門清涼法真禪師。劍門人也。上堂。柳
色含煙春光逈秀。一峯孤峻萬卉爭芳。白雲
淡泞已無心。滿目青山元不動。漁翁垂釣。一
溪寒雪未曾消。野渡無人。萬古碧潭清似鏡。
賓中有主。拄杖橫挑日月輪。主中有賓。踏破
草鞋赤脚走。直得賓主互顯殺活自由。理事
混融正偏不滯。入荒田不揀。信手拈來草。且
道如何委悉。塵中雖有隱身術。爭似全身入
帝鄉。

明州光孝了堂思徹禪師。上堂。羊頭車子推
明月。沒底船兒載曉風。一句頓超情量外。道
無南北與西東。所以劫前消息非口耳之所
傳。格外真規豈思量之能解。須知佛佛祖祖

了無一法為人。子子孫孫直下全身荷負。既
已萬機寢削。自然一糝不留。湛湛之波碧水
冷涵於秋色。靈靈之照霽天淨洗於氷輪。宛
轉旁參叶通兼帶夢。手推開玉戶。翻身撥動
機輪。正令纔行。又見一陽萌動。化工密運。俄
驚三世變遷。雖則默爾無言。爭奈熾然常說。
無遷無變。今朝拈置一邊。有故有新。且道如
何話會。諸人還委悉麼。群陰消剝盡來日是
書雲。

隨州大洪法為禪師。天台鮑氏子。上堂。法身
無相。不可以音聲求。妙道亡言。豈可以文字
會。縱使超佛越祖猶落階梯。直饒說妙談玄
終挂唇齒。須是功勳不犯影跡不留。枯木寒
岩更無津潤。幻人木馬情識皆空。方能垂手
入𭚆來煙塢臥寒沙。

真州長蘆琳禪師。上堂拈拄杖曰。其宗也離
心意識。其旨也超去來今。離心意識故。品萬
類不見差殊。超去來今故。盡十方更無滲漏。
當頭不犯徹底無依。悟向朕兆未生已前。用
在功勳不犯之處。平常活計不用躊躇。擬議
之間即沒交涉。

大洪預禪師法嗣

臨江軍慧力悟禪師上堂。一切聲是佛聲。簷
前雨滴響冷冷。一切色是佛色。覿面相呈諱
不得。便恁麼若為明。碧天雲外月華清。

福州雪峯慧深首座示眾。未得入頭應切切。
入頭已得須教徹。雖然得入本無無。莫守無
無無間歇。大洪聞之乃曰。深兄說禪若此。惜

福緣不勝耳。一日普說罷。揮偈辭眾以筆一
拍而化。

天封歸禪師法嗣

江州東林通理禪師上堂。峯頭駕鐵船。三更
日輪杲。心閑不自明。落葉知誰掃。等閑摘箇
鄭州梨。放手元是青州棗。

天衣聰禪師法嗣

蘇州慧日法安禪師本郡人。僧問。如何是和
尚為人一句。師曰。狗走抖擻口。曰意旨如何。
師曰。猴愁摟摗頭。

溫州護國欽禪師上堂。有句無句。明來暗去。
活捉生擒。捷書露布。如藤倚樹。物以類聚。海
外人參。蜀中綿附。樹倒藤枯。切忌名模。句歸
何處。蘇嚧蘇嚧。呵呵大笑。破鏡不照。大地
茫茫。一任𨁝

無為軍吉祥元實禪師。高郵人。自到天衣早
夜精勤脇不至席。一日偶失笑喧眾。衣擯之。
中夜宿田里覩星月粲然有省。曉歸趨方丈
衣見乃問。洞山五位君臣如何話會。師曰。我
這裏一位也無。衣令參堂。謂侍僧曰。這漢却
有箇見處。奈不識宗旨何。入室次衣預令行
者五人分序而立。師至俱召實上座。師於是
密契奧旨。述偈曰。一位纔彰五位分。君臣叶
處紫雲屯。夜明簾卷無私照。金殿重重顯至
尊。衣稱善。後住吉祥。

舒州投子道宣禪師。久侍天衣無所契。衣叱
之。師忘寢食者月餘。一夕聞巡更鈴聲。忽猛
省曰。住住。一聲直透青霄路。寒潭月皎有誰
知。泥牛觸折珊瑚樹。衣聞命職藏司。住後凡

有所問。以拂子作搖鈴勢。

承天澄月禪師法嗣

婺州承天仲顏禪師。僧問。梵王請佛蓋為群
生。今日使君請師當為何事。師曰。大眾知有
恩僧云。恁麼則人天交接去也。師曰。不妨具
眼。

卷 25

續傳燈錄卷第二十五目錄

大鑑下第十五世

五祖演禪師法嗣二十二人

智海平禪師法嗣一十三人

禾山曉禪師法嗣一人

寶峯祥禪師法嗣一十四人

靈蓋本禪師法嗣四人

護國本禪師法嗣一人

大鑑下第十五世

五祖演禪師法嗣

成都府昭覺寺克勤佛果禪師。彭州駱氏子。
世宗儒。師兒時日記千言。偶游妙寂寺見佛

書。三復悵然如獲舊物。曰予殆過去沙門也。
即去家依自省祝髮。從文照通講說。又從敏
行授楞嚴。俄得病瀕死。嘆曰。諸佛涅槃正路
不在文句中。吾欲以聲求色見。宜其無以死
也。遂棄去至真覺勝禪師之席。勝方刺臂出
血指示師曰。此曹溪一滴也。師矍然良久曰。
道固如是乎。即徒步出蜀首謁玉泉皓。次依
金鑾信大溈哲黃龍心東林度僉指為法器。
而晦堂稱他日臨濟一派屬子矣。最後見五
祖盡其機用。祖皆不諾。乃謂祖強移換人。出
不遜語忿然而去。祖曰。待爾著一頓熱病打
時方思量我在。師到金山染傷寒困極。以平
日見處試之無得力者。追繹五祖之言。乃自
誓曰。我病稍間即歸五祖。病痊尋歸。祖一見
而喜令即參堂。便入侍者寮方半月。會部使
者解印還蜀詣祖問道。祖曰。提刑少年曾讀
小艶詩否。有兩句頗相近。頻呼小玉元無事。
秖要檀郎認得聲。提刑應喏喏。祖曰。且子細。
師適歸侍立次。問曰。聞和尚舉小艶詩。提刑
會否。祖曰。他認得聲。師曰。秖要檀郎認得
聲。他既認得聲為甚麼却不是。祖曰。如何是
祖師西來意庭前柏樹子聻。師忽有省。遽出
見雞飛上闌干鼓翅而嗚。復自謂曰。此豈不
是聲。遂袖香入室通所得。呈偈曰。金鴨香銷
錦繡幃。笙歌叢裏醉扶歸。少年一段風流事。
祇許佳人獨自知。祖曰。佛祖大事非小根劣
器所能造詣。吾助汝喜。祖遍謂山中耆舊曰。
我侍者參得禪也。由此所至推為上首。崇寧
中還里省親四眾迓拜。成都帥翰林郭公知

章請開法六祖更昭覺。政和間謝事復出峽
南遊。時張無盡寓荊南。以道學自居少見推
許。師艤舟謁之。劇談華嚴旨要曰。華嚴現量
境界理事全真初無假法。所以即一而萬。了
萬為一。一復一萬復萬浩然莫窮。心佛眾生
三無差別。卷舒自在無礙圓融。此雖極則終
是無風匝匝之波。公於是不覺促榻。師遂問
曰。到此與祖師西來意為同為別。公曰。同矣。
師曰且得沒交涉。公色為之慍。師曰。不見雲
門道。山河大地無絲毫過患猶是轉句。直得
不見一色始是半提。更須知有向上全提時
節。彼德山臨濟豈非全提乎。公乃首肯。翌日
復舉事法界理法界。至理事無礙法界師又
問。此可說禪乎。公曰。正好說禪也。師笑曰。
不然正是法界量裏在。蓋法界量未滅。若到
事事無礙法界法界量滅。始好說禪。如何是
佛乾屎橛。如何是佛麻三斤。是故真淨偈曰。
事事無礙如意自在。手把猪頭口誦淨戒。趁
出婬坊未還酒債。十字街頭解開布袋。公曰。
美哉之論。豈易得聞乎。於是以師禮留居碧
岩。復徒道林樞密鄧公子常奏賜紫服師號。
詔住金陵蔣山。學者無地以容。勅補天寧萬
壽。上召見褒寵甚渥。建炎初又遷金山。適駕
幸維楊入對賜圓悟禪師改雲居。久之復領
昭覺。僧問。雲門道須彌山意旨如何。師曰。推
不向前約不退後。曰未審還有過也無。師曰。
坐却舌頭問法不孤起仗境方生提坐具曰。
這箇是境那箇是法。師曰。却被闍梨奪却鎗
問古人道。楖栗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峯萬峯

去。未審那裏是他住處。師曰。騰蛇纏足路布
遶身。曰朝看雲片片。暮聽水潺潺。師曰。却須
截斷始得。曰此回不是夢真箇到廬山。師曰。
高著眼。問猿抱子歸青嶂後。鳥啣前。此是和尚舊時安身立命處。如何是道林
境。師曰。寺門高開洞庭野。殿脚插入赤沙湖。
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僧寶人人滄海珠。曰
此是杜工部底。作麼生是和尚底。師曰。且莫
亂道。曰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山僧有眼
不曾見。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闍梨問
得自然親。曰如何是。人境俱奪。師曰收。曰如
何人境俱不奪。師曰放。問有句無句如藤倚
樹如何得透脫。師曰。倚天長劍逼人寒。曰秖
如樹倒藤枯。溈山為甚麼呵呵大笑。師曰。愛
他底著他底。曰忽被學人掀倒禪床抝折拄
杖。又作箇甚麼伎倆。師曰。也是賊過後張弓。
問明歷歷露堂堂。因甚麼乾坤收不得。師曰。
金剛手裏八稜棒。曰忽然一喚便回還當得活
也無。師曰。鶖子目連無奈何。曰不落照不落
用如何商量。師曰。放下雲頭。曰忽遇其中人
時如何。師曰。騎佛殿出山門。曰萬象不來渠
獨語。教誰招手上高峯。師曰。錯下名言。上
堂。通身是眼見不及。通身是耳聞不徹。通身
是口說不著。通身是心鑒不出。直饒盡大地
明得無絲毫透。漏猶在半途據令全提。且道
如何是展演。域中日月縱橫挂。一亘晴空萬
古春。上堂。山頭鼓浪井底揚塵。眼聽似震雷
霆。耳觀如張錦繡。三百六十骨節一一現無
邊妙身。八萬四千毛端頭頭彰寶王剎海。不

是神通妙用。亦非法爾如然。苟能千眼頓開。
直是十方坐斷。且超然獨脫一句作麼生道。
試玉須經火求。珠不離泥。上堂。本來無形段。
那復有脣嘴。特地廣稱揚。替他說道理。且道
他是阿誰。上堂。十五日已前千牛拽不回。十
五日已後俊鶻趁不及。正當十五日。天平地
平同明同暗。大千沙界不出當處。可以含吐
十虛。進一步超越不可說香水海。退一步坐
斷千重萬里白雲不進不退莫道闍梨。老僧
也無開口處。舉拂子曰。正當恁麼時如何。有
時拈在千峯上。劃斷秋雲不放高。上堂。十方
同聚會。本來身不昧。箇箇學無為。頂上用鉗
鎚。此是選佛場。深廣莫能量。心空及第歸。利
劍不如錐。龐居士舌拄梵天口包四海。有時
將一莖草作丈六金身。有時將丈六金身作
一莖草。甚是奇特。雖然如此。要且不曾動著
向上關。且如何是向上關。鑄印築高壇。上堂。
有句無句超宗越格。如藤倚樹銀山鐵壁。及至
樹倒藤枯。多少人失却鼻孔。直饒收拾得來。
已是千里萬里。秖如未有恁麼消息時。如何。
還透得麼。風暖鳥聲碎日高花影重。上堂。第
一句薦得祖師乞命。第二句薦得人天瞻落。
第三句薦得虎口橫身。不是循途守轍。亦非
革轍移途。透得則六臂三頭。未透亦人間天
上。且三句外一句作麼生道。生涯秖在絲綸
上。明月扁舟泛五湖。示眾云。一言截斷千聖
消聲。一劍當頭橫屍萬里。所以道。有時句到
意不到。有時意到句不到。句能剗意。意能
剗句。意句交馳衲僧巴鼻。若能恁麼轉去。青

天也須喫棒。且道憑箇甚麼。可憐無限弄潮
人。畢竟還落潮中死。示眾云。萬仞崖頭撒手。
要須其人。千鈞之弩發機。豈為鼷鼠。雲門睦
州當面蹉過。德山臨濟誑謼閭閻。自餘立境
立機作窠作窟。故是滅胡種族且獨脫一句
作麼生道。萬緣遷變渾閑事。五月山房冷似
氷。紹興五年八月己酉示微恙。趺坐書偈遺
眾投筆而逝。荼毘舌齒不壞。設利五色無數。
塔于昭覺寺之側。諡真覺禪師。

舒州太平慧懃佛鑑禪師。本郡汪氐子。丱歲
師廣教圓深。試所習得度。每以唯此一事實
餘二則非真味之有省。廼遍參名宿往來五
祖之門有年。恚祖不為印據。與圓悟相繼而
去。及悟歸五祖方大徹證。而師忽至意欲他
邁。悟勉令挂搭。且曰。某與兄相別始月餘。比
舊時相見時如何。師曰。我所疑者此也遂參
堂。一日聞祖舉僧問趙州如何是和尚家風。
州曰。老僧耳聾高聲問將來。僧再問。州曰。爾
問我家風。我却識爾家風了也。師即大豁所
疑曰。乞和尚指示極則。祖曰森羅及萬象一
法之所印。師展拜。祖令主翰墨。後同圓悟語
話次舉東寺問仰山鎮海明珠因緣。至無理可
伸處。圓悟徵曰。既云收得逮索此珠。又道無
言可對無理可伸。師不能加答。明日謂悟曰。
東寺秖索一顆珠。仰山當下傾出一栲栳。悟
深肯之。乃告之曰。老兄更宜親近老和尚去。
師一日造方丈。未及語被祖詬罵懡㦬歸寮閉門打睡恨祖不已。悟已密知即往扣
門。師曰誰。悟曰我。師即開門。悟問。爾見老

和尚如何。師曰。我本不去被爾賺累。我遭這
老漢詬罵。悟呵呵大笑曰。爾記得前日下底
語麼。師曰。是甚麼語。悟曰。爾又道。東寺秖
索一顆珠。仰山傾出一栲栳。師當下釋然。悟
遂領師同上方丈。祖纔見遽曰。懃兄且喜大
事了畢。明年命師為第一座。會太平靈源赴
黃龍其席既虛。源薦師於舒守孫鼎臣。遂命
補處五祖付法衣。師受而捧以示眾曰。昔釋
迦文佛以丈六金襴袈裟。披千尺彌勒佛身。
佛身不長袈裟不短。會麼。即此樣無他樣。自
是法道大播。政和初詔住東都智海。五年乞
歸得旨居蔣山。樞密鄧公子常奏師徽號。椹
服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喫醋知酸
喫鹽知鹹。曰弓折箭盡時如何。師曰。一場懡
㦬露柱。曰歸鄉無路時如何。師曰。王程有限。曰
前三三後三三又作麼生。師曰。六六三十六。
問承聞和尚親見五祖是否。師曰。鐵牛齧碎
黃金草。曰恁麼則親見五祖也。師曰。我與爾
有甚冤讎。曰秖如達磨見武帝意旨如何。師
曰。胡言易辯漢語難明。曰為甚淒淒暗渡江。
師曰。因風借便。問如何是主中賓。師曰。進前
退後愁殺人。曰如何是賓中主。師曰。真實之
言成妄語。曰如何是賓中賓。師曰。夫子遊行
厄在陳。曰如何是主中主。師曰。終日同行非
伴侶。曰賓主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曰。大斧斫了手摩挲。問即心即佛即不問。
非心非佛事如何。師曰。昨日有僧問老僧不
對。曰未審與即心即佛相去多少。師曰。近則

千里萬里。遠則不隔絲毫。曰忽被學人截斷
兩頭。歸家穩坐又作麼生。師曰。爾家在甚麼
處。曰大千沙界內一箇自由身。師曰。未到家
在更道。曰學人到這裏直得東西不辨南北
不分去也。師曰。未為分外。上堂。至道無難唯
嫌揀擇。桃花紅李花白。誰道融融只一色。燕
子語黃鶯鳴。誰道關關秖一聲。不透祖師關
棙子。空認山河作眼睛。上堂。日日日西沈日
日日東上。若欲學菩提。擲下拄杖曰。但看此
模樣。五祖周祥上堂。去年今日時。紅爐片雪
飛。今日去年時。曹娥讀夜碑。末後一句子。佛
眼莫能窺。白蓮峯頂上。紅日遶須彌鳥啄珊
瑚樹。鯨吞離水犀。太平家業在。千古襲楊岐。
上堂橫拄杖曰。先照後用。竪起曰。先用後照。
倒轉曰。照用同時。卓一下曰。照用不同時。汝
等諸人被拄杖一口吞盡了也。自是爾不覺。
若向這裏道得轉身句。免見一場氣悶。其或
未然。老僧今日失利。上堂。金烏急玉兔速。急
急流光七月十。無窮遊子不歸家。縱歸秖在
門前立。門前立。把手牽伊不肯入。萬里看看
寸草無。殘花落地無人拾。無人拾。一回雨過
一回濕。上堂。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乃曰。
爾尋常說黃道黑評品古今。豈不是密語。爾
尋常折旋俯仰拈匙把筯祇揖萬福。是覆藏
不覆藏。忽然瞥地去也不可知。要會麼。世尊
有密語。冬到寒食一百五。迦葉不覆藏。水泄
不通已露贓。靈利衲僧如會得。一重雪上
一重霜。上堂。十五日已前事錦上鋪花。十五
日已後事如海一漚發。正當十五日大似一

尺鏡照千里之像。雖則真空絕跡。其奈海印
發光。任他露柱開花。說甚佛面百醜。何故到
頭霜夜月任運落前溪。上堂舉僧問逍州。如
何是不遷義。州以手作流水勢。其僧有省。又
僧問法眼。不取於相如如不動。如何是不取
於相見於如如不動。眼曰。日出東方夜落西。
其僧亦有省。若也於此見得。方知道旋嵐偃
嶽本來常靜。江河競注元自不流。其或未然。
不免更為饒舌。天左旋地右轉。古往今來經
幾遍。金烏飛玉兔走。纔方出海門。又落青山
後。江河波渺渺。淮濟浪悠悠。直入滄溟晝夜
流。遂高聲曰。諸禪德。還見如如不動麼。師室
中以木骰子六隻面面皆書公字。僧纔入師
擲曰。會麼僧擬不擬。師即打出。七年九月八
日上堂。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
住即印破。直饒不去不住。亦未是衲僧行履
處。且作麼生是衲僧行履處。待十月前後為
諸人注破。至後月八日沐浴更衣端坐。手寫
數書別故舊。停筆而化。闍維收靈骨設利塔
于本山。

舒州龍門清遠佛眼禪師。臨卭李氏子。嚴正
寡言。十四圓具依毘尼究其說。因讀法華經。
至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持以問講師。
講師莫能答。師嘆曰。義學名相非所以了生
死大事。遂卷衣南游。造舒州太平演禪師法
席。因丐於廬州。偶兩足跌仆地。煩懣間聞二
人交相惡罵。諫者曰。爾猶自煩惱在。師於言
下有省。及歸凡有所問。演即曰。我不如爾爾
自會得好或曰。我不會我不如爾。師愈疑遂

咨決於元禮首座。禮乃以手引師之耳繞圍
爐數匝。且行且語曰。爾自會得好。師曰。有冀
開發乃爾相戲耶。禮曰。爾他後悟去方知今
日曲折耳。太平將遷海會。師慨然曰。吾持鉢
方歸復參。隨往一荒院。安能究決已事耶。遂
作偈告辭之蔣山坐夏。邂逅靈源禪師日益
厚善。從容言話間。師曰。比見都下一尊宿語
句似有緣。靈源曰。演公天下第一等宗師。何
故捨而事遠遊。所謂有緣者蓋知解之師。與
公初心相應耳。師從所勉徑趨海會。後命典
謁。適寒夜孤坐。撥爐見火一豆許。恍然自喜
曰。深深撥有些子。平生事只如此。遽起閱几
上傳燈錄。至破竈墮因緣忽大悟。作偈曰。刀
刀林鳥啼。披衣終夜坐。撥火悟平生。窮神歸
破墮。事皎人自迷。曲淡誰能和。念之永不忘。
門開少人過。圓悟因詣其寮。舉青林般土話
驗之。且謂。古今無人出得。爾如何會。師曰。
也有甚難。悟曰。秖如他道鐵輪天子寰中旨
意作麼生。師曰。我道帝釋宮中放赦書。悟退
語人曰。且喜遠兄便有活人句也。自是隱居
四面大中菴。屬天下一新崇寧萬壽寺。舒守
王公渙之命師開法。次補龍門道望尤振。後
遷和之褒禪。樞密鄧公洵武奏賜師號紫衣。
上堂。臺山路上過客全稀。破竈堂前感恩無
地。雪埋庭柏氷鎖偃谿。雖在南方火爐頭。不
入他家虀甕裏。看看臈月三十日。便是孟春
猶寒。爾等諸人。各須努力向前。切忌自生退
屈。上堂卓拄杖曰。圓明了知不由心念。抵死
要道墮坑落塹。畢竟如何。乃倚拄杖下座。上

堂。泡幻同無礙。如何不了悟。眼裏瞳人吹叫
子達法在其中。非今亦非古。六隻骰子滿盆
紅。大眾時人為甚麼坐地看揚州鉢盂著栖
新翻樣。牛上騎牛笑殺人。上堂。趙州不見南
泉。山僧不識五祖。甜瓜徹蔕甜。苦瓠連根苦。
上堂。一葉落天下春。無路尋思笑殺人。下是
天上是地。此言不入時流意。南作北東作西。
動而止喜而悲。蛇頭蝎尾一試之。猛虎口裏
活雀兒。是何言歸堂去。上堂。千說萬說不如
親面一見。縱不說亦自分明。王子寶刀喻。眾
盲摸象喻。禪學中隔江招手事。望州亭相見
事。逈絕無人處事。深山巖崖處事。此皆親面
而見之。不在說也。上堂。蘇武牧羊辱而不屈。
李陵望漢樂以忘歸。是在外國在本國。佛諸
弟子中。有者雙足越坑。有者聆箏起舞。有者
身埋糞壤。有者呵罵河神。是習氣是妙用。至
於擎叉打地竪拂敲床。睦州一向閉門。魯祖
終年面壁。是為人是不為人。信知一切凡夫
埋沒寶藏。殊不丈夫。諸人何不能擺柁張帆
拋江過岸休。更釘樁搖艣何日到家。既作曹
溪人又是家裏漢。還見家裏事麼。僧問。劫火
洞然大千俱壞。未審這箇壞不壞。師曰。黑漆
桶裏黃金色。問道遠乎哉。觸事而真如何是
道。師曰。頂上八尺五。曰此理如何。師曰。方
圓七八寸。問劫火威音前。別是一壺天。御樓
前射獵。不是刈茅田。提起坐具曰。這箇喚作
什麼。師曰。正是刈茅田。僧便喝。師曰。猶作
主在。問僧。孤燈獨照時如何。僧無對。師代
曰。露柱證明。師聞開靜板聲乃曰。據欵結案。

師嘗題語于龍門延壽壁間曰。佛許有病者
當療治。容有將息所也。禪林凡有數名。或曰
涅槃。見法身常住了法不生也。或曰省行。知
此違緣皆從行苦也。或曰延壽。欲得慧命扶
持色身也。其實使人了生死處也。多見少覺
微恙便入此堂。不強支吾便有補益。及乎久
病思念鄉閭不善。退思滅除苦本。先聖云。病
者眾生之良藥。若善服食無不瘥者也。宣和
初以病辭歸蔣山之東堂。二年書雲前一日
飯食訖趺坐。謂其徒曰。諸方老宿臨終必留
偈辭世。世可辭邪且將安往。廼合掌怡然趨
寂。門人函骨歸龍門塔于靈光臺側。

潭州開福道寧禪師。歙溪汪氏子。壯為道人
於崇果寺執浴。一日將濯足。偶誦金剛經至
於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為實。遂忘所知。忽
垂足沸湯中發明已見。後祝髮蔣山依雪竇
老良禪師。踰二年遍歷叢林參諸名宿。晚至
白蓮聞五祖小參舉忠國師古佛淨瓶趙州狗
子無佛性話。頓徹法源。大觀中潭帥席公震
請住開福衲子景從。浴佛上堂。未離兜率已
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諸禪德。日日日
從東畔出。朝朝雞向五更啼。雖然不是桃花
洞。春至桃花亦滿溪。又道。毘藍園內右脇降
生。七步周行四方目顧。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大似貪觀天上月失却手中珠。還知落處麼。
若知落處。方為孝子順孫。苟或未然。不免重
下註脚。良久曰。天生伎倆能奇怪。未上輸他
弄一場。示眾云。秋日耀長空。秋江浸虛碧。傷
嗟門外人。處處尋彌勒。驀路忽擡頭。相逢不

相識。諸禪德。既是相逢為甚麼却不相識。剪
盡霜前竹。臨谿不化龍。上堂。遍界不曾藏。通
身無影像。相逢莫訝太愚癡。曠劫至今無伎
倆。無伎倆少人知。大抵還他肌骨好。何須臨
鏡畫蛾眉。上堂。摩竭正令未免崎嶇。少室垂
慈早傷風骨。腰囊挈錫孤負平生。煉行灰心
遞相鈍置。爭似春雨晴春山青。白雲三片四
片。黃鳥一聲兩聲。千眼大悲看不足。王維雖
巧畫難成。直饒便恁麼。猶自涉途程。且不涉
途程一句作麼生道。人從汴州來不得東京
信。僧問。蓮花未出水時如何。師曰。人天合
掌。曰出水後如何。師曰。不礙往來看。問如
何是句到意不到。師曰。瑞草本無根信手拈
來用。曰如何是意到句不到。師曰。領取鉤頭
意莫認定盤星曰如何是意句俱到。師曰。大
悲不展手通身是眼睛。曰如何是意句俱不
到。師曰。君向瀟湘我向秦政和三年十一月
四日淨髮沐浴。次日齋罷小參。勉眾行道辭
語誠切。期初七示寂。至日酉時跏趺而逝。闍
維獲設利五色。歸藏于塔。

彭州大隨南堂元靜禪師。後名道興。閬之玉
山大儒趙公約仲之子也。十歲病甚。母禱之。
感異夢捨令出家。師成都大慈寶生院宗裔。
元祐三年通經得度。留講聚有年而南下。首
參永安恩禪師。於臨濟三頓棒話發明。次依
諸名宿無有當意者。聞五祖機峻。欲抑之。遂
謁祖。祖乃曰。我此間不比諸方。凡於室中不
要汝進前退後竪指擎拳繞禪床作女人拜提
起坐具千般伎倆。秖要爾一言下諦當。便是

汝見處。師茫然退。參三載。一日入室罷。祖謂
曰子所下語已得十分。試更與我說看。師即
剖而陳之。祖曰。說亦說得十分。更與我斷看。
師隨所問而判之。祖曰。好即好秖是未曾得
老僧說話在。齋後可來祖師塔所。與汝一一
按過始得。及至彼。祖便以即心即佛非心非
佛。睦州擔板漢。南泉斬猫兒。趙州狗子無佛
性有佛性之語。編辟之其所對了無凝滯。至
子胡狗話。祖遽轉面曰。不是。師曰。不是却如
何。祖曰。此不是則和前面皆不是。師曰。望和
尚慈悲指示。祖曰。看他道。子胡有一狗。上取
人頭中取人腰下取人脚。入門者好看。纔見
僧入門便道看狗。向子胡道看狗處。下一轉
語教子胡結舌。老僧鈐口便是爾了當處。次
日入室師默啟其說。祖笑曰。不道爾不是千
了百當底人。此語秖似先師下底語。師曰。某
何人得似端和尚。祖曰。不然。老僧雖承嗣他。
謂他語拙。蓋秖用遠錄公手段接人故也。如
老僧共遠錄公。便與百丈黃檗南泉趙州輩
把手共行。才見語拙即不堪。師以為不然迺
拽杖渡江。適大水泛漲因留。四祖儕輩挽其
歸。又二年祖方許可。嘗商略古今次。執師手
曰。得汝說須是吾舉。得汝舉須是吾說。而今
而後佛祖祕要諸方關鍵。無逃子掌握矣。遂
創南堂以居之。於是名冠寰海。成都帥席公
旦請開法嘉祐。未幾徙昭覺遷能仁及大隨。
上堂。君王了了將帥惺惺。一回得勝六國平
寧。上堂舉臨濟參黃檗之語。白雲端和尚頌
云。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趯趯翻鸚鵡洲。有

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師曰。大隨
即不然。行年七十老躘蹱。眼目精明耳不聾。
忽地有人欺負我。一拳打倒過關東。上堂問
答已。乃曰。有祖已來時人錯會。秖將言句以
為禪道。殊不知道本無體因體而得名。道本
無名因名而立號。秖如適來上座纔恁麼出
來便恁麼歸眾。且道具眼不具眼。若道具眼。
纔恁麼出來。眼在甚麼處。若道不具眼。爭合
便恁麼去。諸仁者。於此見得倜儻分明。則知
二祖禮拜依位而立真得其髓。秖這些子是
三世諸佛命根。六代祖師命脈。天下老和尚
安身立命處。雖然如是。須是親到始得。上堂。
自己田園任運耕。祖宗基業力須爭。悟得千
聖頭邊坐。用向三途底下行。僧問。祖師心印
請師直指。師曰。爾聞熱麼。曰聞。師曰。且不
聞寒。曰和尚還聞熱否。師曰。不聞。曰為甚麼
不聞。師搖扇曰。為我有這箇。問如何是奪人
不奪境。師曰。活捉魔王鼻孔穿。曰如何是奪
境不奪人。師曰。中心樹子屬吾曹。曰如何是
人境兩俱奪。師曰。一釣三山連六鼈。曰如何
是人境俱不奪。師曰。白日騎牛穿市過。問蓮
華未出水時如何。師曰好。曰出水後如何。師
曰好。曰如何是蓮華。師曰好。僧禮拜。師曰。
與他三箇好。萬事一時休。問藏天下於天下。
即不問。乃舉拳曰。秖如這箇作麼生藏。師曰。
有甚麼難。曰且作麼生藏。師曰。衫袖裏曰未
審如何是紀綱佛法底人。師曰。不可是鬼。曰
忽遇殺佛殺祖底來。又作麼生支遣。師曰。老
僧有眼不曾見。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

師曰。喫粥喫飯莫教放在腦後。曰終日喫時
未嘗喫。師曰。負心衲子不識好惡。問劫火洞
然大千俱壞。未審這箇壞也無。師曰。阿誰教
爾恁麼。問僧進前鞠躬。曰。不審。師曰。是壞
不壞。僧無語。問如何是山裏禪。師曰。庭前嫰
竹先生笋。㵎禪。師曰。六街鐘鼓韻鼕鼕。即處鋪金世界中。
曰如何是村裏禪。師曰。賊盜消亡蠶麥熟。謳
歌鼓舞樂昇平。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曰。
問得甚當。曰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答得更
奇。問因山見水見水忘山。山水俱忘理歸何
所。師曰。山僧坐却舌頭天地黯黑。有一老宿
垂語云。十字街頭起一間茅廁。秖是不許人
屙。僧舉以扣師。師曰。是爾先屙了。更教甚麼
人屙。宿聞焚香遙望大隨再拜謝之。紹興乙
卯秋七月大雨雪山中有異象。師曰。吾期至
矣。十七日別郡守。以次越三日示少恙於天
彭。二十四日夜謂侍僧曰。天曉無月時如何。
僧無對。師曰。倒教我與汝下火始得。翌日還
堋口廨院。留遺誡。蛻然示寂。門弟子奉全身
歸。煙霧四合猿鳥悲鳴。茶毘異香遍野。舌本
如故設利五色者不可計。瘞于定光塔之西。
後住天童天目文禮作師畫像贊。可補行實
之缺。因併錄此。贊曰。東山一會人。唯他不唧
𠺕人。鈍鐵鍋雞啼白晝。雜劇打來。全火秖候。晚
歲放疎慵。却與俗和同。勤巴子使人勘驗。擲
香貼便顯家風。定光無佛枉費羅籠。臨行搖
鐸虛空。那知喪盡白雲宗。

漢州無為宗泰禪師。涪城人。自出關遍遊叢
社。至五祖。告香日祖舉趙州洗鉢盂話俾參。
洎入室舉此話問師。爾道趙州向伊道甚麼。
這僧便悟去。師曰。洗鉢盂去聻。祖曰。爾秖知
路上事。不知路上滋味。師曰。既知路上事。路
上有甚滋味。祖曰。爾不知邪。又問。爾曾游
淛否。師曰。未也。祖曰。爾未悟在。師自
此凡五年不能對。祖一日陞堂顧眾曰。八十
翁翁輥繡毬。便下座。師欣然出眾曰。和尚試
輥一輥看。祖以手作打仗鼓勢。操蜀音唱綿
州巴歌曰。豆子山打瓦鼓。楊平山撒白雨。白
雨下取龍女。織得絹二丈五。一半屬羅江。一
半屬玄武。師聞大悟。掩祖口曰。秖消唱到這
裏。祖大笑而歸。師後還蜀。四眾請開法無為
遷正法。上堂。此一大事因緣。自從世尊拈花
迦葉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分付摩訶
大迦葉。以後燈燈相續祖祖相傳。迄至于今
綿綿不墜。直得遍地生華。故號涅槃妙心。亦
曰本心。亦曰本性。亦曰本來面目。亦曰第一
義諦。亦曰爍迦羅眼。亦曰摩訶大般若。在男
曰男。在女曰女。汝等諸人。但自悟去這般盡
是閑言語。遂拈起拂子曰。會了喚作禪。未悟
果然難難難。目前隔箇須彌山。悟了易易易。
信口道來無不是。僧問。如何是佛。師曰。阿誰
教爾恁麼問。僧擬議。師曰了。

蘄州五祖表自禪師。懷安人也。初依祖最久
未有省。時圓悟為座元。師往請益。悟曰。兄有
疑處試語我。師遂舉德山小參不答話問話
者三十棒。悟曰。禮拜著我作得爾師舉話尚

不會。師作禮竟。悟令再舉前話。師曰。德山小
參不答話。悟掩其口曰。但恁麼看。師出揚聲
曰。屈屈。豈有公案。秖教人看一句底道理。有
僧謂師曰。兄不可如此說。首座須有方便。因
靜坐體究及旬。頓釋所疑。詣悟禮謝。悟曰。兄
始知吾不汝欺。又詣方丈。祖迎笑。自爾日深
玄奧。祖將歸寂。遺言郡守。命嗣其席。衲子四
至不可遏。師榜侍者門曰。東山有三句。若人
道得即挂搭。衲子皆披靡。一日有僧携坐具
徑造丈室。謂師曰。某甲道不得秖要挂搭。師
大喜。呼維那於明窓下安排。上堂。世尊拈華
迦葉微笑時。人秖知拈花微笑。要且不識世
尊。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荊棘林中
舞柘枝。曰如何是佛。師曰。新生孩子擲金盆。

蘄州龍華道初禪師。梓之馬氏子。為祖侍者
有年。住龍華日上堂曰。雞見便鬪犬見便齩。
殿上鴟吻終日相對。為甚麼却不嗔。便下座。
師機辯峻捷。門人罔知造詣。一日謂眾曰。昨
日離城市。白雲空往還。松風清耳目。端的勝
人間。召眾曰。此是先師末後句。有頃脫然
而逝。

嘉州九頂清素禪師。本郡郭氏子。於乾明寺
剃染遍扣禪扃。晚謁五祖聞舉首山答西來
意語。倏然契悟。述偈曰。顛倒顛顛倒顛。新婦
騎驢阿家牽。便恁麼太無端。回顧不覺布衫
穿。祖見廼問。百丈野狐話又作麼生。師曰。來
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祖大悅。久之辭歸。住
清溪。次遷九頂。太守呂公來瞻大像問曰。既
是大像因甚麼肩負兩楹。師曰。船上無散工

至。閣下覩觀音像。又問。彌勒化境觀音何來。
師曰。家富小兒嬌。守乃禮敬。勤老宿至。師
問。舞劍當咽時如何。曰伏惟尚饗。師詬曰。老
賊死去。爾問我。勤理前語問之。師叉手揖曰。
拽破。紹興乙卯四月二十四日得微疾。書偈
遺眾曰。木人備舟。鐵人備馬。丙丁童子穩穩
登。喝散白雲歸去也。竟爾趨寂。

元禮首座閩人也。受業焦山。初參演和尚於
白雲。凡入室必謂曰。衲僧家明取緇素好。師
疑之不已。一日演陞堂。舉首山新婦騎驢阿
家牽語。乃曰。諸人要會麼。莫問新婦阿家。免
煩路上波吒。遇飯即飯遇茶即茶。同門出入
宿世冤家。師於言下豁如。且曰。今日緇素明
矣。二年演遷席祖山命分座不就。演歸寂即
他往。崇寧間再到五祖。僧問。五祖遷化向甚
麼處去。師曰。有眼無耳朵六月火邊坐。曰意
旨如何。師曰。家貧猶自可路貧愁殺人。或問。
金剛經云一切善法。如何是法。師曰。上是天
下是地。中間坐底坐立底立。喚甚麼作善法。
僧無對。師便打。後終於四明之瑞岩。

普融藏主。福州人也。至五祖入室次。祖舉倩
女離魂話問之。有契。呈偈曰。二女合為一媳
婦。機輪截斷難回互。從來往返絕蹤由。行人
莫問來時路。凡有鄉僧來謁。則發閩音誦俚
語曰。書頭教娘勤作息。書尾教娘莫瞌睡。且
道中間說箇甚麼。僧擬對。師即推出。

法閦上座。久依五祖未有所入。一日造室。祖
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曰法閦即不
然。祖以手指曰。住住法閦即不然作麼生。師

於是啟悟。後至東林宣密度禪師席下。見其
得平實之旨。一日拈華繞度禪床一匝。背手
插香爐中曰。和尚且道。意作麼生。度屢下語
皆不契。踰兩月遂問師令試說之。師曰。某秖
將華插香爐中。和尚自疑有甚麼事來。

智海平禪師法嗣

東京淨因蹣菴繼成禪師。袁之宜春劉氏子。
上堂拈拄杖曰。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
地。看看富樓那穿過釋迦老子鼻孔。釋迦老
子鑽破虛空肚皮。且道山河大地在甚麼處。
擲下拄杖召大眾曰。虛空翻筋斗向新羅國
裏去也。是爾諸人切忌。認葉止啼刻舟尋劍。
上堂。茫茫盡是覓佛漢。舉世難尋閑道人。棒
喝交馳成藥忌。了忘藥忌未天真。上堂。崑崙
奴著鐵袴。打一棒行一步。爭似火中釣鼈日
裏藏氷。陰影問翻魍魎。虛空縛殺麻繩。上堂。
狹路相逢且莫疑。雷光石火已遲遲。若教直
下三心徹。秖在如今一餉時。到這裏直使問
來答去。火迸星飛。互換主賓。照用得失。波翻
嶽立。玉轉珠回。衲僧面前了無交涉。豈不見
拈華鷲嶺獨許飲光。問疾毘耶誰當金粟。那
知微笑已成途轍。縱使默然未免風波。要須
格外相逢。始解就中頴契。還會麼。一曲寥寥
動今古。洛陽三十六峯西。上堂。舉不顧即差。
互擬思量何劫悟。大眾枯桑知天風。是顧不
顧。海水知天寒。是思不思。且喚甚麼作悟底
道理。兔角杖頭挑法界。龜毛拂子舞三臺。上
堂。鼻裏音聲耳裏香。眼中鹹淡舌玄黃。意能
覺觸身分別。氷室如春九夏涼。如斯見得方

知男子身中入定時。女子身中從定出。葵花
隨日轉。犀紋翫月生。香楓化老人。螟蠕成婐
㜲堂。一念心清淨。佛居魔王殿。一念惡心生。魔
王居佛殿。懷禪師曰。但恁麼信去。喚作脚踏
實地而行。終無別法。亦無別道理。老僧恁麼
舉了。秖恐爾諸人見兔放鷹刻舟求劍。何故
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上堂舉。
汾陽拈拄杖示眾曰。三世諸佛在這裏。為汝
諸人無孔竅。遂走向山僧拄杖裏去強生節
目。師曰。汾陽與麼示徒。大似擔雪填井傍若
無人。山僧今日為汝諸人出氣。拈起拄杖曰。
三世諸佛不敢強生節目。却從山僧拄杖裏
走出。向諸人道。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
作佛。說是語已。翻筋斗向拘尸羅城裏去也。
擲下拄杖曰。若到諸方分明舉似。師同圓悟
法真慈受并十大法師禪講千僧。赴太尉陳
公良弼府齋。時 徽宗皇帝私幸觀之。太師
魯國公亦與焉。有善華嚴者。廼賢首宗之義
虎也。對眾問諸禪曰。吾佛設教自小乘至於
圓頓。掃除空有獨證真常。然後萬德莊嚴方
名為佛。嘗聞禪宗一喝能轉凡成聖。則與諸
經論似相違背。今一喝若能入吾宗五教是
為正說。若不能入是為邪說。諸禪視師。師曰。
如法師所問。不足三大禪師之酬。淨因小長
老可以使法師無惑也。師召善。善應諾。師曰。
法師所謂愚法小乘教者乃有義也。大乘始
教者乃空義也。大乘終教者乃不有不空義
也。大乘頓教者乃即有即空義也。一乘圓教

者乃不有而有不空而空。或作空而不有有
而不空義也。如我一喝非唯能入五教。至於
工巧技藝諸子百家悉皆能入。師震聲喝一
喝。問善曰。聞麼。曰聞。師曰。汝既聞此一喝。
是有能入小乘教。須臾又問善曰。聞麼。曰不
聞。師曰。汝既不聞適來一喝是無。能入始教。
遂顧善曰。我初一喝汝既道有。喝久聲銷汝
復道無。道無則元初實有。道有則而今實無。
不有不無能入終教。我有一喝之時。有非是
有因無故有。無一喝之時。無非是無因有故
無。即有即無能入頓教。須知我此一喝不作
一喝用。有無不及情解俱忘。道有之時纖塵
不立。道無之時橫遍虛空。即此一喝入百千
萬億喝。百千萬億喝入此一喝。是故能入圓
教。善乃起再拜。師復謂曰。非唯一喝為然。乃
至一語一默一動一靜從古至今。十方虛空
萬象森羅。六趣四生三世諸佛一切聖賢。八
萬四千法門。百千三昧無量妙義。契理契機。
與天地萬物一體。謂之法身。三界唯心萬法
唯識。四時八節陰陽一致。謂之法性。是故華
嚴經云。法性遍在一切處。有相無相一聲一
色。全在一塵中含。四義事理無邊周遍無餘。
參而不雜混而不一。於此一喝中皆悉具足。
猶是建化門庭隨機方便。謂之小歇場。未至
寶所。殊不知吾祖師門下。以心傳心以法印
法。不立文字見性成佛。有千聖不傳底向上
一路在。善又問曰。如何是向上一路。師曰。汝
且向下會取。善曰。如何是寶所。師曰。非汝
境界。善曰。望禪師慈悲。師曰。任從滄海變終

不為君通。善膠口而退。聞者靡不歎仰。皇帝
顧謂近臣曰。禪宗玄妙深極如此。淨因才辯
亦罕有也。近臣奏曰。此宗師之緒餘也。

南嶽法輪彥孜禪師。處之龍泉陳氏子。上堂。
若是諦當漢。通身無隔礙。舉措絕毫釐。把手
出紅塵。撥開向上竅。當頭劄定不犯鋒稜。轉
握將來應用恰好。絲毫不漏函蓋相應。任是
諸佛諸祖。覷著寒毛卓竪。會麼喫茶去。僧問。
如何是不涉煙波底句。師曰。皎皎寒松月飄
飄谷口風。曰萬差俱掃蕩一句截流機。師曰
點。僧曰到。師曰。借人面具舞三臺。問如何是
佛。師曰。白額大虫。曰秖如洞山道麻三斤又
作麼生。師曰。毒蛇鑽露柱。曰學人不曉。師
曰。踏著始驚人。

衡州開福崇哲禪師。邵州劉氏子。上堂。妙體
堂堂觸處彰。快須回首便承當。今朝對眾全
分付。莫道儂家有覆藏。擲拂子召侍者曰。因
甚打下老僧拂子。問一水吞空遠。三峯峭壁
危。猊臺重拂拭。共喜主人歸。未審到家如何
施設。師曰。空手捻雙拳。曰意旨如何。師曰。
突出難辯。上堂。山僧有三印。更無增減剩。覿
面便相呈。能轉凡成聖。諸人還知麼。若也未
知不免重重註破。一印印空。日月星辰列下
風。一印印泥。頭頭物物顯真機。一印印水。捩
轉魚龍頭作尾。三印分明體一同。看來非赤
又非紅。互換高低如不薦。青山依舊白雲中。

泐潭祥禪師法嗣

台州鴻福德昇禪師。衡陽人也。上堂。諸人恁
麼上來墮在見聞覺知。恁麼下去落在動靜

施為。若也不去不來。正是鬼窟活計。如何道
得出身底句。若也道得則分付拄杖子。若道
不得依而行之。卓拄杖下座。

建寧府萬壽慧素禪師上堂。僧問。劫火洞然
大千俱壞。未審這箇還壞也無。大隨曰壞。脩
山主曰。不壞。未審孰是孰非。師曰。一壞一不
壞。笑殺觀自在。師子驀齩人。狂狗盡逐塊。復
曰。會麼。曰不會。師曰。漆桶不快便下座。一
日有僧來作禮。師問。甚處來。曰和尚合知某
來處。師曰。湖南擔屎漢江西刈禾客。曰和尚
真人天眼目。某在大溈充園頭。東林作藏主。
師打三棒喝出。紹興二十三年六月朔沐浴
趺坐書偈曰。昨夜風雷忽爾。露柱生出兩指。
天明笑到燈籠。拄杖依前扶起。拂子𨁝流沙。奪轉胡僧一隻履。於是儼然而逝。

明州香山道淵禪師。本郡人。上堂。酒市魚行。
頭頭寶所。鵶鳴鵲噪。一一妙音。卓拄杖曰。且
道這箇是何佛事狼藉不少。上堂。香山有箇
話頭。彌滿四大神洲。若以佛法批判。還如認
馬作牛。諸人既不作佛法批判。畢竟是甚麼
道理。擊拂子。無鑐鎖子不厭動搖。半夜枕頭
要須摸著。下座。

建寧府開善木菴道璚首座。信之上饒人。叢
林以耆德尊之。泐潭亦謂其飽參。分座日甞
舉隻履西歸語。謂眾曰。坐脫立亡倒化即不
無。要且未有逝而復出遺履者。為復後代兒
孫不及祖師。為復祖師剩有這一著子。乃大
笑曰。老野狐。紹興庚申冬信守以超化革律
為禪。迎為第一祖。師語專使曰。吾初無意人

間。欲為山子正為宗派耳。然恐多不能往受
請。已取所藏泐潭繪像與木菴二字。仍書偈
囑清泉亨老。寄得法弟子慧山曰。口嘴不中
祥老子。愛向叢林鼓是非。分付雪峯山首座。
為吾痛罵莫饒伊。顧專使曰。為我傳語侍郎。
行計迫甚不及修答。聲絕而化。

景淳知藏。梅州人。於化度寺得度。往依泐潭。
入室次潭問。陝府鐵牛重多少。師叉手近前
曰。且道重多少。潭曰。尾在黃河北。頭枕黃河
南。善財無鼻孔。依舊向南參。師擬議。潭便打
忽頓徹。巾侍有年竟隱居林壑寒懶剃鬔鬆髮。愛暖頻添榾柮柴。破衲伽黎
撩亂搭。誰能勞力強安排。

信州懷玉用宣首座。四明彭氏子。幼為僧徑
趨叢席。侍泐潭於黃檗。一日自臨川持鉢歸
值潭晚參。有云。一葉飄空便見秋。法身須透
鬧啾啾。師聞領旨。潭為證據。後依大慧。慧亦
謂其類己。以是名卿鉅公列剎迎禮不就。嘗
有頌大愚答佛話曰。鋸解秤鎚出。老杜詩。紅
稻啄殘鸚鵡顆。碧梧棲老鳳皇枝。

潭州雲蓋本禪師法嗣

潭州南嶽承天惠連禪師。僧問。如何是承天
境。師拈起拂子。僧云。如何是境中人。師擊禪
床一下。僧云。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
若何。師挂拂子於舊處。乃曰。湖南近日稍別。
小雪應時及節。但管積嶽堆山。勿論春寒秋
熱。呵呵呵真可悅。庭下黃柑香不徹。上堂舉
扇子曰。犀牛扇子古今揚。七十峯前九夏長。
二六時中如可用。分明頭角好商量。且問。諸

禪德商量箇什麼。良久曰。任爾千般巧。終無
兩樣風。乃放扇子。上堂拈拄杖曰。諸供養中
法供養最勝。所謂法供養者。山供養水水供
養山。僧堂供養佛殿。佛殿供養僧堂。諸人供
養老僧。老僧供養諸人。良久曰。供養已畢念
普供養真言。老僧忘却。且教拄杖子念與諸
人。卓一下云。靜處薩婆訶。上堂曰。鬧市裏識
取古佛。百草頭上薦取老僧鬧市裏古佛且
致。百草頭上老僧作麼生薦。乃云。不是逢人
誇好手。大都品格合風流。喝一喝。

潭州南嶽承天自賢禪師。僧問。大眾已集仰
聽雷音。猊座既登請師剖露。師曰。剎竿頭上
翻筋斗。僧云。恁麼則嶽麓山前祥霧起。祝融
峯下瑞雲生。師曰。紫羅帳裏撒真珠。乃拈拄
杖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打禪床一下云。
與君打破精靈窟。簸土揚塵無處尋。千山萬
山空突屼。復敲禪床一下曰。歸堂參。又上堂
曰。一身高隱唯南嶽。自笑孤雲未是閑。松下
水邊端坐者。也應隨例說居山。咄又曰。五更
殘月落。天曉白雲飛。分明目前事。不是目前
機。既是目前事。為什麼不是目前機。良久曰。
欲言言不及。林下好商量。又曰。佛祖不能正
觀。天地不能蓋載。且道為什麼如此。良久曰。
人人有箇皮袋。

廬陵香山惟德禪師。僧問。登師子坐作師子
吼。師曰。退後三步。僧云。忽遇文殊來又作麼
生。師曰。列在下風。乃曰。獨坐草菴中。空生
直未委。天龍殊不知。花雨從何墜。摩竭徒掩
室。毘耶空口閉。睡起一杯茶。別是箇滋味。喝

一喝。上堂曰。難難絲毫猶隔萬重山。易易剎
那便到無生地。堪羨文殊與維摩。兩箇紛紛
談不二。山僧即不然。良久曰。難難揀擇明白
君自看。喝一喝。

南嶽草衣巖治平慶禪師。僧問。如何是治平
境。師曰。石室夜深霜月白。草衣歲久敗蒲寒。
僧云。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携笻尋遠水洗鉢
趁朝齋。僧云。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
若何。師曰。木馬嘶風泥牛渡海。乃曰。不是心
不是佛不是物。放出遼天鶻。還見麼。清風月
下守株人。涼兔漸遙春草綠。喝一喝。上堂曰。
終日茫茫郍事無妨。且道郍事如何。良久曰。
落葉知流水。歸雲識舊峯。

護國本禪師法嗣

岳州君山崇勝普淨禪師。僧問。如何是君山
境。師曰。寺居煙島上四野盡波瀾。僧云。如何
是境中人。師曰。望南看北斗僧云。人境已蒙
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曰。檻外清風起
湖中白浪生。云謝答話。師曰。老僧罪過。乃拈
拄杖曰。看看拄杖拄杖。生在懸崖石上。如今
拈向人前。一任生風起浪。乃拋下。又上堂曰
摩竭掩室淨名杜口。飲光微笑達磨壁觀。雪
老輥毬禾山打鼓。祕巖擎杈清平拽石。此一
隊漢各逞伎倆。總不措一言教。後人如何摸
𢱢一飯接待往來。若是說禪說道自有諸方。

卷 26

續傳燈錄卷第二十六目錄

大鑑下第十五世

兜率悅禪師法嗣十二人

泐潭準禪師法嗣五人

曲尺繼昌禪師法嗣三人

法雲杲禪師法嗣三人

華藥英禪師法嗣一人

文殊能禪師法嗣一人

法輪添禪師法嗣二人

谷隱靜顯禪師法嗣四人

龜山津禪師法嗣二人

仰山蕳禪師法嗣二人

昭覺純白禪師法嗣四人

廣利易禪師法嗣一人

馬祖儼菴主法嗣一人

大溈瑃禪師法嗣五人

薦福英禪師法嗣五人

泐潭乾禪師法嗣一十八人

開先瑛禪師法嗣一十六人

圓通僊禪師法嗣四人

慧力昌禪師法嗣四人

大鑑下第十五世

兜率悅禪師法嗣

隆興府兜率慧照禪師。南安郭氏子。上堂。龍
安山下道路縱橫。兜率宮中樓閣重疊。雖非
天上不是人間。到者安心全忘諸念。善行者
不移雙足。善入者不動雙扉。自能笑傲煙蘿。
誰管坐消歲月。既然如是。且道向上還有事
也無。良久曰。莫教推落岩前石。打破下方遮
日雲。上堂舉拂子曰。端午龍安亦鼓橈。青山
雲裏得逍遙。飢餮渴飲無窮樂。誰愛爭先奪
錦標。却向乾地上划船。高山頭起浪。明椎玉
鼓暗展鐵旗。一盞菖蒲茶。數箇沙糖粽。且移
取北欝單越來。與南閻浮提鬪額看。擊禪床
下座。上堂。兜率都無伎倆。也效諸方榜樣。五
日一度陞堂。起動許多龍象。禪道佛法又無。
到此將何供養。須知達磨西來分付一條拄
枝。乃拈起曰。所以道。爾有拄杖子我與爾拄
杖子。爾無拄杖子我奪爾拄杖子。且道那箇
是賓句。那箇是主句。若斷得去即途中受用。
若斷不得且世諦流布。乃拋下拄杖。

撫州府疎山了常禪師。僧問。如何是疎山為
人底句。師曰。懷中玉尺未輕擲。袖裏金椎劈
面來。上堂。等閒放下佛手掩不住。特地收來
大地絕纖埃。向君道莫疑猜。處處頭頭見善
財。鎚下分明如得旨。無限勞生眼自開。

丞相張商英居士。字天覺號無盡。年十九應

舉入京。道由向氏家。向預夢神人報曰。明日
接相公。凌晨公至。向異之。勞問勤腆。乃曰。
秀才未娶當以女奉灑掃。公謙辭再三。向曰。
此行若不了當。吾亦不爽前約。後果及第。乃
娶之。初任主簿。因入僧寺。見藏經梵夾。金字
齊整。乃怫然曰。吾孔聖之書。不如胡人之教。
人所仰重。夜坐書院中研墨吮筆。憑紙長吟
中夜不眠。向氏呼曰。官人夜深何不睡去。公
以前意白之。正以著無佛論。向應聲曰。既是
無佛何論之有。當須著有佛論。始得。公疑其
言遂已之。後訪一同列。見佛龕前經卷乃問
曰。此何書也。同列曰。維摩詰所說經。公信手
開卷閱。到此病非地大亦不離地大處。嘆曰。
胡人之語亦能爾耶。問此經幾卷。曰三卷。乃
借歸閱次向氏問。看何書。公曰。維摩詰所說
經。向曰。可熟讀此經然後著無佛論。公悚然
異其言。由是深信佛乘留心祖道。元祐六年
為江西漕首謁照覺總禪師。覺詰其所見處
與己符合乃印可。覺曰。吾有得法弟子住玉
溪。乃慈古鏡也。亦可與語。公復因按部過分
寧。諸禪迓之。公到先致敬玉溪慈。次及諸山
最後問兜率悅禪師。悅為人短小。公曾見龔
德莊說其聰明可人。乃曰。聞公善文章。悅大
笑曰。運使失却一隻眼了也。從悅臨濟九世
孫。對運使論文章。政如運使對從悅論禪也。
公不然其語。乃強屈指曰。是九世也。問玉溪
去此多少。曰三十里。曰兜率聻。曰五里。公是
夜乃至兜率。悅先一夜夢日輪昇天被悅以
手搏取。乃說與首座曰。日輪運轉之義。聞張

運使非久過此。吾當深錐痛劄。若肯回頭則
吾門幸事。座曰。今之士大夫受人取奉慣。恐
其惡發別生事也。悅曰。正使煩惱秖退得
我院也別無事。公與悅語次稱賞東林。悅未
肯其說。公乃題寺後擬瀑軒詩。其略曰。不向
廬山尋落處。象王鼻孔謾遼天。意譏其不肯
東林也。公與悅語至更深。論及宗門事。悅曰
東林既印可運使。運使於佛祖言教有少疑
否。公曰有。悅曰。疑何等語。公曰。疑香嚴獨
脚頌。德山拓鉢話。悅曰。既於此有疑其餘安
得無邪。秖如巖頭言末後句。是有邪是無邪。
公曰有。悅大笑便歸方丈閉却門。公一夜睡
不穩。至五更下床。觸翻溺器。乃大徹。猛省前
話。遂有頌曰。鼓寂鐘沈拓鉢回。巖頭一拶語
如雷。果然秖得三年活。莫是遭他授記來。遂
扣方丈門曰。某已捉得賊了。悅曰。贓在甚處。
公無語。悅曰。都運且去來日相見。翌日公遂
舉前頌。悅乃謂曰。參禪秖為命根不斷依語
生解。如是之說公已深悟。然至極微細處。使
人不覺不知墮在區宇。乃作頌證之曰。等閑
行處步步皆如。雖居聲色寧滯有無。一心靡
異萬法非殊。休分體用莫擇精粗。臨機不礙
應物無拘。是非情盡凡聖皆除。誰得誰失何
親何疎。拈頭作尾指實為虛。翻身魔界轉脚
邪途。了無逆順不犯工夫。公邀悅至建昌。途
中一一伺察有十頌敘其事。悅亦有十頌酬
之。時元祐八年八月也。公一日謂大慧曰。余
閱雪竇拈古。至百丈再參馬祖因緣。曰大冶
精金應無變色。投卷嘆曰。審如是豈得有臨

濟今日耶。遂作一頌曰。馬祖一喝大雄峯。深
入髑髏三日聾。黃蘗聞之驚吐舌。江西從此
立宗風。後平禪師致書云。去夏讀臨濟宗派。
乃知居士得大機大用。且求頌本。余作頌寄
之曰。吐舌耳聾師已曉。鎚胸秖得哭蒼天。盤
山會裏翻筋斗。到此方知普化顛。諸方往往
以余聰明博記少知余者。師自江西法窟來
必辯優劣試為老夫言之。大慧曰。居士見處
與真淨死心合。公曰。何謂也。大慧舉真淨頌
曰。客情步步隨人轉。有大威光不能現。突然
一喝雙耳聾。那吒眼開黃蘗面。死心拈曰。雲
巖要問雪竈。既是大冶精金應無變色。為什
麼却三日耳聾。諸人要知麼。從前汗馬無人
識。秖要重倫蓋代功。公拊几曰。不因公語爭
見真淨死心用處。若非二大老難顯雪竇馬
師爾。公於宣和四年十一月黎明口占遺表
命子弟書之。俄取枕擲門窓上。聲如雷震眾
視之已薨矣。公有頌古行于世。茲不復錄。

泐潭準禪師法嗣

隆興府雲巖典牛天游禪師。成都鄭氏子。初
試郡庠。復往梓州試。二處皆與貢籍。師不敢
承。竄名出關。適會山谷道人西還。因見其風
骨不凡議論超卓。乃同舟而下。竟往廬山投
師剃髮不改舊名。首參死心不契。遂依湛堂
於泐潭。一日潭普說曰。諸人苦苦就準上座
覓佛法。遂拊膝曰。會麼。雪上加霜。又拊膝
曰。若也不會豈不見。乾峯示眾曰。舉一不得
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師聞脫然頴悟。出
世雲蓋。次遷雲巖。嘗和忠道者牧牛頌曰。兩

角指天。四足踏地。拽斷鼻繩。放甚屎屁。張無
盡見之甚擊節。後退雲巖過廬山。棲賢主翁
意不欲納。乃曰。老老大大正是質庫中典牛
也。師聞之述一偈而去曰。質庫何曾解典牛。
秖緣價重實難酬。想君本領無多子。畢竟難
禁這一頭。因菴于武寧。扁曰典牛。終身不出
塗毒見之已九十三矣。上堂卓拄杖曰。久雨
不晴劄。金烏飛在鐘樓角。又卓一下曰。猶在
殼。復卓曰。一任衲僧名邈。上堂。馬祖一喝百
丈蹉過。臨濟小廝兒。向糞掃堆頭拾得一隻破
草鞋。胡喝亂喝。師震聲喝曰。喚作胡喝亂喝
得麼。上堂。象骨輥毬能已盡。玄沙斫牌伎亦
窮。還知麼。火星入袴口。事出急家門。上堂。
三百五百銅頭鐵額。木笛橫吹誰來接拍。時
有僧出。師曰。也是賊過後張弓。上堂。寶峯有
一訣。對眾分明說。昨夜三更前。烏龜吞却鼈。
冬至令節上堂。晷運推移日南長至。布裩不
洗無來換替。大小玉泉無風浪起。雲巖路見
不平。直下一鎚粉碎遂高聲曰。看脚下。上堂
舉。梁山曰。南來者與爾三十棒。北來者與爾
三十棒。然雖與麼未當宗乘。後來琅邪和尚
道。梁山好一片真金捋作頑鐵賣却。琅邪則
不然。南來者與爾三十棒。北來者與爾三十
棒。從教天下貶剝。師拈曰。一人能舒不能卷。
一人能卷不能舒。雲巖門下一任南來北來。
且恁麼過。驀然洗面摸著鼻頭却來與爾三
十。上堂。日可冷月可熱。眾魔不能壞真說。作
麼生是真說。初三十一中九下七。若信不及。
雲巖與汝道破。萬人齊指處。一雁落寒空。病

起上堂舉。馬大師日面佛月面佛。後來東山
演和尚頌曰。了鬟女子畫蛾眉。鸞鏡臺前語
似癡。自說玉顏難比並。却來架上著羅衣。師
曰。東山老翁滿口讚歎則故是。點檢將來未
免有鄉情在。雲巖又且不然。打殺黃鶯兒。莫
教枝上啼。幾回驚妾夢。不得到遼西。

潭州三角智堯禪師上堂。揑土定千鈞。秤頭
不立蠅。箇中些子事。走殺嶺南能。還有薦得
底麼。直饒薦得也是第二月。

法雲杲禪師法嗣

隨州洞山辯禪師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
物。鑽天子鷂遼天鶻。不度火不度水不度爐。
離弦箭發沒回途。直饒會得十分去。笑倒西
來碧眼胡。

東京慧海儀禪師上堂。無相如來示現身。破
魔兵眾絕纖塵。七星斜映風生處。四海還歸
舊主人。諸仁者。大迦葉靈山會上見佛拈花
投機微笑。須菩提聞佛說法深解義趣涕淚
悲泣。且道笑者是哭者是。不見道。萬派橫流
總向東。超然八面自玲瓏。萬人膽破沙場上。
一箭雙雕落碧空。上堂舉。溈山坐次仰山問
和尚百年後有人問先師法道如何秖對。溈
曰。一粥一飯。仰曰。前面有人不肯又作麼生。
溈曰。作家師僧。仰便禮拜。溈曰。逢人不得錯
舉。師曰。自古及今多少人下語。道嚴而不威
恭而無禮。橫按拄杖竪起拳頭。若秖恁麼却
如何知得他父子相契處。山僧今日也要諸
人共知。莫分彼我。彼我無殊。困魚止濼病鳥
棲蘆。逡巡不進泥中履。爭得先生一卷書。

西蜀鑾法師通大小乘。佛照謝事居景德。師
問照曰。禪家言多不根何也。照曰。汝習何經
論。曰諸經粗知頗通百法。照曰。秖如昨日雨
今日晴。是甚麼法中收。師懵然。照舉癢和子
擊曰。莫道禪家所言不根好。師憤曰。昨日雨
今日晴畢竟是甚麼法中收。照曰。第二十四
時分不相應法中收。師恍悟即禮謝。後歸蜀
居講會以直道示徒不泥名相。而眾多引去。
遂說偈罷講曰。眾賣華兮獨賣松青青顏色
不如紅。算來終不與時合。歸去來兮翠藹中。
由是隱居二十年。道俗追慕復命演法。笑答
偈曰。遁迹隱高峯。高峯又不容。不如歸錦里。
依舊賣青松。眾列拜悔過。兩川講者爭依
之。

文殊能禪師法嗣

常德府德山瓊禪師。受請日上堂曰。作家撈
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為甚麼從東過西。自
代曰。後五日看。

昭覺純白禪師法嗣

成都府信相宗顯正覺禪師。潼川王氏子。少
為進士有聲。嘗晝掬溪水為戲。至夜思之。遂
見水泠然盈室。欲汲之不可。而塵境自空。曰
吾世網裂矣。往依昭覺得度具滿分戒後隨
眾咨參。覺一日問師。高高峯頂立深深海底
行。汝作麼生會。師於言下頓悟曰。釘殺脚跟
也。覺拈起拂子曰。這箇又作麼生。師一笑而
出。服勤七祀。南遊至京師歷淮浙。晚見五祖
演和尚於海會。出問。未知關[[槴-邑+大]]橋。趙州橋即不問。如何是關棙子。祖曰。汝且

在門外立。師進步一踏而退。祖曰。許多時茶
飯元來也有人知滋味。明日入室。祖云。爾便
是昨日問話底僧否。我固知爾見處。秖是未
過得白雲關在。師珍重便出。時圓悟為侍者。
師以白雲關意扣之。悟曰。爾但直下會取。師
笑曰。我不是不會。秖是未諳。待見這老漢共
伊理會一上。明日祖往舒城。師與悟繼往。適
會於興化。祖問師。記得曾在郡裏相見來。師
曰全火秖候。祖顧悟曰。這漢饒舌。自是機緣
相契。遊廬阜回。師以高高峯頂立深深海底
行所得之語告五祖。祖曰。吾嘗以此事詰先
師先師云。我曾問遠和尚。遠曰。猫有歃血之
功虎有起屍之德。非素達本源不能到也。師
給侍之久。祖鍾愛之。後辭西歸。為小參復以
頌送曰。離鄉四十餘年。一時忘却蜀語。禪人
回到成都。切須記取魯語。時覺尚無恙。師再
侍之名聲藹著。遂出住長松遷保福信相。僧
問。三世諸佛六代祖師總出這圈䙡何是這圈䙡邑。如何是佛性義。邑曰。我與爾說箇譬喻汝
便會也。譬如一室有六窓。內有一獼猴。外有
獼猴從東邊喚狌狌獼猴即應。如是六窓俱
喚俱應。仰乃禮拜。適蒙和尚指示。某有箇疑
處。邑曰。爾有甚麼疑。仰曰。秖如內獼猴睡
時。外獼猴欲與相見又作麼生。邑下禪床執
仰山手曰。狌狌與爾相見了。師曰。諸人要見
二老麼。我也與爾說箇譬喻。中邑大似箇金
師。仰山將一塊金來。使金師酬價。金師亦盡
價相酬。臨成交易。賣金底。更與貼秤。金師雖

然闇喜。心中未免偷疑。何故若非細作定是
賊贓。便下座。

大溈瑃禪師法嗣

眉州中巖慧目蘊能禪師。本郡呂氏子。年二
十二於村落一富室為校書。偶遊山寺見禪
冊閱之似有得。即裂冠圓具一鉢遊方。首參
寶勝澄甫禪師。所趣頗異。至荊湖謁永安喜
真如哲德山繪。造詣益高。迨抵大溈。溈問。上
座桑梓何處。師曰。西川。曰我聞西川有普賢
菩薩示現是否。師曰。今日得瞻慈相。曰白象
何在。師曰。牙爪已具。曰還會轉身麼。師提坐
具繞禪床一匝。溈曰。不是。這箇道理。師趨
出。一日溈為眾入室。問僧。黃巢過後還有人
收得劍麼。僧竪起拳。溈曰。菜刀子。僧曰。爭
奈受用不盡。溈喝出。次問師。黃巢過後還有
人收得劍麼。師亦竪起拳。溈曰。也秖是菜刀
子。師曰。殺得人即休。遂近前欄胸築之。溈
曰。三十年弄馬騎。今日被驢子撲。後還蜀。庵
於舊址。應四眾之請出住報恩。上堂。龍濟道。
萬法是心光。諸緣唯性曉。本無迷悟人。秖要
今日了。師曰。既無迷悟了箇甚麼。咄。上堂
舉。雪峯一日普請般柴。中路見一僧遂擲下
一段柴曰。一大藏教秖說這箇。後來真如哲
道。一大藏教不說這箇。據此二尊宿說話是
同是別。山僧則不然。竪起拂子曰。提起則如
是我聞。放下則信受奉行。室中問崇真氈頭。
如何是爾空劫已前父母。真領悟曰。和尚且
低聲。遂獻投機頌曰。萬年倉裏曾飢饉。大海
中住儘長渴。當初尋時尋不見。如今避時避

不得。師為印可。一日與黃提刑弈棋次。黃問。
數局之中無一局同。千著萬著則故是。如何
是那一著。師提起棋子示之。黃佇思。師曰。不
見道。從前十九路迷殺幾多人。師住持三十
餘年。凡說法不許錄其語。臨終書偈趺坐而
化。闍維時暴風忽起煙所至處皆雨設利。道
俗斸其地皆得之。心舌不壞。塔于本山。

懷安軍雲頂寶覺宗印禪師上堂。古者道識
得橙子周匝有餘。又道識得橙子天地懸殊。
山僧總不恁麼識得橙子是甚麼閑家具。一
日普說罷。師曰。諸子未要散去。更聽一偈。乃
曰。四十九年。一場熱鬨。八十七春。老漢獨
弄。誰少誰多。一般作夢。歸去來兮。梅梢雪
重言訖下座倚杖而逝。

饒州薦福英禪師法嗣

福州等覺普明禪師。開堂日上首白槌罷。師
良久普視大眾曰。奇哉妙哉。是諸人還於此
觀得麼。若實於此觀得。盡十方世界更無微
毫許法可與。為見為聞。亦無纖芥許法可與
為對為待。可謂露裸裸赤灑灑。若觀不得定
是根塵結縛未解。凡聖情量不脫。終日只在
是非得失裏轉倒。有什麼用處。眾中莫有超
然獨脫灑落底衲僧麼。無妨出來與爾證明。
僧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風清月白。僧
云。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灰頭土面。僧
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海晏河清。僧
云。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水泄不通。問如
何是賓中賓。師曰。伶俜更苦辛。僧云。如何是
賓中主。師曰。問處甚分明。僧云。如何是主中

賓。師曰。垂手入紅塵。僧云。如何是主中主。
師曰。寶劍當胸。僧云。賓主已蒙師指示。向上
宗乘事若何。師曰。且待別時來。乃曰。休休。
直饒問若聯珠答如瓶瀉。於道遠之遠矣。何
謂也。若論此事一大藏教更不能詮。三世諸
佛唯是自得輝今耀古。忘見絕知彌滿十虛。
定有方所。秖為情生智隔想變體殊。於日用
間不能自覺。所以勞他先德迴首塵勞。開方
便門示真實相。方便門已八字打開了。也還
有入得底麼。若向這裏入得。便能持實相印。
建大法幢。出沒縱橫卷舒自在。直饒到此猶
落建化門庭。未為衲僧徑要一路。作麼生是
徑要一路。良久曰。肯重不得全卸却方為妙。
珍重。

泐潭乾禪師法嗣

潭州龍牙宗密禪師。豫章人。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莫寐語。問如何是一切法。師曰。早落第
二。上堂大眾集。師曰。已是團欒不勞雕琢。歸
堂喫茶。上堂。休把庭華類此身。庭花落後更
逢春。此身一往知何處。三界茫茫愁殺人。

江州圓通道旻圓機禪師。世稱古佛。興化蔡
氏子。母夢吞摩尼寶珠有孕。生五歲足不履
口不言。母抱遊西明寺見佛像。遽履地合爪
稱南無佛仍作禮。人大異之。及官學大梁。依
景德寺德祥出家試經得度。遍往參激皆染
指。親溈山喆禪師最久。晚慕泐潭往謁。潭見
默器之。師陳歷參所得不蒙印可。潭舉世尊
拈華迦葉微笑語以問。復不契。後侍潭行次。
潭以拄杖架肩長噓曰。會麼。師擬對。潭便打。

有頃復拈草示之曰。是甚麼。師亦擬對。潭遂
喝。於是頓明大法。作拈華勢。乃曰。這回瞞旻
上座不得也。潭挽曰。更道更道。師曰。南山起
雲北山下雨。即禮拜。潭首肯。後開法灌溪。次
居圓通。以符道濟禪師之記。學者嚮臻。朝廷
聞其道。會宰臣復為之請錫以命服與圓機
號。上堂。諸佛出世無法與人。秖是抽釘拔楔
除疑斷惑。學道之士不可自謾。若有一疑如
芥子許。是汝真善知識。喝一喝曰。是甚麼切
莫刺腦入膠盆。

慶元府天童普交禪師。郡之萬齡畢氏子。幼
頴悟未冠得度。往南屏聽台教。因為檀越修
懺摩。有問曰。公之所懺罪為自懺邪為他懺
邪。若自懺罪罪性何來。若懺他罪他罪非汝
烏能懺之。師不能對。遂改服遊方。造泐潭。足
纔踵門。潭即呵之。師擬問。潭即拽杖逐之。一
日忽呼師至丈室曰。我有古人公案。要與爾。
商量。師擬進語。潭遂喝。師豁然領悟乃大笑。
潭下繩床執師手曰。汝會佛法邪。師便喝復
拓開。潭大笑。於是名聞四馳學者宗仰。後歸
桑梓留天童掩關却掃者八年。寺偶虛席。郡
僚命師開法。恐其遁。預遣吏候于道。故不得
辭。受請日上堂曰。咄哉黃面老。佛法付王臣。
林下無情客。官差逼殺人。莫有知心底為我
免得麼。若無不免將錯就錯。便下座。師凡見
僧來必叱曰。楖栗未擔時為汝說了也。且道
說箇甚麼。招手洗鉢拈扇張弓。趙州柏樹子。
靈雲見桃花。且擲放一邊。山僧無恁麼間唇
吻與爾打葛藤。何不休歇去。拈拄杖逐之。宣

和六年三月二十日沐浴陞堂說偈脫然示
寂。偈曰。寶杖敲空觸處春。箇中消息特彌
綸。昨宵風動寒巖冷。驚起泥牛耕白雲。壽七
十七。臘五十八。

福州東禪祖鑑從密禪師。汀州人也。上堂。開
口不是禪。合口不是道。踏步擬進前。全身落
荒草。

楚州勝因戲魚咸靜禪師。本郡高氏子。上堂。
遊遍天下當知寸步不曾移。歷盡門庭家家
竈底少煙不得。所以肩笻峭履乘興而行。掣
釣沈絲任性而住。不為故鄉田地好。因緣熟
處便為家。今日信手拈來。從前幾曾計較。不
離舊時科段。一回舉著一回新。明眼底瞥地
便回。未悟者識取面目。且道如何是本來面
目。良久曰。前臺花發後臺見。上界鐘聲下界
聞。以拂子擊禪床下座。上堂舉。世尊在摩竭
陀國為眾說法。是時將欲白夏。乃謂阿難曰。
諸大弟子人天四眾我常說法不生敬仰。我
今入因沙臼室中坐夏九旬。忽有人來問法
之時。汝代為我說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滅。
言訖掩室而坐。師召大眾曰。釋迦老子初成
佛道之時。大都事不獲已。纔方成箇保社。便
生退倦之心。勝因當時若見。將釘釘却室門。
教他一生無出身之路。免得後代兒孫遞相
倣效。不見道。若不傳法度眾生。是不名為報
恩者。擊拂子下座。後晦處漣漪之天寧示微
疾。書偈曰。弄罷影戲。七十一載。更問如何。
回來別賽。置筆而逝。

慶元府二靈知和庵主。蘇臺玉峯張氏子。兒

時嘗習坐垂堂。堂傾父母意其必死。師瞑目
自若因使出家年滿得度。趨謁泐潭。潭見乃
問作甚麼。師擬對。潭便打。復喝曰。爾喚甚麼
作禪師驀領旨。即曰。禪無後無先。波澄大海
月印青天。又問如何是道。師曰。道紅塵浩浩
不用安排本無欠少。潭然之。次謁衡嶽辯禪
師。辯尤契重。元符間抵雪竇之中峯栖雲兩
庵逾二十年。嘗有偈曰。竹筧二三升野水。松
窓五七片閑雲。道人活計秖如此。留與人間
作見聞。有志於道者多往見之。僧至禮拜。師
曰。近離甚處。曰天童。師曰。太白峯高多少。
僧以手砟額作望勢。師曰。猶有這箇在。曰却
請庵主道。師却作斫額勢。僧擬議。師便打。師
初偕天童交禪師問道盟曰。他日吾二人宜
踞孤峯絕頂目視霄漢為世外之人。不可作
今時籍名官府屈節下氣於人者。後交爽盟。
至則師竟不接。正言陳公以計誘師出山。住
二靈三十年間居無長物。唯二虎侍其右。一
日威於人以偈遣之。宣和七年四月十二日
趺坐而逝。正言陳公狀師行實。及示寂異跡
甚詳。仍塑其像二虎侍之。至今存焉。

廬州西天王興化可都禪師。僧問。祖意西來
即不問。為人一句請師宣。師曰。片雲歸後洞
隻鶴舞清虛。僧云。與麼則興化得人群生有
賴也。師曰。鳥啄古林木山橫今日雲。師乃曰。
如來大法諸佛妙道。真源湛寂了無生滅。設
使千聖出來。亦乃難尋縫罅。興雲吐霧普遍
河沙。縱橫有準妙應無疑。把定放行卷舒自
得。起人天眼目。擴佛祖心源。諸法見前更無

欠少。所謂人人具足箇箇圓成。不用纖毫心
力自然壁立千仞。良久喝一喝。

潭州道吾楚方禪師。僧問。昔日道吾云。生也
不道死也不道。和尚今日為什麼却道。師曰。
官不容針私通車馬。僧云。真箇泐潭無異水。
清風宛爾不同常。師曰。伶利衲僧點一知二。
乃曰。諸人十二時中不要錯用心好。頭上是
天脚下是地。朝明夕晦水綠山青。物像分明
亘古亘今。若也恁麼。承當去。早是無事起事。
那更言中求玄。句裏尋妙正是。埋沒自己不
如歸堂喫茶去。

開先瑛禪師法嗣

潭州大溈海評禪師上堂曰。燈籠上作舞。露
柱裏藏身。深妙神惡發。崑崙奴生嗔。喝一喝
曰。一句合頭語萬劫墮迷津。

紹興府慈氏端仙禪師。本郡人。年二十去家
以試經披削。習毘尼因覩戒性如虛空。持者
為迷倒。師謂戒者束身之法也。何自縛乎。遂
探台教。又閱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
不無因是故說無生。疑曰。又不自他不共不
無因生。畢竟從何而生。即省曰。因緣所生空
假三觀抑揚性海。心佛眾生名異體同。十境
十乘轉識成智。不思議境智照方明。非言詮
所及。棄謁諸方後至投子。廣鑑問。鄉里甚處。
師曰。兩浙東越。鑑曰。東越事作麼生。師曰。
秦望峯高鑑湖水闊。鑑曰。秦望峯與爾自己
是同是別。師曰。西天梵語此土唐言。鑑曰。此
猶是叢林祇對。畢竟是同是別。師便喝。鑑便
打。師曰。恩大難酬便禮拜。後歸里開法慈氏

室中。嘗問僧。三箇槖駝兩隻脚。日行萬里趁
不著。而今收在玉泉山。不許時人亂斟酌。諸
人向甚麼處與爾上座相見。

圓通僊禪師法嗣

溫州淨光了威佛日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
西來意。師曰。一宿二宿程千山萬山月。曰意
旨如何。師曰。朝看東南暮看西北曰向上更
有事也無。師曰。人心難滿溪壑易填。問時節
因緣即不問。惠超佛話事如何。師曰。波斯彎
弓面轉黑。曰意旨如何。師曰。穿過髑髏笑未
休。曰學人好好借問。師曰。黃泉無邸店。今夜
宿誰家。

婺州明招文慧禪師。僧問。百尺竿頭如何進
步。師曰。南天台北五臺。僧云。處處逢歸路時
時達本源。師曰。對面若無青山白雲。相識猶
如不相識。僧云。爭奈學人有轉身一路師曰。
切忌喪身失命。師乃良久曰。便與麼散去。早
自落七落八了也。俯為初機不免重重話會。
今朝五月五為汝等諸人舉箇父母未生底
句。光明烜赫耀乾坤。且是無今亦無古。三世
諸佛強詮量。六代祖師徒指注。殿上迦葉謾
擎拳。門外金剛眉卓竪。師拊掌呵呵大笑曰。
笑箇什麼。笑燈籠入露柱。

慧力可昌禪師法嗣

臨江軍慧力洞源禪師上堂曰。佛祖不立。雨
落街頭自濕。凡聖何依。晴乾自是無泥。方知
頭頭皆是道。法法本圓成。休說趙州七斤衫
曹溪一滴水。須彌頂上浪滔天。大洋海底紅
塵起。喝一喝。是何道理參。

卷 27

續傳燈錄卷第二十七目錄

大鑑下第十六世

昭覺圓悟勤禪師法嗣上十六人

大鑑下第十六世

昭覺圓悟克勤禪師法嗣

臨安府徑山妙喜大慧宗杲禪師。生於宣州
寧國奚氏。年十三方從學發蒙。未半月棄去
出家。十七落髮受具。雖年少已知有宗門中
事。遍閱諸家語錄。尤喜雲門睦州語。嘗疑五
家宗派元初只是一箇達磨。甚處有許多門
庭。然性俊逸不覊
有明教紹珵禪師者。興教坦之嗣琅邪覺之
孫也。師聞其飽參倒心事之。常請益雪竇拈
古頌古及古宿因緣。珵指示惟要直下自見
自說。不少假其言語。師洞達先德微旨。珵異
之每嘆云。杲再來人也。復游郢州見大陽元
首座洞山微和尚堅侍者。微在芙容首眾。堅
為侍者十年。師參三人甚久。盡得曹洞宗旨。
一日見其臂香傳授以表不妄付囑。心非之
曰。禪有傳授豈佛祖自證自悟之法。遂去之
至真如喆座下。入慶藏主賢蓬頭之室。又與
慶同往黃龍見晦堂東林參照覺俱不合。又
謁心印珣禪師。珣秀鐵面之高第。與師語大
奇之。欲留會下而師不樂。珣因指令往寶峯
參準禪師。準即湛堂也。師始至機辯縱橫。準
云。汝鼻孔因甚無半邊。師曰。寶峯門下。準
云。杜撰禪和。又因彩粧十王次準指問師。這
官人姓什麼。師曰。姓梁。湛堂姓梁。準摩頭
云。爭奈姓梁底少箇幞頭。師曰。頭雖不同鼻
孔髣髴。準云。杜撰禪和。又因看金剛經。問師
云。是法平等無有高下。為甚雲居山高寶峯
山低。師曰。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準云。爾做得
坐主奴。又一日語師云。杲上坐我這些子禪。
爾一一理會得耶。師曰。理會得。準云。教爾說
也說得。教爾做也做得。拈古頌古小參普說
總得。只是有一件事不是。爾還知麼。師曰。未
審是什麼事。準云。爾只欠㘞時有不說時便無。入方丈時有出方丈時便
無。惺惺時有睡著便無。如何敵得生死。師
曰。正是某甲疑處。準病。師問曰。某甲嚮後當

見誰人。準云。有箇勤巴子。我不識渠汝可見
之。當能辦子事。若了不下便可脩行看一大
藏經。後身出來參禪決是箇善知識也。湛堂
歿。師謁張天覺丞相求塔銘。天覺門庭高於
衲子少許可。見師一言而契。即下榻朝夕與
語。名其菴曰妙喜。字之曰曇晦。且言子必見
川勤吾助子往遂津其行。勤即圓悟也。時方
自蔣山奉詔住東京天寧。未至師先到寺挂
塔參堂畢。勤方入院師晨夕參請。勤舉。僧問
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答云。東山水上行。
令師下語。師參及一年。凡下四十九轉語皆
不契。一日勤赴一達官宅陞坐。舉僧問雲門。
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雲門云。東山水上行。若
是天寧即不然。若有人問如何是諸佛出身
處。只向道。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師聞舉
豁然省悟。遂以所悟告勤。勤察師雖得前後
際斷動相不生。然却坐在淨裸裸處。語師云。
未也。子雖有得矣而大法未明。一日入室。勤
云。也不易爾到這裏田地。但可惜死了不能
得活。不疑言句是為大病。不見道。懸崖撒手
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須知有這箇
道理。師言。某甲只據如今得處已是快活。更
不能理會得也。勤不肯。因令師在擇木寮作
不釐務侍者。每日同士大夫閑話入室日不
下三四。勤因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詰師。師
纔開口勤便云。不是不是。如此者半載未蒙
印可。念念不忘于心。一日同諸官客飯師把
箸在手都忘下口。勤笑云。這漢參黃楊木禪
却倒縮去。師遂說譬喻曰。和尚這箇道理。恰

似狗看熱油鐺相似。要舐又舐不得。要捨又
捨不得。勤云。爾喻得極好。只這箇便是金剛
圈栗棘蓬也。又一日問曰。見說和尚當時在
五祖亦曾問此話。不知五祖如何答乞師垂
示。勤默不應。師曰。和尚當時不可獨自問。須
對大眾前問。如今說又何妨。勤遂云。我問。有
句無句如藤倚樹時如何。五祖云。描也描不
成畫也畫不就。又問。忽遇樹倒藤枯時如何。
五祖云。相隨來也。師聞舉當下大悟。乃曰。某
甲會也。勤云。只恐爾又透這公案未得。師曰。
請和尚舉。勤遂連舉前輩一絡索誵訛語話徵
詰之。師隨聲酬對了無滯礙。勤拊掌稱善。又
對眾稱賞云。杲非一生兩生為善知識來。師
自是縱橫踔厲大肆其說如建瓴水。如轉圓
石於千仞之坂。諸老斂袵莫嬰其鋒矣。初師
既大徹。反於數禪客有疑乃以問勤。勤云。我
這箇禪如大海相似。爾將得箇大海來傾取
去始得。若只將鉢盂來盛得些子去便休。是
爾器量只如此。教我怎奈何。能有幾箇得到
爾田地。舊時只有箇璟上坐。與爾一般。却已
死了也。未幾遂舉師首眾。于時士大夫往往
爭與之遊。雅為右丞呂公舜徒所重。奏賜紫
衣號佛日大師。女真難作。虜酋欲取禪僧十
輩。師在選中既而獲免。蓋若有相之者遂渡
江而南。時勤賜號圓悟禪師主雲居法席。命
師居第一坐。常與諸衲子入室。圓悟每來聽
其語。師一日入室罷。却上方丈與圓悟同坐。
圓悟云。或有箇禪和子得似老僧。汝又如何
支遣師曰。何幸如之。正如東坡說作劊子手。

一生得遇一箇肥漢剮。圓悟呵呵大笑云。爾
倒與我入室。拶得我上壁也。圓悟常言。近來
諸方盡成窠窟。五祖下我與佛鑑佛眼三人
結社參禪。如今早見漏逗出來。佛鑑下有一
種。作狗子叫鵓鳩鳴取笑人。佛眼下有一種。
覷燈籠露柱指東畫西。如眼見鬼一般。我這
裏且無此兩般病痛。師曰。大好無病痛。圓悟
云。何謂也。師曰。擊石火閃電光。引得無限人
弄業識。舉了便會了。豈不是佛法大窠窟。圓
悟不覺吐舌。乃云。休管他休管他。我只以契
證為期。若不契證斷定不放過。師曰。說契證
即得。第恐後來只恁麼傳將去。舉了便會了。
硬主張擊石火閃電光。業識茫茫未有了日。
圓悟深以為然。未幾圓悟還蜀。師始辭居古
雲門。學者雲集。復避亂走湖南。轉江右入閩。
築菴長樂洋嶼。時從之者纔五十三人。未五
十日得法者十三人。前此蓋未始有也。後皆
角立。始應給事江公少明之請住小谿雲門
菴。丞相張魏公在蜀時。圓悟為言師真得法
髓。及造朝遂以臨安徑山延之。法席之盛冠
于一時。百舍重趼往赴惟恐其後。至無所容
乃建千僧大閣以居之。凡二千餘眾。初開法
陞坐問答未已。復有數僧競出爭問。師乃約
住曰。止止。假使大地草木盡抹為塵。一一塵
有一口。一一口具無礙廣長舌相。一一舌相
出無量差別音聲。一一音聲發無量差別言
詞。一一言詞有無量差別妙義。如上塵數衲
僧各各具如是口如是舌如是音聲如是言詞
如是妙義。同時致百千問難。問問各別不消

徑山長老咳嗽一聲。一時答了。乘時於其中
間作無量無邊廣大佛事。一一佛事周遍法
界。所謂一毛現神變。一切佛同說經。於無量
劫不得其邊際。便恁麼去鬧熱門庭即得。若
以正眼觀之。正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祖師
門下一點也用不著。況復鉤章棘句展露言
鋒。非唯埋沒從上宗乘。亦乃笑破衲僧鼻孔。
所以道。毫釐繫念三塗業因。瞥爾情生萬劫
覊色。汝欲求之得無累乎。及其厭之又成大患。
看他先德恁麼告報。如國家兵器不得已而
用之。本分事上亦無這箇消息。山僧今日如
斯舉唱。大似無夢說夢好肉剜瘡。點撿將來
合喫拄杖。只今莫有下得毒手者麼。若有堪
報不報之恩。共助無為之化。如無倒行此令
去也。驀拈拄杖曰。橫按鏌𮢄宇斬癡頑。卓一下喝一喝。示眾曰。顛倒想生
生死續。顛倒想滅生死絕。生死絕處涅槃空。
涅槃空處眼中屑。涅槃既空喚什麼作眼中
屑。白雲乍可來青嶂。明月難教下碧天。又曰。
摩竭提國猶在半途。少室峯前全無巴鼻。談
玄說妙好肉剜瘡。舉古明今拋沙撒土。爭似
飢飡渴飲閑坐困眠。從教四序推移都不干
預我事。雖然如是。也須實到這箇田地始得。
只如實到這箇田地底如何親近。喝一喝曰。
灸瘡瘢上更著艾炷去也。又曰。我宗無語句。
實無一法與人。早是通身浸在屎窖裏了也。
那堪踏步向前。如之若何問向上向下三玄
三要銀盌裏盛雪北斗裏藏身意旨如何。豈

不是屎窖邊更掘屎窖。雖然如是若於屎窖
中知些氣息。方知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
老和尚古往今來一切善知識盡在屎窖裏轉
大法輪。其或未然。切忌向屎窖裏作活計。又
上堂問答罷乃曰問得亦好不問更親。何故
聲前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可
中有箇英靈漢。恁麼不恁麼。聊聞舉著剔起
便行。猶在葛藤窠裏。直得內無所證外無所
修似地擎山如石含玉。亦未是衲僧放身命
處。敢問大眾。作麼生是衲僧放身命處。若也
知得塵塵念念皆無空闕。折旋俯仰盡在其
中。正恁麼時畢竟是誰家風月還委悉麼。千
聖不知何處去。倚天長劍逼人寒。下座。師說
法不立窠臼不守規轍。大率如此不可概舉。
嘗垂語問學者。我這裏無法與人。只是據欵
結案。恰如爾將箇琉璃瓶子來護惜。似箇什
麼。我一見便與爾打破了。爾又將箇摩尼珠
來。我又與爾奪了。待爾只恁麼來。我又和爾
兩手截了。所以臨濟和尚道。逢佛殺佛逢祖
殺祖逢羅漢殺羅漢。既稱善知識。為什麼却
要殺人去。且道是什麼道理。又嘗語僧俗言。
參得禪了凡讀經看文字。如去自家屋裏行
一遭相似。又如與舊時相識底人相見一般。
若欲以文字語言糟粕求無有是處。參禪人
請師子細說禪病。師言。禪有什麼病可說。禪
又不曾患頭痛。又不曾患脚痛。又不曾患耳
聾。又不曾患眼暗。只是參禪底人參得差別。
證得差別。用心差別。依師差別。因此差別故
說名為病。非謂禪有病也。如何是佛即心是

佛。有什麼病狗子還有佛性也無。無有什麼
病。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有什麼
病。如何是佛麻三斤。有什麼病。如何是佛乾
屎橛。有什麼病。爾不透了纔作道理要透。便
千里萬里沒交涉也。擬心湊泊他。擬心思量
他。向舉起處領略。擊石火閃電光處會。這箇
方始是病。世醫拱手。然究竟不干禪事。趙州
云。要與空王為弟子。莫教心病最難醫。嘗舉。
南院問風穴。南方一棒作麼生商量。風穴云。
作奇特商量。風穴却問。此間一棒作麼生商
量。南院橫拄杖云。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見師。
師舉了曰。風穴當時好大展坐具禮他三拜。
不然與他掀倒繩床。乃回顧衲子冲密云。爾
道風穴當時禮拜是。掀倒繩床是。冲密云。草
賊大敗。師曰。爾看這瞎漢便打。又舉。睦州凡
見僧來便云。見成公案放爾三十棒。雲峯悅
云。作賊人心虛。師曰。又添得一箇道了。問冲
密云。爾道我恁麼道還有過也無。冲密云。作
賊人心虛。師曰。三箇也。又舉。僧問大龍。色
身敗壞如何是堅固法身。大龍云。山花開似
錦。㵎了指拜席問旁僧曰。見麼。云見。師曰。又道不
會。復曰。太近也因什麼不會。僧罔措。師曰。
只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師室中多問衲子。
喚作竹篦即觸。不喚作竹篦即背。不得下語。
不得無語。不得思量。不得擬議。不得於意根
下卜度。不得於舉起處承當。速道速道。僧擬
進語。師便打趁出。于時罕有善其機者。又曰。
喚作竹篦即觸。不喚作竹篦即背。不得下語。

不得無語。不得良久。不得卜度。不得作女人
拜遶禪床。不得拂袖便行。一切總不得。爾便
奪却竹篦。我且許爾奪却。我喚作拳頭則觸。
不喚作拳頭則背。爾又如何奪。更饒爾道箇
請和尚放下著。我且放下著。我喚作露柱則
觸。不喚作露柱則背。爾又如何奪。我喚作山
河大地則觸。不喚作山河大地則背。爾又如
何奪。時有舟峯長老云。某甲看和尚竹篦子
話。如籍沒却人家財產了。更要人納物事。師
曰。爾譬喻得極妙。我真箇要爾納物事。爾無
所從出。便須討死路去也。或投河或赴火。[[拚-ㄙ+云]]得命方始死。得死了却緩緩地再活起來。喚
爾作菩薩便歡喜。喚爾作賊漢便惡發。依前
只是舊時人。所以古人道。懸崖撒手自肯承
當。絕後再蘇欺君不得。到這裏始契得竹篦
子話。復說偈曰。佛之一字尚不喜。有何生死
可相關。當機覿面無回互。說甚楞嚴義八還。
師闡揚宗教時。有同時號稱宗師說法以寂
照靜默為本者。見士大夫為塵勞所障方寸
不寧便為言。令寒灰枯木去。一條白練去。古
廟香爐去。冷湫湫地去。謂此法門可休歇人
身心。師以為如此見解墮在黑山下鬼窟裏。
教中謂之昏沈。殊不知這箇猢猻子不死。如
何得休歇。來為先鋒去為殿後底不死。如何
得休歇。故師每力排之。謂之邪師寂照禪斷
佛慧命。千佛出世不通懺悔。一日室中坐。有
鄭昂尚明者。持一辦香來怒氣可掬。聲色俱
厲云。昂有一片香未燒在。欲與和尚理會一
件事。只如默然無言。是法門中第一等休歇

處。和尚肆意詆訶。昂心疑和尚不到這田地
所以信不及。且如釋迦老子在摩竭提國。三
七日中掩室不作聲。豈不是佛默然。毘耶離
城三十二菩薩各說不二法門。末後維摩無
語文殊讚善。豈不是菩薩默然。須菩提在巖
中宴坐無言無說。豈不是聲聞默然。天帝釋
見須菩提在巖中宴坐。乃雨花供養亦無言
說。豈不是凡夫默然。達磨游梁歷魏少林冷
坐九年。豈不是祖師默然。魯祖見僧便面壁。
豈不是宗師默然。和尚因什麼却力排默照
以為邪非。師曰。爾曾讀莊子麼。云是何不讀。
師曰。莊子云言而足終日言而盡道。言而不
足終日言而盡物。道物之極。言默不足以載。
非言非默義有所極。我也不曾看郭象解并
諸家注解。只據我杜撰說破爾這默然。豈不
見孔子一日大驚小怪道。參乎吾道一以貫
之。曾子曰。唯。爾措大家纔聞箇唯字。便來這
裏惡口。却云這一唯與天地同根萬物一體。
致君於堯舜之上。成家立國出將入相。以至
啟手足時不出這一唯。且喜沒交涉。殊不知
這箇道理。便是曾子言而足。孔子言而足。其
徒不會却問何謂也。曾子見他理會不得。却
向第二頭答他話。謂夫子之道不可無言。所
以云。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要之道與物至
極處不在言語上。不在默然處。言也載不得。
默也載不得。公之所說尚不契莊子意。何況
要契釋迦老子達磨大師意耶。爾要理會得
莊子非言非默義有所極麼。便是雲門大師
拈起扇子云。扇子𨁝
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傾盆。爾若會
得雲門這箇說話。便是莊子說底。曾子說底
孔子說底一般。昂遂無語。師曰。爾雖不語心
猶未伏在。然古人決定不在默然處坐地明
矣。爾適來舉釋迦掩室維摩默然。且看舊時
有箇坐主喚作肇法師。把那無言說處。說出
來與人云。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毘
耶。須菩提唱無說以顯道。釋梵絕聽而雨花。
斯皆理為神御。故口以之而默。豈曰無辯辯
所不能言也。這箇是理與神忽然相撞著。不
覺到說不得處雖然不語其聲如雷。故曰。豈
曰無辯辯所不能言也。這裏世間聰明辯才
用一點不得。到得恁麼田地方始是放身捨
命處。這般境界須是當人自證自悟始得。所
以華嚴經云。如來宮殿無有邊。自然覺者處
其中。此是從上諸聖大解脫法門。無邊無量
無得無失無默無語無去無來。塵塵爾剎剎
爾念念爾法法爾。只為眾生根性狹劣。不到
三教聖人境界。所以分彼分此。殊不知境界
如此廣大。却向黑山下鬼窟裏默然坐地。故
先聖訶為解脫深坑。是可怖畏之處。以道眼
觀之。則是刀山劍樹鑊湯鑪炭裏坐地。一般
坐主家尚不滯在默然處。況祖師門下客。却
道纔開口便落今時。且喜沒交涉。昂不覺作
禮。師曰公雖作禮然更有事在。至晚來入室。
師問曰。今年幾歲。云六十四。又問。爾六十四
前從什麼處來。昂又無語。師遂以竹篦打出
次日又來室中云。六十四年前尚未有昂在。
如何和尚却問昂從什麼處來。師曰。爾六十

四年前不可元在福州鄭家。只今這聽法說
法一段歷歷孤明底未生已前畢竟在什麼
處。云不知。師曰。爾若不知便是生大今生且
限百歲。百歲後爾待要飛出三千大千世界
外去。須是與他入棺材始得。當爾之時四大
五蘊一時解散。有眼不見物。有耳不聞聲。有
箇肉團心分別不行。有箇身火燒刀斫都不
覺痛。到這裏歷歷孤明底却向什麼處去。云
昂也不知師曰。爾既不知便是死大。故曰。無
常迅速生死事大。便是這箇道理。這裏使聰
明也不得。記持也不得。我更問。爾平生做許
多之乎者也。臘月三十日將那一句敵他生
死。須是知得生來死去處分曉始得。若不知
即是愚人。昂方心伏始知無言無說處一切
非是。因別參請未幾頓有所得。時有祥雲長
老曇懿與禪者遵璞二人為同伴。初侍圓悟
於蔣山已有入處。後又隸真歇了坐下點胸
自許謂世莫有過之者。師知其未徹業已開
法慮其誤後學。以書致懿令告假暫來。懿恥
之遲遲其行。師遂由小參痛抵其非。揭榜于
門以告四眾。懿聞之不得已乃破夏來抵師
會下。師詰其所證語之曰。汝恁麼見解何嘗
夢見圓悟老人果欲究竟此事。且退却院子
來。懿從之遂歸。既散夏果與璞偕至。二人同
到室中。師問璞。三聖道。我逢人則出。出則不
為人。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爾
道這兩箇老漢還有出身處也無。璞於師膝
上打一拳。師曰。汝這一拳為三聖出氣。為興
化出氣。速道速道。璞擬議。師劈脊便打。仍謂

之曰。汝第一不得忘了這一棒遂出。久之未
得入門。一日因別僧入室。二人聽之。師問僧
曰。德山見僧入門便棒。臨濟見僧入門便喝。
雪峯見僧入門便道是什麼。睦州見僧入門
便道見成公案放爾三十棒。爾道這四箇老
漢還有為人處也無。僧云有。師曰劄。僧擬議。
師便喝出。璞聞之忽然有省。懿亦相繼於一
言之下大有省發。從前惡知惡解當下氷消。
後皆承嗣師。師嘗為眾入室。見僧才入門便
問。諸佛菩薩畜生驢馬庭前柏樹子麻三斤
乾屎橛。爾是一枚無狀賊漢。僧云。久知和尚
有此機要。師曰。我已無端入荒草。是爾屎臭
氣也不知。僧拂袖便出。師曰。苦哉佛陀耶。又
僧才入門。師便曰。不是出去。僧便出。師曰。
沒量大人被語脈裏轉却。次一僧入。師曰。不
是出去。僧却近前。師曰。向爾道不是。又却近
前覓箇什麼。便打出。又一僧入云。適來兩僧
不會和尚意。師低頭噓一聲。僧罔措。師便打
曰。却是爾會老僧意。又僧才入。師曰。爾不會
出去。僧亦出。復一僧入。師曰。適來兩箇上
坐。一人解收不解放。一人解放不解收。爾還
辨得麼。僧云。一狀領過。師曰。領過後別有甚
好消息。僧拍手一下便出。師曰。三十年後悟
去在。又問僧云。道不用修但莫染污。如何是
不染污底道。僧云。某甲不敢道。師曰。爾為什
麼不敢道。僧云。恐染污。師高聲叫曰。行者將
糞箕掃箒曰。釋迦老子來也。僧近前。師曰。元來不是
便打。次一僧入。師亦曰。釋迦老子來也。僧

當面問訊便出。師曰。却似真箇。又問僧。不是
心不是佛不是物爾作麼生。僧云領。師曰。領
爾屋裏七代先靈。僧便喝。師曰。適來領如今
喝。干他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什麼事。僧無
語。師便打。又問僧。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
時如何。僧珍重便行。師呵呵大笑。次一僧來。
師曰。我適來問這僧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
對時如何。他珍重便行。爾道他會不會。僧擬
問訊。師便打出。又問僧。不與萬法為侶者是
什麼人。云無面目漢。師曰。適來有箇師僧如
此道。打出去也。僧擬議。師便打。又問僧。馬
大師道。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曾少鹽醬意
作麼。云隨家豐儉。師曰。好箇隨家豐儉。只是
爾不會。僧擬議。師便喝出。又問僧。香嚴上樹
話爾作麼生。僧云。好對春風唱鷓鴣。師曰。虎
頭上座道。樹上即不問。未上樹請和尚道。又
作麼生。僧云。適來向和尚道了也。師曰。好對
春風唱鷓鴣。是樹上語樹下語。僧無對。師便
打。又問侍者曰。許多人入室。幾人道得著。幾
人道不著。侍者云。某甲只管看。師忽展手曰。
我手何似佛手。侍者云。天寒且請和尚通袖
行。師打一竹篦曰。且道是賞爾是罰爾。侍者
無對。有僧請益。不知某甲死向什麼處去。師
曰。爾只今是生耶死耶。僧云。生也不道死也
不道。師曰。爾做得漸源奴。僧擬議。師便打
出。又一僧來。師曰。適來這僧衲一場敗闕。爾
還知麼。僧云知。師亦打出。又僧請益夾山境
話。聲未絕師便喝。僧茫然。師曰。爾問什麼。
僧擬舉。師連打喝出。又僧請益。某甲參禪不

得病在什麼處。師曰。病在這裏。云某甲為什
麼參不得。師曰。開眼尿床漢我打爾去。師室
中機緣渦旋辨肆不可把翫。自非上上根器
不可湊泊。師住徑山時名重一時。如侍郎張
公子韶狀元汪公聖錫少卿憑公濟川俱問
道。自餘皆一時名士大夫。師隨機開悟無所
回互。而當時秉鈞軸者。以其議己惡之。遂遭
捃拾毀衣。屏去衡州凡十年。又徙梅州。梅州
瘴癘寂莫之地。而衲子裏糧從之雖死不悔。
又八年高宗特恩放還。明年復僧衣。四方虛
席以邀率不就。最後以朝旨住育王。聚眾多
食不繼。築塗田凡數十頃。詔賜其庄名般
若。又二年詔復移徑山。師之再住徑山。道俗
歆慕如見其所親。雖老接引後學不少倦。退
居明月堂。先是孝宗皇帝為普安郡王時
聞師名。嘗遣內都監至徑山謁師。師作偈以
獻曰。大根大器大力量。荷擔大事不尋常。一
毛頭上通消息。遍界明明不覆藏。王甚悅。
及在建邸復遣內知客請師山中為眾說法。
親書妙喜庵大字。及製真讚賜師曰。生滅不
滅。常住不住。圓覺空明。隨物現處。師演成四
偈以獻。王覽之尤喜。又二年王即位。遂賜
號大慧禪師。復取向所賜宸翰以御寶識之。
恩寵加厚欲召對。而師已病矣。以隆興元年
八月十日於徑山明月堂示寂。上聞之嘆
惜不已。詔以明月堂為妙喜庵。賜諡普覺。
將示寂親書遺奏封畢。侍僧請留頌。師厲聲
曰。無頌便死不得也。索筆大書曰。生也只恁
麼。死也只恁麼。有偈與無偈。是什麼熱大。投

筆而逝。俗壽七十五。坐五十八夏。諸弟子以
師全身葬於庵之後。賜塔名寶光。僧俗從師
得法悟徹者。不啻數十人。皆有名于世。鼎需
思嶽彌光悟本守淨道謙遵璞祖元冲密等九
人皆契悟廣大。先師而歿其餘皆道化一方。
臨濟宗旨益振焉。

平江府虎丘紹隆禪師。和之含山人也。九歲
辭親居佛慧院。踰六年得度受具。又五年謁
長蘆信公略霑法味。有傳圓悟語至者。師讀
之嘆曰。想酢生液雖未澆腸沃胃。要且使人
慶快。弟恨未聆謦欬耳。遂由寶峯依湛堂。客
黃龍叩死心禪師。次謁圓悟。一日入室悟問
曰。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
舉拳曰。還見麼。師曰見。悟曰頭上安頭。師聞
脫然契證。悟叱曰。見箇甚麼師曰。竹密不妨
流水過。悟肯之。俾掌藏教。有問悟曰。隆藏主
柔易若此何能為哉。悟曰瞌睡虎耳。後歸鄉
邑出世住開聖。建炎亂乃結廬銅峯之下。郡
守李公光延居彰教。次徙虎丘眾盛道大顯
著。示眾曰。豁開戶牖萬里不挂片雲。杲日騰
空。四顧清風滿坐。湖光浩渺野色澄明。萬象
森羅全彰海印。直得頭頭妙用物物真機。心
境一如纖塵不立。正恁麼是萬機休罷。千聖
不携。坐斷毘盧頂。不稟釋迦文。婢視聲聞奴
呼菩薩。德山臨濟直得目瞪口呿。有棒有喝
一點也用不得。且道忽遇其中人來時如何
話會。傾蓋相逢元故舊。何妨來喫趙州茶。又
曰。目前無法。萬象森然。意在目前。突出難
辨。不是目前法。觸處逢渠非耳目之所到。不

離見聞覺知。雖然如是。也須是他向上關棙
子始得。所以道。羅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佛
祖不安排。至今無處所。如是則不勞斂念樓
閣門開。寸步不移百城俱到。驀拈拄杖劃一
劃云。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藍子盛將歸。又
曰。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復是何物。
百草頭上罷却于戈則且置。忽若嘉州大像
倒騎陝府鐵牛。把須彌山一摑百雜碎。新羅
國裏走馬。南贍部洲說禪。又作麼生。五臺山
上雲蒸飯。佛殿階前狗尿天。剎竿頭上煎鎚
子。三箇猢猻夜簸錢。又曰。凡有展托盡落今
時。不展不托墮坑落塹。直饒風吹不入水酒
不著。撿點將來自救不了。豈不見道。直似寒
潭月影靜夜鐘聲。隨扣擊以無虧。觸波瀾而
不散。猶是生死岸頭事。拈拄杖畫一畫云斷
古人多年葛藤。點頭石不覺拊掌不笑。且道
笑箇什麼。腦後見腮莫與往來。紹興丙辰示
微疾而逝。塔全軀於寺之西南隅。

明州育王佛智端裕禪師。紹興府人姓錢氏。
自圓悟得旨遍住大剎。奉詔住徑山。賜號
佛智大師。又移育王。嘗示眾曰。一法若有重
重鐵壁銀山。萬法若無處處沈空滯寂。己眼
若正見刺亦除。一法不墮緣塵萬法本無罣
礙。山是山水是水。俗是俗僧是僧。不異不同。
直饒恁麼。猶是閉門造車。未是出門合轍。更
須知有頂上一著作麼生明。今古團欒無縫罅。
大力那羅擘不開。又曰。行時絕行跡。說時無
說蹤。行說若到則垛生招箭。行說未明則神
鋒劃斷。就使說無滲漏行不迷方。猶滯殼漏

在。若是大鵬金翅奮迅百千由旬。十影神駒
馳驟四方八極。不取次啗啄。不隨處埋身。且
總不依倚。還有履踐分也無。剎剎塵塵是要
津。又示眾舉。南泉道。老僧十八上便解作活
計。趙州道。我十八上便解破家散宅。會麼。作
活計底始解破家散宅。破家散宅底始解作
活計。假使黃金為城白銀為壁。禪悅為食解
義為漿。本色衲子不肯回顧。何也豈不見道。
明眼漢投窠臼。縱饒萬里空寥寥。正好一搥
俱摵碎。且道不落進脩一句作麼生道。良久
曰。樗蒲若識本面彩。儘教骰子滿盤紅。擊拂
子一下。又示眾曰。未恁麼時一句子超釋迦
越彌勒及乎明破不直半分。何也只為見慣
若裁方就圓。如虎頭戴角龍背插翼。為瑞為
祥若平榻榻地。睡來合眼飯來開口。且道裁
方就圓即是。平榻榻地即是。還辨得出麼。直
饒辨得也是盌脫丘。又曰。盡大地是沙門眼。
盡大地是自己光。為什麼東弗于逮打鼓西
瞿耶尼不聞。南贍部洲點燈北欝單越黑暗。
直饒向箇裏道得十全。猶是光影活計。以拂
子一摵曰。百雜碎作麼生是出身一路。若果
不見隨路摘楊花。又曰。一鎚便成不是性懆
漢。一躍千里不是汗血駒。鋒鋩不露。無孔鐵
鎚。八面玲瓏。多虛少實。直須肘後懸夜明符。
頂門具金剛眼。徹頭徹尾生殺交馳。任他魔
佛現前。便好利刀截却。且道據箇什麼便如
此要知麼。玉𣠽

潭州大溈佛性法泰禪師。蜀人姓李氏。自幼
業儒為文章有聲。忽厭俗出家得度受具。遍

遊叢林親近諸耆宿。於五家宗派皆妙得其
家風。獨於圓悟得髓。圓悟在道林蔣山皆命
為首座。出世說法於德山。示眾曰。祖師道。欲
得現前莫存順逆。釋迦老子是什麼破草鞋。
一大藏教是拭不淨底故紙。達磨九年面壁瞌
睡未惺。汝等諸人皮下無血眼裏無筋。更向
這裏覓什麼椀。各請歸堂去。又曰。止止不須
說我法妙難思。釋迦老子無端向淨地上放
屙。諸增上慢者聞必不敬信。彼彼丈夫兒。諸
人向什麼處見釋迦老子。若也見得入德山
門。未入得德山室。且道德山室如何入。良久
曰。三十年後。又曰。開口有時非開口有時是。
麁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釋迦老子盌鳴聲。
達磨西來屎臭氣。唯有山前水牯牛。身放毫
光照天地。又曰。法不爾而爾。暗去明來。道不
然而然。雷奔雨驟。直得千江競注萬壑山頭白浪滔天。平地人魚共處。莫問道芽增
長。如今頭上漫漫。雖然水到渠成。爭奈過猶
不及。幸而雲收雨散浪息波停。杲日當空萬
像同慶。且道大功不宰一句作麼生道。野老
不知堯舜力。鼕鼕打鼓祭江神。又曰。寶劍拈
來便用。豈有遲疑。眉毛剔起便行。更無回互。
一切處騰今煥古。一切處截斷羅籠。不犯鋒
芒亦非顧鑑。獨超物外則且置。萬機喪盡時
如何。八月秋何處熱。又曰。聞聲悟道未免著
水耳中。見色明心亦是撒沙眼裏。直得纖毫
無障礙。空有等空平。下絕己躬上無攀仰。孤
逈逈絕情塵。峭巍巍離分別。猶是那邊事且
道這邊事又作麼生。休戀寒潭無影樹。且看

六月雪花飛。又曰。動則影現覺則氷生。不動
不覺土木無殊。衲僧到這裏須有轉身一路
始得。若也轉得分三成六唱九作十。納須彌
於芥子擲大千於方外。若轉不得守他山鬼
窟。不免是精靈。又曰。達得人空法空。未稱祖
佛家風。體得全用全照。亦非衲僧要妙。直須
打破牢關識取向上一竅。如何是向上一竅。
春寒料峭凍殺年少。又上堂曰。涅槃無異路。
方便有多門。拈起拄杖云。看看山僧拄杖子。
一口吸盡西江水。東海鯉魚𨁝天。帝釋忿怒把須彌山一摑粉碎。堅牢地神
合掌讚嘆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以拄
杖擊繩床下坐。又曰。德山入門便棒。平地生
堆。臨濟入門便喝。無風起浪。俱胝只竪一指。
未免顢頇。雪峯輥出三毬。小兒戲劇。到這裏
總用不著。爭如六月三伏甘雨普滋。水足東
皋儼然如在。於斯會得共樂昇平。脫或未然只
知事逐眼前過。不覺老從頭上來。

台州護國此菴景元禪師姓張氏。溫州樂清
人。始出家遍遊叢林。至蔣山謁圓悟禪師。久
在會中。一日因二僧閱死心錄。有云。既迷時
須待箇悟。既悟了須識悟中迷。迷悟雙忘却
從迷悟處建立。一切法。師心非之。拂袖而起。
行數步。忽然冥契。走告圓悟。圓悟印可。後辭
圓悟。圓悟問。向去有人問爾作麼生。師撫傍
僧背曰。和尚問爾何不秖對。圓悟大笑。嘗語
人云。我有些子禪。被元兄一布袋盛將去也。
叢林因號元布袋。師道契耿龍圖因請出世

於處州南明。示眾曰。釋迦不會道。達磨不會
禪列祖無機關。衲僧沒巴鼻。是則是作麼生
承當。若向這裏承當得去。佛法世法打成一
片。十二時中不移易一絲毫。其或未然莫守
寒巖異草青。坐著白雲宗不妙。又示眾舉拂
子曰。大眾還見麼。擊碎銀山鐵壁。掀翻虎穴
魔宮。截斷佛祖機關。拂盡諸方路布。直得德
山却步臨濟吞聲。天下衲僧不敢喘氣。縱饒
睦州親自入門。頂𩕳角在什麼處。還知麼。若到諸方切忌錯選。又
曰。野犴鳴師子吼。開得眼張得口。動南星蹉
北斗。大眾還知落處麼。金剛堦下蹲神龜火
裏走。僧問。如何是臨濟宗。師曰。殺人不眨
眼。云如何是雲門宗。師曰。頂門三眼曜乾坤。
云如何是溈仰宗。師曰。推不向前約不向後。
云如何是法眼宗。師曰。箭鋒相敵不相饒。云
如何是曹洞宗。師曰。手執夜明符幾箇知天
曉。師居南明幾二年。厭於將迎。一日舉感鐵
面頌云。

院是大宋國裏院。州是大宋國裏州。州中有
院不容住。何妨一鉢五湖游。師舉了曰。是則
是去住自由。忒殺露風骨。因作頌曰。休休休
夕陽西去水東流。惟有仰山雲勢遠。摶風千
萬過南州。後住台州護國示寂于木山。

福州玄沙僧昭禪師上堂。天上無彌勒。地下
無彌勒。且道彌勒在甚麼處。良久曰。夜行莫
踏白。不是水便是石。

卷 28

續傳燈錄卷第二十八目錄

大鑑下第十六世

昭覺圓悟勤禪師法嗣五十九人

大鑑下第十六世

昭覺圓悟克勤禪師法嗣

平江府南峯雲辯禪師。本郡人。依閩之瑞峯
章得度。旋里謁穹窿圓。忽有得遂通所見。圓
曰。子雖得入未至當也。切宜著鞭。乃辭扣諸
席。後參圓悟。值入室纔踵門。悟曰。看脚下。
師打露柱一下。悟曰。何不著實道取一句。師
曰。師若搖頭弟子擺尾。悟曰。爾試擺尾看。師
翻筋斗而出。悟大笑。由是知名。住後僧問。如
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霸主到烏江。曰如何
是奪境不奪人。師曰。築壇拜將。曰如何是人
境兩俱奪。師曰。萬里山河獲太平。曰如何是
人境俱不奪。師曰。龍吟霧起虎嘯風生。曰向
上還有事也無。師曰。當面蹉過。曰真箇作家。
師曰。白日鬼迷人。一日入城與道俗行至十
郎巷。有問。巷在這裏十郎在甚處。師奮臂曰。
隨我來。

成都府正法建禪師上堂。兔馬有角牛羊無
角。絕毫絕釐如山如岳。針峯上師子翻身。藕
竅中大鵬展翼。等閑突過北俱盧。日月星辰
一時黑。

建康府華藏密印安民禪師。嘉定府朱氏子。
初講楞嚴於成都。為義學所歸。時圓悟居昭
覺。師與勝禪師為友。因造焉。聞悟小參。舉國
師三喚侍者因緣。趙州拈云。如人暗中書字。
字雖不成文彩已彰。那裏是文彩已彰處。師
心疑之告香入室。悟問。座主講何經。師曰。楞
嚴。悟曰。楞嚴有七處徵心八還辯見。畢竟心
在甚麼處。師多呈藝解。悟皆不肯。師復請益。
悟令一切處作文彩已彰會。偶僧請益十玄
談。方舉問君心印作何顏。悟厲聲曰。文彩已
彰。師聞而有省。遂求印證。悟云。以本色鉗
鎚。師則罔措。一日白悟曰。和尚休舉話。待某
說看。悟諾。師曰。尋常拈槌竪拂。豈不是經中。
道一切世界諸所有相皆即菩提妙明真心。
悟笑曰。爾元來在這裏作活計。師又曰。下喝
敲床時。豈不是返聞聞自性性成無上道。悟
曰。爾豈不見經中道妙性圓明離諸名相。師
於言下釋然。悟出蜀居夾山。師罷講侍行。悟
為眾夜參舉古帆未挂因緣。師聞未領遂求
決。悟曰。爾問我。師舉前話。悟曰。庭前柏樹
子。師即洞明。謂悟曰。古人道如一滴投於巨
壑。殊不知大海投於一滴。悟笑曰。奈這漢何。
未幾令分座。悟說偈曰。休誇四分罷楞嚴。按
下雲頭徹底參。莫學亮公親馬祖。還如德嶠
訪龍潭。七年往返游昭覺。三載翱翔上碧巖。

今日煩充第一座。白華叢裏現優曇。後謁佛
鑑於蔣山。鑑問佛果有不曾亂為人說底句。
曾與爾說麼。師曰。合取狗口。鑑震聲曰。不是
這箇道理。師曰。無人奪爾鹽茶袋叫作甚麼。
鑑曰。佛果若不為爾說。我為爾說。師曰。和尚
疑時退院別參去。鑑呵呵大笑。師未幾開法
保寧遷華藏。旋里領中峯。上堂。眾賣華兮獨
賣松。青青顏色不如紅。算來終不與時合。歸
去來兮翠藹中。可笑古人恁麼道。大似逃峯
赴壑避溺投火。爭如隨分到尺八五分钁頭
邊討一箇半箇。雖然如是。保寧半箇也不要。
何故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冬至上堂舉。
玉泉皓和尚云。雪雪片片不別下。到臘月再
從。來年正月二月三月四月五月六月七月
八月九月十月。依前不歇凍殺餓殺。免教胡
說亂說。師曰。不是罵人亦非贊嘆。高出臨濟
德山。不似雲居羅漢。且道玉泉意作麼生。良
久曰。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來。師後示寂於
本山。闍維設利頗賸。細民穴地尺許皆得之。
尤光明瑩潔。心舌亦不壞。

成都府昭覺徹菴道元禪師。綿州鄧氏子。幼
於降寂寺圓具。東游謁大別道禪師。因看廓
然無聖之語。忽爾失笑曰。達磨元來在這裏。
道譽之。往參佛鑑佛眼。蒙賞識。依圓悟於金
山。以所見告。悟弗之許。悟被詔住雲居。師從
之。雖有信入。終以鯁胸之物未去為疑。會悟
問參徒。生死到來時如何。僧曰。香臺子笑和
尚。次問師。汝作麼生。師曰。草賊大敗。悟曰。
有人問爾時如何。師擬答。悟憑陵曰。草賊大

敗。師即徹證。圓悟以拳擊之。師撫掌大笑。悟
曰。汝見甚麼便如此。師曰。毒拳未報永劫不
忘。悟歸昭覺命首眾。悟將順世以師繼席焉。

臨安府中天竺[[仁-二+幻]]依東京奉先院出家。宣和初 賜牒於慶基
殿落髮。進具後往來三藏譯經所諦窮經論。
特於宗門未之信。時圓悟居天寧。凌晨謁之。
悟方為眾入室。師見敬服奮然造前。悟曰。依
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即同魔說。速道
速道。師擬對。悟劈口擊之。因墜一齒。即大悟
留天寧。由是師資契合請問無間。後開法大
覺遷中天竺。次徙靈峯。上堂。九十春光已過
半。養花天氣正融和。海棠枝上鶯聲好。道與
時流見得麼。然雖如是且透聲透色一句作
麼生道。金勒馬嘶芳草地。玉樓人醉杏花天。
上堂舉狗子無佛性話。乃曰。二八佳人刺繡
遲。紫荊花下囀黃鸝。可憐無限傷春意。盡在
停針不語時。淳熙甲午四月八日 孝宗皇
帝詔入賜座說法。帝舉不與萬法為侶因緣
俾拈提。師拈罷頌曰。秤鎚搦出油。閑言長語
休。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癸亥中陞堂告
眾而逝。

眉州象耳山袁覺禪師。郡之袁氏子。出家傳
燈試經得度。本名圓覺。郡守填祠牒誤作袁
字。疑師慊然。戲謂之曰。一字名可乎。師笑
曰。一字已多。郡守異之。既受具出蜀。遍謁有
道尊宿。後往大溈依佛性。頃之入室陳所見。
性曰。汝忒殺遠在。然知其為法器。俾充侍者
掌賓客。師每侍性。性必舉法華開示悟入四

字令下語。又曰。直待我竪點頭時汝方是也。
偶不職被斥。制中無依。寓俗士家。一日誦法
華。至亦復不知何者是火何者為舍乃豁然。
制罷歸省。性見首肯之。圓悟再得 旨住雲
居。師至彼以所得白悟。悟呵云。本是淨地屙
屎作麼。師所疑頓釋。紹興丁巳眉之象耳虛
席。郡守謂此道場久為蟊螣囊槖。非名流勝
士莫能起廢。諸禪舉師應聘。嘗語客曰。東坡
云。我持此石歸。袖中有東海。山谷云。惠崇煙
雨蘆雁。坐我瀟湘洞庭。欲喚扁舟歸去。傍人
謂是丹青。此禪髓也。又曰。我敲床竪拂時。釋
迦老子孔夫子都齊立在下風。有舉此語似
佛海遠禪師。遠曰。此覺老語也。我此間即不
恁麼。

眉州中巖華嚴祖覺禪師。嘉州楊氏子。幼聰
慧書史過目成誦。著書排釋氏。惡境忽現悔
過出家。依慧目能禪師。未幾疽發膝上。五年
醫莫愈。因書華嚴合論畢夜感異夢。旦即捨
杖步趨。一日誦至現相品曰。佛身無有生。而
能示出生。法性如虛空。諸佛於中住。無住亦
無去。處處皆見佛。遂悟華嚴宗旨。洎登僧籍
府帥請講于千部堂。詞辯宏放眾所歎服。適
南堂靜禪師過門謂師曰。觀公講說獨步西
南。惜未解離文字相耳。倘問道方外。即今之
周金剛也。師欣然罷講南游。依圓悟於鍾阜。
一日入室。悟舉羅山道。有言時踞虎頭收虎
尾。第一句下明宗旨。無言時覿露機鋒如同
電拂。作麼生會。師莫能對。夙夜參究忽然有
省。作偈呈悟曰。家住孤峯頂。長年半掩門。自

嗟身已老。活計付兒孫。悟見許可。次日入室。
悟又問。昨日公案作麼生。師擬對。悟便喝曰。
佛法不是這箇道理。師復留五年愈更迷悶。
後於廬山棲賢閱浮山遠禪師削執論云。若道
悟有親疎。豈有栴檀林中却生臭草。豁然契
悟。作偈寄圓悟曰。出林依舊入蓬蒿。天網恢
恢不可逃。誰信業緣無避處。歸來不怕語聲
高。悟大喜。持以示眾曰。覺華嚴徹矣。住後僧
問。最初威音王末後婁至佛。未審參見甚麼
人。師曰。家住大梁城更問長安路。曰只如德
山擔疏鈔行脚意在甚麼處。師曰。拶破爾眼
睛。曰與和尚悟華嚴宗旨相去幾何。師曰。同
途不同轍。曰昔日德山今朝和尚。師曰。夕陽
西去水東流。上堂舉。石霜和尚遷化。眾請首
座繼踵住持。虔侍者所問公案。師曰。宗師行
處如火燒氷。透過是非關。全機亡得喪盡道。
首座滯在一色。侍者知見超師。可謂體妙失
宗全迷向背。殊不知首座如鷺鷥立雪品類
不齊。侍者似鳳翥丹霄不縈金網。一人高高
山頂立。一人深深海底行。各自隨方而來。同
會九重城裏。而今要識此二人麼。竪起拂子
曰。龍臥碧潭風凜凜。垂下拂子曰。鶴歸霄漢
背摩天。僧問。如何是一喝如金剛王寶劍。師
曰。血濺梵天。曰如何是一喝如踞地師子。師
曰。驚殺野狐狸。曰如何是一喝如探竿影草。
師曰。驗得爾骨出。曰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
用。師曰。直須識取把針人。莫道鴛鴦好毛羽。

潭州福嚴文演禪師。成都府楊氏子。僧問。如
何是定林正主。師曰。坐斷天下人舌頭。曰未

審如何親近。師曰。覷著則瞎。上堂。當陽坐斷
凡聖跡絕。隨手放開天回地轉。直得日月交
互。虎嘯龍吟。頭頭物物耳聞目視。安立諦上
是甚麼。還委悉麼。阿斯吒。咄。

平江府西山明因曇玩禪師。溫州黃氏子。遍
參叢席。宣和庚子回抵鍾阜。適朝廷改僧為
德士。師與同志數人入頭陀岩食松自處。久
之圓悟被旨居是山。親至巖所令去鬚髮。
及悟詔補京師天寧。與師俱往命掌香水海。
未幾舉枹擊鼓頓明大法。凡有所問皆對曰。
莫理會。故流輩咸以莫理會稱之。住後上堂。
汝有一對眼。我也有一對眼。汝若瞞還自瞞。
汝若成佛作祖。老僧無汝底分。汝若做驢做
馬。老僧救汝不得。眾檀越入山請上堂。說偈
曰。我無長處名虛出。謝汝殷勤特地來。明因
無法堪分付。謾把山門為汝開。

平江府虎丘雪庭元淨禪師。雙溪人也。上堂。
知有底人過萬年如同一日。不知有者過一
日如同萬年。不見死心和尚道。山僧行脚三
十餘年。以九十日為一夏。增一日也不得。減
一日也不得。取不得捨不得。不可得中秖麼
得。翠雲見處又且不然。山僧行脚三十年來
誰管他一日九十日。也無得也無不得。處處
當來見彌勒。且道彌勒在甚麼處。金風吹渭
水落葉滿長安。上堂。說得須是見得。見得又
須說得。見得說不得。落在陰界見解偏枯。說
得見不得。落在時機墮在毒海。若是翠雲門
下。直饒說得見得。好與三十棒。說不得見不
得。好與三十棒。翠雲恁麼道。也好與三十棒。

遂高聲召大眾曰。嶮。上堂。日日日東出。日日
日西沒。是時人知有。自古自今如麻似粟。忽
然捩轉話頭亦不從東出。亦不從西沒。且道
從甚麼處出沒。若是透關底人聞恁麼道。定
知五里牌在郭門外。若是透不過者往往道。
半山熱瞞人。僧問。如何是到家一句。師曰。坐
觀成敗。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師曰。
遠親不如近隣 曰待汝一口汲盡西江水即
向汝道。又作麼生。師曰。近隣不如遠親。問。
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師曰。糞堆頭。曰。意旨
如何。師曰。築著磕著。

衢州天寧訥堂梵思禪師。蘇臺朱氏子。上堂。
趯翻生死海踏倒涅槃岸。世上無活人。黃泉
無死漢。遂拈拄杖曰。訥堂今日拄杖子有分
付處。也還有承當得者麼。試出來擔荷看。有
麼有麼。良久擲拄杖下座。上堂知有底也喫
粥喫飯。不知有底也喫粥喫飯。如何直下驗
得他有之與無是之與非邪之與正。若驗不
出參學事大遠在。喝一喝。下座。上堂。山僧是
楊岐四世孫。這老漢有箇三脚驢子弄蹄行
公案。雖人人舉得秖是不知落處。山僧不惜
眉毛為諸人下箇注脚。乃曰。八角磨盤空裏
走。

岳州君山佛照覺禪師。上堂舉。古者道。仰之
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諸人還
識得者麼。若也不識為爾注破。仰之彌高不
隔絲毫。要津把斷佛祖難逃。鑽之彌堅真體
自然。鳥啼花笑在碧巖前。瞻之在前非正非
偏。十方坐斷威鎮大千。忽焉在後一場漏逗。

堪笑雲門藏身北斗。咄。

平江府寶華顯禪師。本郡人也。上堂曰。喫粥
了也頭上安頭。洗鉢盂去為蛇畫足。更問如
何自納敗闕。良久高聲召大眾。眾舉首。師曰。
歸堂喫茶。上堂。禪莫參道休學。歇意忘機常
廓落。現成公案早周遮。秖箇無心已穿鑿。直
饒坐斷未生前。難透山僧錯錯錯。

紹興府東山覺禪師。後住因聖。上堂。三通鼓
罷諸人各各上來。擬待理會祖師西來意。還
知劍去久矣麼。設使直下悟去。也是斬頭覓
活。東山事不獲已。且向第二頭鞠拶看。以手
拍禪床下座。上堂。花爛熳景暄妍。休說壺中
別有天。百草頭邊如薦得。東高三丈西闊八
寸。上堂舉。昔廣額屠兒一日至佛所颺下屠
刀曰。我是千佛一數。世尊曰。如是如是。今時
叢林將謂廣額過去是一佛權現屠兒。如此
見廣額。且喜沒交涉。又曰。廣額正是箇殺人
不眨眼底漢。颺下屠刀立地成佛。且喜沒交
涉。又道廣額颺下屠刀曰。我是千佛一數。這
一佛多少分明。且喜沒交涉。要識廣額麼。夾
路桃花風雨後。馬蹄何處避殘紅。

台州天封覺禪師上堂。無生國裏未是安居。
萬仞崖頭豈容駐足。且望空撒手直下翻身
一句作麼生道。人逢好事精神爽。入火真金
色轉鮮。

成都府昭覺道祖首座。初見圓悟。於即心是
佛語下發明。久之悟命分座。一日為眾入室。
餘二十許人。師忽問曰。生死到來如何回避。
僧無對。師擲下拂子奄然而逝。眾皆愕眙亟

以聞悟。悟至召曰。祖首座。師張目視之。悟
曰。抖擻精神透關去。師點頭竟爾趨寂。

南康軍雲居宗振首座。丹丘人也。依圓悟於
雲居。一日仰瞻鐘閣倏然契證。有詰之者。座
酬以三偈。其後曰。我有一機直下示伊。青天
霹靂電捲星馳。德山臨濟棒喝徒施。不傳之
妙於汝何虧。悟見大悅。竟以節操自高道望
愈重。嘗書壁曰。住在千峯最上層。年將耳順
任騰騰。免教名字挂人齒。甘作今朝百拙
僧。

樞密徐俯字師川號東湖居士。每侍先龍圖
謁法昌及靈源語論終日。公聞之藐如也。及
法昌歸寂在笑談間。公異之。始篤信此道。後
丁父憂。念無以報罔極。命靈源歸孝址說法。
源登座問答已。乃曰。諸仁者。秖如龍圖平日
讀萬卷書。如水傳器涓滴不遺。且道尋常著
在甚麼處。而今捨識之後。這著萬卷書底又
却向甚麼處著。公聞。灑然有得。遂曰。吾無憾
矣。源下座問曰。學士適來見箇甚麼便恁麼
道。公曰。若有所見則鈍置和尚去也。源曰。恁
麼則老僧不如。公曰。和尚是何心行。源大笑。
靖康初為尚書外郎。與朝士同志者挂鉢於
天寧寺之擇木堂力參圓悟。悟亦喜其見地
超邁。一日至書記寮指悟頂相曰。這老漢脚
跟猶未點地在。悟䫌公曰。且喜老漢脚跟點地。悟曰。莫謗他好。公
休去。

郡王趙令衿字表之號超然居士。任南康。政
成事簡。多與禪衲遊。公堂間為摩詰丈室。適

圓悟居甌阜。公欣然就其鑪錘。悟不少假。公
固請。悟曰。此事要得相應。直須是死一回始
得。公默契。嘗自疏之。其略曰。家貧遭劫。誰
知盡底不存。空屋無人。幾度賊來亦打。悟見
囑令加護。紹興庚申冬公與汪內翰藻李參
政邴曾侍郎開。詣徑山謁大慧。慧聞至乃令
擊鼓入室。公欣然袖香趨之。慧曰。趙州洗鉢
盂話居士作麼生會。公曰。討甚麼椀。拂袖便
出。慧起搊住曰。古人向這裏悟去。爾因甚麼
却不悟。公擬對。慧擬之曰。討甚麼椀。公曰。
還這老漢始得。

侍郎李彌遜號普現居士。少時讀書五行俱
下。年十八中鄉舉登第京師旋歷華要。至二
十八歲為中書舍人。常入圓悟室。一日早朝
回至天津橋。馬躍。忽有省。通身汗流。直造天
寧。適悟出門遙見便喚曰。居士且喜大事了
畢。公厲聲曰。和尚眼花作甚麼。悟便喝。公亦
喝。於是機鋒迅捷。凡與悟問答當機不讓。公
後遷吏部。乞祠祿歸閩連江築庵自娛。忽一
日示微恙。遽索湯沐浴畢遂趺坐作偈曰。謾
說從來牧護。今日分明呈露。虛空拶倒須彌。
說甚向上一路。擲筆而逝覺庵道人祖氏。建
寧游察院之侄女也。幼志不出適。留心祖道。
於圓悟示眾語下了然明白。悟曰。更須颺却
所見始得自由。祖答偈曰。露柱抽橫骨。虛空
弄爪牙。直饒玄會得。猶是眼中沙。

令人本明號明室。自機契圓悟遍參明宿皆
蒙印可。紹興庚申二月望。親書三偈寄呈草
堂清。微露謝世之意。至旬末別親里而終。草

堂跋其偈後為刊行。大慧亦嘗垂語發揚。偈
曰。不識煩惱是菩提。若隨煩惱是愚癡。起滅
之時須要會。鷂過新羅人不知。不識煩惱是
菩提。淨花生淤泥。人來問我若何為。喫粥喫
飯了洗鉢盂。莫管他莫管他。終日癡憨弄海
沙。要識本來真面目。便是祖師一木叉。道不
得底叉下死。道得底也叉下死。畢竟如何。不
許夜行投明須到。

成都府范縣君者。𡟋居歲久。常坐而不臥。聞
圓悟住昭覺。往禮拜請示入道因緣。悟令看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久無所契。
范泣告悟曰。和尚有何方便令某易會。悟曰。
却有箇方便。遂令秖看是箇甚麼。後有省曰。
元來恁麼地近郍。

臨安府靈隱瞎堂遠禪師。生於眉山金流鎮
彭氏。年十三投藥師院僧宗辨出家祝髮受
具。即往成都習經論。還峨眉雲岩寺。時徽禪
師住焉。徽黃龍南四世孫。知見甚高。師初入
門。值徽飯罷。於庭廡間閑行。師纔見。即放包
問曰。文殊為七佛祖師。未審什麼人為文殊
之師。徽云。金沙溪畔馬郎婦。時有起銕拂者
為首坐。師亦往親近。起嘗誘掖之兩歲未有
所得。一日靜坐次有僧獨行自語云。假四大
以為蓋覆。緣六塵而生心。忽遇六塵頓息。喚
什麼作心。師聞之忽有省。遽起告首座。首座
可之。上方丈告徽。徽亦可之。明日即告行。同
志挽留。師不聽。曰吾師以為可。而我終未釋
然也。時圓悟自雲居歸蜀住昭覺。師造焉。每
問話請益辭旨峭硬。圓悟深器之。一日圓悟

普說。舉龐居士問馬祖。不與萬法為侶者是
什麼人。馬祖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
汝道。師聞舉。豁然大悟仆於眾中。眾以為中
風共掖起之。師乃曰。吾夢覺矣。至夜圓悟小
參。師出問曰。淨裸裸空無一物。赤骨律貧無
一錢。戶破家殘乞師賑濟。答云。七珍八寶一
時拏。師曰。爭奈賊不入謹家之門。答云。機不
離位墮在毒海。師隨聲便喝。悟以拄杖擊禪
床云。喫得棒也未。師又喝。圓悟連喝兩喝。師
禮拜。悟大喜以偈贈師。有舊鐵舌轉關棙之
語。眾目之為鐵舌遠。自此機鋒峻發無所抵
捂矣。紹興乙卯春眉守延居象耳山不赴。是
歲圓悟示寂。嘆曰。哲人云亡繼之者誰乎。乃
扁舟下峽。初抵淮南住龍蟠八年。遶琅邪又
移婺之普濟衢之定業。師自發明心要。即得
游戲如風大自在三昧。嘗因開爐陞坐曰。天
無門地無壁。葫蘆棚上種冬瓜。兩手扶犁水
過膝。跳金圈吞栗棘氈。拍板對無孔笛。屈屈。
獨脚山魈解雙趯。去年冬裏無炭燒。今年定
是無火炙。飢時飢到眼睛黃。窮時窮到赤骨
立。屈屈。且道屈箇什麼。尀奈監寺副寺維那
典坐直歲等。却與泥水匠商量。放出兩頭鴟
𩾲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同體。脚頭脚底橫
三竪四。北俱盧洲火發燒著帝釋眉毛。東海
龍王忍痛不禁。轟一聲霹靂。直得傾湫倒嶽
雲暗長空。十字街頭廖胡子。醉中驚覺起來
拊掌呵呵大笑云。筠陽城中近來少賊。乃拈
拄杖云。賊賊。師舉了曰。是則一場賣弄不少。

爭奈鼻孔眼睛各有主在。何故葛藤堆裏作
竊未當白拈。酒店門前捨遺不是正賊。時東
廊下恰犬吠。師乃喚行者探。門前有甚官客。
大眾皆回首。師曰。要見正賊麼。遂哨指一聲
搖手下坐。其舉揚大率如此。時妙喜杲謫梅
州。有傳師偈頌提唱以往者。妙喜駭云。老師
暮年有子如是耶。因寓書通誠。并寄贈圜悟
所付法衣。逮其得旨放歸。師以頌迎之相遇
甚歡。妙喜極口稱譽。又題其真云。這川藞苴
無真無假。一條白棒佛來也打。更有一般長
處。解向鉢盂裏走馬。自此人益歸重。俄遷光
孝。閱十年。安定郡王趙表之與師為世外交。
侍郎曾開從師參叩。曾雖士大夫而飽參諸
老。從妙喜遊甚久。而未甚頴脫。至見師始盡
餘疑。後過南嶽遂住南臺。時龍王璉禪師方
廣行禪師者。皆月菴高第道著湖湘間。私相
語云。此間壁立萬仞。遠何所措足乎。因請陞
座。設三十餘問。皆佛祖誵訛險節關棙。學者
罕到之處。師隨機開答。辭旨深奧議論超詣。
始大嘆服。璉即率其屬環拜云。此膝不屈於
人久矣。未幾過天台歷住護國國清鴻福三
寺。乾道丁亥尚書沈公德龢守平江以虎丘
大道場比不得人。力邀師主之。至則接物無
倦法令整肅。適丁荒歉雖齋粥不繼。而戶外
之屨常滿。忘軀為法者集焉。道益顯著。遂奉
詔住高亭山崇先寺。未幾與主者不合。退居
迎照菴。再奉 詔住靈隱。開堂中使降香。祝
聖罷。拈香曰。此一炷香天地莫能覆藏。佛眼
莫能窺測。舉處滅胡種族。拈來鈍置殺人。累

我三十年。荒草裏橫身。至令一平生作箇不
唧𠺕僧二十年前。被業風吹到岷峨山下荊棘林
中。撞著箇無孔鐵錘。被他一擊。半醉半醒。將
謂啞却口一生開不得。二十年後又被業風
吹去濯錦江頭。葛藤堆裏逢著箇焦尾白額。
是時親遭一口。直無喪膽忘魂。開得口至今
受用不盡。且道此香為二十年前見底知識
即是。為二十年後見底知識即是。一鶴不棲
雙木。一客不煩兩家。不見道。先行不到未後
太過。而今賊身己露贓物現前。奉為前成都
府昭覺先圓悟禪師大和尚。不重他對御談
空橫行海上。只重他胸中無物肚裏無禪。爇
向爐中用酬法乳。于時 孝宗皇帝留神空
宗。屢詔入內。賜號佛海禪師。始妙喜贊師真。
有解向鉢盂走馬之語。至師對 御歸以頌
記之云。鉢盂走馬向天庭。慣踏天街馬不驚。
回首飛來峯上望。白雲包盡帝都春。師說法
格外作用不守規轍脫略窠臼。至於室中機
緣尤為嶮峻不可湊泊。嘗指面前花問僧。喚
作佛草料見成。喚作畜生口作人語。當恁麼
時參學眼在什麼處。僧無語。師自代曰。五嶽
四瀆名山大川。又問僧。三門前寸草不生。佛
殿裏如何得入。僧無語。自代曰。光剃頭淨洗
鉢。又問僧。一大藏教是惡口。如何是爾本身
盧舍那。僧無語。自代曰。阿耨達池深四十丈
闊四十丈。又問僧。有祖以來多少人錯會。錯
則錯了也如何免得此過。僧無語。自代曰。罪
不重科。又問僧。爾是甚院。僧云。天宮院僧。

師曰。既是天宮院為甚却兩脚踏地。僧無語。
自代曰。爭怪得我。又一日陞坐鳴鼓竟。師坐
帳內。侍者尋師不見。師撥開帳曰。只在這裏
因什麼不見。侍者無語。自代曰。大斧斫三門。
又一日因書記維那相爭來投。師揭牓曰。書
記維那行令不正。老僧罰油。行者喫棒。令二
人下語。維那云。難逃智鑑。師曰。不是不是。
書記無語。二人俱逐出。又因淨慈先馳至通
書。師問。爾長老甚處人。先馳云。和尚大似不
識。師曰。爾是甚處人。先馳云。越州。師曰。猛
虎不食伏肉。又因在病有僧相看。師問僧。老
僧昨夜火星出宮了。至今因甚痾屎不出。僧
云。老老大大向東司裏作活計。師曰。承言雖
會宗勿自立規矩。既不識如何亂統。即時逐
出。自代曰。摩竭羅國親行此令。僧入身師起
身問。更不著布裩相見。僧叉手近前云。今日
親見瞎堂。師呵呵大笑。僧云。伎倆已盡。師撫
掌一下。時有日本國僧覺阿。通天台教頗工
書。能道諸國語。初來謁師氣甚銳。師徐以禪
宗曉之。居三年頓有得。作投機五頌而去。語
在覺阿傳。他日因海商傳其國圓城寺主者
覺忠詩書來謝。而師宗旨遂分一派於日本
國焉。淳熙二年𨳝二年𨳝看。明暗不相干。彼此分一半。一種作貴人。教
誰賣柴炭。向爾道。不可毀不可贊。體若虛空
沒崖岸。相呼相喚歸去來。上元定是正月半。
于時都下喧傳。頗疑師當以正月十五日遷
化。遂達 上聽。至期無疾陞坐祝聖如常儀。

又俗官詣寺修齋。再陞坐訖。即語知事頭首
分伴官客。及施主齋。齊時侍者並赴堂。是日
都下人競集 上亦密遣中使伺師起居。皆
見師往來如常。時迭歸奏。齋罷侍者與俗官
同上方丈。但見門扃閉甚密。師素蓄一黑猿。
頗馴能知人意。因衣以布裰命之曰。猿行者。
至是求師不見。因窺於窓隙中。但見猿手持
一卷書人立於床前。遂亟從後路至榻前。撥
開帳子而師已化矣。取猿手中書觀之。乃辭
世頌曰。抝折秤鎚。掀翻露布。突出機先。鵶飛
不度。留十日顏色不變。壽七十四。坐五十九
夏。得法者了乘如本齊己慧冲皆住大剎。對
 御語一卷。乾道七年正月二十日。有 旨
令靈隱長老慧遠引見。晦日召至選德殿奏
曰。臣本凡愚生於西蜀。早聞道於圓悟禪師。
養拙山林幾四十年。仰聞 陛下即位以來。
優䘏臣夤緣慶幸。依近天顏不勝萬感。

上曰。圓
悟是誰。師對。名克勤。建炎初太上皇帝駐蹕
維揚。召對賜號圓悟禪師。即臣之師也。


曰。惜不及見之。杲何如。師對。宗杲與臣同出
圓悟之門。

上曰。卿甚時來靈隱。師對。去冬
會慶節前一日入寺。今蒙 陛下恩遇。獲覩
清光。一門師資。豈勝榮遇。臣謹以舊所讚頌
十篇上進。讀罷 上賜坐。遂謝恩就坐。


曰。如何免得生死。師對。不悟大乘道終不能
免。

上曰。如何得悟。師對。本有之性若以歲
月磨去無不悟者。

上曰。悟後如何。師對。悟
了始知 陛下所問與臣所對。悉皆不是。

上曰。一切處不是後如何。師對。脫體現前了
無毫髮可見之相。

上肯首。師又曰。古德云。
無所是是菩提。

上曰。即心即佛如何。師對。
目前無法。陛下喚什麼作心。上曰。如何是心。
師遂起身叉手而立曰。只這是。

上笑。復
問德山臨濟悟道因緣。師具言其詳。

上又
問曰。頻呼小玉元無事只要檀郎認得聲。此
圓悟所得處。只是要人認得聲。師對。昔有陳
度支。問道於五祖演和尚。五祖云。小艶詩中
亦是說禪。時圓悟侍立。因問云。如何是禪。五
祖云。頻呼小玉元無事只要檀郎認得聲。如
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柏樹子。如何是佛麻
三斤。圓悟遂長噓一聲忽然有悟。時恰有雞
啼。圓悟云。爾亦會禪。五祖云。汝作麼生會。
圓悟云。去却胸中物喪盡目前機。五祖云。此
漢徹了也。

上曰。好好。師又曰。悟得後千句
萬句乃至一大藏教只是一句。上曰。是那裏
一句。師對。好語不出門。

上曰。不與萬法為
侶可參乎。師對。老龐致此一問。直得驚天動
地超今古脫是非離言說無依倚。正如 陛
下至尊至貴大道本然。

上曰。只是不在有
無。師對。離却有無底亦不要。

上曰。卿如何。
師舉起一拳隨奏曰。臣山林野人舉止乖疎
不識禮度。乞 陛下寬貸。上曰。不妨說禪。
又問。得道者誰。師對。學道之人甚眾。隨其器
量淺深。入室處可驗。得底人他亦自知時節。
昔有曾開侍郎亦近道。

上曰。他如何有悟。
師對。曾嘗問。如何是善知識。臣云。燈籠露柱
猫兒狗子。皆稱善知識何必更問。曾云。既稱

善知識。為甚讚即歡喜毀即煩惱。臣云。侍郎
曾見善知識否。曾云。開三十年參禪如何不
見。臣云。歡喜處見。煩惱處見。曾茫然。臣震
喝一聲。曾擬開口。臣又喝。復搊住云。開口底
不是曾侍郎。曾侍郎向甚處去。曾不覺點頭
長噓。臣舉手長揖云。侍郎且喜大事了畢。曾
遂作投機頌云。咄哉老驢。叢林妖㜸聲。天機漏泄。有人更問意如何。拈起拂子劈
口截。

上曰。更有何人。師對。學佛者眾機緣
亦廣。切恐有勞聖聽不敢多奏。乃云。臣乞
回寺與諸衲子傳佛心宗仰報覆燾之恩。願
 陛下早復中原以慰四海之望。

上曰。後
來更要說話在。師對。謹當退聽。遂謝恩下殿。
三月七日復有 旨。八日午時。候駕過德壽
宮回。令靈隱徑山長老同入遷德殿引見。既
見賜坐。

上曰。靈隱徑山皆大剎。每令臣寮
擇人住持。師對。荷陛下不忘靈山付囑。不以
形服見棄。林下之人。何以仰報。

上曰。去秋
水潦今歲何如。師對。臘雪應期必有豐年之
兆。

上曰。朕極憂民間荒歉。師對。臣亦恐春
間細民艱食。賴 陛下聖德所感。今二麥將
熟米價稍平。中外得人已行賑濟。但得一飽
則農務有緒。皆 陛下生成之賜。

上曰。秋
間更得一熟民間稍甦。師對 陛下以百姓
心為心。聖慮既堅必隨心念。

上曰。普聞黃
彥節舉古云。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因得
受用以虛心應物。徑山對。虛明自照不勞心
力。師對。此乃三祖大師信心銘。正為有所證
悟者說。

上曰。如何。師對。至道無難唯嫌揀

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毫釐有差天地懸隔。

上喜甚。師復奏曰。容臣錄一本并鐵舌菴
錄前後奏對錄上進。

上曰。甚好。又問。一口
吸盡西江水理會不出。師對。理會不得。無義
路處直下便是。

上曰。更數年須可曉。師對。
但於一剎那間以悟為則。問對既久。師乃奏
曰。臣恐久勞 聖聽。謝恩下殿。八年正月二
十八日車駕幸靈隱寺至冷泉亭。師起居罷。
侍臣傳 旨長老歸寺。上至三門下馬。師再
起居。

上曰。行則箇師侍。行至藏殿前。師奏
曰。修廊高峻恐艱聖步。

上曰。不妨。遂行至
僧堂前。入僧堂。師先至方丈焚香。上至方丈。
師起居。上首看 太祖皇帝所賜京師能仁
寺佛牙舍利 上以手捧至額加敬。師以佛
牙事跡進呈。至遇安堂一笑軒。讀大慧宗杲
至梅陽所寄法衣書。云超然居士是箇中人。
恐有未至處。當與商量。

上見此曰。遲兩年
惜不及召宗杲。

上問曰。超然如何。師對。超
然居士與圓悟先師及大慧游從之久。令臣
與他痛下毒手。

上笑。又見語錄三策在方
丈前案上并奏對狀一紙。

上曰。此是什麼。
師奏。向來乞進三祖大師信心銘及鐵舌菴
傳與前後奏對錄 上有旨令收入。次至交
蘆室見師畫像。乃問曰。此是誰。師對。此是僧
徒畫臣頂相。求贊。

上曰。此是畫底那箇是
真底。師叉手躬身云。春氣和暖恭惟聖躬萬
福。

上大笑。上觀圓悟禪師像。師讀所題贊
曰。好箇脫灑老衲。寫得十分相似。八住海內
叢林。逢著唯論此事。海口辯湧洪濤。到了不

說一字。慧遠把斷綱宗。負荷闊行大步。鑪鞴
快下鉗鎚。提持向上底路。

上曰。此便是向時
所說光堯在維揚登對底。師對。便是。

上觀
釋迦出山相。奏曰。此吳道子畫。師亦讀所題
贊曰。大哉釋迦文。福聚海無量。此地少硃砂。
赤土也為上。我今稽首禮讚揚。留與人天作
榜樣。

上觀臨濟像曰。此是臨濟。師對。臨濟
禪師乃曹州人。臣十二世祖師也。

上周覽山
林乃曰。想雪下時可觀。師對。更有上方尤好。
上回。師隨至東廊法堂前。

上觀壁畫。師奏
曰。此乃歷代高僧。

上曰。如今有否。師對。西
廊工已就。

上指華嚴變相。師隨問奏答。語
意相契。

上遂回駕。師謝恩而歸。翌日有
旨賜絹帛等。是年八月六日有 旨宣。靈隱
長老七日同官員僧道入內就觀堂齋。齋罷
赴觀堂前起居 上賜坐賜茶。謝恩次續有
 旨。獨宣靈隱長老至觀堂東閤。師隨入奏
曰。臣等今日蒙 陛下賜淨供。三教畢集。此
一段勝事。世所希有。感荷聖恩。

上曰。可謂
勝事遂賜坐。

上曰。有一兩件事欲問卿。師對
曰。臣願聞 聖訓。

上曰。前日唾夢中忽聞鐘
聲。遂覺。未知夢與覺是如何。師對 陛下問
夢中底覺來底。若問覺來底。而今正是寐語。
若問夢中底夢覺無殊。教誰分別。夢即是幻。
知幻即離。離幻即覺。覺心不動。所以道。若能
轉物即同如來。

上曰。夢幻既非。且鐘聲從
甚處起。師奏。從 陛下問處起 上笑。

上復
問。前日在此閤靜坐。忽然思得向時所舉不
與萬法為侶。只這不與萬法為侶也大奇。朕

從這裏有箇見處。師奏曰。不與萬法為侶。陛
下作麼生會。

上曰。四海不為多。師奏曰。一
口吸盡西江水又如何。

上曰。亦未嘗欠闕。
師奏曰。臣每於入室時常問衲云。如何是斬
新一句。擬議劈胸便打。有時問云。如何是向
上一路。未開口也打。

上曰。因甚却如此。師
對。纔涉思惟即成剩法。纔落陰界即是生死
根本。參禪如斵輪擬議勿干涉。如擊石火似
閃電光。已是鈍置了也。何故法無二法。心無
別心。天無二日。所以德山悟道了封却佛殿
門乃云。有爾便無我有我便無爾。方能見道。
近有一士人。到寺見方丈壁間臣所作偈頌。
乃云。好偈頌。臣問曰。聞公學伊川之學。排
佛氏是否。士人不對。臣又問曰。只如德山示
眾云。釋迦彌勒是擔屎漢。十地菩薩。是守田
奴。莫也是排佛麼。士人惘然。臣曰。這裏有一
條活路。若看得見受用不盡。如看不見非但
招因帶果。更有事在。觀公所見未曾遇人。且
坐喫茶。前日又有一官人問。長老年多少。臣
云。七十歲。官人云。頤養得好。臣云。菜羹粥
飯僧何足道。官人云。性命事如何。臣云。老僧
無性命。官人云。如何無。臣云。也無如何。官人
遂搖頭云。第恐未是在。臣云。非但橫點頭未
是。直饒正點。頭也未是在。官人良久再問云。
官員與禪僧如何。臣云。只一般。官人云。官員
進身仕路。禪僧宴坐林間。安得一般。臣云。適
來未與公相見時也一般。而今相見了也一
般。直饒相讚相毀也一般。所以道。那伽常在
定無有不定時。官人云。長老語異。可別覓一

盃茶。臣云。寺事多故不能從欵。大率古今言
句正如 陛下向時所作布袋贊。其略曰。別
別分明一點紅爐雪豈容存駐也。

上曰。作
頌最難。師奏曰。昔時葉縣省禪師。有一法嗣
住漢州什邡方水禪院曾作偈示眾曰。方水
潭中鼈鼻蛇。擬心相向便榆椰。何人拔得
蛇頭出。

上曰。更有一句師對。只有三句。

上曰。如何只有三句師對。意有待焉。二百年
後無人下語。後大隋元靖長老舉前三句了。
乃著語云。方水潭中鼈鼻蛇。又佛果圓悟禪
師。亦於第三句下著語云。雲門胡餅趙州茶。
臣於第三句下著語云。嚤呢噠哩吽㗶笑曰。甚好。又問。古今得受用者誰。師對 太
宗皇帝。

上曰。聞太宗皇帝得大受用。師對
 太宗皇帝一日幸大相國寺。見僧看經次
問云看甚經。僧云。仁王護國經 太宗皇帝
云。既是朕經。為甚却在卿手裏。僧無語。臣亦
曾代下一轉語。

上曰。卿如何代語。師對。當
時只將經卷。當笏鞠躬云。願 陛下萬歲萬
歲萬萬歲。

上曰。好好。師奏曰 太宗皇帝
又嘗見一僧問云。卿是何人。僧云。塔主 太
宗皇帝云。既是朕塔。因甚是卿作主。其僧又
無語。臣亦代語云 聖恩普被 上首肯。久
之忽聞窓外報未牌。師奏曰 陛下日應萬
機。臣不敢久留恐勞 聖聽。謝恩下殿。九年
四月二日有 旨。四月八日宣入內觀堂齋。
齋罷同眾起居 上問曰。相將結夏。師奏曰。
此乃叢林成規。西天於結夏日鑄蠟人藏土
窟中。結夏九十日。戒行精潔則蠟人氷。不然

則蠟人不全。故號為僧蠟。

上曰。觀行如何天
竺法。師奏云。今日十六人入觀堂修三年淨
觀。

上曰。觀者是觀想。忘想顛倒相持何時
得了。師對。以賊捉賊將心覓心。故楞嚴呵云。
想念不可脫云何獲圓通。

上曰。如華嚴大
經要妙。只在偈讚處。爭如十地頓超。師對。如
華嚴經偈讚。只聞得四句則八十一卷華嚴
一時了畢。

上曰。須盡底透得徹始得。師對。
曹洞下禪多云。直須盡底去。如何得盡底去。
上擲下羽扇於榻前默然正坐。時眾皆惘然
相顧無語。師即起身近前奏曰。今日乃釋迦
如來誕慶之辰 陛下作此一段勝事。臣等
見所未見聞所聞。時大雨乃曰。直得天雨四
花地搖六震。適來諸山皆有頌臣獨無。而今
輒有一頌。

上曰。如何。師對。未至禁門時舉
似 陛下了也。

上曰。何妨再舉一遍看。師
對不可頭上更安頭。

上曰。朕也要知。師退
一步奏曰。臣深領此一問。

上曰。更有也無。
師對。當似今日。又奏曰。昔見台州守宗穎。問
因看法華經云。佛身長無量百千萬億那由
他由旬。到此直是疑著。是時臣擲下扇子於
地上云。爾且道。我扇長多少。與佛身相去幾
何。渠惘然無答。

上曰。此是妙處如庖丁解
牛。師對。不見全牛可下刀。無垢光中本三昧
 上首肯之。師謝恩歸位。

上曰。修禪定者
如何。師對。初機若有所習則不名大定。大定
等虛空了無修習處。亦無起滅出入處 陛
下看此習定之者。盡是未證果位凡夫。直饒
習到四禪八定亦未為究竟。故圭峯宗密禪

師云。非想定後還作非貍之身。昔有僧名頂
三教。嘗作偈示眾云。四禪捨念常清淨。半是
真如半是空。此處修行多岐路。行人到者莫
怱怱。一邊頓證則一念作佛。一邊差別則墮
在二乘。窮空不歸四六二萬十千劫。修行再
入輪回。故云。繁興永處那伽定。那伽常在定
無有不定時。乃至風動塵起雲行雨施悉皆
在定。傅大士云。欲學諸三昧。是動非在禪。心
隨境界流。云何名為定。此乃是不動真智也
 上曰是。眾皆起謝恩下殿。師再入奏曰。臣
去年八月二日奏對錄。并七佛偈。日本國法
師問道錄。三日前亦曾乞進。

上曰。已看得
數版未了在。師奏曰。七佛偈去冬因沈介尚
書問。第三毘舍浮佛偈云。假借四大以為身。
心本無生因境有。前境若無心亦無。罪福如
幻起亦滅。

上曰。他如何問。師奏曰。前境若
無心亦無。他到此生疑。却問如何。臣答云。未
有尚書時喚什麼作境。心境俱空是箇什麼。
渠默有契證。

上曰。朕近日於四海不為多
處。別得一轉語云。明鏡絕纖塵。師奏曰。臣感
蒙 聖訓。謝恩下殿。

台州洪福子文禪師上堂。不昧不落作麼會。
會得依前墮野狐。一夜涼風生畫角。滿船明
月泛江湖。

卷 29

續傳燈錄卷第二十九目錄

大鑑下第十六世

太平懃禪師法嗣十六人

龍門佛眼遠禪師法嗣二十一人

開福道寧禪師法嗣一人

自得暉禪師法嗣四人

瑞巖石窓恭禪師法嗣二人

大溈智禪師法嗣四人

大鑑下第十六世

太平懃禪師法嗣

常德府文殊心道禪師。眉州徐氏子。年三十
得度。詣成都習唯識自以為至。同舍詰之曰。
三界唯心萬法唯識。今目前萬象縱然心識安
在。師茫然不知對。遂出關周流江淮。既抵舒
之太平。聞佛鑑禪師夜參舉趙州柏樹子話。
至覺鐵嘴云先師無此語莫謗先師好。因大
疑提撕既久。一夕豁然。即趨丈室擬敘所悟。
鑑見來便閉門。師曰。和尚莫謾某甲。鑑云。十
方無壁落何不入門來。師以拳擉破窓紙。鑑
即開門搊住云。道道。師以兩手捧鑑頭作口
啐而出。遂呈偈曰。趙州有箇柏樹話。禪客相
傳遍天下。多是摘葉與尋枝。不能直向根源
會。覺公說道無此語。正是惡言當面罵。禪人
若具通方眼。好向此中辨真假。鑑深然之。每
對客稱賞。後命分座。襄守請開法天寧。未幾
擢大別文殊。上堂曰。師子嚬呻象王哮吼。雲

門北斗裏藏身。白雲因何喚作手。三世諸佛
不能知。狸奴白牯却知有。且道作麼生是他
知有底事。雨打梨花蛺蝶飛。風吹柳絮毛毬
走。上堂拈拄杖直上指曰。恁麼時刺破憍
尸迦脚跟。卓一下曰。恁麼時卓碎閻羅王頂
骨。乃指東畔曰。恁麼時穿過東海鯉魚眼睛。
指西畔曰。恁麼時塞却西王母鼻孔。且道總
不恁麼時如何。今年雨水多各宜頻曬眼。宣
和改元下詔改僧為德士。上堂。祖意西來事。
今朝特地新。昔為比丘相。今作老君形。鶴氅
披銀褐。頭包蕉葉巾。林泉無事客。兩度受君
恩。所以道。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且道
即今是甚麼時節。毘盧遮那頂戴寶冠。為顯
真中有俗。文殊老叟身披鶴氅。且要俯順時
宜。一人既爾眾人亦然。大家成立叢林。喜得
群仙聚會。共酌迷仙酒。同唱步虛詞。或看靈
寶度人經。或說長生不死藥。琴彈月下。指端
發太古之音。棋布軒前。妙著出神機之外。進
一步便到大羅天上。退一步却入九幽城中。
秖如不進不退一句。又作麼生道。直饒羽化
三清路。終是輪迴一幻身。二年九月復僧上
堂。不挂田衣著羽衣。老君形相頗相宜。一年
半內閑思想。大底興衰各有時。我佛如來預
讖法之有難。教中明載無不委知。較量年代
正在于茲。魔得其便惑亂正宗。僧改俗形佛
更名字。妄生邪解刪削經文。鐃鈸停音鉢盂
添足。多般矯詐欺罔 聖君。賴我 皇帝陛
下聖德聖明。不忘付囑不廢其教。特賜宸章
頒行天下。仍許僧尼重新披削。實謂寒灰再

焰枯木重榮。不離俗形而作僧形。不出魔界
而入佛界。重鳴法鼓再整頹綱。迷仙酬變為
甘露瓊漿。涉虛詞翻作還鄉曲子。放下銀木
簡拈起尼師壇。昨朝稽首擎拳。今日和南不
審。秖改舊時相不改舊時人。敢問大眾舊時
人是一箇是兩箇。良久曰。秋風也解嫌狼藉。
吹盡當年道教灰。建炎三年春示眾舉臨濟
入滅囑三聖因緣。師曰。正法眼藏瞎鑪滅。臨
濟何曾有是說。今古時人皆妄傳。不信但看
後三月。至閏三月賊鍾相叛。其徒欲舉師南
奔者。師曰。學道所以了生死何避之有。賊至。
師曰。速見殺以快汝心。賊即舉槊殘之。血皆
白乳。賊駭引席覆之而去。

韶州南華知昺禪師。蜀之永康人也。上堂。此
事最希奇。不礙當頭說。東隣田舍翁。隨例得
一橛。非唯貫聲色。亦乃應時節。若問是何宗。
八字不著㇒舉。似地擎山爭幾許。隴西鸚鵡得人憐。大都
秖為能言語。休思惟帶伴侶。智者聊聞猛提
取。更有一般也大奇。猫兒偏解捉老鼠。上堂
一拄杖向空中攪曰。攪長河為酥酪。鰕蟹猶
自眼搭眵。卓一下曰。變大地作黃金。窮漢依
前赤骨力。為復自家無分。為復不肯承當。可
中有箇漢荷負得行。多少人失錢遭罪。再卓
一下曰。還會麼。寶山到也須開眼。勿使忙忙
空手回。上堂。春光爛熳華爭發。子規啼落西
山月。憍梵鉢提長吐舌。底事分明向唯說。嗄。
上堂。迷不自迷對悟立迷。悟不自悟因迷說
悟。所以悟為迷之體。迷為悟之用。迷悟兩

無從。箇中無別共。無別共撥不動。祖師不將
來。鼻孔千斤重。

潭州龍牙智才禪師。舒州施氏子。早服勤於
佛鑑法席。而局務不辭難。名已𥹢遊方迫暮至黃龍。適死心在三門問其所從
來。既稱名則知為舒州太平。才莊主矣。翌日
入室。死心問曰。會得最初句。便會末後句。會
得末後句。便會最初句。最初末後拈放一邊。
百丈野狐話作麼生會。師曰。入戶已知來見
解。何須更舉轢中泥。心曰。新長老死在上座
手裏也。師曰。語言雖有異至理且無差。心曰。
如何是無差底事。師曰。不扣黃龍角焉知頷
下珠。心便打。初住嶽麓。開堂日僧問。德山棒
臨濟喝今日請師為拈掇。師曰。蘇嚕蘇嚕。曰
蘇嚕蘇嚕還有西來意也無。師曰。蘇嚕蘇嚕。
由是叢林呼為才蘇嚕。後遷龍牙。因欽宗皇
帝登位。眾官請上堂。祝聖已就座。拈拄
杖卓一下曰。朝奏疎中道本來奧境諸佛妙
場。適來拄杖子已為諸人說了也。於斯悟去。
理無不顯事無不周。如或未然不免別通箇
消息。舜日重明四海清。滿天和氣樂昇平。延
祥拄杖生歡喜。擲地山呼萬歲聲。擲拄杖下
座。上堂彈指一下曰。彈指圓成八萬門。剎那
滅却三祇劫。若也見得行得。健即經行困即
歇。若也不會。再箇鸕鷀和尚小參曰。若論此事如人家有三子。第一
子聰明智慧孝養父母。接待往來主掌家業。
第二子兇頑狡猾貪婬嗜酒。倒街臥巷破壞
家業。第三子盲聾瘖瘂菽麥不分。是事不能

秖會喫飯。三人中黃龍要選一人用。更有四
句。死中有活活中有死。死中常死活中常活。
將此四句驗天下衲僧。師曰。喚甚麼作四句。
三人姓甚名誰。若也識得與黃龍把手並行。
更無纖毫間隔。如或未然不免借水獻華去
也。三人共體用非用。四句同音空不空。欲識
三人并四句。金烏初出一團紅。師居龍牙十
三載。以清苦蒞眾。衲子敬畏。大師席公震遷
住雲溪經四稔。紹興戊午八月望俄集眾付
寺事。仍書偈曰。戊午中秋之日。出家住持事
畢。臨行自己尚無。有甚虛空可覓。其垂訓如
常。一十三日再集眾示問曰。涅槃生死盡是
空華。佛及眾生並為增語。汝等諸人合作麼
生。眾皆下語不契。師喝曰。苦苦。復曰。白雲
涌地明月當天。言訖囅然而逝。火浴獲設利
五色。併靈骨塔於寺之西北隅。

明州蓬萊卿禪師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
且任諸方點頭。及乎樹倒藤枯。上無衝天之
計。下無入地之謀。靈利漢這裏著得一隻眼。
便見七縱八橫。舉拂子曰。看看一曲兩曲無
人會。雨過夜塘秋水深。上堂。杜鵑聲裏春光
暮。滿地落花留不住。瑠璃殿上絕行蹤。誰人
解插無根樹。舉拄杖曰。這箇是無根底。且道
解開花也無。良久曰。秖因連夜雨又過一年
春。上堂舉。法眼道。識得橙子周匝有餘。雲門
道識得橙子天地懸殊。師曰。此二老人一人
向高高山頂立。一人向深深海底行。然雖如
是。一不是二不成。落花流水裏啼鶯。閑亭雨
歇夜將半。片月還從海底生。

安吉州何山佛燈守珣禪師。郡之施氏子。參
廣鑑瑛禪師不契。遂造太平隨眾咨請邈無
所入。乃封其衾曰。此生若不徹去誓不展此。
於是晝坐宵立如喪考妣。逾七七日忽佛鑑。
上堂曰。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師聞頓悟
往見鑑。鑑曰。可惜一顆明珠被這風顛漢拾
得。乃詰之曰。靈雲道。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
如今更不疑。如何是他不疑處。師曰。莫道靈
雲不疑。只今覓箇疑處了不可得。鑑曰。玄沙
道。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那裏是他
未徹處。師曰。深知和尚老婆心切。鑑然之。師
拜起呈偈曰。終日看天不舉頭。桃花爛熳始
擡眸。饒君更有遮天網。透得牢關即便休。鑑
囑令護持。是夕厲聲謂眾曰。這回珣上座穩
睡去也。圓悟聞得疑其未然。乃曰。我須勘過
始得。遂令人召至。因與遊山偶到一水潭。悟
推師入水。遽問曰。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
曰。潭深魚聚。悟曰。見後如何。師曰。樹高招
風。悟曰。見與未見時如何。師曰。伸脚在縮脚
裏。悟大稱之。鑑移蔣山命分座說法。出住廬
陵之禾山。退藏故里。道俗迎居天聖。後徙何
山及天寧。上堂。𨍏輕與。縱使醍醐滿世間。爾無寶器如何取。阿
呵呵。神山打羅道吾作舞。甜瓜徹蔕甜。苦瓠
連根苦。上堂舉婆子燒庵話。師曰。大凡扶宗
立教須是其人。爾看他婆子。雖是箇女人。宛
有丈夫作略。二十年簁油費醬固是可知。一
日向百尺竿頭做箇失落。直得用盡平生腕
頭氣力。自非箇俗漢知機洎乎巧盡拙出。然

雖如是諸人要會麼。雪後始知松柏操。事難
方見丈夫心。上堂。如來禪祖師道。切忌將心
外邊討。從門所得即非珍。特地埋藏衣裏寶。
禪家流須及早撥動祖師關棙。抖擻多年布
襖。是非毀譽付之空。竪闊橫長渾恰好。君不
見寒山老。終日嬉嬉長年把掃。人問其中事
若何。入荒田不揀信手拈來草。參。僧問。如何
是賓中賓。師曰。客路如天遠侯門似海深。曰
如何是賓中主。師曰。長因送客處憶得別家
時。曰如何是主中賓。師曰。相逢不必問前程。
曰如何是主中主。師曰。一朝權祖令。誰是出
頭人。曰賓主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曰。向上問將來。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大
海若知足百川應倒流。僧禮拜。師曰。珣上座
三十年學得底。師嘗謂眾曰。兄弟如有省悟
處。不拘時節請來露箇消息。雪夜有僧扣方
丈門。師起秉燭震威喝曰。雪深夜半求決疑
情。因甚麼威儀不具。僧顧視衣裓。師逐出院。
每曰。先師秖年五十九。吾年五十六矣。來日
無多。紹興甲寅解制退天寧之席。謂雙槐居
士鄭績曰。十月八日是佛鑑忌。則吾時至矣。
乞還障南。十月四日鄭公遣弟僧道如訊之。
師曰。汝來正其時也。先一日不著便。後一日
蹉過了。吾雖與佛鑑同條生終不與同條死。
明早可為我尋一隻小船子來。如曰。要長者
要高者。師曰。高五尺許。越三日雞鳴端坐如
平時。侍者請遺偈。師曰。不曾作得言訖而逝。
闍維舌根不壞。郡人陳師顏以寶函藏其家。
門弟子奉靈骨塔于普應院之側。

隆興府泐潭擇明禪師。上堂舉趙州訪茱萸
探水因緣。師曰。趙老雲收山嶽露茱萸雨過
竹風清。誰家別館池塘裏。一對鴛鴦畫不成。
又舉德山托鉢話。師曰。從來家富小兒嬌。偏
向江頭弄畫橈。引得老爺把不住。又來船上
助歌謠。上堂。永嘉道。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
水月一月攝。竪起拂子云。看看千江競注萬
派爭流。若也素善行舟便諳水脈。可以優游
性海笑傲煙波。其或未然。且歸林下坐更待
月明時。

台州寶藏本禪師上堂。清明已過十餘日。花
雨闌珊方寸深。春色惱人眠不得。黃鸝飛過
綠楊陰。遂大笑下座。

吉州大中祥符清海禪師。初見佛鑑。鑑問。三
世諸佛一口吞盡。何處更有眾生可教化。此
理如何。師擬進語。鑑喝之。師忽領旨。述偈
曰。實際從來不受塵。箇中無舊亦無新。青山
況是吾家物。不用尋家別問津。鑑曰。放下著。
師禮拜而出。

漳州淨眾佛真了燦禪師。泉南羅氏子。上堂。
重陽九日菊花新。一句明明亘古今。楊廣橐
駝無覓處。夜來足跡在松陰。

隆興府谷山海禪師上堂。一舉不再說已落
二三。相見不揚眉翻成造作。設使動弦別曲。
告往知來。見鞭影便行。望剎竿回去。脚跟下
好與三十棒。那堪更向這裏。撮摩石火收捉
電光。工夫枉用渾閑事。笑倒西來碧眼胡。卓
拄杖下座。

龍門佛眼遠禪師法嗣

溫州龍翔竹菴士珪禪師。成都史氏子。初依
大慈宗雅。心醉楞嚴逾五秋。南遊謁諸尊宿
始登龍門。即以平時所得白佛眼眼曰。汝解
心已極但欠著力開眼耳。遂俾職堂司。一日
侍立次問云。絕對待時如何。眼曰。如汝僧堂
中白椎相似。師罔措。眼至晚抵堂司。師理前
話。眼曰。閑言語。師於言下大悟。政和末出世
和之天寧。屢遷名剎。紹興間奉詔開山雁蕩
能仁。時真歇居江心聞師至。恐緣法未熟。特
過江迎歸方丈大展九拜以誘溫人。由是翕
然歸敬。未視篆。其徒懼行規法深夜放火鞠
為瓦礫之墟。師竟就樹縛屋。陞座示眾云。愛
閑不打鼓山鼓。投老來看雁蕩山。傑閣危樓
渾不見。溪邊茅屋兩三間。還有共相出手者
麼。喝一喝下座。聽法檀施并力營建。未幾復
成寶坊。次補江心。上堂曰。萬年一念一念萬
年。和衣泥裏輥。洗脚上床眠。歷劫來事秖在
如今。大海波濤湧。小人方寸深。拈起拄杖曰。
汝等諸人未得箇入頭。須得箇入頭。既得箇
入頭。須有出身一路始得。大眾且作麼生。是
出身一路。良久曰。雪壓難摧㵎動天邊月。卓拄杖下座。上堂。萬機不到。眼見
色耳聞聲。一句當陽。頭戴天脚踏地。爾諸人
秖知今日是五月初一。殊不知金烏半夜忙
忙去。玉兔天明上海東。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上堂。明明無悟有法即迷。諸人向這裏立不
得。諸人向這裏住不得。若立則危。若住則瞎。
直須意不停玄。句不停意。用不停機。此三者
既明。一切處不須管帶自然現前。不須照顧

自然明白。雖然如是。更須知有向上事。久雨
不晴。咄。上堂。一葉落天下秋。欲窮千里目。
更上一層樓。一塵起大地收。嘉州打大像。陝
府灌鐵牛。明眼漢合作麼生。良久曰。久旱簷
頭句橋流水不流。卓拄杖下座。上堂。見見之
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落花有意
隨流水。流水無情戀落花。諸可還者自然非
汝。不汝還者非汝而誰。長恨春歸無覓處。不
知轉入此中來。喝一喝曰。三十年後莫道能
仁教壞人家男女。上堂僧問。如何是祖師西
來意。師曰。東家點燈西家暗坐。曰未審意旨
如何。師曰。馬便搭鞍驢便推磨。僧禮拜。師
曰靈利衲僧秖消一箇。遂曰。馬搭鞍驢推磨。
靈利衲僧秖消一箇。縱使東家明點燈。未必
西家暗中坐。西來意旨問如何。多口阿師自
招禍。僧問。如何是第一義。師曰。爾問底是第
二義。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趙州道無。意旨
如何。師曰。一度著蛇咬怕見斷井索。問燕子
深談實相善說法要此理如何。師曰。不及雁
啣祖面壁意旨如何。師曰。金木水火土。羅睺計
都星。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時如何。師曰。作
賊人心虛。曰國師三喚侍者又作麼生。師曰。
打鼓弄猢猻鼓破猢猻走。丙寅七月十八日
召法屬長老宗範付後事。次日沐浴聲鐘集
眾就座泊然而逝。荼毘日送者均獲設利。奉
靈骨塔于鼓山。

南康軍雲居高菴善悟禪師。洋州李氏子。年
十一去家業經得度有夙慧。聞冲禪師舉武

帝問達磨因緣。如獲舊物。遽曰。我既廓然何
聖之有。冲異其語。勉之南詢。蒙授記於龍門。
一日有僧被蛇傷足。佛眼問曰。既是龍門為
甚麼却被蛇咬。師即應曰。果然現大人相。眼
益器之。後傳此語到昭覺。圓悟云。龍門有此
僧耶。東山法道未寂寥爾。住後上堂。少林面
壁。懷藏東土西天。歐阜陞堂。充塞四維上下。
致使山巍巍而砥掌平。水昏昏而常自清。花
非艶而結空果。風不搖而片葉零。人無法。而
得咨問。佛無心而更可成。野蔬淡飯延時日。
任運隨緣道自靈。畢竟如何。日午打三更。

遂寧府西禪文璉禪師。郡之張氏子。上堂。一
向恁麼去。直得凡聖路絕水泄不通。鐵蛇鑽
不入。鐵鎚打不破。至於千里萬里鳥飛不度。
一向恁麼來。未免灰頭土面帶水拕泥。唱九
作十指鹿為馬。非唯孤負先聖。亦乃埋沒己
靈。敢問大眾。且道恁麼去底是。恁麼來底是。
芍藥花開菩薩面。椶櫚葉散夜叉頭。上堂。諸
方浩浩談玄。每日撞鐘打鼓。西禪無法可說。
勘破燈籠露柱。門前不置下馬臺。免被傍人
來借路。若借路須照顧脚下。若參差邯鄲學
唐步。上堂。心生種種法生。森羅萬象縱橫信
手拈來便用。日輪午後三更。心滅種種法滅。
四句百非路絕。直饒達磨出頭。也是眼中著
屑。心生心滅是誰。木人携手同歸。歸到故鄉
田地。猶遭頂上一鎚。上堂。正月孟春猶寒。直
下言端語端。拈起衲僧鼻孔。穿開祖佛心肝。
知有者。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不知
有者。誰知當面蹉過。迢迢十萬八千。山僧為

爾重說偈言。大眾莫教孤負。孟春猶寒。僧問。
師子未出窟時如何。師曰。爪牙已露。曰出窟
後如何。師曰。龍頭蛇尾。曰出與未出時如何。
師曰。正好喫棒。問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
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師曰。闍黎有許多工
夫。

隆興府黃龍牧菴法忠禪師。四明姚氏子。十
九試經得度。習台教悟一心三觀之旨。未能
泯跡。遍參名宿至龍門。觀水磨旋轉發明心
要。乃述偈曰。轉大法輪。目前包裹。更問如
何。水推石磨。呈佛眼。眼曰。其中事作麼生。
師曰。㵎付汝。師即掩耳而去。後至廬山於同安枯樹
中絕食清坐。宣和間湘潭大旱禱而不應。師
躍入龍淵呼曰。業畜當雨一尺雨隨至。居南
嶽每跨虎出遊。儒釋望塵而拜。住後上堂。張
公喫酒李公醉。子細思量不思議。李公醉醒
問張公。恰使張公無好氣。無好氣不如歸家
且打睡。上堂。今朝正月半。有事為君斷。切忌
兩眼睛。被他燈火換。上堂。我有一句子。不借
諸聖口。不動自己舌。非聲氣呼吸。非情識分
別。假使淨名杜口於毘耶。釋迦掩室於摩竭。
大似掩耳偷鈴。未免天機漏泄。直饒德山入
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若向牧庵門下。檢點
將來秖得一橛。千種言萬般說。秖要教君自
家歇。一任大地虛空七凹八凸。僧問。如何是
佛。師曰。莫向外邊覓。曰如何是心。師曰。莫
向外邊尋。曰如何是道。師曰。莫向外邊討。曰
如何是禪。師曰。莫向外邊傳。曰畢竟如何。師

曰。靜處薩婆訶。問大眾臨筵請師舉唱。師竪
起拂子。僧曰。乞師再垂方便。師擊禪床一下。
後示寂塔于香原洞。

衢州烏巨雪堂道行禪師。處州葉氏子。依泗
州普照英禪師得度。去參佛眼。一日聞舉玄
沙築著脚指話遂大悟。住後上堂。會即便會
玉本無瑕。若言不會碓嘴生花。試問九年面
壁。何如大會拈花。南明恁麼商確。也是順風
撒沙。參。上堂。雲籠嶽頂百鳥無聲。月隱寒潭
龍珠自耀。正當恁麼時直得石梁忽然大悟。
石洞頓爾心休。虛空開口作證。溪北石僧點
頭。諸人總在這裏瞌睡。笑殺陝府鐵牛。上堂。
佛說三乘十二分頓漸偏圓。癡人面前不得
說夢。祖師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癡人面
前不得說夢。臨濟三玄。雲門三句。洞山五位。
癡人面前不得說夢。南明恁麼道。還免得遭
人檢責也無。所以古人道。石人機似汝也解
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曲也應和。還有和雪
曲底麼。若有喚來與老僧洗脚。上堂。通身是
口說得一半。通身是眼用得一橛。用不到處
說有餘。說不到處用無盡。所以道。當用無說。
當說無用。用說同時用說不同時。諸人若也
擬議。西峯在爾脚底。到國清眾請上堂。句亦
剗意亦剗。絕毫絕氂處如山如嶽。句亦到意
亦到。如山如嶽處絕毫絕氂。忽若拶通一線。
意句俱到俱不到。俱剗俱不剗。直得三句外
絕牢籠。六句外無標的。正當恁麼時一句作
麼生道。傾蓋同途不同轍。相將携手上高臺。
上堂舉趙州示眾云。老僧除却二時齋粥是

雜用心處。師曰。今朝六月旦。行者擊鼓長老
陞堂。爾諸人總來這裏雜用心。上堂舉。僧問
雲門。如何是驚人句。門曰響。師曰。雲門答這
僧話不得便休。却鼓粥飯氣以當平生。上堂。
黃梅雨麥秋寒。恁麼會太無端。時節因緣佛
性義。大都須是髑髏乾。示眾舉。璣和尚問僧。
禪以何為義。眾下語皆不契理。僧請益璣。璣
代云。以謗為義。師曰。三世諸佛是謗。西天二
十八祖是謗。唐土六祖是謗。天下老和尚是
謗。諸人是謗。山僧是謗。於中還有不謗者也
無。談玄說妙河沙數。爭似雙峯謗得親。師示
疾。門弟子教授汪公喬年至省候。師以後事
委之。示以偈曰。識則識自本心。見則見自本
性。識得本心本性。正是宗門大病。註曰。爛泥
中有刺。莫道不疑好。黎明沐浴更服跏趺而
逝。闍維五色設利煙所至處纍然。齒舌不壞。
塔於寺之西。

撫州白楊法順禪師。綿州文氏子。依止佛眼
聞普說。舉傅大士心王銘云。水中鹽味色裏
膠青決定是有不見其形。師於言下有省。後
觀寶藏迅轉頓明大法。趨丈室作禮呈偈曰。
頂有異峯雲冉冉。源無別派水冷冷。游山未
到山窮處。終被青山礙睛眼。眼笑而可之。住
後上堂。好事堆堆疊疊來。不須造作與安排。
落林黃葉水推去。橫谷白雲風卷回。寒雁一
聲情念斷。霜鐘纔動我山摧。白楊更有過人
處。盡夜寒爐撥死灰。忽有箇衲僧出來道。長
老少賣弄得恁麼窮乞相。山僧秖向他道。却
被爾道著。上堂。我手何似佛手。天上南星北

斗。我脚何似驢脚。往事都來忘却。人人盡有
生緣。箇箇足方頂圓。大愚灘頭立處。孤月影
射深灣。會不得見還難。一曲漁歌過遠灘。示
眾。染緣易就道業難成。不了目前萬緣差別。
秖見境風浩浩。凋殘功德之林。心火炎炎燒
盡菩提之樹。道念若同情念成佛多時。為眾
一似為己。彼此事辦。不見他非我是。自然上
敬下恭。佛法時時現前。煩惱塵塵解脫。上堂。
雞鳴曉月狗吠枯椿。只可默會難入思量。看
不見處動地放光。說不到處天地玄黃。撫城
尺六狀紙。元來出在清江。大眾。分明話出人
難見。昨夜三更月到窓。上堂。風吹茅茨。屋脊
漏雨打。闍黎眼睛濕。恁麼分明却不知。却來
這裏低頭立。時紹燈上座聞之有省。後住婺
之廣教。因病示眾。久病未嘗推木枕。人來多
是問如何。山僧據問隨緣對。窓外黃鸝口更
多。只如七尺之軀甚處受病。眾中具眼者試
為山僧指出病源。眾下語皆不契。師自拊掌
一下作嘔吐聲。又云好箇木枕子。師律身清
苦。出入唯杖笠獨行。後示寂闍維收設利目
睛齒舌數珠同靈骨塔于寺西。

南康軍雲居法如禪師。丹丘胡氏子。依護國
瑞禪師祝髮登具。遍參淛右諸宗匠。晚至龍
門以平日所證白佛眼。眼曰此皆學解非究
竟事。欲了生死當求妙悟。師駭然諦信。一日
命主香積。以道業未辦固辭。眼勉曰。姑就職。
其中大有人為汝說法。未幾晨興開厨門望
見聖僧契所未證即白佛眼。眼曰這裏還見
聖僧麼。師詣前問訊叉手而立。眼曰。向汝道。

大有人為汝說法。住後上堂。一法若有毘盧
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向這裏
有無俱遣得失兩亡。直得十方諸佛不見。諸
人且道。十二時中向甚麼處安身立命。披簑
側立千峯外。引水澆蔬五老前。上堂。乾坤之
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祕在形山。雲居又且
不然。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擲下拄
杖云。大眾也須識取。

南康軍歸宗真牧正賢禪師。潼州陳氏子。世
為名儒。幼從三聖海澄為苾芻具滿分戒。遊
成都依大慈秀公習經輪。凡典籍過目成誦
義亦頓曉。秀稱為經藏子。出蜀謁諸尊宿。後
扣佛眼。一日入室眼舉殷勤抱得旃檀樹。語
聲未絕師頓悟。眼曰。經藏子漏逗了也。自是
與師商確淵奧亹亹無盡。眼稱善。因手書真
牧二字授之。紹興己巳歸宗虛席。郡候以禮
請堅臥不應。寶文李公懋嘗問道於師。同屬
官強之乃就。上堂。且第一句如何道。汝等若
向世界未成時父母未生時。佛未出世時。祖
師未西來時。道得已是第二句。且第一句如
何道。直饒爾十成道得。未免左之右之。卓拄
杖下座。上堂良久召大眾曰。作麼生。若也擬
議。賢上座謾爾諸人去也。打地和尚嗔他祕
魔巖主。擎箇叉兒胡說亂道。遂將一摑成齎
粉。散在十方世界。還知麼。舉拂子曰。而今却
在拂子頭上說。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
無別無斷故。還聞麼。閻老子知得。乃曰。賢上
座爾若相當去不妨奇特。或不相當總在我
手裏。秖向他道。閻老子爾也退步。摸索鼻孔

看。擊禪床下座。僧問。久默斯要已泄真機。學
人上來請師開示。師曰。耳朵在甚麼處。曰一
句分明該萬象。師曰。分明底事作麼生。曰台
星臨照枯木回春。師曰。換却爾眼睛。

安吉州道場正堂明辯禪師。本郡俞氏子。幼
事報本蘊禪師圓顱受具。後謁諸名宿。至西
京少林聞僧舉佛眼以古詩發明罽賓王斬師
子尊者話。曰楊子江頭楊柳春。楊花愁殺渡
江人。一聲羌笛離亭晚。君向瀟湘我向秦。師
默有所契。即趨龍門求入室。佛眼問。從上祖
師方冊因緣許爾會得。忽舉拳曰。這箇因何
喚作拳。師擬對。眼築其口曰。不得作道理。於
是頓去知見。住後上堂。猛虎口邊拾得。毒蛇
頭上安排。更不釘樁搖艣。回頭別有生涯。婆
子被我勘破了。大悲院裏有村齋。上堂。淨五
眼湧金春色晚。得五力吹落碧桃華。唯證乃
知難可測。卓拄杖曰。一片何人得流經十萬
家。上堂。三祖道。但莫憎愛洞然明白。當時老
僧若見便與一摑。且道是憎邪是愛邪。近來
經界稍嚴。不許詭名挾佃。解夏上堂。十五日
已前不得去。少林隻履無藏處。十五日已後
不得住。桂子天香和雨露。正當十五日又且
如何。阿呵呵。風流不在著衣多。上堂舉。僧問
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子曰。不許夜行
投明須到。師曰。我疑千年蒼玉精化為一片
秋水骨。海神欲護護不得。一旦鼈頭忽擎出。
上堂。華開隴上柳綻堤邊。黃鶯調叔夜之琴。
芳草入謝公之句。何必聞聲悟道見色明心。
非唯水上覓漚。已是眼中著屑。擘開胸曰。汝

等當觀我紫磨金色之身。今日則有明日則
無。大似無風起浪。全不知羞。且道今日事作
麼生。好箇迷逢達磨。不知誰解承當。僧問。如
何是佛。師乃鳴指三下。問語默涉離微如何
通不犯。師曰。橫身三界外獨脫萬機前。曰秖
如風穴道。長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
香又作麼生。師曰。說這箇不唧𠺕嫰竹搖金風細細。百華鋪地日遲遲。師曰爾
向甚麼處見風穴。曰眼裏耳裏絕瀟洒。師曰。
料掉無交涉。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師曰。未
過冬至莫道寒。曰出水後如何。師曰。未過夏
至莫道熱。曰出與未出時如何。師曰。三十年
後不要錯舉。問如何是佛。師曰。無柴猛燒火。
曰如何是法。師曰。貧做富裝裹。曰如何是僧。
師曰。賣扇老婆手遮日。曰如何是和尚栗棘
蓬。師曰。不答此話。曰為甚麼不答。師大笑
曰。吞不進吐不出。問如何是一喝如金剛王
寶劍。師曰。古墓毒蛇頭戴角。曰如何是一喝
如踞地師子師。曰虛。空笑點頭曰。如何是一
喝如探竿影草。師曰。石人拍手笑呵呵。曰如
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師曰。布袋裏猪頭。曰
四喝已蒙師指示。向上還有事也無。師曰有。
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鋸解秤鎚。隨聲便喝。
佛眼忌拈香。龍門和尚闡提潦倒。不信佛法
滅除禪道。拶破毘盧向上關。猫兒洗面自道
好。一炷沈香爐上然。換手搥胸空懊惱。遂搖
手曰。休懊惱。以坐具搭肩上作女人拜曰。莫
怪下房媳婦觸忤大人好。室中垂問曰。猫兒
為甚麼愛捉老鼠。又曰。板鳴因甚麼狗吠。師

家風嚴冷初機多憚之。因贊達磨曰。昇元閣
前懡㦬𣠽無處埋藏。不是一番寒徹骨。爭得梅花撲鼻
香。雪堂行一見大稱賞曰。先師猶有此人在。
只消此贊可以坐斷天下人舌頭。由是衲子
奔輳。臨終登座拈拄杖。於左邊卓一下曰。三
十二相無此相。於右邊卓一下曰。八十種好
無此好。僧繇一筆畫成。誌公露出草藁一下顧大眾曰。莫懊惱。直下承當休更討下
座歸方丈。儼然趺坐而逝。火後收靈設骨利
藏所建之塔。曰仙人山。

潭州方廣深禪師。僧問。一法若有毘盧墮在
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未審意旨如
何。師曰。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

世奇首座者。成都人也。遍依師席晚造龍門。
一日燕坐瞌睡間群蛙忽鳴。誤聽為淨髮版
響亟趨往。有曉之者曰。蛙鳴非版也。師恍然
詣方丈剖露。佛眼曰。豈不見羅睺羅。師遽止
曰。和尚不必舉。待去自看。未幾有省。乃占偈
曰。夢中聞版響。覺後蝦蟇啼。蝦䗫與版響。山
岳一時齊。由是益加參究洞臻玄奧。眼命分
座。師固辭曰。此非細事也。如金針刺眼毫髮
若差睛則破矣。願生生居學地而自煆煉。眼
因以偈美之曰。有道只因頻退步。謙和元自
慣回光。不知已在青雲上。猶更將身入眾藏。
暮年學者力請不容辭。後因說偈曰。諸法空
故我心空。我心空故諸法同。諸法我心無別
體。秖在而今一念中。且道是那一念。眾罔措。
師喝一喝而終。

溫州淨居尼慧溫禪師。上堂舉。法眼示眾曰。
三通鼓罷簇簇上來。佛法人事一時周畢。師
曰。山僧道。三通鼓罷簇簇上來。拄杖不在苕
菷柄聊與三十。

給事馮楫濟川居士。自壯扣諸名宿。最後居
龍門。從佛眼遠禪師再歲。一日同遠經行法
堂。偶童子趨庭吟曰。萬象之中獨露身。遠拊
公背曰。好聻。公於是契入。紹興丁巳除給事。
會大慧禪師就明慶開堂。慧下座公挽之曰。
和尚每言於士大夫前曰。此生決不作這蟲
豸。今日因甚却納敗缺。慧曰。盡大地是箇杲
上座。爾向甚處見他。公擬對。慧便掌。公曰。
是我招得。越月特丐祠坐夏。徑山榜其室曰
不動軒。一日慧昇座舉。藥山問石頭曰。三乘
十二分教某甲粗知。承聞南方直指人心見
性成佛實未明了。伏望慈悲示誨。頭曰。恁麼
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
爾作麼生。山罔措。頭曰。子緣不在此。可往見
江西馬大師去。山至馬祖處亦如前問。祖曰。
有時教伊揚眉瞬目。有時不教伊揚眉瞬目。
有時教伊揚眉瞬目者是。有時教伊揚眉瞬
目者不是。山大悟。慧拈罷。公隨至方丈曰。適
來和尚所舉底因緣某理會得了。慧曰。爾如
何會。公曰恁麼也不得蘇盧娑婆訶。不恁麼
也不得悉利娑婆訶。恁麼不恁麼總不得蘇
盧悉利娑婆訶。慧印之以偈曰。梵語唐言。打
成一塊。咄哉俗人。得此三昧。公後知邛州。所
至宴晦無倦。嘗自詠曰。公事之餘喜坐禪。少
會將脇到床眠。雖然現出宰官相。長老之名

四海傳。至二十三年秋乞休致。預報親知期
以十月三日報終。至日令後廳置高座。見客
如平時。至辰已間降堦。望闕肅拜。請漕使
攝卭事。著僧衣履踞高座。囑諸官吏及道俗。
各宜向道扶持教門建立法幢。遂拈拄杖按
膝蛻然而化。漕使請曰。安撫去住如此自由。
何不留一頌以表罕聞。公張目索筆書曰。初
三十一。中九下七。老人言盡。龜哥眼赤。竟爾
長往。建炎後名山巨剎教藏多不存。公累以
己俸印施。凡一百二十八藏。用祝君壽以
康兆民。門人蒲大聘嘗誌其事。有語錄頌古
行於世。

開福寧禪師法嗣

潭州大溈月菴善果禪師。信州余氏子。上堂。
奚仲造車一百輻。拈却兩頭除却軸。以拄杖
打一圓相曰。且莫錯認定盤星。卓一卓下座。
謝供頭。上堂。解猛虎頷下金鈴驚群動眾。取
蒼龍穴裏明珠光天照地。山僧今日到此讚
嘆不及。汝等諸人合作麼生。竪起拂子曰。眨
上眉毛速須薦取。擲拂子下座。上堂。心生法
亦生。心滅法亦滅。心法兩俱忘。烏龜喚作鼈
諸禪德道得也未。若道得道林與爾拄杖子
其或未然歸堂喫茶去。僧問。達磨九年面壁
時如何。師曰。魚行水濁。曰二祖禮三拜為甚
麼却得其髓。師曰。地肥茄子大。曰祇如一花
開五葉結果自然成明甚麼邊事。師曰。賊以
贓為驗。曰有時乘好月不覺過滄州。師曰。闍
梨無分。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時如何。師曰。
驗盡當行家。曰樹倒藤枯句歸何處又作麼

生。師曰。風吹日炙。曰溈山呵呵大笑聻。師
曰。波斯讀梵字。曰道吾推倒泥裏溈山不管。
此意又且如何。師曰。有理不在高聲。曰羅山
道。道吾是撮馬糞漢又作麼生。師曰。多口阿
師。曰今日足見老師七通八達。師曰。仰面哭
蒼天。僧禮拜。師曰過。問蓮花未出水時如何。
師曰。乾坤無異色。曰出水後如何。師曰。遍界
有清香。

卷 30

續傳燈錄卷第三十目錄

大鑑下第十六世

雪竇明禪師法嗣一人

淨慈昌禪師法嗣三人

靈隱光禪師法嗣三人

圓覺曇禪師法嗣一人

嶽麓海禪師法嗣一人

天寧卓禪師法嗣八人

佛心才禪師法嗣四人

雲巖天游禪師法嗣二人

圓通旻禪師法嗣七人

雪峯需禪師法嗣五人

祥符立禪師法嗣一人

浮山法真禪師法嗣一人

信相顯禪師法嗣三人

淨因成禪師法嗣二人

上封秀禪師法嗣一人

黃龍逢禪師法嗣一人

黃龍震禪師法嗣三人

萬年一禪師法嗣二人

嶽山祖菴主法嗣一人

勝因靜禪師法嗣六人

天童交禪師法嗣一人

明招慧禪師法嗣二人

天童珏禪師法嗣一人

雪竇宗禪師法嗣二人

善權智禪師法嗣二人

靈峯古禪師法嗣一人

禾山方禪師法嗣二人

中巖能禪師法嗣一人

鴻福昇禪師法嗣一人

瓊首座法嗣一人

琅邪誠禪師法嗣一人

廣慧聰禪師法嗣一人

大隨靜禪師法嗣一十四人

五祖自禪師法嗣一人

大鑑下第十六世

雪竇明禪師法嗣

密州嗜山寧禪師上堂。有時孤峯頂上嘯月

眠雲。有時大洋海中翻波走浪。有時十字街
頭七穿八穴。諸人還相委悉麼。樟樹花開盛
芭蕉葉最多。

淨慈昌禪師法嗣

臨安府五雲悟禪師。苕溪人也。上堂。月堂老
漢道。行不見行是箇甚麼。坐不見坐是箇甚
麼。著衣時不見著衣是箇甚麼。喫飯時不見
喫飯是箇甚麼。山僧雖與他同床打睡。要且
各自做夢。何故行見行坐見坐。著衣時見著
衣。喫飯時見喫飯。無有不見底道理。亦無箇
是甚麼。諸人且道。老漢底是。五雲底是。拈拄
杖卓一下曰。桃紅李白薔薇紫。問著春風總
不知。

靈隱光禪師法嗣

臨安府中竺癡禪元妙禪師。婺州王氏。僧問。
如何是截斷眾流句。師曰。佛祖開口無分。曰
如何是函蓋乾坤句。師曰。匝地普天。曰如何
是隨波逐浪句。師曰。有時入荒草有時上孤
峯。上堂。黃昏雞報曉。半夜日頭明。驚起雪師
子。瞠開紅眼睛。上堂。去年梅今歲柳顏色馨
香。喝一喝。良久曰。若不得這一喝幾乎道著
依舊。且道。道著後如何。眼睛突出。

圓覺曇禪師法嗣

撫州靈巖圓日禪師。上堂。悟無不悟得無不
得。九年面壁空勞力。三脚驢兒跳上天。泥牛
入海無蹤跡。為甚如此。九九八十一。

嶽麓海禪師法嗣

荊門軍玉泉思達禪師。僧問。如何是一印印
空。師曰。萬象收歸古鑑中。曰如何是一印印

水。師曰。秋蟾影落千江裏。曰如何是一印印
泥。師曰。細觀文彩未生時。

天寧卓禪師法嗣

慶元府育王無示介諶禪師。溫州張氏子。謝
知事上堂。尺頭有寸鑑者猶稀。秤尾無星且
莫錯認。若欲定古今輕重較佛祖短長。但請
於中著一隻眼果能。一尺還他十寸。八兩元
是半斤。自然內外和平家國無事。山僧今日
已是兩手分付。汝等諸人還肯信受奉行也
無。尺量刀剪遍世間。誌公不是閑和尚。上堂。
文殊智普賢行。多年曆日。德山棒臨濟喝。亂
世英雄。汝等諸人穿僧堂入佛殿。還知嶮過
鐵圍關麼。忽然踏著釋迦頂𩕳頭。不免一場禍事。上堂。我若說有爾為有礙。
我若說無爾為無礙。我若橫說爾又跨不過。
我若竪說爾又跳不出。若欲叢林平怙大家
無事。不如推倒育王。且道育王如何推得倒
去。召大眾曰。著力著力。復曰。苦哉苦哉。育王
被人推倒了也。還有路見不平拔劍相為底
麼。若無山僧不免自倒自起擊拂子下座。師
性剛毅涖眾有古法。時以諶鐵面稱之。

安吉州道場普明慧琳禪師。福州人。上堂。有
漏笊籬無漏木杓。庭白牡丹檻紅芍藥。因思
九年面壁人。到頭不識這一著。且道作麼生
是這一著。以拄杖擊禪床下座。上堂。一即多
多即一。毘盧頂上明如日。也無一也無多。現
成公案沒誵訛。拈起舊來氈拍板。明時共唱
太平歌。

安吉州道場無傳居慧禪師。本郡吳氏子。上

堂。鍾馗醉裏唱涼州。小妹門前秖點頭。巡海
夜叉相見後。大家拍手上高樓。大眾若會得
去。鎖却天下人舌頭。若會不得。將謂老僧別
有奇特。上堂。百尺竿頭弄影戲。不唯瞞爾又
瞞天。自笑平生岐路上。投老歸來沒一錢。上
堂舉。臨濟示眾曰。一人在高高峯頂無出身
之路。一人在十字街頭亦無向背。且道那箇
在前那箇在後。師曰。更有一人。不在高高峯
頂。亦不在十字街頭。臨濟老漢因甚不知。便
下座。

臨安府顯寧松堂圓智禪師上堂。蘆花白蓼
花紅。溪邊脩竹碧煙籠。閑雲抱幽石。玉露
滴巖叢。昨夜烏龜變作鼈。今朝水牯悟圓通。
咄。

安吉州烏回唯菴良範禪師。上堂。塵劫已前
事。堂堂無背面。動靜莫能該。舒卷快如電。莫
道凡不知。佛也覻不見。決定在何處。合取這
兩片薦不薦。更為諸人通一線。良久曰。天下
太平皇風永扇。上堂舉。僧問趙州。至道無難
唯嫌揀擇。是時人窠窟否。州曰。曾有人問老
僧。直得五年分疎不下。師召眾曰。趙州具頂
門眼。向擊石火裏分緇素。閃電光中明縱奪。
為甚麼却五年分疎不下。還委悉麼。易分雪
裏粉。難辨墨中煤。

溫州本寂靈光文觀禪師。本郡葉氏子。上堂。
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好事不如無。現在
諸菩薩今各入圓明。好事不如無。未來修學
人當依如是住。好事不如無。還知麼。除却華
山陳處士。何人不帶是非行。參。

上封才禪師法嗣

福州普賢元素禪師。建寧人也。上堂。兵隨印
轉。三千里外絕煙塵。將逐符行。二六時中淨
裸裸。不用鐵旗鐵鼓。自然草偃風行。何須七
縱七擒。直得無思不服。所謂大丈夫秉慧劍。
般若鋒兮金剛焰。非但能摧外道心。早曾落
却天魔膽。正恁麼時且道。主將是甚麼人。喝
一喝。上堂。南泉道。我十八上便解作活計。囊
無繫蟻之絲。厨乏聚蠅之糝。趙州道。我十八
上便解破家散宅。南頭買賤北頭賣貴。點檢
將來好與三十棒。且放過一著。何故曾為宕
子偏憐客。自愛貪盃惜醉人。上堂。未開口
時先分付。擬思量處隔千山。莫言佛法無多
子。未透玄關也大難。秖如玄關作麼生透。喝
一喝。

福州鼓山山堂僧洵禪師。本郡阮氏子。上堂。
黃檗手中六十棒。不會佛法的的大意。印較
些子。大愚肋下築三拳。便道黃檗佛法無多
子。鈍置殺人。須知有一人大棒驀頭打他不
回頭。老拳劈面槌他亦不顧。且道是誰。上堂
朔風掃地卷黃葉。門外千峯凜寒色。夜半烏
龜帶雪飛。石女溪邊皺兩眉。卓拄杖云。大家
在這裏。且道天寒人寒。喝一喝云。歸堂去。

福州鼓山別峯祖珍禪師。興化林氏子。僧問。
趙州遶禪床一匝轉藏已竟此理如何。師曰。
畫龍看頭畫蛇看尾。曰婆子道。此來請轉全
藏為甚麼秖轉得半藏。此意又且如何。師曰。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曰未審甚麼處是轉半
藏處。師曰。不是知音者徒勞話。歲寒上堂。尋

牛須訪跡。學道貴無心。跡在牛還在無心道
易尋。竪起拂子曰。這箇是跡。牛在甚麼處。直
饒見得頭角分明。鼻孔也在法石手裏。上堂。
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卓拄杖曰。恁麼會得十
萬八千。畢竟如何。桃紅李白薔薇紫。問著春
風總不知。示眾云。大道秖在目前。要且目前
難覩。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卓拄杖
云。這箇是聲。竪起拄杖云。這箇是色。喚甚麼
作大道真體。直饒向這裏見得。也是鄭州出
曹門示眾。若論此事如人喫飯飽則便休。若
也不飽必有思食之心。若也過飽又有傷心
之患。到這裏作麼生得恰好去。良久云。且歸
巖下宿同看月明時。

雲巖游禪師法嗣

臨安府徑山塗毒智策禪師。天台陳氏子。幼
依護國僧楚光落髮。十九造國清謁寂室光
灑然有省。次謁大圓於明之萬壽。圓問曰。甚
處來。師曰。天台來。曰見智者大師麼。師曰。
即今亦不少。曰因甚在汝脚跟下師曰。當面
蹉過。圓曰。上人不耘而秀不扶而直。一日辭
去圓送之門。拊師背曰。寶所在近此城非實。
師頷之。往豫章謁典牛。道由雲居風雪塞路。
坐閱四十二日。午初版聲鏗然豁爾大悟。及
造門典牛獨指師曰。甚處見神見鬼來。師曰。
雲居聞版聲來。牛曰。是甚麼。師曰。打破虛空
全無柄靶。牛曰。向上事未在。師曰。東家暗坐
西家廝罵。牛曰。嶄然超出佛祖。他日起家一
麟足矣。住後上堂舉。教中道。若以色見我以
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雖然恁

麼。正是捕得老鼠打破油甕。懷禪師道。爾眼
在甚麼處。雖則識破釋迦老子。爭奈拈䭔指。若是塗毒即不然。色見聲求也不妨。百華
影裏繡鴛鴦。自從識得金針後。一任風吹滿
袖香。師將示寂陞座別眾。囑門人以文祭之。
師危坐傾聽。至尚饗為之一笑。越兩日沐浴
更衣集眾說偈曰。四大既分飛。煙雲任意歸。
秋天霜夜月。萬里轉光輝。俄頃泊然而逝。塔
全身於東崗之麓。

圓通旻禪師法嗣

江州廬山圓通守慧冲真密印通慧禪師上
堂。但知今日復明日。不覺前秋與後秋。平步
坦然歸故里。却乘好月過滄洲。咦不是苦心
人不知。

隆興府黃龍道觀禪師。上堂曰。古人道眼色
耳聲萬法成辦。爾諸人為甚麼從朝至暮諸
法不相到。遂喝一喝曰。牽牛入爾鼻孔。禍不
入慎家之門。

左丞范冲居士字致虛。由翰苑守豫章過圓
通謁旻禪師。茶罷曰。某行將老矣。墮在金紫
行中去。此事稍遠。通呼內翰。公應喏。通曰。
何遠之有。公躍然曰。乞師再垂指誨。通曰。此
去洪都有四程。公佇思。通曰。見即便見擬思
即差。公乃豁然有省。

樞密吳居厚居士。擁節歸鍾陵謁圓通旻禪
師曰。某頃赴省試過此。過趙州關因問前住
訥老透關底事如何。訥曰。且去做官。今不覺
五十餘年。旻曰。曾明得透關底事麼。公曰。八
次經過常存此念。然未甚脫灑在。旻度扇與

之曰。請使扇。公即揮扇。旻曰。有甚不脫灑
處。公忽有省曰。便請末後句。旻乃揮扇兩下。
公曰。親切親切旻曰。吉獠舌頭三千里。

諫議彭汝霖居士。手寫觀音經施圓通。通拈
起曰。這箇是觀音經。那箇是諫議經。公曰。此
是某親寫。通曰。寫底是字。那箇是經。公笑
曰。却了不得也。通曰。即現宰官身而為說法。
公曰。人人有分。通曰。莫謗經好。公曰。如何
即是。通舉經示之。公拊掌大笑曰嗄。通曰。又
道了不得。公禮拜。

中丞盧航居士。與圓通擁爐次。公問。諸家因
緣不勞拈出。直截一句請師指示。通厲聲揖
曰。看火。公急撥衣忽大悟。謝曰。灼然佛法無
多子。通喝曰。放下著。公應喏喏。

左司都貺居士。問圓通曰。是法非思量分別
之所能解。當如何湊泊。通曰。全身入火聚。公
曰。畢竟如何曉會。通曰。驀直去。公沈吟。通
曰。可更喫茶麼。公曰。不必。通曰。何不恁麼
會。公契旨曰。元來太近。通曰。十萬八千。公
占偈曰。不可思議。是大火聚。便恁麼去。不離
當處。通曰。咦猶有這箇在。公曰。乞師再垂指
示。通曰。便恁麼去鐺是鐵鑄。公頓首謝之。

雪峯需禪師法嗣

福州雪峯毬堂慧忠禪師上堂。終日忙忙那
事無妨。作麼生是那事。良久曰。心不負人面
無慚色。

祥符立禪師法嗣

湖南報慈淳禪師。上堂曰。青眸一瞬金色知
歸。授手而來如王寶劍。而今開張門戶各說

異端。可謂古路坦而荊棘生。法眼正而還自
翳。孤負先聖埋沒己靈。且道不埋沒不孤負
正法眼藏如何吐露。還有吐露得底麼。出來
吐露看。如無擔取詩書歸舊隱。野花啼鳥一
般春。

浮山真禪師法嗣

峨嵋靈巖徽禪師。僧問文殊是七佛之師。未
審誰是文殊之師。師曰。金沙灘頭馬郎婦。

信相顯禪師法嗣

成都府金繩文禪師。僧問。如何是大道之源。
師曰黃河九曲。曰如何是不犯之令。師曰。鐵
蛇鑽不入。僧擬議。師便打。

淨因成禪師法嗣

台州瑞巖如勝佛燈禪師上堂。人人領略釋
迦。箇箇平欺達磨。及乎問著宗綱。束手盡云
放過。放過即不無。秖如女子出定趙州洗鉢
盂。又作麼生話會。鶴有九皐難翥翼。馬無千
里謾追風。

無為軍冶父實際道川禪師。崑山狄氏子。初
為縣之弓級聞東齋謙首座為道俗演法。往
從之習坐不倦。一日因不職遭笞。忽於杖下
大悟。遂辭職依謙。謙為改名道川。且曰。汝舊
呼狄三今名道川。川即三耳。汝能竪起脊梁
了辦箇事。其道如川之增。若放倒則依舊狄
三也。師銘於心。建炎初圓頂游方至天封蹣
庵與語。機鋒相投菴稱善。歸憩東齋道俗愈
敬。有以金剛般若經請問者。師為頌之今盛
行於世。隆興改元殿撰鄭公喬年漕淮西。適
冶父虛席迎開法。上堂。群陰剝盡一陽生。草

木園林盡發萌。唯有衲僧無底鉢。依然盛飯
又盛羹。上堂舉。雪峯一日登座拈拄杖東覷
曰。東邊底又西覷曰。西邊底。諸人還知麼。擲
下拄杖曰。向這裏會取。師曰。東邊覷了復西
觀拄杖重重話歲寒。帶雨一枝花落盡。不煩
公子倚闌干。

上封秀禪師法嗣

文定公胡安國草菴居士字康侯。久依上封
得言外之旨。崇寧中過藥山。有禪人舉南泉
斬猫話問公。公以偈答曰。手握乾坤殺活機。
縱橫施設在臨時。玉堂兔馬非龍象。大用堂
堂總不知。又寄上封有曰。祝融峯似杜城天。
萬古江山在目前。須信死心元不死。夜來秋
月又同圓。

黃龍逢禪師法嗣

饒州薦福常菴擇崇禪師。寧國府人也。上堂
舉。僧問古德。生死到來如何免得。德曰。柴鳴
竹爆驚人耳。僧曰。不會。德曰。家犬聲獰夜不
休。師曰。諸人要會麼。柴鳴竹爆驚人耳。大洋
海底紅塵起。家犬聲獰夜不休。陸地行船三
萬里。堅牢地神笑呵呵。須彌山王眼覷鼻。把
手東行却向西。南山聲應北山裏。千手大悲
開眼看。無量慈悲是誰底。良久曰。頭長脚短
少喜多嗔。上堂問侍者曰。還記得昨日因緣
麼。曰記不得。復顧大眾曰。還記得麼。眾無
對。竪起拂子曰。還記得麼。良久曰。也忘却了
也。三處不成一亦非有。諸人不會方言。露柱
且莫開口。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黃龍震禪師法嗣

常德府德山無諍慧初禪師。靜江府人也。上
堂顧視大眾曰。見麼。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在
日月為晦為朔。在四時為寒為暑。鼓之以雷
霆。潤之以風雨。且道在衲僧分上又作麼生。
一趯趯翻四大海。一拳拳倒須彌山。佛祖位
中留不住。又吹漁笛汨羅灣。上堂。九月二十
五。聚頭相共舉。瞎却正法眼。拈却雲門普。
德山不會說禪。贏得村歌社舞。阿呵呵邏囉
哩。遂作舞下座。

萬年一禪師法嗣

嘉興府報恩法常首座。開封人也。丞相薛居
正之裔。宣和七年依長沙益陽華嚴元軾下
髮。遍依叢林。於首楞嚴經深入義海。自湖湘
至萬年謁雪巢機契。命掌牋翰。後首眾報恩。
室中唯一矮榻餘無長物。庚子九月中語寺
僧曰。一月後不復留。此十月二十一往方丈
謁。飯將曉書漁父詞於室門。就榻收足而逝。
詞曰。此事楞嚴嘗露布。梅花雪月交光處。一
笑寥寥空。萬古風甌語。逈然銀漢橫天宇。蝶
夢南華方栩栩。斑斑誰跨豐干虎。而今忘却
來時路。江山暮天涯目送鴻飛去。

嶽山祖菴主法嗣

廬山延慶叔禪師僧問。多子塔前共談何事。
師曰。一回相見一回老。能得幾時為弟兄。僧
禮拜。師曰。唐興今日失利。

勝因靜禪師法嗣

漣水軍萬壽夢菴普信禪師上堂。殘雪既消
盡。春風日漸多。若將時節會。佛法又如何。且
道時節因緣與佛法道理是同是別。良久曰。

無影樹栽人不見。開華結果自馨香。

平江府慧日默菴興道禪師上堂。同雲欲雪
未雪。愛日似暉不暉。寒雀啾啾鬧籬落。朔風
冽冽舞簾帷。要會韶陽親切句。今朝覿面為
提撕。卓拄杖下座。

廣德軍光孝果慜禪師。常德桃源人也。上堂
舉南泉斬猫兒話。乃曰。南泉提起下刀誅。六
臂修羅救得無。設使兩堂俱道得。也應流血
滿街衢。

天童交禪師法嗣

慶元府蓬萊圓禪師。住山三十年足不越閫。
道俗尊仰之。師有偈曰。新縫紙被烘來暖。一
覺安眼到五更。聞得上方鐘鼓動。又添一日
在浮生。

明招慧禪師法嗣

楊州石塔宣祕禮禪師。僧問。山河大地與自
己是同是別。師曰。長亭涼夜月多為客鋪舒。
曰謝師答話。師曰。網大難為鳥綸稠始得魚。
僧作舞歸眾。師曰。長江為研墨頻寫斷交書。
上堂舉百丈野狐話。乃曰。不是翻濤手。徒誇
跨海鯨。由基方撚鏃。枝上眾猿驚。上堂至座
前師搊一僧上法座。僧慞惶欲走。師遂指座
曰。這棚子若牽一頭驢上去。他亦須就上屙
在。汝諸人因甚麼却不肯。以拄杖一時趕散。
顧侍者曰嶮。

天童珏禪師法嗣

明州雪竇智鑑禪師。滁州吳氏子。兒時母與
洗手瘍因曰。是甚麼。對曰。我手似佛手。長失
恃怙依真歇於長蘆。大休首眾即器之。後遯

象山百怪不能惑深夜開悟。求證於延壽然
復見大休。住後上堂。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
藏。一夜落花雨滿城流水香。

雪竇宗禪師法嗣

泰州廣福微菴道勤禪師。本郡俞氏子。上堂
舉。僧問同安。如何是和尚家風。同安曰。金雞
抱子歸霄漢。玉兔懷胎入紫微。曰忽遇客來
將何秖待。同安曰。金果早朝猿摘去。玉華晚
後鳳銜來。師曰。廣福即不然。有問如何是和
尚家風。秖向他道。翠竹叢邊歌欵乃。碧岩深
處臥煙蘿。忽遇客來將何秖待。沒底籃兒盛
皓月。無心盌子貯清風。

善權智禪師法嗣

越州超化藻禪師開爐上堂。雪滿寒窓。燒盡
丹霞木佛。氷交野渡。凍殺陝府鐵牛。直得寒
灰發焰片雪不留。任運縱橫現成受用。諸禪
德要會麼。衲帔蒙頭坐冷暖了無知。

大隨靜禪師法嗣

合州釣魚臺石頭自回禪師。本郡人也。世為
石工。雖不識字志慕空宗。每求人口授法華
能誦之。棄家投大隨供掃洒。寺中令取崖石。
師手不釋鎚鑿。而誦經不輟口。隨見而語曰。
今日硿磕明日硿磕。死生到來作甚折合。師
愕然釋其器設禮。願聞究竟法。因隨至方丈。
令且罷誦經看趙州勘婆因緣。師念念不去
心。久之因鑿石石稍堅。盡力一鎚瞥見火光
忽然省徹。走至方丈禮拜呈頌曰。用盡工夫。
渾無巴鼻。火光迸散。元在這裏。隨忻然曰。子
徹也。復獻趙州勘婆頌曰。三軍不動旗閃爍。

老婆正是魔王脚。趙州無柄鐵掃帚。掃蕩煙
塵空索索。隨可之。遂授以僧服。人以其為石
工故有回石頭之稱也。上堂。參禪學道。大似
井底叫渴相似。殊不知塞耳塞眼回避不及。
且如十二時中行住坐臥動轉施為。是甚麼
人使依。眼見耳聞何處不是路頭。若識得路
頭。便是大解脫路。方知老漢與爾證明。山河
大地與爾證明。所以道。十方薄伽梵一路涅
槃門。諸仁者。大凡有一物當途要見一物之
根源。一物無處要見一物之根源。見得根源
源無所源。所源既非何處不圓。諸禪德爾看
老漢有甚麼勝爾處。諸人有甚麼不如老漢
處。還會麼。太湖三萬六千頃。月在波心說向
誰。

潼川府護聖愚丘居靜禪師。成都楊氏子。年
十四禮白馬安慧為師。聞南堂道望遂往依
馬堂舉香嚴枯木裏龍吟話往返酬詰。師於言
下大悟。一日堂問曰。莫守寒巖異草青坐却
白雲宗不妙汝作麼生。師曰。直須揮劍。若不
揮劍漁父棲巢堂矍然曰。這小廝兒。師珍重
便行。出住東巖。上堂。月生一。東巖乍住增愁
寂。紅塵世路有多端。米麫食儲無顆粒。崖為
伴泉為匹。颯颯清風來入室。山王土地暗中
忙。雲版鐘魚偷淚滴。世人莫道守空巖。亦有
東籬打西壁。嘗謂眾曰。參學至要不出先南
堂道。最初句及末後句。透得過者一生事畢。
倘或未然。更與爾分作十門各各印證。自心
還得穩當也未。一須信有教外別傳。二須知
有教外別傳。三須會無情說法與有情說法

無二。四須見性如觀掌中之物。了了分明一
一田地穩密。五須具擇法眼。六須行鳥道玄
路。七須文武兼濟。八須摧邪顯正。九須大機
大用。十須向異類中行。凡欲紹隆法種。須盡
此綱要。方坐得這曲彔床子。受得天下人禮
拜。敢與佛祖為師。若不到恁麼田地。秖一向
虛頭。他時異日閻老子未放爾在。間有學者
各門頌出呈師。師以頌示曰。十門綱要掌中
施。機會來時自有為。作者不須排位次。大都
首尾是根基。

簡州南巖勝禪師。上堂召大眾曰。護生須是
殺殺盡始安居。會得箇中意分明在半途。且
道到家一句又作麼生。釋迦彌勒沒量大。看
來猶秖是他奴。僧問。放行五位即不問。把定
三關事若何。師曰。橫按鏌鎁全正令。曰把定
三關蒙指示。放行五位事如何。師曰。太平寰
宇斬癡頑。曰恁麼則南岩門下土曠人稀。師
曰。靈利衲僧秖消一點。曰。自古自今同生同
死時如何。師曰。家賊難防。曰今日學人小出
大遇去也。師便打曰。須是老僧打爾始得。僧
禮拜。師曰。切忌詐明頭。

常德府梁山廓菴師遠禪師。合川魯氏子。上
堂舉揚岐三脚驢子話。乃召大眾曰。揚其湯
者莫若撲其火。壅其流者莫若杜其源。此乃
智人之明鑑。佛法之至論。正在斯焉。這因緣
如今叢林中。提唱者甚多。商量者不少。有般
底秖道。宗師家無固必。凡有所問隨口便答。
似則也似是即未是。若恁麼秖作箇乾無事
會。不見楊岐用處。乃至祖師千差萬別方便

門庭如何消遣。又有般底秖向佛邊會。却與
自己沒交涉。古人道。凡有言句須是一一消
歸自己。又作麼生。又有般底一向秖作自己
會。棄却古人用處。唯知道明自己事。古人方
便却如何消遣。既消遣不下。却似抱橋柱澡
洗。要且放手不得。此亦是一病。又有般底却
去脚多少處會。若恁麼會此病最難醫也。所
以他語有巧妙處。參學人卒難摸索。纔擬心
則差了也。前輩謂之楊岐宗旨。須是他屋裏
人到恁麼田地方堪傳授。若不然者則守死
善道之謂也。這公案直須還他透頂透底漢
方能了得。此非止禪和子會不得。而今天下
叢林中出世為人底。亦少有會得者。若要會
去直須向威音那畔空劫已前輕輕覷著。提
起便行。捺著便轉。劫向萬仞峯前進一步。可
以籠罩古今坐斷天下人舌頭。如今還有恁
麼者麼。有則出來道看。如無更聽一頌。三脚
驢子弄蹄行。直透威音萬丈坑。雲在嶺頭閑
不徹。水流㵎人更在青山外。上堂。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
寧。君王得一以治天下。這箇說話是家常茶
飯。須知衲僧家別有奇特處始得。且道衲僧
門下有甚奇特處。天得一。斗牛女虛危室壁。
地得一。萬象森羅及瓦礫。君王得一。上下四
維無等匹。且道衲僧得一時如何。要見客從
何處來。閑持經卷倚松立。浴佛上堂舉藥山
浴佛公案。拈云。這僧問處依稀越國髣髴揚
州。藥山答來眼似流星機如掣電。點檢將來
二俱不了。若是山僧即不然。當是時纔見他

問。只浴得這箇。且不浴得那箇。但轉木杓柄
與伊。待他擬議之間攔面便潑。假饒這僧有
大神通具大智慧。也無施展處。敢問大眾。這
箇即且致。喚甚麼作那箇。下座佛殿燒香為
爾說破。師有十牛圖并頌行于世。

嘉州能仁默堂紹悟禪師。結夏上堂。最初一
步十方世界現全身。末後一言一微塵中深
鎖斷。有時提起。如倚天長劍光耀乾坤。有時
放下。似紅爐點雪虛含萬象。得到恁麼田地。
天魔外道拱手歸降。三世諸佛一時稽首。便
可以大圓覺為我伽藍。於一毫端現寶王剎。
如是則朝往西天暮歸東土亦是禁足。百華
叢裏坐婬坊酒肆行亦是禁足。雖然如是。不
曾動著這裏一步。恁麼則九旬無虛棄之功。
百劫有今時之用。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
之化。此即是涅槃妙心金剛王寶劍。敢問大
眾。作麼生得到這田地去。如人上山各自努
力。上堂舉趙州訪二菴主公案。頌曰。一重山
盡一重山。坐斷孤峯子細看。霧卷雲收山嶽
靜。楚天空闊一輪寒。

彭州土溪智陀子言菴主。綿州人也。初至大
隨聞舉石頭和尚示眾偈倏然領旨。歸隱土
溪懸崖絕壑間。有石若蹲異獸。師鑿以為室。
中發異泉無涸溢。四眾訝之。居三十年化風
盛播室成日作偈曰。一擊石庵全。縱橫得自
然。清涼無暑氣。涓潔有甘泉。寬廓含沙界。寂
寥絕眾緣。箇中無限意。風月一床眠。

劍門南脩造者。淳厚之士也。自大隨一語契
投服勤不怠。歸謁崇化贇禪師。坐次贇以宗

門三印問之。南曰。印空印泥印水。平地寒濤
競起。假饒去就十分。也是靈龜曳尾。

莫將尚書字少虛。家世豫章分寧。因官西蜀
謁南堂靜禪師咨決心要。堂使其向一切處
提撕。適如廁俄聞穢氣急以手掩鼻遂有省。
即呈以偈曰。從來姿韻愛風流。幾笑時人向
外求。萬別千差無覓處。得來元在鼻尖頭。南
堂答曰。一法纔通法法周。縱橫妙用更何求。
青蛇出匣魔軍伏。碧眼胡僧笑點頭。

龍圖王蕭居士字觀復。留昭覺日聞開靜板
聲有省。問南堂曰。某有箇見處。纔被人問却
開口不得。未審過在甚處。堂曰。過在有箇見
處。堂却問。朝旆幾時到任。公曰。去年八月四
日。堂曰。自按察幾時離衙。公曰。前月二十。
堂曰。為甚麼道開口不得。公乃契悟。

五祖自禪師法嗣

蘄州龍華高禪師上堂。象王行師子住。赤脚
崑崙眉卓竪。寒山拾得笑呵呵。指點門前老
松樹。且道他指點箇甚麼。忽然風吹倒時好
一堆柴。

卷 31

續傳燈錄卷第三十一目錄

大鑑下第十七世

虎丘隆禪師法嗣一人

育王裕禪師法嗣九人

大溈泰禪師法嗣四人

護國元禪師法嗣五人

靈隱遠禪師法嗣九人

華藏民禪師法嗣一人

華藏祚禪師法嗣一人

昭覺元禪師法嗣一人

文殊道禪師法嗣三人

佛燈珣禪師法嗣四人

泐潭明禪師法嗣一人

大鑑下第十七世

虎丘隆禪師法嗣

明州天童應菴曇華禪師。蘄州江氏子。生而
奇傑。年十七於東禪去髮。首依水南遂禪師
染指法味。因遍歷江湖。與諸老激揚無不契
者。至雲居禮圓悟禪師。悟一見痛與提策。及
入蜀指見彰教。教移虎丘師侍行。未半載頓
明大事。去謁此庵。分座連雲。開法妙嚴。後遷
諸巨剎。住歸宗日大慧在梅陽。有僧傳師垂
示語句。慧見之極口稱嘆。後以偈寄曰。坐斷
金輪第一峯。千妖百怪盡潛蹤。年來又得真
消息。報道楊岐正脈通。其歸重如此。上堂。九
年面壁。壞却東土兒孫。隻履西歸。鈍置黃面
老子。以拄杖畫一畫曰。石牛橫古路一馬生
三寅。上堂。德章老瞎禿。從來沒滋味。拈得口
失却鼻。三更二點唱巴歌。無端驚起梵王睡。
喝一喝曰。我行荒草裏。汝又入深村。上堂。臨
濟在黃檗處三度喫棒底意旨。爾諸人還覷

得透也未。直饒一齩便斷。也未是大丈夫漢。
三世諸佛口挂壁上。天下老和尚將甚麼喫
飯。上堂。十五日已前水長船高。十五日已後
泥多佛大。正當十五日。東海鯉魚打一棒雨
似盆傾。直得三千大千世界一切眾生悉皆
歡喜謂言。打這一棒。不妨應時應節。報恩不
覺通身踊躍。遂作詩一首舉似大眾。蜻蜓許
是好蜻蜓。飛來飛去不曾停。被我捉來摘却
兩邊翼。恰似一枚大鐵釘。上堂。若作一句商
量喫粥阿誰不會。不作一句商量。屎坑裏蟲
子笑殺闍黎。拈拄杖曰。拄杖子罪犯彌天。貶
向二鐵圍山。且道薦福還有過也無。卓拄杖
曰。遲一刻。上堂。明不見暗暗不見明。明暗雙
忘無異流俗阿師。野干鳴師子吼。師子吼野
干鳴。三家村裏臭猢猻價增十倍。驪龍頷下
明月珠分文不直。若作衲僧巴鼻。甚處得來。
三十年後換手槌胸未是苦在。上堂。飯籮邊
漆桶裏。相唾饒爾潑水。相罵饒爾接嘴。黃河
三千年一度清。蟠桃五百年一次開花。鶴勒
那咬定牙關。朱頂王呵呵大笑。歸宗五十年
前有一則公案。今日舉似諸人。且道是甚麼
公案。王節級失却帖。上堂。喫粥喫飯。不覺嚼
破舌頭血濺梵天。四天之下霈然有餘。玉皇
大帝。發追東海龍王。向金輪峯頂鞠勘。頃刻
之間追汝諸人作證見也。且各請依實供通。
切忌回避。儻若不實喪汝性命。上堂。五百力
士揭石義。萬仞崖頭撒手行。十方世界一團
鐵。虛空背上白毛生。直饒拈却膱脂帽子。脫
却鶻臭布衫。向報恩門下正好喫棒。何故半

夜起來屈膝坐。旄頭星現衲僧前。上堂三世
諸佛眼裏無筋。六代祖師皮下無血。分明齩
定牙關𨁝䙡兒。上堂云。參禪人切忌錯用心。悟明見性是
錯用心。成佛作祖是錯用心。看經講教是錯
用心。行住坐臥是錯用心。喫粥喫飯是錯用
心。屙屎送尿是錯用心。一動一靜一往一來
是錯用心。更有一處錯用心。歸宗不敢與諸
人說破。何故一字入公門九牛車不出。上堂
云。良工未出玉石不分。巧冶無人金沙混雜。
縱使無師自悟。向天童門下正好朝打三千
暮打八百。驀拈拄杖云。喚作拄杖玉石不分。
不喚作拄杖金沙混雜。其間一箇半箇善別
端由。管取平步丹霄。苟或未然。卓拄杖云。急
著眼看。僧問。婆子問岩頭。呈橈舞棹則不問。
且道婆手中兒子甚處得來。岩頭扣船舷三
下。意旨如何。師曰。焦磚打著連底凍。曰當時
若問和尚如何對它。師曰。一棒打殺。曰這老
和尚大似買帽相頭。師曰。爾向甚處見岩頭。
曰劄。師曰。杜撰禪和。曰婆生七子六箇不遇
知音。秖這一箇也不消得。擲向水中又且如
何師曰。少賣弄。曰岩頭當時不覺吐舌意作
麼生。師曰。樂則同歡。曰僧問雲門。如何是清
淨法身。雲門曰。花藥欄。此意如何。師曰。深
沙弩眼睛。問秖這是埋沒自己。秖這不是孤
負先聖。去此二途和泥合水處請師道。師曰。
玉筯撐虎口。曰一言金石談來重。萬事鴻毛
脫去輕。師曰。莫謾老僧好。問人皆畏炎熱。我
愛夏日長。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時如何。

師曰。倒戈卸甲。虎丘忌日拈香曰。平生沒興
撞著這無意智。老和尚做盡伎倆湊泊不得。
從此卸却干戈。隨分著衣喫飯。二十年來坐
曲彔床。懸羊頭賣狗肉。知它有甚憑據。雖然
一年一度燒香日。千古令人恨轉深。師於室
中能鍛鍊耆艾。故世稱大慧與師居處為二
甘露門。嘗誡徒曰。衲僧家著草鞋住院。何啻
如蚖蛇戀窟乎。隆興改元六月十三日奄然
而化。塔全身於本山。

育王裕禪師法嗣

福州清涼坦禪師。有僧舉大慧竹篦話請益。
師示以偈曰。徑山有箇竹篦。直下別無道理。
佛殿厨庫三門。穿過衲僧眼耳。其僧言下有
省。

臨安府淨慈水庵師一禪師。婺州馬氏子。十
六披削首參雪峯慧照禪師。照舉藏身無迹
話問之。師數日方明。呈偈曰。藏身無迹更無
藏。脫體無依便廝當。古鏡不勞還自照。澹煙
和露濕秋光。照質之曰。畢竟那裏是藏身無
迹處。師曰嗄照曰。無蹤迹處因甚麼莫藏身。
師曰。石虎吞却木羊兒。照深肯之。住後上堂
舉。圓悟師翁道。參禪參到無參處。參到無參
始徹頭。水菴則不然。參禪參到無參處參到
無參未徹頭。若也欲窮千里目。直須更上一
層樓。上堂。凍雲欲雪未雪。普賢象駕崢嶸。嶺
梅半合半開。少室風光漏泄。便恁麼去猶是
半提。作麼生是全提底事。無智人前莫說。打
爾頭破額裂。上堂。舉法眼示眾曰。盡十方世
界明皎皎地。若有一絲頭即是一絲頭。師竪

起拂子曰。還見麼。穿過髑髏猶未覺。法燈云。
盡十方世界自然明皎皎地。若有一絲頭不
是一絲頭。師曰。夜來月色十分好。今日秋
山無限青。

安吉州道場無庵法全禪師。姑蘇陳氏子。東
齋川和尚為落髮。師久依佛智。每入室智以
狗子無佛性話問之。師罔對。一日聞僧舉五
祖頌云。趙州露刀劍。忽大悟。有偈曰。鼓吹轟
轟袒半肩。龍樓香噴益州船。有時赤脚弄明
月。踏破五湖波底天。住後上堂。欲得現前莫
存順逆。卓拄杖云。三祖大師變作馬面夜叉。
向東弗于逮西瞿耶尼南贍部洲北欝單越。
却來山僧手裏呈身。元來只是一條黑漆拄
杖。還見麼。直饒見得入地獄如箭射。卓拄杖
下座。上堂。拈拄杖曰。汝等諸人箇箇頂天立
地肩橫楖栗。到處行脚勘驗諸方。更來這裏
覓箇甚麼。纔輕輕拶著。便言。天台普請南嶽
游山。我且問爾。還曾收得大食國裏寶刀麼。
卓拄杖曰。切忌口銜羊角。僧問。牛頭未見四
祖時如何。師曰。天下無貧人。曰見後如何。師
曰。四海無富漢。乾道己丑七月二十五日將
入寂。眾求偈。師瞪目下視。眾請益堅。遂書無
無二字棄筆而逝。火後設利五色。塔于金斗
峯。

泉州延福寒巖慧升禪師。建寧人也。上堂。喝
一喝曰。盡十方世界會十世古今都盧。在裏
許畐畐塞塞了也。若乃放開一針鋒許。則大
海西流巨嶽倒卓。黿鼉魚龍鰕蟹蚯蚓。盡向
平地上湧出波瀾游泳鼓舞。然雖如是。須向

百尺竿頭自進一步。則步步踏轉無盡藏輪。
方知道。鼻孔搭在上脣。眉毛不在眼下。還相
委悉麼。復喝一喝曰。切忌轉喉觸諱。

大溈泰禪師法嗣

潭州慧通清旦禪師。蓬州嚴氏子。初出關至
德山直泰。上堂。舉趙州曰。臺山婆子已為汝
勘破了也。且道意在甚麼處。良久曰。就地撮
將黃葉去。入山推出白雲來。師聞釋然翌日
入室。山問。前百丈不落因果。因甚麼墮野狐。
後百丈不昧因果。因甚麼脫野狐。師曰。好與
一坑埋却。住後上堂。說佛說祖正如好肉剜
瘡。舉古舉今猶若殘羹餿飯。一聞便悟已落
第二頭。一舉便行早是不著便。須知箇事如
天普蓋似地普擎。師子游行不求伴侶。壯士
展臂不借他力。佛祖拈掇不起。衲僧願見無
門。迷悟雙忘聖凡路絕。且道從上諸聖以何
法示人。喝一喝曰。莫妄想。佛性和尚忌日上
堂。三脚驢子弄蹄行。步步相隨不相到。樹頭
驚起雙雙魚。拈來一老一不老。為憐松竹引
清風。其奈出門便是草。因喚檀郎識得渠。大
機大用都推倒。燒香勘證見根源。糞掃堆頭
拾得寶。叢林浩浩謾商量。勸君莫謗先師
好。

澧州靈巖仲安禪師。幼為比丘壯遊講肆。後
謁圓悟於蔣山。時佛性為座元。師扣之即領
旨。逮性住德山。遣師至鍾阜通嗣書。圓悟問。
千里馳來不辱宗風。公案現成如何通信。師
曰。覿面相呈更無回互。曰此是德山底。那箇
是上座底。師曰。豈有第二人。曰背後底聻。師

投書。悟笑曰。作家禪客天然有在。師曰。付與
蔣山。次至僧堂前。師捧書問訊首座。座曰。玄
沙白紙此自何來。師曰。久默斯要不務速說。
今日拜呈幸希一覽。座便喝。師曰。作家首座。
座又喝。師以書便打。座擬議。師曰。未明三八
九。不免自沈吟。師以書復打一下曰。接時圓
悟與佛眼見。悟曰。打我首座死了也。佛眼曰。
官馬廝踢有甚憑據。師曰。說甚官馬廝踢。正
是龍象蹴踏。悟喚師至曰。我五百人首座爾
為甚麼打他。曰和尚也須喫一頓始得。悟顧
佛眼吐舌。眼曰。未在。却顧師問曰。空手把鋤
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意
作麼生。師鞠躬曰。所供並是詣實。眼笑曰。元
來是屋裏人。又往見五祖自和尚通法眷書。
祖曰。書裏說箇甚麼。師曰。文彩已彰。曰畢竟
說箇甚麼。師曰。當陽揮寶劍。曰近前來這裏
不識幾箇字。師曰。莫詐敗。祖顧侍者曰。是那
裏僧。曰此上座向曾在和尚會下去。祖曰。怪
得恁麼滑頭。師曰。被和尚鈍置來。祖乃將書
於香爐上熏曰南無三滿多沒陀南。師近前
彈指而已。祖便開書。回德山日佛果佛眼皆
有偈送之。未幾靈巖虛席。衲子投牒乞師住
持。遂嗣大溈焉。上堂。參禪不究淵源。觸途盡
為留礙。所以守其靜默澄寂虛閑墮在毒海。
以弱勝強自是非他。立人我量見處偏枯。遂
致優劣不分照不搆用。用不離窠此乃學處
不玄盡為流俗。到這裏須知有殺中透脫活
處藏機。佛不可知祖莫能測。所以古人道。有
時先照後用。且要共爾商量。有時先用後照。

爾須是箇漢始得。有時照用同時。爾又作麼
生抵當。有時照用不同時。爾又向甚麼處湊
泊。還知麼。穿楊箭與驚人句。不是臨時學得
來。

成都府正法灝禪師上堂。舉永嘉到曹溪因
緣乃曰。要識永嘉麼。掀翻海嶽求知己。要識
祖師麼。撥動乾坤建太平。二老不知何處去。
卓拄杖曰。宗風千古播嘉聲。

成都府昭覺辯禪師上堂。毫釐有差天地懸
隔。隔江人唱鷓鴣詞。錯認胡笳十八拍。要會
麼。欲得現前莫存順逆。五湖煙浪有誰爭。
自是不歸歸便得。

護國元禪師法嗣

台州國清簡堂行機禪師。本郡人姓楊氏。風
姿挺異才壓儒林。年二十五棄妻拏學出世
法。晚見此庵密有契識。出應莞山。刀耕火種
單丁者一十七年。嘗有偈云。地爐無火客囊
空。雪似楊花落歲窮。拾得斷麻穿壞衲。不知
身在寂寥中。每謂人曰。某猶未穩在。豈以住
山樂吾事耶。一日偶看斫樹倒地忽然大悟。
平昔礙膺之物泮然氷釋。未幾有江州圓通
之命。乃曰。吾道將行。即欣然曳杖而去。登座
說法云。圓通不開生藥鋪。單單只賣死猫頭。
不知那箇無思算。喫著通身冷汗流。上堂。單
明自己樂是苦因。趣向宗乘地獄劫住。五日
一參三八普說自揚家醜。更若問理問事問
心問性克由叵耐。若是英靈漢。窺藩不入據
鼎不嘗。便於未有生佛以前轉得身。却於今
時大官路上捷行闊步。終不向老鼠窟草窠

裏頭出頭沒。若也根性陋劣。要去有滋味處
齩嚼。遇著義學阿師遞相錮鏴。直饒說得雲
興雨現。也是蝦蟇化龍下梢依舊喫泥喫土。
堪作甚麼。上堂。仲秋八月旦。庭戶入新涼。不
露風骨句。愁人知夜長。上堂。無隔宿恩可參
臨濟禪。有肯諾意難續楊岐派。窮廝煎餓廝
炒。大海秖將折筋攪。爾死我活。猛火然鐺煮
佛喋。恁麼作用方可撐門拄戶。更說聲和響
順形直影端。驢年也未夢見僧問。三聖問雪
峯。透網金鱗未審以何為食。峯云。待汝出網
來即向汝道意旨如何。師曰。同途不同轍。曰
三聖道。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峯
云。老僧住持事繁又作麼生。師曰。前箭猶輕
後箭深。曰秖如雪竇道。可惜放過好與三十
棒。這棒一棒也較不得。直是罕遇作家。意又
作麼生。師曰。陣敗說兵書。曰這棒是三聖合
喫雪峯合喫。師以拂子擊禪床曰。這裏薦取。
示眾云。衲僧拄杖子不用則已。用則如鴆鳥
落水魚鼈皆死。正按傍提風颯颯地。獨步大
方殺活在我。所以道。千人排門不如一人拔
關。若一人拔關。千人萬人得到安樂田地。還
知麼。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示
眾云。觀色即空。成大智故不住生死。觀空即
色。成大悲故不證涅槃。生死不住涅槃不證。
漢地不收秦地不管。且道在甚麼處安身立
命。莫是昭昭於心目之間而相不可覩。晃晃
於色塵之內而理不可分麼。莫是起坐鎮相
隨語默同居止麼。若恁麼總是髑髏前敲磕。
須知過量人自有過量用。且作麼生是過量

用。北斗藏身雖有語。出群消息少人知。

鎮江府焦山或庵師體禪師。台州羅氏子。上
堂。舉臨濟示眾四喝公案。乃召眾曰。這箇公
案天下老宿拈掇甚多。弟恐皆未盡善。焦山
不免四稜著地。與諸人分明注解一遍。如何
是踞地師子咄。如何是金剛王寶劍咄。如何
是探竿影草咄。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咄。
若也未會拄杖子與焦山吐露看。卓一下曰。
笑裏有刀。又卓一下曰。毒蛇無眼。又卓一下
曰。忍俊不禁。又卓一下曰。出門是路。更有一
機舉話。長老也理會不得。上堂。年年浴佛在
今朝。目擊迦維路不遙。果是當時曾示現。宜
乎惡水驀頭澆。上堂。熱月須搖扇。寒來旋著
衣。若言空過日。大似不知時。上堂。道生一。
無角鐵牛眠少室。一生二。祖父開田說大義。
二生三。梁間紫燕語呢喃。三生萬物。男兒活
計離窠窟。多處添少處減。大蟲怕喫生人膽。
有若無實若虛。爭掩驪龍明月珠。是則是。秖
如焦山坐斷諸方舌頭一句。作麼生道。肚無
偏僻病。不怕冷油虀。拍禪床下座。僧問。如何
是即心即佛。師曰。鼎州出獰爭神。曰如何是
非心非佛。師曰。閩蜀同風。曰如何是不是心
不是佛不是物。師曰。窮坑難滿。問起滅不停
時如何。師曰。謝供養。問我有沒絃琴。久居在
曠野。不是不會彈。未遇知音者。知音既遇。未
審如何品弄。師曰。鐘作鐘鳴。鼓作鼓響。曰雲
門放洞山三頓棒意旨如何。師曰。和身倒和
身攂。曰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恁麼去又作麼
生。師曰。淚出痛膓。曰真金須是紅爐煆。白玉

還他妙手磨。師曰。添一點也難為。室中常舉
苕帚柄問學者曰。依稀苕帚柄。髣髴赤斑蛇。
眾皆下語不契。有僧請益。師示以頌曰。依稀
苕帚柄。髣髴赤斑蛇。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識
爺。淳熙己亥八月朔示微疾。染翰別郡守曾
公。逮夜半書偈辭眾曰。鐵樹開華。雄雞生卵。
七十二年。搖籃繩斷。擲筆云寂。

常州華藏湛堂智深禪師。武林人也。佛涅槃
日上堂。兜率降生雙林示滅。掘地討天虛空
釘橛。四十九年播土揚塵。三百餘會納盡敗
缺。盡力布網張羅。未免喚龜作鼈。末得拘
尸城畔槨示雙趺。旁人冷眼看來。大似弄巧
成拙。卓拄杖曰。若無這箇道理。千古之下
誰把口說。且道是甚麼道理。癡人面前切
忌漏洩。參政錢端禮居士。字處和號松窓。
從此菴發明己事。後於宗門旨趣一一極之。
淳熙丙申冬簡堂歸住平田遂與往來。丁酉
秋微恙修書召堂及國清瑞巖主僧。有訣別
之語。堂與二禪詣榻次。公起趺坐言笑移時。
即書曰。浮世虛幻本無去來。四大五蘊必無
終盡。雖佛祖具大威德力。亦不能免這一著
子。天下老和尚一切善知識。還有跳得過者
無。蓋為地水火風因緣和合暫時湊泊。不可
錯認為己有。大丈夫磊磊落落。當用處把定
立處皆真。順風使帆上下水。皆可因齋慶贊
去留自在。此是上來諸聖開大解脫一路涅
槃門。本來清淨空寂境界無為之大道也。今
吾如是豈不快哉。塵勞外緣一時掃盡。荷諸
山垂顧咸願證明。伏惟珍重。置筆顧簡堂曰。

某坐去好臥去好。堂曰。相公去便了。理會甚
坐與臥耶。公笑曰。法兄當為祖道自愛。遂斂
目而逝。

靈隱遠禪師法嗣

慶元府東山齊已禪師。卭州謝氏子。上堂。舉
脩山主偈曰。是柱不見柱。非柱不見柱。是非
已去了。是非裏薦取。召大眾曰。薦得是移華
兼蝶至。薦得非擔泉帶月歸。是也好。鄭州梨
勝青州棗。非也好。象山路入蓬萊島。是亦沒
交涉。踏著秤錘硬似鐵。非亦沒交涉。金剛寶
劍當頭截。阿呵呵會也麼。知事少時煩惱少。
識人多處是非多。蓮社會道友請上堂。漸漸
雞皮鶴髮。父少而子老。看看行步躘蹱。疑殺
木上座。直饒金玉滿堂。照顧白拈賊。豈免衰
殘老病。正好著精彩。任汝千般快樂。渠儂合
自由。無常終是到來。歸堂喫茶去。唯有徑路
修行依舊打之遶。但念阿彌陀佛。念得不濟
事。復曰。啞這條活路。已被善導和尚直截指
出了也。是爾諸人朝夕在徑路中往來。因甚
麼當面蹉過阿彌陀佛。這裏薦得便可除迷
倒障。拔猶預箭。截疑惑網。斷癡愛河。伐心稠
林。浣心垢濁。正心諂曲。絕心生死。然後轉入
那邊。擡起脚向佛祖履踐不到處進一步。開
却口向佛祖言詮不到處說一句。喚回善導
和尚別求徑路修行。其或準前捨父逃走。流
落他鄉撞東磕西。苦哉阿彌陀佛。

撫州疎山歸雲如本禪師。台州人也。上堂久
雨不晴戊在丙丁。通身泥水露出眼睛。且道
是甚麼眼睛。卓拄杖曰。林間泥滑滑。時叫兩

三聲。

覺阿上人日本國滕氏子也。十四得度受具。
習大小乘有聲。二十九屬商者自中都回言
禪宗之盛。阿奮然拉法弟金慶航海而來。袖
香拜靈隱佛海禪師。海問其來。阿輒書而對。
復書曰。我國無禪宗。唯講五宗經論。國主無
姓氏號金輪王。以嘉應改元捨位出家名行
真。年四十四。王子七歲令受位。今已五載。度
僧無進納而講義高者賜之。某等仰服。

聖朝遠公禪師之名。特詣丈室禮拜。願傳心
印以度迷津。且如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離
相離言假言顯之。禪師如何開示。海曰。眾生
虛妄見見。佛見世界。阿書曰。無明因何而有。
海便打。阿即命海陞座決疑。明年秋辭游金
陵抵長蘆江岸。聞鼓聲忽大悟。始知佛海垂
手旨趣旋靈隱。述五偈敘所見。辭海東歸偈
曰。航海來探教外傳。要離知見脫蹄筌。諸方
參遍草鞋破。水在澄潭月在天掃盡葛藤
與知見。信手拈來全體現。腦後圓光徹太虛。
千機萬機一時轉妙處如何說向人。倒地
便起自分明。驀然踏著故田地。倒裹幞頭孤
路行求真滅妄元非妙。即妄明真都是錯。
堪笑靈山老古錐。當陽拋下破木杓竪拳
下喝少賣弄。說是說非入泥水。截斷千差休
指注。一聲歸笛囉囉哩海稱善書偈贈
行。歸本國住叡山寺。洎通嗣法書海已入寂
矣。

內翰曾開居士字天游。久參圓悟。暨往來大
慧之門有日矣。紹興辛未佛海補三衢光孝。

公與超然居士趙公訪之。問曰。如何是善知
識。海曰燈籠露柱猫兒狗子。公曰。為甚麼贊
即歡喜毀即煩惱。海曰。侍郎曾見善知識否。
公曰。某三十年參問何言不見。海曰。向歡喜
處見煩惱處見。公擬議。海震聲便喝公擬對。
海曰。開口底不是。公罔然。海召曰侍郎向甚
麼處去也。公猛省遂點頭。說偈曰。咄哉瞎驢
叢林妖蘖。震地一聲。天機漏泄。有人更問意
如何。拈起拂子劈口截。海曰。也秖得一橛。

知府葛郯居士。字謙問號信齋。少擢上第。玩
意禪悅首謁無庵全禪師求指南。庵令究即
心即佛久無所契。請曰。師有何方便使某得
入。庵曰。居士大無厭生已。而佛海來居劍池
公因從遊。乃舉無庵所示之語請為眾普說。
海發揮之曰。即心即佛眉拕地。非心非佛雙
眼橫。蝴蝶夢中家萬里。子規枝上月三更。留
旬日而後返。一日舉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豁然頓明頌曰。非心非佛亦非物。五鳳樓前
山突兀。艶陽影裏倒翻身。野狐跳入金師窟。
無庵肯之即遣書頌呈佛海。海報曰。此事非
紙筆可既。居士能過我當有所聞矣。遂復至
虎丘。海迎之曰居士見處止可入佛境界。入
魔境界猶未得在公加禮不已。海正容曰。何
不道金毛跳入野狐窟。公乃痛領。嘗問諸禪
曰。夫婦二人相打通兒子作證。且道證父即
是證母即是。或庵體禪師著語曰。小出大遇。
淳熙六年守臨川。八年感疾一夕忽索筆書
偈曰。大洋海裏打鼓須彌山上聞鐘。業鏡忽
然撲破翻身跳出虛空。召僚屬示之曰。生之

與死如晝與夜無足怪者。若以道論安得生
死。若作生死會則去道遠矣。語畢端坐而
化。

華藏民禪師法嗣

臨安府徑山別峯寶印禪師。嘉州李氏子。自
幼通六經而厭俗務。乃從德山清素得度具
戒。後聽華嚴起信既盡其說。棄依密印於中
峯。一日印舉。僧問巖頭起滅不停時如何。巖
叱曰。是誰起滅。師啟悟即首肯。會圓悟歸昭
覺。印遣師往省。因隨眾入室。悟問。從上諸聖
以何接人。師竪拳。悟曰。此是老僧用底。作麼
生是從上諸聖用底。師以拳揮之。悟亦舉拳。
相交大笑而止。後至徑山謁大慧。慧問。甚處
來。師曰。西川。慧曰。未出劍門關。與汝三十棒
了也。師曰。不合起動和尚。慧忻然掃室延之。
慧南遷師乃西還。連主數剎。後再出峽住保
寧金山雪竇徑山。開堂陞座曰。世尊初成正
覺。於鹿野苑中轉四諦法輪。憍陳如比丘最
初悟道。後來真淨禪師初住洞山。拈云。今日
新豐洞裏。秖轉箇拄杖子。遂拈拄杖著左邊
云。還有最初悟道者麼。若無丈夫自有衝天
志。莫向如來行處行。遂喝一喝下座。若是印
上座則不然。今日向鳳皇山裏初無工夫轉
四諦法輪。亦無氣力轉拄杖子。秖教諸人行
須緩步語要低聲。何故欲得不招無間業。莫
謗如來正法輪。上堂。三世諸佛以一句演百
千萬億句。收百千萬億句秖在一句。祖師門
下半句也無。秖恁麼合喫多少痛棒。諸仁者。
且諸佛是祖師是。若道佛是祖不是祖是佛

不是。取捨未忘。若道佛祖一時是佛祖一時
不是顢頇不少。且截斷葛藤一句作麼生道。
大蟲裹紙帽。好笑又驚人。復舉僧問巖頭。浩
浩塵中如何辯主。頭云。銅砂鑼裏滿盛油。師
曰。大小巖頭打失鼻孔。忽有人問保寧。浩浩
塵中如何辯主。秖對他道。天寒不及卸帽。上
堂。六月初一燒空赤日。十字街頭雪深一尺。
掃除不暇回避不及。凍得東村廖胡子。半夜
著靴水上立。上堂。將心除妄妄難除。即妄明
心道轉迂。桶底趯穿無忌諱。等閑一步一芙
蕖。師至徑山彌浹 孝宗皇帝召對選德殿。
稱旨入對。日賜肩輿於東華門內。十年二
月上注圓覺經。遣使馳賜命作序。師年邁
益厭住持。十五年冬奏乞庵居得請。紹熙元
年十一月往見交承智策禪師與之言別。策
問行日。師曰。水到渠成歸索紙書十二月初
七夜雞鳴時九字如期而化。奉蛻質返寺之
法堂留七日。顏色明潤髮長頂溫。越七日葬
于庵之西崗。諡慈辯禪師。塔曰智光。

昭覺元禪師法嗣

鳳棲慧觀禪師上堂。前村落葉盡。深院桂花
殘。此夜初冬節。從茲特地寒。所以道。欲識佛
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喝
一喝。恁麼說話成人者少。敗人者多。

文殊道禪師法嗣

潭州楚安慧方禪師。本郡許氏子。參道禪師
於大別。未幾改寺為神霄宮。附商舟過湘南。
舟中聞岸人操鄉音。厲聲云叫那。由是有省。
即說偈曰。沔
生。多年相別重相見。千聖同歸一路行。住後
上堂。臨老方稱住持。全無些子玄機。開口十
字九乖。問東便乃答西。如斯出世討甚玄微。
有時拈三放兩。有時就令而施。雖然如是同
道方知。且道知底事作麼生。直須打翻鼻孔
始得。上堂。達磨祖師在脚底。踏不著兮提不
起。子細當頭放下看。病在當時誰手裏。張公
會看脈。李公會使藥。兩箇競頭醫一時用不
著藥不相投。錯錯喫茶去。

常德府文殊思業禪師。世為屠宰。一日戮猪
次忽洞徹心源。即棄業為比丘。述偈曰。昨日
夜叉心。今朝菩薩面。菩薩與夜叉。不隔一條
線。往見文殊。殊曰。爾正殺猪時見箇甚麼便
乃剃頭行脚。師遂作鼓刀勢。殊喝曰。這屠兒
參堂去。師便下參堂。住文殊日上堂。舉趙州
勘婆話。乃曰。勘破婆子。面青眼黑。趙州老
漢。瞞我不得。

何山珣禪師法嗣

婺州義烏稠巖了贇禪師上堂。舉趙州狗子
無佛性話。乃曰。趙州狗子無佛性。萬疊青山
藏古鏡。赤脚波斯入大唐。八臂那吒行正令。
咄。

待制潘良貴居士字義榮。年四十回心祖闈。
所至挂鉢隨眾參扣。後依佛燈久之不契。因
訴曰。某秖欲死去時如何。燈曰。好箇封皮且
留著使用。而今不了不當。後去忽被他換却
封皮卒無整理處。公又以南泉斬猫兒話問
曰。某看此甚久終未透徹。告和尚慈悲。燈曰。
爾秖管理會別人家猫兒。不知走却自家狗

子。公於言下如醉醒。燈復曰。不易公進此一
步。更須知有向上事始得。如今士大夫說禪
說道。秖依著義理便快活。大率似將錢買油
餈喫了便不饑。其餘便道是瞞他亦可笑也。
公唯唯。

泐潭明禪師法嗣

漢州無為隨庵守緣禪師。本郡人姓史氏。年
十二病目。去依棲禪慧目能禪師圓具。出峽
至寶峯。值峯上堂舉永嘉曰。一月普現一切
水。一切水月一月攝。師聞釋然領悟。住後上
堂曰。以一統萬。一月普現一切水。會萬歸一。
一切水月一月攝。展則彌綸法界。收來毫髮
不存。雖然收展殊途。此事本無異致。但能
於根本上著得一隻眼去。方見三世諸佛歷
代祖師盡從此中示現。三藏十二部一切修
多羅盡從此中流出。天地日月萬象森羅盡
從此中建立。三界九地七趣四生盡從此中
出沒。百千法門無量妙義乃至世間工巧諸
技藝盡現行此事所以世尊拈華迦葉便乃微
笑。達磨面壁二祖於是安心。桃華盛開靈雲
疑情盡淨。擊竹作響香嚴頓忘所知。以至盤
山於肉案頭悟道。彌勒向魚市裏接人。誠謂
造次顛沛必於是。經行坐臥在其中。既有如
是奇特。更有如是光輝。既有如是廣大。又有
如是周遍。爾輩諸人因甚麼却有迷有悟。要
知麼。幸無偏照處。剛有不明時。

卷 32

續傳燈錄卷第三十二目錄

大鑑下第十七世

徑山大慧杲禪師法嗣九十四人

大鑑下第十七世

徑山杲禪師法嗣

泉州教忠晦菴彌光禪師。閩之李氏子。兒時
寡言笑。聞梵唄則喜。十五依幽巖文慧禪師
圓頂。猶喜閱群書。一日曰。既剃髮染衣當期
悟徹。豈醉於俗典邪。遂出嶺謁圓悟禪師於
雲居。次參黃檗祥高菴悟機語皆契。以淮楚
盜起歸謁佛心。會大慧寓廣因往從之。慧謂
曰。汝在佛心處所得者試舉一二看。師舉佛
心上堂拈普化公案曰。佛心即不然。總不恁
麼來時如何。劈脊便打。從教遍界分身。慧曰。
汝意如何。師曰。某不肯他後頭下箇注脚。慧
曰。此正是以病為法。師毅然無信可意。慧曰。
汝但揣麼看。師竟以為不然。經旬因記海印
信禪師拈曰。雷聲浩大雨點全無。始無滯趨
告慧。慧以舉道者見琅邪并玄沙未徹語詰
之。師對已。慧笑曰。雖進得一步秖是不著所
在。如人斫樹根下一刀則命根斷矣。汝向枝
上斫其能斷命根乎。今諸方浩浩說禪者。見
處總如此何益於事。其楊岐正傳三四人而
已。師慍而去。翌日慧問。汝還疑否。師曰。無可
疑者。慧曰。秖如古人相見未開口時已知虛
實。或聞其語便識淺深。此理如何。師悚然汗
下莫知所詣。慧令究有句無句。慧過雲門菴。
師侍行。一日問曰。某到這裏不能得徹。病在
甚處。慧曰。汝病最癖世醫拱手。何也別人死

了活不得。汝今活了未曾死。要到大安樂田
地。須是死一迴始得。師疑情愈深。後入室。慧
問。喫粥了也洗鉢盂了也。去却藥忌道將一
句來。師曰。裂破。慧震威喝曰。爾又說禪也。
師即大悟。慧撾鼓告眾曰。龜毛拈得笑咍咍。
一擊萬重關鎖開。慶快平生在今日。孰云千
里賺吾來。師亦以頌呈之曰。一拶當機怒雷
吼。驚起須彌藏北斗。洪波浩渺浪滔天。拈得
鼻孔失却口。住後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
放憨作麼。及乎樹倒藤枯句歸何處。情知汝
等諸人卒討頭鼻不著。為甚如此。秖為分明
極翻令所得遲。上堂。夢幻空花何勞把捉。得
失是非一時放却。擲拂子曰。山僧今日已是
放下了也。汝等諸人又作麼生。復曰。侍者收
取拂子。僧問。文殊為甚麼出女子定不得。師
曰。山僧今日困。曰罔明為甚麼却出得。師曰。
令人疑著。曰恁麼則擘開華岳千峯秀。放出
黃河一派清。師曰。一任卜度。

江州東林萬菴道顏禪師。潼川人族鮮于氏。
久參圓悟微有省發。洎悟還蜀囑。依妙喜仍
以書致喜曰。顏川彩繪已畢。但欠點眼耳。他
日嗣其後未可量也。喜居雲門及洋嶼。師皆
在焉朝夕質疑方大悟。住後上堂。一葉落天
下秋。一塵起大地收。鳥窠吹布毛。便有人悟
去。今時學者為甚麼却不識自己。良久曰。莫
錯怪人好。上堂。欲識諸佛心。但向眾生心行
中識取。欲識常住不凋性。但向萬物遷變處
會取。還識得麼。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
正法輪。上堂。諸人知處良遂總知。良遂知處

諸人不知。作麼生是良遂知處。乃曰。鸕鷀鶴。上堂。仲冬嚴寒三界無安。富者快樂貧者
饑寒。不識玄旨錯認定盤。何也。牛頭安尾上。
北斗面南看。上堂。一滴滴水一滴滴凍。天寒
人寒風動幡動。雲門扇子𨁝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不
出諸人十二時中尋常受用。上堂云。圓通門
戶八字打開若是從門入得不堪共語。須是
入得無門之門。方可坐登堂奧。所以道。過去
諸如來斯門已成就。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
明。未來參學人當依如是法。從上諸聖幸有
如此廣大門風。不能繼紹。甘自鄙棄。穿窬牆
壁好不丈夫。敢問大眾。無門之門作麼生入
良久云。非唯觀世音。我亦從中證。上堂元宵
已過化主出門。六群比丘各從其類。此眾無
復枝葉純有貞實。如是增上慢人退亦佳矣。
麒麟不為瑞鸑鷟不為榮。麥秀兩岐禾登九
穗總不消得。但願官中無事。林下棲禪水牯
牛飽臥斜陽。擔板漢清貧長樂。粥足飯足俯
仰隨時。箸籠不亂攙匙。老鼠不咬甑箄。山家
活計澹泊長情。不敬功德天。誰嫌黑暗女。有
智主人二俱不受。良久曰。君子愛財取之以
道。上堂。去年寒食後。今年寒食前。日日是好
日。不是正中偏。上堂。客舍久留連。家鄉夕照
邊。簷懸三月雨。水沒兩湖蓮。鑊漏燒燈盞。柴
生滿竈煙。已忘南北念。入望盡平川。上堂。旃
檀林無雜樹。欝密深沈師子住。所以旃檀叢
林旃檀圍繞。荊棘叢林荊棘圍繞。一人為主
兩人為伴。成就萬億國土士農工商若夜叉

若羅剎見行魔業。優哉游哉聊以卒歲。僧問。
香嚴上樹話意旨如何。師曰。描不成畫不就。
曰李陵雖好手爭奈陷番何。師曰。甚麼處去
來。問如何是佛。師曰。汝是元固。僧近前曰。
喏喏。師曰。裩無襠袴無口。問如何是佛。師
曰。誌公和尚。曰學人問佛何故答誌公和尚。
師曰。誌公不是間和尚。曰如何是法。師曰。黃
絹幼婦外孫虀臼。曰是甚麼章句。師曰。絕妙
好辭。曰如何是僧。師曰。釣魚船上謝三郎。曰
何不直說。師曰。玄沙和尚。曰三寶已蒙師指
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曰。王喬詐仙得仙。僧
呵呵大笑。師乃叩齒。

福州西禪懶菴鼎需禪師。本郡林氏子。幼舉
進士有聲。年二十五因讀遺教經。忽曰。幾為
儒冠誤。欲去家。母難之。以親迎在期師乃絕
之曰。夭桃紅杏一時分付春風。翠竹黃花此
去永為道伴。竟依保壽樂禪師為比丘。一錫
湖湘遍參名宿法無異味。歸里結菴於羗峯
絕頂。不下山者三年。佛心才禪師挽出首眾
於大乘。嘗聞學者即心即佛因緣。時妙喜菴
于洋嶼。師之友彌光與師書云。菴主手段與
諸方別。可來少欵如何。師不答。光以計邀師
飯。師往赴之。會妙喜為諸徒入室。師隨喜焉。
妙喜舉僧問馬祖。如何是佛。祖云。即心是佛
作麼生。師下語。妙喜詬之曰。爾見解如此敢
妄為人師耶。鳴鼓普說訐其平生珍重得力
處排為邪解。師淚交頤不敢仰視。默計曰。我
之所得既為所排。西來不傳之旨豈止此耶。
遂歸心弟子之列。一日喜問曰。內不放出外

不放入。正恁麼時如何。師擬開口。喜拈竹篦
劈脊連打三下。師於此大悟厲聲曰。和尚已
多了也。喜又打一下。師禮拜。喜笑云。今日方
知吾不汝欺也。遂印以偈云。頂門竪亞摩醯
眼。肘後斜縣奪命符。瞎却眼卸却符。趙州東
壁挂葫蘆。於是聲名喧動叢林。住後上堂曰。
句中意意中句。須彌聳于巨川。句剗意意剗
句。烈士發乎狂矢。任待牙如劍樹口似血盆。
徒逞詞鋒虛張意氣。所以淨名杜口早涉繁
詞。摩竭掩關已揚家醜。自餘瓦棺老漢岩頭
大師。向羗峯頂上。拏風鼓浪翫弄神變。脚跟
下好與三十。且道過在什麼處。良久云。機關
不是韓光作。莫把胸襟當等閒。至節上堂云。
二十五日已前群陰消伏泥龍閉戶。二十五
日已後一陽來復鐵樹開花。正當二十五日
塵中醉客騎驢騎馬。前街後街遞相慶賀。物
外閑人衲帔蒙頭圍爐打坐。風蕭蕭雨蕭蕭
冷湫湫。誰管爾張先生李道士胡達磨。上堂。
懶翁懶中懶。最懶懶說禪。亦不重自己。亦不
重先賢。又誰管爾地。又誰管爾天。物外翛然
無箇事。日上三竿猶更眠。上堂。舉僧問趙州。
如何是古人言。州云。諦聽諦聽。師曰。諦聽即
不無。切忌喚鐘作甕。室中問僧。萬法歸一。一
歸何處。曰新羅國裏。師曰。我在青州作一領
布衫重七斤聻。曰今日親見趙州。師曰。前頭
見後頭見。僧乃作斫額勢。師曰。上座甚處人。
曰江西。師曰。因甚麼却來這裏納敗缺。僧擬
議。師便打。

福州東禪蒙菴思岳禪師。江州人。上堂。蛾羊

蟻子說一切法。牆壁瓦礫現無邊身。見處既
精明。聞中必透脫。所以雪峯和尚凡見僧來
輥出三箇木毬。如弄雜劇相似。玄沙便作斫
牌勢。卑末謾道將來。普賢今日謗古人。千佛
出世不通懺悔。這裏有人謗普賢定入拔舌
地獄。且道謗與不謗者。是誰心不負人面無
慚色。上堂。達磨來時此土皆知梵語。及乎去
後西天悉會唐言。若論直指人心見性成佛。
大似羚羊挂角獵犬尋蹤。一意乖疎萬言無
用。可謂來時他笑我。不知去後我笑他。唐言
梵語親分付。自古齋僧怕夜茶。上堂。臘月初
歲云徂。黃河凍已合。深處有嘉魚活鱍鱍跳
不脫。又不能相煦以濕。相濡以沫。慚愧菩薩
摩訶薩。春風幾時來。解此黃河凍。令魚化作
龍。直透桃花浪。會即便會。癡人面前且莫說
夢。上堂僧問。如何是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
布施。師曰。從苗辨地因語識人。曰如何是中
日分復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師曰。築著磕著。
曰如何是後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師
曰。向下文長付在來日。復曰。一轉語如天普
蓋似地普擎。一轉語舌頭不出口。一轉語且
喜沒交涉。要會麼。慚愧世尊面赤不如語直。
大小岳上座口似磉盤。今日為這問話僧講
經不覺和注脚一時說破。便下座。上堂啞却
我口直須要道。塞却爾耳切忌蹉過。昨日
有人從天台來。却道泗洲大聖在洪州打坐
十字街頭賣行貨。是甚麼。斷跟草鞋尖簷席
帽。

福州西禪此菴守淨禪師。本州人。上堂。談玄

說妙撒屎撒尿。行棒行喝將鹽止渴。立主立
賓華擘宗乘。設或總不恁麼。又是鬼窟裏坐。
到這裏山僧已是打退鼓。且道諸人尋常心
憤憤口悱悱合作麼生。莫將閑學解。埋沒祖
師心。上堂。若也單明自己不悟目前。此人有
眼無足。若也秖悟目前不明自己。此人有足
無眼。直得眼足相資。如車二輪如鳥二翼。正
好勘過了打。上堂。九夏炎炎大熱木人汗流
不輟。夜來一雨便涼。莫道山僧不說。以拂子
擊禪床下座。上堂。若欲正提綱。直須大地荒。
欲來衝雪刃。未免露鋒鋩。當恁麼時釋迦老
子出頭不得即不問。爾諸人秖如馬鐙裏藏
身又作麼生話會。上堂。道是常道心是常心。
汝等諸人聞山僧恁麼道。便道我會也。大盡
三十日小盡二十九。頭上是天脚下是地。耳
裏聞聲鼻裏出氣。忽若四大海水在汝頭上。
毒蛇穿爾眼睛。蝦蟇入爾鼻孔。又作麼生。上
堂。文殊普賢談理事。臨濟德山行棒喝。東禪
一覺到天明。偏愛風從涼處發。咄。上堂。善鬪
者不顧其首。善戰者必獲其功。其功既獲
坐致太平。太平既致高枕無憂。罷拈三尺劍。
休弄一張弓。歸馬于華山之陽。放牛于桃林
之野。風以時而雨以時。漁父歌而樵人舞。雖
然如是。堯舜之君猶有化在。爭似乾坤收不
得。堯舜不知名。渾家不管興亡事偏愛和雲
占洞庭。上堂。閉却口時時說。截却舌無間歇。
無間歇最奇絕。最奇絕眼中屑。既是奇絕為
甚麼却成眼中屑。了了了時無可了。玄玄玄
處亦須呵。上堂。佛祖頂𩕳
透生死關。如何敢進步。不進步。大千沒遮護。
一句絕言詮。那吒擎鐵柱。開堂拈香罷就座。
南堂和尚白槌曰。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
師隨聲便喝曰。此是第幾義。久參先德已辨
來端。後學有疑不妨請問。僧問。阿難問迦
葉。世尊傳金襴外別傳何物。迦葉喚阿難。阿
難應喏。未審此意如何。師曰。切忌動著。曰秖
如迦葉道倒却門前剎竿著。又作麼生。師曰。
石牛橫古路。曰秖如和尚於佛日處還有這
箇消息也無。師曰。無這箇消息。曰爭奈定光
金地遙招手。智者江陵暗點頭。師曰。莫將庭
際柏。輕比路傍嵩。僧禮拜。師乃曰。定光金地
遙招手。智者江陵暗點頭。已是白雲千萬里。
那堪於此未知休。設或於此便休去。一場狼
藉不少。還有檢點得出者麼。如無山僧今日
失利。僧問。佛佛授手祖祖相傳未審傳箇甚
麼。師曰。速禮三拜。問不施寸刃請師相見。師
曰。逢強即弱。曰何得埋兵掉鬪。師曰。秖為闍
𪏭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敗將不斬。問古佛
堂前甚麼人先到。師曰。無眼村翁。曰未審如
何趣向。師曰。楖栗橫擔。

建寧府開善道謙禪師。本郡人。初之京師依
圓悟無所省發。後隨妙喜菴居泉南。及喜領
徑山。師亦侍行。未幾令師往長沙通紫岩居
士張公書。師自謂。我參禪二十年無入頭處。
更作此行決定荒廢。意欲無行。友人宗元者
叱曰。不可在路便參禪不得也去。吾與汝俱
往。師不得已而行。在路泣語元曰。我一生參

禪業無得力處。今又途路奔波。如何得相應
去。元告之曰。爾但將諸方參得底悟得底圓
悟妙喜為爾說得底。都不要理會。途中可替
底事。我盡替爾。只有五件事替爾不得。爾須
自家支當。師曰。五件者何事願聞其要。元曰。
著衣喫飯屙屎放尿駝箇死屍路上行。師於
言下領旨不覺手舞足蹈。元曰。爾此回方可
通書宜前進。吾先歸矣。元即回徑山。師半載
方返。妙喜一見而喜曰。建州子爾這回別也。
住後上堂。竺土大仙心。東西密相付。如何是
密相付底心。良久曰。八月秋何處熱。上堂。壁
立千仞三世諸佛措足無門。是則是。太殺不
近人情。放一線道十方剎海放光動地。是則
是。爭奈和泥合水。須知通一線道處壁立千
仞。壁立千仞處通一線道。橫拈倒用正接傍
提。電激雷奔崖頹石裂。是則是。猶落化門。到
這裏壁立千仞也沒交涉。通一線道也沒交
涉。不近人情和泥合水。總沒交涉。只這沒交
涉也則沒交涉。是則是。又無佛法道理。若也
出得這四路頭。管取乾坤獨步。且獨步一句
作麼生道。莫怪從前多意氣。他家曾踏上頭
關。上堂。去年也有箇六月十五。今年也有箇
六月十五。去年六月十五少却今年六月十
五。今年六月十五多却去年六月十五。多處
不用減少處不用添。既不用添又不用減。則
多處多用小處少用。乃喝一喝曰。是多是少。
良久曰。箇中消息子。能有幾人知。上堂。洞山
麻三斤將去。無星秤子上定過。每一斤恰有
一十六兩。二百錢重更不少一氂。正與趙州

殿裏底一般。秖不合被大愚鋸解秤鎚。却教
人理會不得。如今若要理會得。但問取雲門
乾屎橛。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撞倒燈籠
打破露柱。佛殿奔忙僧堂回顧。子細看來是
甚家具咄。秖堪打老鼠。上堂。諸人從僧堂裏
恁麼上來。少間從法堂頭恁麼下去。並不曾
差了一步因甚麼却不會。良久曰。秖為分明
極。翻令所得遲。

慶元府育王佛照德光禪師。臨江軍彭氏子。
志學之年依本郡東山光化寺吉禪師落髮。
一日入室。吉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
麼。師罔措。遂致疑通夕不寐。次日詣方丈請
益。昨日蒙和尚垂問。既不是心又不是佛又
不是物。畢竟是甚麼。望和尚慈悲指示。吉震
威一喝曰。這沙彌更要我與爾下注脚在。拈
棒劈脊打出。師於是有省。後謁月菴果應菴
華百丈震。終不自肯。適大慧領育王。四海英
材鱗集師亦與焉。大慧室中問師。喚作竹篦
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下語不得無語。
師擬對。慧便棒。師豁然大悟。從前所得瓦解
氷消。初住台之光孝。僧問。浩浩塵中如何辨
主。師曰。巾峯頂上塔心尖。上堂。臨濟三遭痛
棒。大愚言下知歸。興化於大覺棒頭明得黃
檗意旨。若作棒會入地獄如箭射。若不作棒
會入地獄如箭射。眾中商量盡道。赤心片片
恩大難酬。總是識情卜度未出陰界。且如臨
濟悟去。是得黃檗力。是得大愚力。若也見得。
許爾頂門眼正肘後符靈。其或未然。鴻福更
為諸人通箇消息。丈夫氣宇衝牛斗。一踏鴻

門兩扇開。上堂。七手八脚三頭兩面。耳聽不
聞眼覷不見。苦樂逆順打成一片。且道是甚
麼。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上堂。
聞聲悟道落二落三。見色明心錯七錯八。生
機一路猶在半途。且道透金剛圈吞栗棘蓬
底是甚麼人。披簑側立千峯外。引水澆蔬五
老前。師住靈隱日○孝宗皇帝嘗○詔問道。
留宿內觀堂奏對機緣。備于本錄。後示寂。塔
全身於鄮峯東庵。

常州華藏遯菴宗演禪師。福州鄭氏子。上堂
拈起拄杖曰。識得這箇一生參學事畢。古人
恁麼道。華藏則不然。識得這箇更須買草鞋
行脚。何也。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多。臘旦上
堂。一九與二九相逢不出手。世間出世間。無
剩亦無少。遂出手曰。華藏不惜性命。為諸人
出手去也。劈面三拳攔腮一掌。靈利衲僧自
知痛痒。且轉身一句作麼生道。巡堂喫茶去。
上堂舉南泉和尚道。我十八上便解作活計。
趙州和尚道。我十八上便解破家散宅。師云。
南泉趙州也是徐六擔板秖見一邊。華藏也
無活計可作。亦無家宅可破。逢人突出老拳。
要伊直下便到。且道到後如何。三十六峯觀
不足。却來平地倒騎驢。

慶元府天童無用淨全禪師。越州翁氏子。上
堂。學佛止言真不立。參禪多與道相違。忘機
忘境急回首。無地無錐轉步歸。佛不是心。亦
非覿體。承當絕所依。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
撈摝始應知。上堂良久召眾曰。還知麼。復曰。
敗缺不少。上堂舉長沙示眾曰。百尺竿頭坐

底人。雖然入得未為真。百尺竿頭須進步。十
方世界現全身。大慧先師道。要見長沙麼。更
進一步。保寧則不然。要見長沙麼更退一步。
畢竟如何。換骨洗腸重整頓。通身是眼更須
參。師到靈隱請上堂。靈山正派達者猶迷。明
來暗來誰當辨的。雙收雙放孰辨端倪。直饒
千聖出來。也秖結舌有分。何故人歸大國方
為貴。水到瀟湘始是清。復曰。適來松源和尚
舉竹篦話。令天童納敗缺。諸人要知麼聽取
一頌。黑漆竹篦握起。迅雷不及掩耳。德山臨
濟茫然。懵底如何插觜。大慧嘗舉靈雲悟桃
花問師。師曰。靈雲一見兩眉橫。引得漁翁良
計生。白浪起時拋一釣。任教魚鼈競頭爭。師
自贊曰。匙挑不上箇村夫。文墨胸中一點無。
曾把虛空揣出骨。惡聲贏得滿江湖。後示寂。
塔于本山。

大溈法寶禪師。福州人也。上堂。喚作竹篦則
觸。不喚作竹篦則背。直須師子齩人。莫學韓
獹逐塊。阿呵呵會不會。金剛脚下鐵崑崙。捉
得明州憨布袋。上堂。千般言萬種喻。秖要教
君早回去。夜來一片黑雲生。莫教錯却山前
路。咄。

福州玉泉曇懿禪師。本郡林氏。久依圓悟自
謂不疑。紹興初出住興化祥雲法席頗盛。大
慧入閩。知其所見未諦。致書令來。師遲遲。慧
小參且痛斥仍榜告四眾。師不得已破夏謁
之慧鞠其所證。既而曰。汝恁麼見解敢嗣圓
悟老人邪。師退院親之。一日入室慧問。我要
箇不會禪底做國師。師曰。我做得國師去也。

慧喝出。居無何語之曰。香嚴悟處不在擊竹
邊。俱胝得處不在指頭上。師乃頓明。後住玉
泉為慧拈香繼省慧於小溪。慧陞座舉。雲門
一日拈拄杖示眾曰。凡夫實謂之有。二乘析
謂之無。緣覺謂之幻有。菩薩當體即空。衲僧
見拄杖子但喚作拄杖子。行但行坐但坐。總
不得動著。慧曰。我不是雲門老人。將虛空
剜窟竉。驀拈拄杖曰。拄杖子不屬有不屬無
不屬幻不屬空。卓一下曰。凡夫二乘緣覺菩
薩盡向這裏。各隨根性悉得受用。唯於衲僧
分上為害為冤。要行不得行。要坐不得坐。進
一步則被拄杖子迷却路頭。退一步則被拄
杖子穿却鼻孔。即今莫有不甘底麼。試出來
與拄杖子相見。如無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
春風卒未休。正恁麼時合作麼生。下座。煩玉
泉為眾拈出。師登座敘謝畢。遂舉前話曰。適
來堂頭和尚恁麼批判。大似困魚止濼病鳥
棲蘆。若是玉泉則不然。拈拄杖曰。拄杖子能
有能無能幻能空。凡夫二乘緣覺菩薩。卓一
下曰。向這裏百雜碎。唯於衲僧分上如龍得
水似虎靠山。要行便行要坐便坐。進一步則
乾坤震動。退一步則草偃風行。且道不進不
退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閑持經卷倚松立。
笑問客從何處來。

饒州薦福悟本禪師。江州人也。自江西雲門
參侍妙喜至泉南小谿。于時英俊畢集受印
可者多矣。師私謂其棄己且欲發去。妙喜知
而語之曰。汝但專意參究。如有所得不待開
口。吾已識也。既而有聞師入室者故謂師曰。

本侍者參禪許多年。逐日只道得箇不會。師
詬之曰。這小鬼爾未生時我已三度霍山廟
裏退牙了。好教爾知。由是益銳志。以狗子無
佛性話舉無字而提撕。一夕將三鼓。倚殿柱
昏寐間。不覺無字出口吻忽爾頓悟。後三日
妙喜歸自郡城。師趨丈室足纔越閫未及吐
詞。妙喜曰。本鬍子這回方是徹頭也。住後上
堂。高揖釋迦不拜彌勒者與三十拄杖。何故
為他秖會步步登高不會從空放下。東家牽
犁西家拽耙者與三十拄杖。何故為他秖會
從空放下不會步步登高。山僧恁麼道。還有
過也無。眾中莫有點撿得出者麼。若點撿得
出。須彌南畔把手共行。若點撿不出。布袋裏
老鵶雖活如死。上堂。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
杜口於毘耶。須菩提唱無說而顯道。釋梵絕
視聽而雨華。大眾這一隊不唧𠺕祖父田園私地結契。各據四至界分方圓長
短一時花擘了。也致令後代兒孫千載之下
上無片瓦蓋頭下無卓錐之地。博山當時若
見。十字路頭掘箇無底深坑。喚來一時埋却。
免見遞相鈍置。何謂如此。不見道。家肥生孝
子。國霸有謀臣。上堂。乾闥婆王曾奏樂。山河
大地皆作舞。爭如跛脚老雲門。解道臘月二
十五。博山今日有條攀條無條攀例。也要應
箇時節。驀拈拄杖橫按膝上。作撫琴勢云。還
有聞絃賞音者麼。良久云。直饒便作鳳皇鳴。
畢竟有誰知指法。卓一下下座。

慶元府育王大圓遵璞禪師。福州人。幼同玉
泉懿問道圓悟數載。後還里佐懿於莆中祥

雲。紹興甲寅大慧居洋嶼。師往訊之。入室次
慧問。三聖興化出不出為人不為人話。爾道
這兩箇老漢還有出身處也無。師於慧膝上
打一拳。慧曰。秖爾這一拳。為三聖出氣。為興
化出氣。速道速道。師擬議。慧便打。復謂曰。
爾第一不得忘了這一棒。後因慧室中問僧
曰。德山見僧入門便棒。林際見僧入門便喝。
雪峯見僧入門便道是甚麼。睦州見僧便道
現成公案放爾三十棒。爾道這四箇老漢。還
有為人處也無。僧曰有。慧曰劄。僧擬議。慧便
喝。師聞遽領微旨。大慧欣然許之。

溫州雁山能仁枯木祖元禪師。七閩林氏子。
初謁雪峯預次依佛心才。皆已機契。及依大
慧於雲門菴。夜坐次覩僧剔燈始徹證。有偈
曰。剔起燈來是火。歷劫無明照破。歸堂撞見
聖僧。幾乎當面蹉過。不蹉過是甚麼。十五年
前奇特。依前秖是這箇。慧以偈贈之曰。萬仞
崖頭解放身。起來依舊却惺惺。饑餐渴飲渾
無事。那論昔人非昔人。紹興乙巳春出住能
仁。上堂。有佛處不得住。踏著秤鎚硬似鐵。無
佛處急走過。脚下草深三尺。三千里外逢人
不得錯舉。北斗挂須彌。恁麼則不去也。棒頭
挑日月。摘楊花摘楊花。眼裏瞳人著繡鞋。卓
拄杖下座。上堂。雁山枯木實頭禪。不在尖新
語句邊。背手忽然摸得著。長鯨吞月浪滔
天。

真州靈岩東庵了性禪師上堂。勘破了也。放
過一著是衲僧破草鞋。現脩羅相作女人拜。
是野狐精魅。打箇圓相虛空裏下一點。是小

兒伎倆。攔腮贈掌拂袖便行。正是業識茫茫
無本可據。直饒向黑豆未生已前一時坐斷。
未有喫靈岩拄杖分。敢問大眾。且道為人節
文在甚麼處。還相委悉麼。自從春色來嵩少。
三十六峯青至今。上堂。一葦江頭楊柳春。波
心不見昔時人。雪庭要識安心士。鼻孔依前
塔上脣。竪起拂子曰。祖師來也。還見麼。若也
見得即今薦取。其或未然此去西天路迢迢
十萬餘。僧問。人天交接如何開示。師曰。金剛
手裏八稜棒。曰忽被學人橫穿凡聖擊透玄
關時又作麼生。師曰。海門橫鐵柱。問如何是
獨露身。師曰。牡丹花下睡猫兒。

建康府蔣山一菴善直禪師。德安雲夢人。初
參妙喜於回雁峯下。一日喜問之曰。上座甚
處人。師曰。安州人。喜曰。我聞爾安州人會廝
撲是否。師便作相撲勢。喜曰。湖南人喫魚因
甚湖北人著鯁。師打筋斗而出。喜曰。誰知冷
灰裏有粒豆爆。出住保寧。上堂。諸佛不曾出
世。人人鼻孔遼天。祖師不曾西來。箇箇壁立
千仞。高揖釋迦不拜彌勒理合如斯。坐斷千
聖路頭獨步大千沙界不為分外。若向諸佛
出世處會得。祖師西來處承當。自救不了一
生受屈。莫有大丈夫承當大丈夫事者麼。出
來與保寧爭交。其或未然不如拽破好。便下
座。一日留守陳丞相俊卿會諸山茶話次。舉
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公案令諸山批判。皆以
奇語取奉。師最後曰。張打油李打油不打渾
身只打頭。陳大喜。

劍州萬壽自護禪師上堂。古者道。若人識得

心大地無寸土。萬壽即不然。若人識得心未
是究竟處。且那裏是究竟處。拈拄杖卓一下
曰。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

潭州大溈了菴景暈禪師。筠州人。上堂。雲門
一曲臘月二十五。瑞雪飄空積滿江山。隖峻
嶺寒梅花正吐。手把須彌椎。笑打虛空鼓。驚
起憍梵鉢提。冷汗透身如雨。忿怒阿修羅王。
握拳當胸問云。畢竟是何宗旨。咄少室峯前
亦曾錯舉。

臨安府靈隱誰菴了演禪師。福州人。上堂。面
門拶破天地懸殊。打透牢關白雲萬里。饒伊
兩頭坐斷別有轉身。三生六十劫也未夢見
在。喝一喝下座。

泰州光孝寺致遠禪師。撫州許氏子。上堂舉
女子出定話乃曰。從來打鼓弄琵琶。須是相
逢兩會家。佩玉鳴鸞歌舞罷。門前依舊夕陽
斜。

福州雪峯崇聖普慈蘊聞禪師。洪州沈氏子。
示眾云。栴檀叢林栴檀圍繞。師子叢林師子
圍繞。虎狼叢林虎狼圍繞。荊棘叢林荊棘圍
繞。大眾四種叢林合向那一種叢林安居好。
若也明得九十日內。管取箇箇成佛作祖。其
或未然般若叢林歲歲凋。無明荒草年年
長。

處州連雲道能禪師。漢州人姓何氏。僧問鏡
清六刮意旨如何。師曰。穿却爾鼻孔。曰學人
有鼻孔即穿。無鼻孔又穿箇甚麼。師曰。抱
贓叫屈。曰如何是就毛刮塵。師曰。筠袁虔吉
頭上插筆。曰如何是就皮刮毛。師曰。石城虔

化說話廝罵。曰如何是就肉刮皮。師曰。嘉眉
果閬懷裏有狀。曰如何是就骨刮肉。師曰。漳
泉福建頭匾如扇。曰如何是就髓刮骨。師曰。
洋瀾左蠡無風浪起。曰髓又如何刮師曰。十
八十九癡人夜走。曰六刮已蒙師指示。一言
直截意如何。師曰。結舌有分臨安府靈隱最
菴道印禪師。漢州人。上堂。大雄山下虎。南山
鼈鼻蛇等閑撞著抱賞歸家。若也不惜好手
便與拔出重牙。有麼有麼。上堂。五五二十五。
擊碎虛空鼓。大地不容針。十方無寸土。春生
夏長復何云。甜者甜兮苦者苦。中秋上堂。舉
馬大師與西堂百丈南泉翫月公案。師云。馬
大師垂絲千尺意在深潭。西堂振鬣。百丈擺
尾。雖則衝波激浪未免上他鉤線。南泉自謂。
躍過禹門誰知依前落在巨網。即今莫有絕
羅籠出窠臼底麼。也好出來露箇消息。貴知
華藏門下不致寂寥。其或未然。此夜一輪滿。
清光何處無。

建寧府竺原宗元菴主。本郡連氏子。久依大
慧分座西禪。丞相張公浚帥三山以數院迎
之不就。歸舊里結茅號眾妙園。宿衲士夫交
請開法示眾曰。若究此事如失却鎖匙相似。
秖管尋來尋去。忽然撞著。噁在這裏。開箇鎖
了便見自家庫藏。一切受用無不具足。不假
他求別有甚麼事。示眾曰。諸方為人抽釘拔
楔解粘去縛。我這裏為人添釘著楔加繩加
縛了。送向深潭裏。待他自去理會。示眾曰。主
法之人氣吞宇宙為大法王。若是釋迦老子
達磨大師出來。也教伊叉手向我背後立地。

直得寒毛卓竪。亦未為分外。一日舉。世尊生
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惟吾獨
尊。師乃曰。見怪不怪其怪自壞。垂語云。這一
些子恰如撞著殺人漢相似。爾若不殺了他。
他便殺了爾。近禮侍者三山人。久侍大慧。嘗
默究竹篦話無所入。一日入室罷求指示。慧
曰。爾是福州人。我說箇喻向爾。如將名品茘
枝和皮殼一時剝了。以手送在爾口裏。秖是
爾不解吞。師不覺失笑曰。和尚吞却即禍事。
慧後問師曰。前日吞了底茘枝。秖是爾不知
滋味。師曰。若知滋味轉見禍事。

溫州淨居尼妙道禪師。延平尚書黃公裳之
女。開堂日乃曰。問話且止。直饒有傾湫之辯
倒嶽之機。衲僧門下一點用不著。且佛未出
世時一事全無。我祖西來便有許多建立。列
剎相望星分派列。以至今日累及兒孫。遂使
山僧於人天大眾前無風起浪。向第二義門
通箇消息。語默該不盡底彌亘大方。詮說不
及處遍周沙界。通身是眼覿面當機電卷星
馳。如何湊泊。有時一喝生殺全威。有時一喝
佛祖莫辨。有時一喝八面受敵。有時一喝自
救不了。且道那一喝是生殺全威。那一喝是
佛祖莫辨。那一喝是八面受敵。那一喝是自
救不了。若向這裏薦得。堪報不報之恩。脫或
未然山僧無夢說夢去也。拈起拂子曰。還見
麼。若見被見刺所障。擊禪床曰。還聞麼。若聞
被聲塵所惑。直饒離見絕聞。正是二乘小果。
跳出一步蓋色騎聲。全放全收主賓互換。所
以道。欲知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敢問諸人。

即今是甚麼時節。蕩蕩仁風扶聖化。熙熙和
氣助昇平。擲拂子下座。尼問。如何是佛。師
曰。非佛。曰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骨底骨
董。問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時如何。師曰。未屙
已前墮坑落塹。

平江府資壽尼無著妙總禪師。丞相蘇公頌
之孫女也。年三十許厭世浮休脫去緣飾。咨
參諸老已入正信。作夏徑山大慧陞堂。舉藥
山初參石頭後見馬祖因緣。師聞豁然省悟。
慧下座。不動居士馮公檝隨至方丈曰。某理
會得和尚適來所舉公案。慧曰。居士如何。曰
恁麼也不得囌嚧娑婆訶。不恁麼也不得㗭哩娑婆訶。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囌嚧㗭婆訶。慧舉似師。師曰。曾見郭象註莊子。識者
曰。却是莊子註郭象。慧見其語異。復舉巖
頭婆子話問之。師答偈曰。一葉扁舟泛渺茫。
呈橈舞棹別宮商。雲山海月都拋却。贏得莊
周蝶夢長。慧休去。馮公疑其所悟不根。後過
無錫招至舟中。問曰。婆生七子六箇不遇知
音。秖這一箇也不消得。便棄水中。大慧老師
言。道人理會得且如何會。師曰。已上供通並
是詣實。馮公大驚。慧挂牌次師入室。慧問。古
人不出方丈。為甚麼却去莊上喫油餈。師曰。
和尚放妙總過。妙總方敢通箇消息。慧曰。我
放爾過爾試道看。師曰。妙總亦放和尚過。慧
曰。爭奈油餈何。師喝一喝而出。於是聲聞四
方。隆興改元舍人張公孝祥來守是郡。以資
壽挽開法。入院上堂。宗乘一唱三藏絕詮。祖
令當行十方坐斷。二乘聞之怖走。十地到此

猶疑。若是俊流未言而喻。設使用移星換斗
底手段。施攙旗奪鼓底機關。猶是空拳豈有
實義。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
影。靈山付囑俯徇時機。演唱三乘各隨根器
始於鹿野苑。轉四諦法輪度百千萬眾。山僧
今日與此界他方乃佛乃祖山河大地草木叢
林現前四眾。各轉大法輪。交光相羅如寶絲
網。若一草一木不轉法輪。則不得名為轉大
法輪。所以道。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
轉大法輪。乘時於其中間作無量無邊廣大
佛事周遍法界。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小中現
大大中現小。不動步游彌勒樓閣。不返聞入
觀音普門。情與無情性相平等。不是神通妙
用。亦非法爾如然。於此俶儻分明。皇恩佛恩
一時報足。且道如何是報恩一句。天高群象
正。海闊百川朝。上堂舉。雲門示眾云。十五日
已前則不問。十五日已後道將一句來。自代
云。日日是好日。師曰。日日是好日。佛法世法
盡周畢。不須特地覓幽玄。秖管鉢盂兩度濕。
上堂。黃面老人橫說竪說權說實說法說喻
說。建法幢立宗旨。與後人作榜樣。為甚麼却
道。始從鹿野苑。終至跋提河。於是二中間。未
嘗說一字。點檢將來大似抱贓叫屈。山僧今
日人事忙冗。且放過一著。便下座。尼問。如
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野花開滿路。遍地是
清香。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茫茫宇宙
人無數。幾箇男兒是丈夫。曰如何是人境俱
不奪。師曰。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門首透長
安。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雪覆蘆花舟

橫斷岸。曰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
何。師便打。

侍郎無垢居士張九成。未第時因客談。楊文
公呂微仲諸名儒。所造精妙皆由禪學而至
也。於是心慕之。聞寶印楚明禪師道傳大通
居淨慈。即之。請問入道之要。明曰。此事唯念
念不捨久久純熟。時節到來自然證入。復舉
趙州柏樹子話令時時提撕。公久之無省。辭
謁善權清禪師。公問。此事人人有分箇箇圓
成是否。清曰然。公曰。為甚麼某無箇入處。清
於袖中出數珠示之曰。此是誰底。公俛仰無
對。清復袖之曰。是汝底則拈取去。纔涉思惟
即不是汝底。公悚然。未幾留蘇氏館。一夕如
廁以柏樹子話究之。聞蛙鳴釋然契入。有偈
曰。春天月夜一聲蛙。撞破乾坤共一家。正恁
麼時誰會得。嶺頭脚痛有玄沙。屆明謁法印
一禪師機語頗契。適私忌就明靜菴供雲水
主僧。惟尚禪師纔見乃展手。公便喝。尚批公
頰。公趨前。尚曰。張學錄何得謗大般若。公
曰。某見處秖如此。和尚又作麼生。尚舉馬祖
陞堂百丈卷席話詰之。敘語未終公推倒卓
子。尚大呼張學錄殺人。公躍起問傍僧曰。汝
又作麼生。僧罔措。公毆之。顧尚曰。祖禰不了
殃及兒孫尚大笑。公獻偈曰。卷席因緣也大
奇。諸方聞舉盡攢眉。臺盤趯起人星散。直漢
從來不受欺。尚答曰。從來高價不饒伊。百戰
場中奮兩眉。奪角衝關君會也。叢林誰敢更
相欺。紹興癸丑魁多士。復謁尚於東菴。尚曰。
浮山圓鑑云。饒爾入得汾陽室。始到浮山門

亦未見老僧在。公作麼生。公叱侍僧曰。何不
秖對。僧罔措。公打僧一掌曰。蝦蟇窟裏果沒
蛟龍。丁巳秋大慧禪師董徑山。學者仰如星
斗。公閱其語要歎曰。是知宗門有人。持以語
尚恨未一見。及為禮部侍郎。偶參政劉公請
慧說法于天竺。公三往不值。暨慧報謁公見
但寒暄而已。慧亦默識之。尋奉祠還里。至徑
山與馮給事諸公議格物。慧曰。公秖知有格
物而不知有物格。公茫然。慧大笑。公曰。師
能開諭乎。慧曰。不見小說載。唐人有與安祿
山謀叛者。其人先為閬守。有畫像在焉。明皇
幸蜀見之怒。令侍臣以劍擊其像首。時閬守
居陝西。首忽墮地。公聞頓領深旨。題不動軒
壁曰。子韶格物。妙喜物格。欲識一貫。兩箇
五伯。慧始許可。後守邵陽。丁父艱過徑山飯
僧。秉鈞者意慧議及朝政。遂竄慧於衡陽。令
公居家守服。服除安置南安。丙子春蒙恩北
還道次新淦。而慧適至與聯舟劇談宗要。未
嘗語往事。于氏心傳錄曰。憲自嶺下侍舅氏
歸新淦。因會大慧。舅氏令拜之。憲曰。素不拜
僧。舅氏曰。汝姑扣之。憲知其嘗執卷。遂舉子
思中庸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
三句以問。慧曰。凡人既不知本命元辰落處。
又要牽好人入火坑。如何聖賢於打頭一著
不鑿破。憲曰。吾師能為聖賢鑿破否。慧曰。天
命之謂性。便是清淨法身。率性之謂道。便是
圓滿報身。修道之謂教。便是千百億化身。憲
得以告舅氏曰。子拜何辭繼鎮。永嘉丁丑秋
丐祠枉道訪慧於育王。越明年慧得旨復領

徑山。謁公於慶善院。曰某每於夢中必誦語
孟何如。慧舉圓覺曰。由寂靜故十方世界諸
如來心。於中顯現如鏡中像。公曰。非老師莫
聞此論也。其頌黃龍三關曰。我手何似佛手。
天下衲僧無口。縱饒撩起便行。也是鬼窟裏
走諱不得。我脚何似驢脚。又被黐膠粘著。翻
身直上兜率天。已是遭他老鼠藥吐不出。人
人有箇生緣。處鐵圍山下幾千年。三災直到
四禪天。這驢猶自在傍邊殺得工夫。公設心
六度不為子孫計。因取華嚴善知識。日供其
二回食以飯緇流。又嘗供十六大天。而諸位
茶杯悉變為乳。書偈曰。稽首十方佛法僧。稽
首一切護法天。我今供養三寶天。如海一滴
牛一毛。有何妙術能感格。試借意識為汝說。
我心與佛天無異。一塵纔起大地隔。倘或塵
銷覺圓淨。是故佛天來降臨。我欲供佛佛即
現。我欲供天天亦現。佛子若或生狐疑。試
問。此乳何處來。狐疑即塵塵即疑。終與佛天
不相似。我今與汝掃狐疑。如湯沃雪火銷氷。
汝今微有疑與惑。鷂子便到新羅國。

參政李邴居士字漢老。醉心祖道有年。聞大
慧排默照為邪禪。疑怒相半。及見慧示眾舉
趙州庭柏垂語曰。庭前柏樹子今日重新舉。
打破趙州關。特地尋言語。敢問大眾。即是打
破趙州關。為甚麼却特地尋言語。良久曰。當
初秖道茆長短。燒了方知地不平。公領悟。謂
慧曰。無老師後語幾蹉過。後以書咨決曰。某
近扣籌室承擊發。蒙滯忽有省入。顧惟根識
暗鈍。平生學解。盡落情見。一取一捨。如衣壞

絮。行草棘中適自纏繞。今一笑頓釋所疑。欣
幸可量。非大宗匠委曲垂慈何以致此。自到
城中著衣喫飯抱子弄孫。色色仍舊。既無拘
執之情。亦不作奇特之想。其餘夙習舊障亦
稍輕微。臨行叮寧之語不敢忘也。重念始得
入門而大法未明。應機接物觸事未能無礙。
更望有以提誨使卒有所至。庶無玷於法席
矣。又書曰。某比蒙誨答備悉深旨。某自驗者
三。一事無逆順隨緣即應不留胸中。二宿習
濃厚不加排遣白爾輕微。三古人公案舊所
茫然。時復瞥地此非自昧者。前書大法未明
之語。蓋恐得少為足。當廣而充之。豈別求勝
解耶。淨勝現流理則不無。敢不銘佩。

寶學劉彥修居士字子羽。出知永嘉。問道於
大慧禪師。慧曰。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
無。趙州道無。但恁麼看。公後乃於柏樹子上
發明。有頌曰。趙州柏樹太無端。境上追尋也
大難。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門底透長安。

提刑吳偉明居士字元昭。久參真歇了禪師。
得自受用三昧為極致。後訪大慧於洋嶼庵
隨眾入室。慧舉狗子無佛性話問之。公擬答。
慧以竹篦便打。公無對。遂留咨參。一日慧謂
曰。不須呈伎倆。直須啐生死。若祇呈伎倆有甚了期。即辭去道次延
平倏然契悟。連書數頌寄慧。皆室中所問者。
有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通身一具金鎖
骨。趙州親見老南泉。解道鎮州出蘿蔔。慧即
說偈證之曰。通身一具金鎖骨。堪與人天為
軌則。要識臨濟小廝兒。便是當年白拈賊。

門司黃彥節居士。字節夫號妙德。於大慧一
喝下疑情頓脫。慧以衣付之。嘗舉首山竹篦
話。至葉縣近前奪得拘折擲向階下曰。是甚
麼。山曰瞎。公曰。妙德到這裏百色無能。但記
得曾作臘梅絕句曰。擬嚼枝頭蠟。驚香却肖
蘭。前村深雪裏。莫作嶺梅看。

秦國夫人計氏法真。自寡處屏去紛華。常蔬
食習有為法。因大慧遣謙禪者致問其子魏
公。公留謙以祖道誘之。真一日問謙曰。徑山
和尚尋常如何為人。謙曰。和尚祇教人看狗
子無佛性及竹篦子話。秖是不得下語。不得
思量。不得向舉起處會。不得向開口處承當。
狗子還有佛性也無無。秖恁麼教人看。真遂
諦信。於是夜坐力究前話。忽爾洞然無滯。謙
辭歸。真親書入道概略。作數偈呈慧。其後曰。
逐日看經文。如逢舊識人。莫言頻有礙。一舉
一回新。

臨安徑山了明禪師。妙喜杲會中龍象。叢林
所謂明大禪也。身長八尺腹大十圍。所至人
必聚觀之。始妙喜謫梅州。州縣防送甚嚴。或
以為禍在不測。師為荷枷以行間關辛苦未
曾少怠。既至貶所衲子追隨。問道者率不下
二三百人。杲以齋飯不給。且慮禍嘗勉之令
去。師輒不肯以身任齋粥。每自肩栲栳行乞。
至晚即數十人為之荷米麵薪蔬食用之屬成
列以歸。衲子雖多無不具足。如是者十七年
如一日。杲法嗣之盛在貶所接者居其半。師
之力也。杲被旨復僧衣。自便繼被旨住育王。
師嘗在座下。師為人豪邁機鋒敏速。妙喜室

中不許衲子下喝。師每入室必振聲一喝而
退。妙喜一日榜方丈前云。下喝者罰一貫錢。
師見之乃密具千錢於袖中。至室中先頓於
地高聲一喝便出。如是者數矣。妙喜無如之
何。再榜曰。下喝者罰當日堂供一中。師見即
驟步往庫司語曰。和尚要十兩金。主事者不
疑即與之。乃遣行者隨往方丈。師袖之以入。
復頓於地高聲一喝。而妙喜大駭。入室罷徐
問知其然為之一笑。每語師云。爾這肥漢如
是會禪驢年也未夢見在。然念其勤勞之久。
舉令出世舒州之投子。先是投子諸庄牛遭
疾疫死斃幾盡比歲不登。師以大願力化二
百隻牛以實之。連歲大稔倍常。頗有異跡。遷
住長蘆。衲子輻湊叢林改觀。及妙喜住徑山。
師來供施及飯大眾。洎歸長蘆。妙喜送以偈
云。人言棒頭出孝子。我道憐兒不覺醜。長蘆
長老恁麼來。妙喜空費一張口。從教四海妄
流傳。野干能作師子吼。孰云無物贈伊行。喝
下鐵圍山倒走。後奉詔住徑山道望愈著。先
是楊和王夢一異僧。長大皤腹緩行言。欲化
蘇州一庄。覺而異之未言也。翌旦師忽杖屨
徒步而至。門者呵不止。以白和王。和王出見
之。遙望師奇偉與夢中見者無異。遽呼其眷
屬出觀之。眷屬並炷香作禮。茶罷師首言。大
王庄田至多。可施蘇州一庄以為徑山供佛
齋僧無窮之利。和王未有可否。因令辦齋。師
飯罷便出更無他語。時內外鬨然傳言。和王
以蘇州庄施徑山長老。遂達孝宗聖聽。會和
王入朝。上為言。聞卿捨蘇州一庄施徑山。朕

當為蠲免稅賦。和王謝恩歸。次日以書至徑
山請師入城。而師二日前先已遷化矣。自是
和王宴居寤寐之際。或少倦交睫即見師在
前。語曰。六度之大施度為先。善始善終斯為
究竟。和王即以庄隷本山。北庄歲出十萬犁
牛舟車。解庫應用百事具足。復有蠲賦之恩
至今蒙其利。師於緇素有大因緣。所在施供
雲委衲子臻萃佛事殊勝。江淛兩湖皆號之
為布袋和尚再出焉。

卷 33

續傳燈錄卷第三十三目錄

大鑑下第十七世

龍翔珪禪師法嗣二人

雲居悟禪師法嗣九人

烏巨行禪師法嗣六人

白楊順禪師法嗣二人

雲居如禪師法嗣二人

道場辯禪師法嗣六人

黃龍忠禪師法嗣四人

西禪璉禪師法嗣一人

淨居尼蘊禪師法嗣一人

大溈果禪師法嗣十五人

石頭回禪師法嗣一人

育王諶禪師法嗣七人

道場琳禪師法嗣三人

道場慧禪師法嗣一人

光孝慜禪師法嗣二人

中竺妙禪師法嗣二人

南華炳禪師法嗣四人

雪庭淨禪師法嗣一人

訥堂思禪師法嗣三人

大中海禪師法嗣一人

蓬萊卿禪師法嗣一人

真牧賢禪師法嗣二人

廓菴遠禪師法嗣一人

古佛範禪師法嗣一人

毬堂忠禪師法嗣一人

夢菴信禪師法嗣四人

足菴鑑禪師法嗣一人

大鑑下第十七世

龍翔珪禪師法嗣

南康軍雲居頑菴德昇禪師。漢州何氏子。二
十得度習講。久之辭謁文殊道禪師問佛法
省要。殊示偈曰。契丹打破波斯寨。奪得寶珠
村裏賣。十字街頭窮乞兒。腰間挂箇風流袋。
師擬對。殊曰。莫錯。師退參三年方得旨趣。往
見佛性機不投。入閩至鼓山禮覲便問。國師
不跨石門句意旨如何。竹應庵聲喝曰。閑言
語。師即領悟。住後僧問。應真不借三界高超
即不問。如何是無位真人。師曰。聞時富貴見
後貧窮。曰擡頭須掩耳。側掌便翻身。師曰。無
位真人在甚麼處。曰老大宗師話頭也不識。
師曰。放爾三十棒。

通州狼山蘿菴慧溫禪師。福州人姓鄭氏。遍
參諸老晚依竹菴於東林。未幾庵謝事。復謁
高庵悟南華昺草堂清皆蒙賞識。會竹菴徙
閩之乾元。師歸省次庵問。情生智隔想變體
殊。不用停囚長智道將一句來。師乃釋然。述
偈曰。拶出通身是口。何妨罵雨呵風。昨夜前
村猛虎。齩殺南山大虫。庵首肯。住後上堂。釋
迦老子四十九年坐籌帷幄。彌勒大士九十
一劫帶水拕泥。凡情聖量不能剗除。理照覺
知猶存露布。佛意祖意如將魚目作明珠。大
乘小乘似認橘皮為猛火。諸人須是豁開胸
襟寶藏運出自己家珍。向十字街頭普施貧
乏。眾中忽有箇靈利漢出來道。美食不中飽
人喫。山僧只向他道。幽州猶自可。最苦是新
羅。

雲居悟禪師法嗣

婺州雙林德用禪師。本郡戴氏子。上堂。拈槌
竪拂。祖師門下將黃葉以止啼。說妙談玄。衲
僧面前望梅林而止渴。際山今日去却之乎
者也。更不指東畫西。向三世諸佛命脈中六
代祖師骨髓裏。盡情傾倒為諸人說破。良久
曰。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台州萬年無著道閑禪師。本郡洪氏子。上堂。
全機敵勝猶在半途。啐生朕兆已落二三。不露鋒鋩成何道理。且道
從上來事合作麼生。誣人之罪以罪加之。上
堂。舉乾峯示眾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
落在第二。雲門出眾云。昨日有人從天台來
却往徑山去。峯曰。典座來日不得普請。師曰。

相見不須瞋。君窮我亦貧。謂言侵早起。更有
夜行人。

福川中際善能禪師。嚴陵人。往來龍門雲居
有年未有所證。一日普請擇菜次。高庵忽以
猫兒擲師懷中。師擬議。庵攔胸踏倒。於是大
事洞明。上堂。萬古長空一朝風月。不可以一
朝風月昧却萬古長空。不可以萬古長空不
明一朝風月。且如何是一朝風月。人皆畏炎
熱。我愛夏日長。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會
與不會切忌承當。

南康軍雲居普雲自圓禪師。綿州雍氏子。年
十九試經得度。留教宛五祀。出關南下歷扣
諸大尊宿。始詣龍門。一日於廊廡間覩繪胡
人有省。夜白高庵。庵舉法眼偈曰。頭戴貂鼠
帽。腰懸羊角錐。語不令人會。須得人譯之。復
筴火示之曰。我為汝譯了也。於是大法明了。
呈偈曰。外國言音不可窮。起雲亭下一時通。
口門廣大無邊際。吞盡楊岐栗棘蓬。庵遣師
依佛眼。佛眼謂曰。吾道東矣。上堂。舉僧問雲
門。如何是透法身句。門曰。北斗裏藏身。師
曰。南北東西萬萬千。乾坤上下兩無邊。相逢
相見呵呵笑。屈指擡頭月半天。

烏巨行禪師法嗣

饒州薦福退菴休禪師上堂。風動邪幡動邪。
風鳴邪鈴鳴邪。非風鈴鳴非風幡動。此土與
西天。一隊黑漆桶。誑惑世間人。看看滅胡種。
山僧不奈何。趁後也打鬨。瓠子曲彎彎。冬瓜
直儱侗。上堂。結夏時左眼半斤。解夏時右眼
八兩。謾云九十日安居。嬴得一肚皮妄想。直

饒七穴八穿。未免山僧拄杖。雖然如是。千鈞
之弩不為鼷鼠發機。上堂。先師尋常用腦後
一鎚。卸却學者胸中許多屈曲。當年克賓維
那曾中興化此毒。往往天下叢林喚作超宗
異目。非唯孤負興化。亦乃克賓受辱。若是臨
濟兒孫。終不依草附木。資福喜見同參。今日
傾膓倒腹。卓拄杖曰。還知先師落處麼。伎死
禪和如麻似粟。上堂。言發非聲是箇甚麼。色
前不物莫亂針錐。透過禹門風波更險。咄。

信州龜峯晦庵慧光禪師。建寧人。上堂。數日
暑氣如焚。一箇渾身無處安著。思量得也是
煩惱人。這箇未是煩惱。更有己躬下事不明
便是煩惱。所以達磨大師煩惱。要為諸人吞
却。又被咽喉小。要為諸人吐却。又被牙齒
礙。取不得捨不得。煩惱九年。若不得二祖不
惜性命。往往轉身無路煩惱教死。所謂祖禰
不了殃及兒孫。後來蓮華峯庵主到這裏煩
惱不肯住。南嶽思大到這裏煩惱不肯下山。
更有臨濟德山。用盡自己查梨煩惱𭽽柄。龜峯今日為他閑事長無明。為爾諸人從
頭點破。卓拄杖一下曰。一人腦後露腮。一人
當門無齒。更有數人鼻孔沒半邊不勞再勘。
爾諸人休向這裏立地瞌睡。殊不知家中飯
籮鍋子一時失却了也。爾若不信。但歸家撿
點看。

真州長蘆且庵守仁禪師。越之上虞人。依雪
堂於烏巨。聞普說曰。今之兄弟做工夫正如
習射。先安其足後習其法。後雖無心以久習
故箭發皆中。喝一喝云。只今箭發也看看。師

不覺倒身作避箭勢忽大悟。上堂。百千三昧
無量妙門。今日且菴不惜窮性命。秖做一句
子說與諸人。乃卓拄杖下座。嘗頌臺山婆話
云。開箇燈心皂角鋪。日求升合度朝昏。只因
風雨連綿久。本利一空愁倚門。

白楊順禪師法嗣

吉州青原如禪師。僧問。達磨未來時如何。師
曰。生鐵鑄崑崙。曰後來如何。師曰五彩畫門
神。

雲居如禪師法嗣

太平州隱靜圓極彥岑禪師。台城人也。上堂。
韓信打關。未免傷鋒犯手張良燒棧。大似曳
尾靈龜。既然席卷三秦。要且未能囊弓裹革
煙塵自靜。我國晏然四海九州盡歸皇化。自
然牛閑馬放。風以時雨以時。五穀熟萬民安。
大家齊唱村田樂。月落參橫夜向闌。上堂。今
朝八月初五。好事分明為舉。嶺頭漠漠秋雲。
樹底鳴鳩喚雨。昨夜東海鯉魚。吞却南山猛
虎。雖然有照有用。畢竟無賓無主。唯有文殊
普賢住住我識得爾。上堂。舉正堂辯和尚室
中問學者。蚯蚓為甚麼化為百合。師曰。客舍
并州已十霜。歸心日夜憶咸陽。無端更渡桑
乾水。却望并州是故鄉。

鄂州報恩成禪師上堂。秋雨乍寒。汝等諸人
青州布衫成就也未。良久喝曰。雲溪今日冷
處著一把火。便下座。

道場辯禪師法嗣

平江府覺報清禪師。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
是諸佛出身處。門曰。東山水上行。師曰。諸佛

出身處。東山水上行。石壓笋斜出。岸懸花倒
生。

安吉州何山然首座。姑蘇人。侍正堂之久。入
室次堂問。猫兒為甚麼偏愛捉老鼠。曰物見
主眼卓竪。堂欣然因命分座。

黃龍忠禪師法嗣

成都府信相戒修禪師上堂。舉馬祖不安公
案乃曰。兩輪舉處煙塵起。電急星馳擬何止。
目前不礙往來機。正令全施無表裏。丈夫意
氣自衝天。我是我兮爾是爾。

西禪璉禪師法嗣

遂寧府西禪第二代希秀禪師上堂。秋光將
半暑氣漸消。鴻雁橫空。點破碧天似水。猿猱
挂樹。撼翻玉露如珠。直饒對此明機。未免認
龜作鼈。且道應時應節一句作麼生道。野色
併來三島月。溪光分破五湖秋。

淨居尼溫禪師法嗣

溫州淨居尼無相法燈禪師上堂。拈拄杖卓
曰。觀音出普賢入。文殊水上穿靴立。擡頭鷂
子過新羅。石火電光追不及。咄。

大溈果禪師法嗣

荊門軍玉泉窮谷宗璉禪師。合州董氏子。開
堂日問答已乃曰。衲僧向人天眾前一問一
答一擒一縱一卷一舒一挨一拶。須是具金
剛眼睛始得。若是念話之流。君向西秦我之
東魯。於宗門中殊無所益。這一段事不在有
言不在無言。不礙有言不礙無言。古人垂一
言半句。正如國家兵器不得已而用之。橫說
竪說秖要控人入處。其實不在言句上。今時

人不能一徑徹證根源。秖以語言文字而為
至道。一句來一句去。喚作禪道。喚作向上向
下。謂之菩提涅槃。謂之祖師巴鼻。正似鄭州
出曹門。從上宗師會中往往真箇以行脚為
事底。纔有疑處便對眾決擇。秖一句下見諦
明白。造佛祖直指不傳之宗。與諸有情盡未
來際同得同證。猶未是泊頭處。豈是空開脣
皮胡言漢語來。所以南院示眾云。諸方秖具
啐啄同時眼。不具啐啄同時用。時有僧問。如
何是啐啄同時用。院曰。作家不啐啄。啐啄同
時失。僧曰。猶是學人問處。院曰。如何是爾問
處。僧曰失。院便打。其僧不契。後至雲門會
中。因二僧舉此話。一僧曰。當時南院棒折
那其僧忽悟即回南院。院已遷化。時風穴作
維那問曰。爾是問先師啐啄同時話底僧那。
僧曰是。穴曰。爾當時如何。曰我當時如在燈
影裏行。穴曰。爾會也。師乃召大眾曰。暗穿玉
線密度金針。如水入水似金博金。敢問大眾。
啐啄同時是親切處。因甚却失。若也會得堪
報不報之恩。共助無為之化。便可橫身宇宙
獨步大方。若跳不出依前秖在架子下。上堂
拈拄杖曰。破無明暗截生死流。度三有城泛
無為海。須是識這箇始得。乃召大眾曰。喚作
拄杖則觸。不喚作拄杖則背。若也識得荊棘
林中撒手。是非海裏橫身。脫或未然。普賢乘
白象土宿跨泥牛。參。上堂。一切數句非數
句。與吾靈覺何交涉。師曰。永嘉恁麼道。大似
含元殿上更覓長安。殊不知有水皆含月。無
山不帶雲。雖然如是。三十年後趙婆酤醋。上

堂。宗乘一唱殊途絕。萬別千差俱泯滅。通身
是口難分雪。金剛腦後三斤鐵。好大哥。僧
問。保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保壽便打意旨
如何。師曰。利動君子。曰為復棒頭有眼。為復
見機而作。師曰。彌猴繫露柱。曰秖如三聖道。
爾恁麼為人。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又作麼生。
師曰。錦上鋪華又一重。問行脚逢人時如何。
師曰。一不成二不是。曰行脚不逢人時如何。
師曰。虎齩大虫。曰秖如慈明道。釣絲絞水意
作麼生。師曰。水浸鋼石卵。問三聖道。我逢人
則出出則不為人意旨如何。師曰。兵行詭道。
曰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又作
麼生。師曰。綿裏秤鎚。問不落因果為甚麼墮
野狐身。師曰。廬山五老峯。曰不昧因果為甚
麼脫野狐身。師曰。南嶽三生藏。曰秖如不落
不昧未審是同是別。師曰。倚天長劍逼人寒。
僧問。只如昔日楊岐和尚。因僧問。如何是佛。
楊岐答云。三脚驢子弄蹄行意旨如何。師曰。
過蓬州了便到巴州。吁味師所談心要。政如
空中鳥跡水底魚蹤。豈容湊泊哉。

潭州大溈行禪師。上堂橫拄杖曰。爾等諸人
若向這裏會去。如紀信登九龍之輦。不向這
裏會去。似項羽失千里烏騅。饒爾總不恁麼。
落在無事甲裏。若向這裏撥得一路。轉得身
吐得氣。山僧與爾拄杖子。遂靠拄杖下座。上
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道是箇甚麼。不
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畢竟在甚麼處。苦苦
有口說不得。無家何處歸。

潭州道林淵禪師。僧問。鐘未鳴鼓未響托𭽽
向甚麼處去。德山便低頭歸方丈。意旨如何。
師曰。奔雷迸火。曰巖頭道。這老漢未會末後
句在又作麼生。師曰。相隨來也。曰巖頭密啟
其意。未審那裏是他密啟處。師曰。萬年松在
祝融峯。曰雖然如是秖得三年。三年後果遷
化。還端的也無。師曰嚤呢噠唎吽㗶寂上堂拈拄杖示眾曰。離却色聲言語道將
一句來。眾無對。師曰。動靜聲色外。時人不肯
對。世間出世間。畢竟使誰會。言訖倚杖而
逝。

隨州大洪老衲祖證禪師。潭州潘氏子。上堂。
萬象之中獨露身。如何說箇獨露底道理。竪
起拂子曰。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多。僧問。雲
門問僧。光明寂照遍河沙。豈不是張拙秀才
語。僧云是。門云。話墮也。未審那裏是這僧話
墮處。師曰。鮎魚上竹竿。問離却言句請師直
指。師竪拂子。僧曰。還有向上事也無。師曰
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速禮三拜。

隆興府泐潭山堂德淳禪師上堂。俱胝一指
頭。一毛拔九牛。華嶽連天碧。黃河徹底流。截
却指急回眸。青箬笠前無限事。綠簑衣底一
時休。

常州宜興保安復菴可封禪師。福州林氏子。
上堂。天寬地大風清月白。此是海宇清平底
時節。衲僧家等閑問著。十箇有五雙知有。秖
如夜半華嚴池吞却揚子江。開明橋撞倒平
山塔。是汝諸人還知麼。若也知去試向非非
想天道將一句來。其或未知。擲下拂子曰。須
是山僧拂子始得。

隆興府石亭野庵祖璿也未。趙州無忌諱。更令洗鉢盂。太殺沒巴鼻。
悟去由來不丈夫。這僧那免受塗糊。有指示
無指示。韶石四楞渾。塌地入地獄。如箭射雲
岫。清風生大廈。相逢携手上高山。作者應須
辨真假。真假分若為論。午夜寒蟾出海門。

潭州石霜宗鑒禪師上堂。送舊年迎新歲。動
用不離光影內。澄輝湛湛夜堂寒。借問諸人
會不會。若也會增瑕纇。若不會依前昧。與君
指箇截流機。白雲更在青山外。

石頭回禪師法嗣

南康軍雲居蓬庵德會禪師。重慶府何氏子。
上堂舉。教中道。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作
麼生是非相底道理。佯走詐羞偷眼覷。竹門
斜掩半枝花。

育王諶禪師法嗣

台州萬年心聞曇賁禪師。永嘉人。住江心病
起上堂。維摩病說盡道理。龍翔病咳嗽不已。
咳嗽不已說盡道理。說盡道理咳嗽不已。汝
等諸人還識得其中意旨也未。本是長江湊
風冷。却教露柱患頭風。上堂。一見便見。八角
磨盤空裏轉。一得永得。辰錦朱砂如墨黑。秋
風吹渭水。已落雲門三句裏。落葉滿長安。幾
箇而今被眼瞞。竪拂子曰。瞞得瞞不得。總在
萬年手裏。還見麼。華頂月籠招手石。斷橋水
落捨身巖。僧問。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師曰。賊
過後張弓。四明太守以雪竇命師主之。師辭
以偈曰。鬧籃方喜得抽頭。退鼓而今打未休。
莫把乳峯千丈雪。重來換我一雙眸。

慶元府天童慈航了朴禪師。福州人。上堂。酷
暑如焚不易禁。炎炎赫赫欲流金。夜明簾外
無人到。靈木迢然轉綠陰。上堂。久雨不晴半
睡半醒。可謂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時
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遂喝曰。住住內卦已
成更求外象。卓拄杖曰。適來擲得雷天大壯。
如今變作地火明夷。上堂。牛皮鞔露柱。露柱
啾啾叫。燈籠佯不知。虛明還自照。殿脊老蚩
吻。聞得呵呵笑。三門側耳聽。就上打之遶。譬
如十日菊。開徹阿誰要。阿呵呵。未必秋香一
夜衰。熨斗煎茶不同銚。室中問僧。賊來須打
客來須看。秖如三更夜半人面似賊賊面似
人。作麼生辨。上堂。觀音巖玲玲瓏瓏。太白石
丁丁東東。西園菜蟥似不堪食。東谷花發却
無賴紅。且道是祖意教意。途中受用世諦流
布。若辨不出雪峯覆却飯桶。若辨得出甘贄
禮拜蒸籠參。上堂。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
便喝。臨濟喝處德山棒頭耳聾。德山棒時臨
濟喝下眼瞎。雖然一搦一擡。就中全生全殺。
遂喝一喝。卓拄杖一下云。敢問。諸人。是生是
殺。良久云。君子可八。

南劍州西巖宗回禪師。婺州人也。久依無示
深得法忍。因寺僧以茶禁聞有司。吏捕知事。
師謂眾曰。此事不直之則罪坐於我。若自直
彼復得罪。不忍為也。令擊鼓陞座說偈曰。縣
吏追呼不暫停。爭如長往事分明。從前有箇
無生曲。且喜今朝調已成。言訖而逝。

高麗國坦然國師。少嗣王位欽嚮宗乘。因海
商方景仁抵四明。錄無示語歸。師閱之啟悟。

即棄位圓顱。作書以語要及四威儀偈令景
仁呈無示。示答曰。佛祖出興於世。無一法與
人。實使其自信自悟自證自到具大知見。如
所見而說。如所說而行。山河大地草木叢林
相與證明其來久矣。後復通嗣法。其書略曰。
生死海廣劫殫周通。得遇本分宗師。以三要
印子驗定其法。實謂盲龜值浮木孔耳。

臨安府龍華無住本禪師。廣德人也。上堂舉。
雲門大師拈起胡餅曰。我秖供養兩淛人。不
供養向北人。眾無語。門自代曰。天寒日短兩
人共一椀。師曰。韶陽老漢言中有響。痛處著
錐。檢點將來翻成毒藥。諸人要會麼。半在河
南半河北。一片虛凝似墨黑。冷地思量愁殺
人。叵耐雲門這老賊。賊賊下座。更不巡堂。

道場琳禪師法嗣

臨江軍東山吉禪師。因李朝請。與甥薌林居
士向公子諲謁之遂問。家賊惱人時如何。師
曰。誰是家賊。李竪起拳。師曰。賊身已露。李
曰。莫塗糊人好。師曰。贓證見在。李無語。師
示以偈曰。家賊惱人孰奈何。千聖回機秖為
他。遍界遍空無影迹。無依無住絕籠羅。賊賊。
猛將雄兵收不得。疑殺天下老禪和。笑倒鬧
市古彌勒。休休。不用將心向外求。回頭瞥爾
賊身露。和贓捉獲世無儔。世無儔真可仰。從
茲不復誇伎倆。怗怗安家樂業時。萬象森羅
齊拊掌。

道場慧禪師法嗣

臨安府靈隱懶庵道樞禪師。吳興四安徐氏
子。初住何山次移華藏。隆興初詔居靈隱。

孝宗皇帝召至內殿問禪道之要。師答。以此
事在陛下堂堂日用應機處。本無知見起滅
之棼聖凡迷悟之別。第護正念則與道相應。
情却物則業不能繫。盡去沈掉之病。自忘問
答之意。矧今補處見在佛般若光明中。何事
不成見耶。上為之首肯數四。師示眾曰。仙人
張果老。騎驢穿市過。但聞蹄撥剌。誰知是紙
做。後退居明教永安蘭若。逍遙自適。有偈題
于壁曰。雪裏梅花春信息。池中月色夜精神。
年來可是無隹趣。莫把家風舉似人。淳熙丙
申八月示微疾。書偈而逝。塔于永安。

光孝慜禪師法嗣

廣德軍光孝悟初首座。分座日示眾舉風旛
話。至仁者心動處乃曰。祖師恁麼道。賺殺一
船人。今時衲僧也不可恁麼會。既不恁麼會。
畢竟作麼生。良久曰。六月好合醬。切忌著鹽
多。

中竺妙禪師法嗣

溫州光孝己菴深禪師。本郡人也。上堂曰。龍
生龍鳳生鳳。老鼠養兒沿屋棟。達磨大師不
會禪。歷魏游梁乾打鬨。上堂。一九二九相逢
不出手。三九二十七。籬頭吹觱栗。翻憶小釋
迦。雙手抱屈膝。知不知實不實。摩訶般若波
羅蜜。上堂。維摩默然普賢廣說。歷代聖人互
呈醜拙。君不見。落花三月子規啼。一聲聲是
一點血。上堂。風蕭蕭葉飄飄。雲片片水茫茫。
江干獨立向誰說。天外飛鴻三兩行。

卷 34

續傳燈錄卷第三十四目錄

大鑑下第十八世

東林顏禪師法嗣一十一人

西禪需禪師法嗣四人

教忠彌光禪師法嗣二人

東禪岳禪師法嗣四人

西禪淨禪師法嗣三人

開善謙禪師法嗣一人

遯庵演禪師法嗣四人

無用全禪師法嗣七人

天童應庵華禪師法嗣八人

道場全禪師法嗣一人

雙林用禪師法嗣一人

大溈行禪師法嗣二人

淨慈水庵一禪師法嗣四人

徑山印禪師法嗣二人

玉泉宗璉禪師法嗣一人

萬年賁禪師法嗣四人

大洪證禪師法嗣四人

楚庵方禪師法嗣二人

天童淨禪師法嗣二人

普庵肅禪師法嗣二人

東谷光禪師法嗣一人

或庵體禪師法嗣三人

晦庵光禪師法嗣四人

水陸野庵禪師法嗣一人

大圓璞禪師法嗣一人

可庵然禪師法嗣一人

薦福本禪師法嗣一人

靈瑞肱禪師法嗣一人

逢庵會禪師法嗣一人

慈航朴禪師法嗣二人

大鑑下第十八世

東林顏禪師法嗣

荊南府公安遯庵祖珠禪師。南平人。上堂。不
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瀝盡野狐涎。趯翻山鬼
窟。平田淺草裏。露出焦尾大虫。太虛寥廓中。
放出遼天俊鶻。阿呵呵露風骨。等閑拈出眾
人前。畢竟分明是何物。咄咄。上堂。玉露垂青
草。金風動白蘋。一聲寒雁叫。喚起未惺人。

汀州報恩法演禪師。果州人。上堂舉俱胝竪
指因緣。師曰。佳人睡起懶梳頭。把得金針插
便休。大抵還他肌骨好。不塗紅粉也風流。

臨安府淨慈肯堂彥充禪師。於潛盛氏子。幼
依明空院義堪為師。首參大愚宏智正堂大
圓。後聞東林謂眾曰。我此間別無玄妙。秖有
木札羹鐵飣飯。任汝齩嚼。師竊喜之。直造謁
陳所見解。林曰。據汝見處正坐在鑑覺中。師
疑不已。將從前所得底一時颺下。一日聞僧舉
南泉道。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默有所
覺。曰打草秖要蛇驚。次日入室。林問。那裏是
巖頭密啟其意處。師曰。今日捉敗這老賊。林

曰。達磨大師性命在汝手裏。師擬開口驀被
攔胸一拳忽大悟。直得汗流浹背。點首自謂
曰。臨濟道。黃檗佛法無多子。豈虛語邪。遂呈
頌曰為人須為徹。殺人須見血。德山與巖頭。
萬里一條鐵。林然之。住後上堂。世尊不說說。
迦葉不聞聞。卓拄杖曰。水流黃葉來何處牛
帶寒鴉過遠村。上堂舉。雪峯示眾云。盡大地
是箇解脫門。因甚把手拽不入師曰。大小雪
峯話作兩橛。既盡大地是箇解脫門。用拽作
麼。上堂。一向與麼去。法堂前草深一丈。一向
與麼來。脚下泥深三尺。且道如何即是。三年
逢一閏。雞向五更啼。上堂舉。卍庵先師道。
坐。佛床斫佛脚。不敬東家孔夫子。却向他鄉
習禮樂。師曰。入泥入水即不無先師。爭奈寒
蟬抱枯木泣盡不回頭。卓拄杖曰。灼然有不
回頭底。淨慈向升子裏禮汝三拜。上堂。三世
諸佛無中說有。䕞𦿆尋無。猿猴探水月。去此二途如何話會。儂家
不管興亡事。盡日和雲占洞庭。元庵受智者
請引座曰。南山有箇老魔王。烱烱雙眸放電
光。口似血盆呵佛祖。牙如劍樹罵諸方。幾度
業風吹不動。吹得動雲黃山畔。與嵩頭陀傅
大士。一火破落戶。依舊孟八郎。賺他無限癡
男女。開眼堂堂入鑊湯。忽有箇納僧出來道。
既是善知識。為甚賺人入鑊湯。只向他道。非
公境界。後示寂塔于寺之南庵。

婺州智者元庵真慈禪師。潼川人姓李氏。初
依成都正法出家具戒。後游講肆聽講圓覺。
至四大各離今者妄身當在何處畢竟無體實

同幻化。因而有省作頌曰。一顆明珠。在我這
裏。撥著動著。放光動地。以呈諸講師。無能曉
之者。歸以呈其師遂舉狗子無佛性話詰之。
師曰。雖百千萬億公案不出此頌也。其師以
為不遜乃叱出。師因南遊至廬山圓通拄搭。
時卍庵為西堂為眾入室。舉僧問雲門。撥塵
見佛時如何。門云。佛亦是塵。師隨聲便喝。以
手指胸曰。佛亦是塵。師復頌曰。撥塵見佛。
佛亦是塵。問了答了。直下翻身。勸君更盡一
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又頌塵塵三昧曰。鉢
裏飯桶裏水。別寶崑崙坐潭底。一塵塵上走
須彌。明眼波斯笑彈指。笑彈指。珊瑚枝上清
風起。卍庵深肯之。

成都府昭覺紹淵禪師。上堂曰。鎔瓶盤釵釧
作一金。攪酥酪醍醐成一味。如是賓主道合
內外安和。五位君臣齊透。四種料揀一串。放
行則細雨濛濛秋風颯颯。把住則空空如也。
誰敢正眼覷著。且道放行為人好。把住為人
好。復曰。等閑一似秋風至。無意涼人人自涼。
又上堂舉。僧問雲門。樹凋葉落時如何。云體
露金風。師曰。要明陷虎之機。須是本色衲子
始得。雲門大師具逸群三昧擊節叩關。於閃
電光中出一隻手。與人解粘去縛拔楔抽釘。
不妨好手。子細點撿將來。大似與賊過梯。昭
覺即不然。忽有僧問樹凋葉落時如何。只答
他道。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且
道與雲門是同是別。復曰。止止不須說我法
妙難思。又舉。趙州初見南泉問。如何是道。南
泉云。平常心是道。趙州云。還假趣向也無。南

泉云。擬向即乖。趙州云。不擬爭知是道。南泉
云。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
記。若真達不疑之道。廓然如太虛空無有障
礙。師拈曰。奇怪諸禪德。雖是沙彌初入道。一
撥便轉。豈不是靈利人。南泉如善射者發箭。
箭箭中紅心。若不是趙州也大難承當。便向
平常心是道處。動著關棙子。去却胸中物。喪
却目前機。頭頭上明物物上顯。便能信脚行
信口道。等閑拈出著著有出身之路。以何為
驗。豈不見。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答云。
庭前柏樹子。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答云。我
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問如何是趙州。
答云。東門西門南門北門。與人解粘去縛抽
釘拔楔。坐斷天下人舌頭。穿過天下人鼻孔。
豈不是平常心是道底關棙子。且不是飣鬪
底言語排疊底章句。推人在死水裏。者箇便
是沙彌底樣子。應當學作麼生承當。乃曰。欲
行千里一步為初。白日青天快著精彩。

西禪需禪師法嗣

福州鼓山木庵安永禪師。閩縣吳氏子。弱冠
為僧。未幾謁懶庵於雲門。一日入室。庵曰。不
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不得向世尊良
久處會。隨後便喝。倏然契悟作禮曰。不因今
日問爭喪目前機。庵許之。住後上堂。要明箇
事須是具擊石火閃電光底手段。方能嶮峻
巖頭全身放捨。白雲深處得大安居。如其覷
地覓金針。直下腦門須迸裂。到這裏假饒見
機而變。不犯鋒鋩全身獨脫。猶涉泥水。秖如
本分全提一句。又作麼生道。擊拂子曰。淬出

七星光燦爛。解拈天下任橫行。上堂舉。睦州
示眾云。諸人未得箇入處須得箇入處。既得
箇入處不得忘却老僧。師曰。恁麼說話面皮
厚多少。木庵則不然。諸人未得箇入處須得
箇入處。既得箇入處直須颺下入處始得。上
堂拈拄杖曰。臨濟小廝兒未曾當頭道著。今
日全身放憨。也要諸人知有。擲拄杖下座。僧
問。須彌頂上翻身倒卓時如何。師曰。未曾見
毛頭星現。曰恁麼則傾湫倒嶽去也。師曰。莫
亂做。僧便喝。師曰。雷聲浩大雨點全無。

溫州龍翔柏堂南雅禪師。上堂曰。瑞峯頂上
棲鳳亭邊。一杯淡粥相依。百衲蒙頭打坐。二
祖禮三拜依位而立。已是周遮。達磨老臊胡
分盡髓皮。一場狼籍。其餘之輩何足道哉。柏
堂恁麼道。還免諸力撿責也無。拍繩床云。洎
合停囚長智。上堂曰。大機貴直截。大用貴頓
發。縱有嚙鏃機。一鎚須打殺。何故我王庫內
無如是刀。上堂。紫蕨伸拳笋破梢。楊花飛盡
綠陰交。分明西祖單傳句。黃栗留鳴燕語巢。
這裏見得諦信得及。若約諸方決定明窓下
安排。龍翔門下直是一槌槌殺。何故不是與
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

福州天王志清禪師。上堂竪起拂子云。只這
箇天不能蓋地不能載。遍界遍空成團成塊。
到這裏三世諸佛向甚麼處摸索。六代祖師
向甚麼處提持。天下衲僧向甚麼處名邈。除
非自得自證便乃敲唱雙行。雖然如是。未是
衲僧行履處。作麼生是衲僧行履處。是非海
裏橫身入。豺虎叢中縱步行。

南劍州劍門安分庵主。少與木庵同肄業。安
國後依懶庵未有深證。辭謁徑山大慧。行次
江干仰瞻宮闕。聞街司喝侍郎來。釋然大悟。
作偈曰。幾年箇事挂胸懷。問盡諸方眼不開。
肝膽此時俱裂破。一聲江上侍郎來。遂徑回
西禪。懶庵迎之付以伽梨。自爾不規所寓。後
庵居劍門。化被嶺表學者從之。所作偈頌走
手而成。凡千餘首盛行於世。示眾。這一片田
地。汝等諸人且道。天地未分已前在甚麼處。
直下徹去已是鈍置。爾分上不少了也。更若
擬議思量。何啻白雲萬里。驀拈拄杖打散大
眾。示眾。上至諸佛下及眾生。性命總在山僧
手裏。檢點將來有沒量罪過。還有檢點得出
者麼。卓拄杖一下曰。冤有頭債有主。遂左右
顧視曰。自出洞來無敵手。得饒人處且饒人。
示眾。十五日已前天上有星皆拱北。十五日
已後人間無水不朝東。已前已後總拈却。到
處鄉談各不同。乃屈指曰一二三四五六七
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十四。諸兄弟今日是
幾。良久曰。本店買賣分文不賒。

教忠光禪師法嗣

臨安府淨慈混源曇密禪師。天台盧氏子。依
資福道榮出家。十六圓具習台教。棄參大慧
於徑山。謁雪巢一此庵元。入閩留東西禪無
省發之。泉南教忠俾悅眾解職歸前資。偶舉
香嚴擊竹因緣。豁然契悟述偈呈忠。忠舉玄
沙未徹語詰之無滯。忠曰。子方可見妙喜。即
辭往梅楊服勤四載。住後上堂。諸佛出世打
劫殺人。祖師西來吹風放火。古今善知識佛

口蛇心。天下衲僧自投籠檻。莫有天然氣概
特達丈夫。為宗門出一隻手主張佛法者麼。
良久曰。設有也須斬為三段。上堂。德山小參
不答話。千古叢林成話霸。問話者三十棒。慣
能說訶說夯。時有僧出。的能破的。德山便打。
風流儒雅。某甲話也未問。頭上著枷脚下著
匝。爾是那裏人。一回相見一傷神。新羅人把
手笑欣欣。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依前相廝
誑混源。今日恁麼批判。責情好與三十棒。且
道是賞是罰。具參學眼者試辨看。上堂舉。雲
門問僧。光明寂照遍河沙因緣。師曰。平地撈
魚鰕。遼天射飛鶚。跛脚老雲門。千錯與萬
錯。

泉州法石中庵慧空禪師。贛州蔡氏子。春日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曰。先打春牛頭。又卓一
下曰。後打春牛尾。驚起虛空入藕絲裏。釋迦
無路潛蹤。彌勒急走千里。文殊却知落處。拊
掌大笑歡喜。且道歡喜箇甚麼。春風昨夜入
門來。便見千花生碓嘴。上堂。千家樓閣一霎
秋風。秖如襟袖涼生。不覺園林葉落。於斯薦
得觸處全真。其或未然。且作寒溫相見。上堂
舉。金剛經云。佛告須菩提。爾所國土中所有
眾生若干種心。如來悉知。何以故。如來說諸
心皆為非心是名為心。要會麼。春風得意馬
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僧問。先佛垂範禁足
安居。未審是何宗旨。曰瑠璃鉢內拓須彌。僧
便喝。師便打。

東禪岳禪師法嗣

福州鼓山宗逮禪師上堂。世尊道。應如是知

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遂喝曰。玉本無
瑕却有瑕。

西禪淨禪師法嗣

福州乾元宗穎禪師。上堂卓拄杖曰。性燥漢
秖在一槌。靠拄杖曰。靈利人不勞再舉。而
今莫有靈利底麼。良久曰。比擬張麟兔亦不
遇。

開善謙禪師法嗣

建寧府仙州山吳十三道人。每以已事扣諸
禪及開善。歸結茆於其左。遂往給侍。紹興庚
申三月八日夜適然啟悟。占偈呈善曰。元來
無縫罅。觸著便光輝。既是千金寶。何須彈雀
兒。善答曰。啐地折時真慶快。死生凡聖盡平
沈。仙州山下呵呵笑。不負相期宿昔心。

無用全禪師法嗣

育王笑翁禪師諱妙堪。四明毛氏子。廣顙平
頂骨清氣豪。十歲從野庵道欽受釋氏學。參
松源岳於靈隱不契。往天童參無用全公。無
用問曰。行脚僧遊山僧。師曰。行脚僧。無用
曰。如何是行脚事。師以坐具便摵。無用曰。此
僧敢來者裏捋虎鬚參堂去。室中常示以狗
子無佛性話。一日擬開口。無用以竹篦劈口
便打。師應聲呈偈云。大茶毒鼓。轟天震地。轉
腦回頭。橫屍萬里。無用頷之。久之侍香。辭去
西游歷登諸老門。迨出世妙勝嗣無用。遷金
文移。光孝乙亥大旱禱雨。州治郡將以道居
左偏。師謂釋左道右舊有成法。力爭不可。退
歸雪竇申明于朝得旨仍舊乃已。史衛王薦
師領台之報恩。天台舊無律宗。師議合十寺

為大剎。築壇場闡揚毘尼。朝命徙虎丘領雪
峯三年。陞住靈隱。衛王創大慈成請師開山。
師審法立度去浮務約。雖大智復作無以易
之。衛王薨退居上柏。台州使君陳公遣使以
瑞巖邀之於道。師勉領寺事逾月遂行。無何
江心牒至。監丞史公強之。乃起黽勉絕江。明
年廷臣奏令僧道買紫衣師號。俾以衣號住
持。師以為審如是。則千金之子皆可主法。吾
道殆矣。奏疏殿陛上書廟堂。其議遂寢。詔徙
育王。興建居多。既而天童除書至不應。戊申
春師寢疾。通守永嘉曹公等入山問疾。從容
敘世契。移頃命紙筆書遺表。作寺丞張公書
援山谷晦堂例請主後事。書四句偈辭眾云。
業鏡高懸。七十二年。一槌擊碎。大道坦然。置
筆與曹公訣別右脅而逝。

天童華禪師法嗣

慶元府天童密庵咸傑禪師。福州鄭氏子。母
夢廬山老僧入舍而生。自幼穎悟出家為僧。
不憚遊行遍參知識。後謁應庵於衢之明果
庵。孤硬難入屢遭呵。一日庵問。如何是正法
眼。師遽答曰。破沙盆。庵頷之。未幾辭回省
親。庵送以偈曰。大徹投機句。當陽廓頂門。相
從今四載。徵詰洞無㾗乾坤。却把正法眼。喚作破沙盆。此行將省覲。
切忌便跺跟。吾有末後句。待歸要汝遵。出世
衢之烏巨。次遷祥符蔣山華藏。未幾 詔住
徑山靈隱。晚居太白。僧問。虛空銷殞時如何。
師曰。罪不重科。上堂。牛頭橫說竪說。不知有
向上關棙子。有般添桶輩。東西不辯南北不

分。便問。如何是向上關棙子。何異開眼尿床。
華藏有一轉語。不在向上向下。千手大悲摸
索不著。雨寒無處曬㫰良久曰。達磨大師無當門齒。上堂。世尊不說
說。抝曲作直。迦葉不聞聞。望空啟告。馬祖即
心即佛。懸羊頭賣狗肉。趙州勘庵主貴買賤
賣分文不直。秖如文殊是七佛之師。因甚出
女子定不得。河天月暈魚分子。槲葉風微鹿
養茸。上堂卓拄杖曰。迷時秖迷這箇。復卓一
下曰。悟時秖悟這箇。迷悟雙忘。糞掃堆頭重
添搕𢶍一句底麼。若道不得華藏自道去也。擲拄杖
曰。三十年後。上堂舉。金峯和尚示眾云。老僧
二十年前有老婆心。二十年後無老婆心。時
有僧問。如何是和尚二十年前有老婆心。峯
云。問凡答凡問聖答聖。曰如何是二十年後
無老婆心。峯云。問凡不答凡問聖不答聖。師
曰烏巨當時若見。但冷笑兩聲。這老漢忽若
瞥地。自然不墮聖凡窠臼。上堂舉婆子燒庵
話。師曰。這箇公案叢林中少有拈提者。傑上
座裂破面皮。不免納敗一上。也要諸方檢點。
乃召大眾曰。這婆子洞房深穩水泄不通。偏
向枯木上糝花寒巖中發焰。箇僧孤身逈逈
慣入洪濤。等閑坐斷潑天潮。到底身無涓滴
水。子細檢點將來敲枷打鎖則不無。二人若
是佛法未夢見在。烏巨與麼提持畢竟意歸
何處。良久曰。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煙搭在玉
闌干。上堂。動絃別曲。葉落知秋。舉一明三。
目機銖兩。如王秉劍殺活臨時。猶是無風匝

匝之波。向上一路千聖把手共行。合入泥犁
地獄。正當與麼時合作麼生。江南兩浙春寒
秋熱。上堂。盡乾坤大地。喚作一句子擔枷帶
鎖。不喚作一句子業識茫茫。兩頭俱透脫。淨
裸裸赤洒洒沒可把。達磨一宗掃土而盡。所
以雲門大師道。盡乾坤大地無纖毫過患猶
是轉句。不見一法始是半提。更須知有全提
底時節。大小雲門劍去久矣方乃刻舟。後示
寂塔于寺之中峯。

南書記者。福州人。久依應庵。於趙州狗子無
佛性話豁然契悟。有偈曰。狗子無佛性。羅睺
星入命。不是打殺人。被人打殺定。庵見喜其
脫略。紹興末終於歸宗。

侍郎李浩居士。字德遠號正信。幼聞首楞嚴
經如游舊國。志而不忘持橐。後造明果投誠
入室。應庵揕其胸曰。侍郎死後向甚麼處去。
公駭然汗下。庵喝出。公退參不旬日竟躋堂
奧。以偈寄同參嚴康朝曰。門有孫臏鋪。家存
甘贄妻。夜眠還早起。誰悟復誰迷。庵見稱善
有鬻胭脂者。亦久參應庵頗自負。公贈之偈
曰。不塗紅粉自風流。往往禪徒到此休。透道
古今圈䙡

道場全禪師法嗣

常州華藏伊庵有權禪師。臨安昌化祁氏子。
年十四得度。十八歲禮佛智裕禪師于靈隱。
時無庵為第一座。室中以從無住本建一切
法問之。師久而有省。答曰。暗裏穿針耳中出
氣。庵可之。遂密付心印。嘗夜坐達旦。行粥者
至忘展鉢。隣僧以手觸之。師感悟為偈曰。黑

漆崑崙把釣竿。古帆高挂下驚湍。蘆花影裏
弄明月。引得盲龜上釣船。佛智嘗問。心包太
虛量廓沙界時如何。師曰。大海不宿死屍。智
撫其座曰。此子他日當據此座呵佛罵祖去
在。師自是埋藏頭角益自韜晦。游歷湖湘江
淛幾十年。依應庵於歸宗。參大慧於徑山。無
庵住道場招師分座說法。於是聲名隱然。住
後上堂。今朝結却布袋口。明眼衲僧莫亂走。
心行滅處解翻身。噴嚏也成師子吼。旃檀林
任馳驟。剔起眉毛頂上生。剜肉成瘡露家醜。
上堂。禪禪無黨無偏。迷時千里隔。悟在口皮
邊。所以僧問石霜。如何是禪。霜云。㼾僧問睦州。如何是禪。州云猛火著油煎。又僧
問首山。如何是禪。山云。猢猻上樹尾連顛。大
眾。道無橫徑立處孤危。此三大老行聲前活
路用劫外靈機。若以衲僧正眼。檢點將來不
無優劣。一人如張良入陣。一人如項羽用兵。
一人如孔明料敵。若人辨白得可與佛祖齊
肩。雖然如是。忽有箇衲僧出來道。長老話作
兩橛。也適來道。道無橫徑無黨無偏。而今又
却分許多優劣。且作麼生祇對。還委悉麼。把
手上山齊著力。咽喉出氣自家知。淳熙庚子
秋示微疾。留偈趺坐而逝。茶毘齒舌不壞。獲
五色舍利無數。瘞于橫山之塔。分骨歸葬萬
年寺左。

雙林用禪師法嗣

婺州三峯印禪師。上堂舉野狐話曰。不落不
昧誣人之罪。不昧不落無繩自縛。可憐柳絮
隨春風。有時自西還自東。

大溈行禪師法嗣

常德府德山子涓禪師。潼川人也。上堂。見見
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遂喝曰。
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眾中忽有箇衲僧
出來道。長老休寐語。却許伊具一隻眼。上堂
橫按拄杖曰。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
二一。循還逆順數將來。數到未來無盡日。因
七見一因一忘七。踏破太虛空。鐵牛也汗出。
絕氣息無蹤跡。擲拄杖曰。更須放下這箇。始
得參學事畢。上堂拈拄杖曰。有時奪人不奪
境。拄杖子七縱八橫。有時奪境不奪人。山僧
七顛八倒。有時人境兩俱奪。拄杖子與山僧
削迹吞聲。有時人境俱不奪。卓拄杖曰。伴我
行千里。携君過萬山。忽然撞著臨濟大師時
如何。喝曰。未明心地印。難透祖師關。

萬年賁禪師法嗣

溫州龍鳴在庵賢禪師。上堂舉崇壽示眾曰。
識得凳子周匝有餘。雲門道。識得凳子天地
懸殊。師曰。崇壽老漢坐殺天下人。雲門大師
走殺天下人。龍鳴則不然。識得凳子四脚著
地。要坐便坐要起便起。上堂舉趙州勘婆話
頌曰。氷雪佳人貌最奇。常將玉笛向人吹。曲
中無限花心動。獨許東君第一枝。

潭州大溈咦庵鑑禪師。會稽人也。上堂。木落
霜空天寒水冷。釋迦老子無處藏身。拆東籬
補西壁。撞著不空見菩薩。請示念佛三昧。也
甚奇怪。却向道。金色光明雲。參退喫茶去。上
堂。老胡開一條路。甚生徑直。秖云。歇即菩提
性淨明心不從人得。後人不得其門。一向奔

馳南北往復東西。極歲窮年無箇歇處。諸人
還歇得麼。休休。上堂舉。晦堂和尚一日問僧。
甚處來。曰南雄州。堂曰。出來作甚麼曰尋訪
尊宿。堂曰不如歸鄉好。曰未審和尚令某歸
鄉意旨如何。堂曰。鄉里三錢買一片魚鮓如
手掌大。師曰。寧可碎身如微塵。終不瞎箇師
僧眼。晦堂較些子。有般漢便道。熟處難忘有
甚共語處。上堂舉。罽賓國王問師子尊者蘊
空公案。師頌曰。尊者何曾得蘊空。罽賓徒
自斬春風。桃花雨後已零落。染得一溪流水
紅。

卷 35

續傳燈錄卷第三十五目錄

大鑑下第十八世

育王光禪師法嗣一十四人

大鑑下第十九世

天童傑禪師法嗣九人

天童達觀禪師法嗣四人

徑山如琰禪師法嗣七人

萬壽崇觀禪師法嗣四人

育王師瑞禪師法嗣一人

靈隱之善禪師法嗣四人

天童智穎禪師法嗣三人

淨慈居簡禪師法嗣二人

鼓山安永禪師法嗣二人

直翁舉禪師法嗣一人

育王妙堪禪師法嗣一人

育王宗印禪師法嗣一人

乾元宗穎禪師法嗣二人

金山道奇禪師法嗣一人

天童派禪師法嗣一人

徑山嵩禪師法嗣一人

大鑑下第二十世

臥龍祖先禪師法嗣四人

大鑑下第十八世

育王光禪師法嗣

杭州靈隱妙峯善禪師。吳興劉氏子。其先居
彭城後徙吳興。高曾大父父皆登膴仕。師生
紈綺中姿性高潔。年十三即辭家祝髮。受業
德清齊政院。其師教以經論。一見輒了大意。

乃遍參諸大老。時佛照光禪師唱道鄮山。師
往參禮。以風幡語直箭鋒機蒙印可。贈以偈
曰。今日與君通一線。斬釘截鐵起吾宗。自是
辨慧融釋然。不以此自足。遊衡湘還入康廬。
卓錫妙高峯下。面壁坐十年。一時學者尊稱
之曰妙峯禪師。分座於雁山能仁。出世於慧
因洪福萬年諸剎。退居皐亭劉寺者又十餘
年。大略如在妙峰時。其徒推迫不已。後領明
之瑞岩蘇之萬壽常之華藏。晚至靈隱亦非
所樂。靈隱密邇行闕輪蹄湊集。師掩戶若不
聞。一無所將迎。公卿貴人或見之寒溫而已。
會天童虛席。時鄭清之秉鈞軸。獨念非師莫
宜居。因勉師行。師答曰。老僧年踰耄矣。尚夜
行不休乎。辭弗就。鄭公益高之。師上堂云。應
物現形如水中月。信手拈來一時漏泄。以拂
子擊禪床左邊云。者裏是鑊湯爐炭。擊右邊
云。者裏是劍樹刀山。前面是觀音勢至。後面
是文殊普賢。中間一著還知落處麼。又擊云。
毘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又示眾
云。久參高士眼空四海鼻孔遼天。見也見得
親。說也說得親。行也行得親。用也用得親。只
是未識老僧拄杖子在。何故。將成九仞之山。
不進一簣之土。生平善誘其徒。未嘗厲聲色。
然一經指授。輒神融意悟心悅誠服。皆充然
有得。將示寂澡身趺坐。書偈云。來也如是。去
也如是。來去一如。清風萬里。遂逝。實端平二
年九月二十八日。壽八十四。臘七十一。火浴
獲舍利不可數計。塔于靈隱之西岡。鄭公銘
其塔。

杭州府淨慈北磵禪師。名居簡。字敬叟。蜀之
潼川王氏子。以其寓北磵之日久故。人不名
字之稱北磵云。先出世天台報恩光孝寺。退
居杭飛來峯之陰。張公誠子與旴江刺史走
書。以唐僧紹隆所開山處之。師高臥不起。而
江東部使者以東林雲居力致之。亦復不起。
後遷至淨慈。師頌世尊初生話云。一聲哇地
便吒哩。突出如斯大闡提。此土西天起殃害。
堂堂洗土不成泥。又頌楞嚴經六解。一亡云。
六用無功信不通。一時分付與春風。篆煙一
縷間清晝。百鳥不來花自紅。嘗闢一室以居
名曰[[盾*(又/韭)]]則坐井。柱忽不支壁忽就殞。豁然而虛漠然
而冏。如蒙之擊如震而警。又曰。如無盡藏。如
大圓鏡。前山送青若壯士之排闥。後山回闖
擬良工之御駿。撫鴻鵠而晚眺。入冥冥而遠
引。笑雲煙之輕去。漫悠悠而無定。駐落日於
西崦。延初蟾於東嶺。是皆中所得也。有北磵
集十九卷行世。旴江張公誠子序之曰。讀其
文宗密未知其伯仲。誦其詩合參寥覺范為
一。人不能當也。北磵於人不苟合。合亦不苟
暌。取舍去就之際潔如也。龍泉葉公水心酬
師詩曰。簡公詩語特驚人。六反掀騰不動身。
說與東家小兒女。塗青染綠未禁春。師居天
台委羽。有二姓爭竹山竭產不肯已。仙居丞
王君懌來囑。師諷之乃作種竹賦一首示二
姓。而訟遂止。

杭州徑山如琰禪師字浙翁。台州周氏子。頴
悟邁倫。作維摩讚偈云。毘耶示疾放憨。癡添

得時人滿肚疑。不是文殊親勘破。者些毛病
有誰知。

明州天童派禪師。字無際。題郁山主像偈云。
策蹇溪橋蹉跌時。誤將豌豆作真珠。兒曹不
解藏家醜。笑倒楊岐老古錐。

東禪觀禪師。字性空。上堂舉。鹽官國師因僧
問。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師云。與老僧過淨瓶
來。僧將淨瓶至。師云。却安舊處著。僧復來
問。師云。古佛過去久矣。師云。盲者難以與乎
文彩。聵者難以與乎音聲。者僧既不薦來機。
國師只成虛設。雲門道無眹迹。扶國師不起。
雪竇云。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爭得無。也扶國
師不起。以拂子畫一畫云。前來葛藤一時畫
斷。且道畢竟如何是本身盧舍那。擲拂子下
座。又舉保壽和尚開堂日三聖推出一僧公
案。師云。眾中商量道。三聖有奔流度刃之作。
向平地上湧波瀾。保壽用疾焰過風之機。向
虛空裏轟霹靂。二大老各出一隻手。扶竪臨
濟正法眼藏。與麼說話要作臨濟兒孫。且緩
緩。東禪道。蚊子如何擎大柱。藕絲焉可拄須
彌。若是臨濟正法眼藏。端的向二人邊滅却。

上方朴翁銛禪師。天資奇逸辯博無礙。讚達
磨像曰。一言已出駟難追。賴得君王放過伊。
揚子江心航折𥯤

大鑑下第十九世

天童傑禪師法嗣

杭州府靈隱松源禪師名崇岳。生於處州龍
泉吳氏。天姿純篤造詣端實。早歲慕出世法。
稍長棄家衣掃塔服。受五戒於大明寺。首造

靈石妙公。繼見大慧杲公於徑山。慧陞堂稱
蔣山應菴為人徑捷。師聞之不待旦而行。既
至入室未契。退愈自奮厲朝夕咨請。應菴舉
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師云。鈍置和尚。應
菴厲聲一喝。師有省。應菴大喜以為法器。說
偈勸使祝髮。隆興初師始得度於臨安西湖
白蓮精舍。自是遍參諸大老。罕當其意者。廼
入閩見乾元木菴永公。一日辭木菴。木菴舉
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師云。裂破。木菴云。琅邪
道好一堆爛柴聻。師云。矢上加尖。如是應酬
數反。木菴云。吾兄下語老僧不能過。其如未
在。他日拂柄在手。為人不得驗人不得。師云。
為人者。使博地凡夫一超入聖域固難矣。驗
人者。打向面前過不待開口。已知渠骨髓何
難之有。木菴舉手云。明明向汝道。開口不在
舌頭上。後當自知。逾年見密菴於衢州之西
山。隨問即答。密菴微笑而已。師切於究竟至
忘寢食。密菴移蔣山華藏徑山皆從之。會密
菴入室次問傍僧。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師
侍側豁然大悟。乃曰。今日方會木菴道開口
不在舌頭上。自是機辨從橫。密菴遷靈隱遂
分座。旋出世於平江澄照。為密菴嗣。徙江陰
之光孝。無為之冶父。饒之薦福。明之香山。平
江之虎丘。慶元三年靈隱虛席被旨補處。師
上堂云。大凡扶竪宗乘。須具頂門正眼懸肘
後靈符。只如保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保壽
便打。三聖道。與麼為人瞎却鎮州一城人眼
去在。保壽擲下拄杖便歸方丈。二尊宿等閑
一挨一拶。便乃發明臨濟心髓。只是不知性

命總在這僧手裏。還有檢點得出者麼。昔年
覓火和煙得。今日擔泉帶月歸。又因歲旦示
眾云。元正改旦萬事成現。有時放行有時坐
斷。不惜兩莖眉和坐盤掇轉。佛法世法都盧
一片。既是佛法世法。如何得成一片。但辦肯
心必不相賺。居靈隱六年。法道盛行得法者
眾。退居東菴。俄屬微疾倡道不廢。忽親作書
別諸公卿。且垂二則語以驗來學曰。有力量
人因甚擡脚不起。開口不在舌頭上。及貽書
嗣法香山光睦雲居善開囑以大法。因書偈
曰。來無所來。去無所去。瞥轉玄關。佛祖罔
措。加趺而寂。實嘉泰二年八月四日也。得年
七十有一。坐夏四十。奉全身塔于北高峯之
原。

夔州臥龍破菴禪師諱祖先。廣安王氏子。工
夫穩實見地明白。嘗分座杭之靈隱。有道者
請益曰。胡孫子捉不住。願垂開示。師曰。用捉
他作什麼。如風吹水自然成紋。時無準侍傍
大悟。有示楞嚴座主偈曰。見猶離見非真見。
還盡八還無可還。木落秋空山骨露。不知誰
識老瞿曇。

饒州薦福曹原生禪師。南劍人。分座雲居。出
世妙果徙龜峯。後住薦福逾月化去。詠靈雲
石。有偈曰。雲去雲來非有意。雲來雲去亦無
心。有無截斷靈何在。突兀一峯青到今。

天童枯禪自鏡禪師。福州高氏子。作上鐘偈
曰。一模脫就轉風流。平地教他不肯休。要得
洪音喧宇宙。直須更上一層樓。

淨慈慧光禪師字潛菴。作化鹽偈曰。合水和

泥一處烹。水乾泥盡雪花生。乘時索起遼天
價。公驗分明孰敢爭。

太平府隱靜萬菴致柔禪師。潮州陳氏子。上
堂舉天衣懷禪師雁過長空影沈寒水話。因
頌曰。長空孤雁一聲秋。獻寶波斯鼻似鉤。風
卷白雲歸別嶂。黃昏月挂柳絲頭。

天童達觀禪師法嗣

蘇州虎丘㑃曰雲𩬆活底無人買。只作尋常死貨看。

徑山如琰禪師法嗣

靈隱大川禪師諱普濟。明州奉化人。纂修五
燈會元。題世尊出山相偈云。龍章鳳質出王
宮。肘露衣穿下雪峯。智願必空諸有界。不知
諸有幾時空。

杭州徑山偃溪聞禪師閩人。開爐上堂舉。趙
州示眾云。老僧三十年前在南方火爐頭。有
箇無賓主話。直至如今無人舉著。拈云。森羅
萬象明暗色空。日夜舉揚。趙州古佛不是不
知。只為貪程太速。

徑山淮海肇禪師。泰州人。贊達磨偈曰。踏翻
地軸與天關。合國人追不再還。去去一身輕
似葉。長江千古浪如山。

婺州雙林介石明禪師。因見郁山主畫像傍
僧索贊。師信筆書曰。拾得明珠笑眼開。為言
塵盡轉生埃。若無直下承當者。孤負闍黎一
撲來。

萬壽崇觀禪師法嗣

黃龍慧開禪師字無門。杭州人。作朝陽補衲

偈曰。寒時急用底物。趁暖著些針線。忽然臘
月到來。免致脚忙手亂。

潭州石霜竹岩妙印禪師。作對月看經偈曰。
未動舌頭文彩露。五千餘卷一時周。若言待
月重開卷。敢保驢年未徹頭。

育王師瑞禪師法嗣

明州瑞岩壽禪師字無量。因僧問。世尊臘月
八日正覺山前夜覩明星悟道。此意如何。師
答以偈曰。明星現處眼皮穿。漢語胡言萬萬
千。暴富乞兒休說夢。誰家竈裏火無煙。

靈隱之善禪師法嗣

杭州徑山藏叟禪師名善珍。泉南安縣呂氏
子。年十十三依郡之崇福寺南和尚出家落
𩭄靈隱入室悟旨。後出世住里之光孝升承天。
繼遷安吉之思溪圓覺福之雪峯。復以朝命
移四明之育王臨安之徑山。師示眾云。古者
道。知之一字眾妙之門。又有道知之一字眾
禍之門。只者二門入得更須出得。三世諸佛
出不得。六代祖師出不得。天下老和尚出不
得。何故變鐵成金易。變金成鐵難。又據室云。
這裏是問訊燒香了。來老僧身邊立地底所
在麼。呆子爾自鈍置猶可。莫來鈍置來僧嘗
自題其像云。參禪無悟識字有數。眼三角似
燕山愁胡。面百摺如趙婆呷醋。一著高出諸
方。敢道飯是米做。師生於宋紹興甲寅十月
十二日。示寂於丁丑五月二十一日。壽八十
三。塔全身于徑山南塔院云。

天童智頴禪師法嗣

臨安府徑山荊叟禪師諱如珏。婺州人。室中
僧問。如何是佛。師答曰。爛冬瓜。仍頌云。如
何是佛爛冬瓜。咬著氷霜透齒牙。根蒂雖然
無窖子。一年一度一開花。

淨慈居簡禪師法嗣

明州育王大觀禪師。鄞縣橫溪陸氏子字物
初。蚤參北磵于淨慈悟旨。典文翰聲稱籍甚。
晚住育王。座下名緇蟻附。上堂云。達磨正宗
衲僧巴鼻。充塞虛空無處回避。堪笑迷流。白
日青天開却眼只管瞌睡。更有黃面老人。不
識好惡入泥入水。却道我然燈佛所無一法
可得而為我授記。何異好肉剜瘡空花求蔕。
畢竟如何。悉唎悉唎。既順世塔葬于寺之西
菴。

鼓山安永禪師法嗣

杭州淨慈晦翁悟明禪師福州人。上堂舉。夾
山會下一僧到高亭纔禮拜。亭便打。僧云。特
來禮拜師何打。又拜。亭又打趁出。僧回舉似
夾山。山云。會麼。云不會。山云。賴汝不會。汝
若會即夾山口啞去。應庵拈云。高亭一期忍
俊不禁。爭奈拄杖放行太速。這僧當時若是
箇漢。莫道高亭夾山便是。達磨大師出來也
斬為三段。何故家肥生孝子。國伯有謀臣。拈
云。高亭夾山門庭施設各得其宜。但中間一
人較些子。應庵與麼道。也是鞏縣茶瓶。師嘗
纂修聯燈會要傳于叢林。

直翁舉禪師法嗣

明州天童岫禪師字雲外。族昌國某氏。身材
眇小精悍有餘。師事直翁舉公剃落。究明曹

洞宗旨盡其源底。出世慈溪石門。歷象山智
門遷郡之天寧。繼以三宗。四眾推挽升住天
童。叢林莫不稽首稱慶。師說法能巧譬傍引。
貴欲俯就學者而曲成之。至於奔軼絕塵。雖
鶻眼龍睛亦無窺瞰分。上堂。鬧市紅塵裏有
鬧市紅塵裏佛法。深山岩崖中有深山岩崖
中佛法。山僧昨日出城門。鬧市紅塵裏佛法
一時忘却了也。行到二十里松雲。便見深山
岩崖中佛法。大眾且道。如何是深山岩崖中
佛法。良久云。白雲淡泞出沒太虛之中。青蘿
夤緣直上寒松之頂。又謝首座書記藏主上
堂。以拂子打圓相云。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
非。又打一圓相云。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
斯為美。又打一圓相云。摩尼珠人不識。如來
藏裏親收得。諸人還見麼。所見不同互有得
失。天童這裏母固母必。師不倨傲。不貪積不
私食。得施利隨與人。見後生敬之逾謹。二時
粥飯必同眾赴堂。既寂無餘資。禪者率錢津
送後事塔葬于本山。弟子聘大方昇獨木省
愚庵證無印。四人足大其宗。但位不稱德。罕
嗣其法者爾。

大鑑下第二十世

臥龍祖先禪師法嗣

杭州徑山無準禪師諱師範。生於蜀之梓潼
雍氏。九歲依陰平山僧道欽出家。經書過目
成誦。紹熙五年冬登具戒。明年次成都坐夏
正法。遇老宿名堯者。師請益坐禪之法。堯曰。
禪是何物坐底是誰。師受其語晝夜體究。一
日如廁提前話有省。明年辭去謁佛照于育

王。佛照問師曰。何處人。師曰。劍州人。佛照
曰。帶得劍來麼。師隨聲便喝。佛照笑曰。者烏
頭子也亂做。貧甚無資薙髮故。佛照室中常
以烏頭子目之。久之復還靈隱。破庵居第一
座。齋餘同遊石筍庵。庵之道者請益胡孫子
話。破庵答之語在破庵傳中。師於侍傍有省。
破菴過天童掃密菴塔師偕往。逮破菴赴穹
窿。未幾以台雁未到拉月石溪同遊至瑞岩
時雲巢領住持事。留分座。忽夜夢偉衣冠者
持把茅見授。翌日明州清涼專使至。師受請
入院。見所謂伽藍神。茅其姓。衣冠與疇昔所
夢無異。陞堂開法一香供破菴三年遷焦山。
期年遷雪竇。三年被旨移育王。又三年嵩少
林散席。徑山朝命以師補處。明年寺燬。師逆
知其數。不動容經意。是年十月有旨入內。上
御修政殿引見。師奏對詳明。上為之動色。賜
金襴僧伽黎。仍宣詣慈明殿陞座。上垂簾而
聽。乃賜佛鑑禪師號。三年寺成。閱六年復燬。
師不驚不變。而多助雲至。不數年寺宇崇成。
去寺四十里築室數百楹接待雲水。額曰萬
年正續。正續西數百步結菴一區為歸藏所。
上建重閣祕藏後先所賜御翰。敝室東西偏
奉祖師與先世香火。遇始生日為飯僧佛事。
以贊冥福。蓋蜀亂師之先祀遂絕。故茲祠奉
以旌孝慕云。上聞而嘉歎。賜扁圓照。淳祐戊
申秋師築室明月池上。榜曰退耕。乞老于朝
而舊疾適作。三月旦升堂示眾曰。山僧既老
且病。無力得與諸人東語西話。今日勉強出
來。從前所說不到底。盡情向諸人面前抖擻

去也。遂起身抖衣云。是多少。十五日集兩班
區畫後事。親書遺表及遺書十數。言笑諧謔
如平時。其徒以遺偈為請。乃執筆疾書云。來
時空索索。去也赤條條。更要問端的。天台有
石橋。移頃而逝。停龕二七日。遺表上聞。上遣
中使降香賜幣。奉全身塔于圓照菴。稟法分
化。有雪岩欽斷橋倫西岩惠焉。

杭州靈隱法薰禪師號石田。眉山彭氏子也。
師生而慧敏。三四歲時見佛僧即知禮敬。年
十六往從丹稜石龍山法寶院智明出家。二
十二薙髮受具戒。遂游方至石霜禮雷遷塔。
述偈曰。一念慈容元不隔。何須特地肆乖張。
平高就下婆心切。惱得雷公一夜忙。師名因
是大著。聞吳門穹窿破菴先禪師道望遂往
依焉。一見知為法器。室中舉世尊拈花迦葉
微笑。師云。焦磚打著連底凍。赤眼撞著火柴
頭。破菴陰奇之。每於日用語默故起其疑。師
於是決志依棲隨時咨詢。與無準範日相激
礪。辭去遍遊諸老門庭。見靈隱松源岳淨慈
肯堂充華藏遯菴演。咸謂其從作家爐鞴中
出自不同也。俄出世蘇之高峯。高峯蕞爾剎
勞苦戢縮以身率之。未三年為改觀。次遷楓
橋眾繩繩然。鍾山虛席。廟堂精選擇乃以師
補處。寶慶初遷淨慈。端平二年遷靈隱。淳祐
甲辰三月望示徒云。但得本莫愁末。喚恁麼
作本。喚恁麼作末。松柏千年青。不入時人意。
牡丹一日紅。滿城公子醉。山僧恁麼道。若有
不肯底。是我同參。弟子師俊繪師像求贊。有
云。末後一句分付厨山。眾頗訝之。明日忽

示疾。又明日退而歸寶壽。趣辦終焉計。窆全
身于院之後山。不違師意也。壽七十五臘五
十三。師貌古性直音韻朗暢。五遷望剎閱三
十有二年。撙節而足用。審量而計功。雖有大
興建。一毫不以干人。見他處持疏鷺俟人門
呫囁以希施與者。直鄙而笑之。而土木金碧
在處成就云。

卷 36

續傳燈錄卷第三十六目錄

大鑑下第二十世

薦福道生禪師法嗣一人

淨慈聞禪師法嗣三人

育王觀禪師法嗣一人

徑山善珍禪師法嗣二人

淨慈仲穎禪師法嗣三人

雙林朋禪師法嗣一人

天童雲岫禪師法嗣一人

孤峯秀禪師法嗣二人

靈隱普濟禪師法嗣三人

天童自鏡禪師法嗣二人

徑山如珏禪師法嗣一人

雪竇大夢因禪師法嗣一人

黃龍慧開禪師法嗣一人

淳菴淨禪師法嗣一人

靈隱崇岳禪師法嗣一十二人

大鑑下第二十世

薦福道生禪師法嗣

徑山癡絕禪師諱道冲。武信長江荀氏子。母
郭氏。生而豐上短下資性絕人。少長以進士
業應詔不利。受釋氏學於梓州妙音院禮修
證為落髮師。遊成都習經論。紹熙壬子出峽。
回翔荊楚間。時松源岳唱密菴之道于饒之
薦福。徑造其廬。以歲饑不受。會曹源生出世
妙果。師聽入門語。有省。參堂俾侍香。朝從夕
遊。老拳痛棒不少貸。平生知見至是多無影
響。曹源徙龜峯侍行。又三年以偈辭游浙。其
言有曰。尚餘窮相一雙手。要向諸方痒處爬。
至京師松源主靈隱。師依焉。嘉定己卯由徑
山第一座應嘉禾光孝請嗣曹源。是時菴元
覺菴即逢菴原無相範石谿月。皆在會中道
聞于朝。忠獻衛王以堂帖除蔣山。瀕江易澇
下田多無秋。師忍饑鳴道行乞養士。居十三
年無倦色。嘉熙己亥侍郎東畎曹公豳帥閩。
聞師道望以鼓山來聘。未行雪峯牒至。領事
半年而天童詔下。眾集如海法度修明。雖宏
智盛時殆不之過。育王虛席攝住持事。往來
說法兩山間上堂曰。天童用底來育王用不
著。育王用底歸天童用不著。雖然如是用不
著處用有餘。一箭雙鵰隨手落。又結夏上堂
云。圓覺伽藍塵塵有路。坐斷去來頓空今古。
那裏十三這邊十五。後先不差毫髮許。可笑

黃面瞿曇。至今不知落處。二年淳祐甲辰有
旨移靈隱。而世故有不滿其意者。伐鼓告眾
歸隱金陵。京兆尹遣屬官追挽至蘇臺不可。
朝命以虎丘俾養老不就。留守虛齋趙公以蔣
山起之不應。戊申春育王笑翁堪散席。朝
論以大覺故家不輕畀付。召師隱所。使者三。
返卒不奉。詔明年升徑山。未幾膈間疾作涉
春不瘳。然陞堂說法不廢。二月末始不出。然
說偈書贊嬉笑言論如平時。侍僧以遺偈請。
麾斥不顧。已而笑謂侍者曰。末後一句。無可
商量。只要箇人。直下承當。自是屏却醫藥謝
絕外事。至十四夜分起坐移頃而逝。歸葬于
金陵山中。

淨慈聞禪師法嗣

杭州徑山雲峯禪師名妙高。福之長溪人也。
家世業儒。母阮夢池上嬰兒合爪坐蓮華心
手捧得之。覺而生師。因名夢池。神彩秀徹嗜
書力學尤耽釋典。固請學出世法。依吳中雲
夢澤公受具戒。師銳意求道首參癡絕。次見
無準。準尤器愛。遂之育王見偃溪。入室掌藏
鑰。一日溪舉譬如牛過窓櫺頭角四蹄都過
了因甚尾巴過不得。師劃然有省答曰。鯨吞
海水盡。露出珊瑚枝。溪可之。會溪遷南屏師
與俱。後出世住宣興大蘆。遂為嫡嗣。遷江陰
勸忠霅川何山雲衲四來。蔣山虛席師奉朝
命居之。歷十有三載眾踰五千指。德祐乙亥
寺被兵軍士有迫師求金者。俄以刃擬師。師
延頸曰。欲殺即殺。吾頭非汝礪刃死。辭色了
無怖畏。軍士感動擲刃而去。丞相伯顏公見

師加敬。施牛百齋糧五百。寺賴以濟。至元庚
辰遷徑山。寺罹回祿。草創纔什一。師究心興
建。不十年悉還舊觀。戊子春魔事忽作。有譖
毀禪宗者。師嘆曰。此宗門大事。吾當忍死爭
之。遂趨京。有旨集諸宗徒廷辨。上問。禪以何
為宗。師奏。淨智妙圓體本空寂。非見聞覺知
思慮分別所能到。宣問再三。師歷舉西天東
土諸祖以至德山臨濟棒喝因緣。大抵禪是
正法眼藏涅槃妙心。趨最上乘。孰有過於禪。
詞指明顯餘二千言。又宣進榻前。與譖者反
復論難。譖者辭屈。上大悅。禪宗安堵如初。陛
辭南歸。示眾云。我本深藏岩竇隱遯過時。不
謂日照天臨難逃至化。又云。衲帔蒙頭萬事
休。此時山僧都不會。徑山復災師謂眾曰。吾
夙負此山債耳。遂竭力再營建。匯殿坡為池。
他屋以次落成。癸巳六月十七日書偈而逝。
師生於嘉定己卯二月十七日。壽七十五。臘
五十九。葬于寺之西麓云。

育王觀禪師法嗣

徑山佛智晦機禪師諱元熙。族豫章唐氏世
業儒。西山明覺院明公廼師之族叔。父聚其
宗族子弟。教之世典。師與兄元齡俱從進士
業。元齡既登第。師年十九遂從明公祝髮。將
遊方。其母憐之。私具白金為裝。師謂財足喪
忘。即善辭母不持一錢以行。至吳。一時名宿
皆欲出已座下不顧也。聞物初觀禪師闡化玉
几往依之。物初與語大驚異之。留侍左右朝
夕咨扣盡發其祕。字之曰晦機。為偈以勉焉。
後至錢塘謁東叟穎公于南屏。延師掌記。至

元中總統楊璉真加奉旨取育王舍利塔進入
供養。乃親詣師求記述舍利始末。因招與俱。
師辭曰。我有老母兵後存亡不可知。遂歸江
西。則元齡先以臨江通判從文丞相起兵死。
獨母在堂。師奉之。以孝聞。隱居里之灊山。元
貞二年出世應百丈之請。居十二載而法席
振興。至大初應淨慈之請。入寺之日行中書
省行宣政院官屬俯伏迎請發揚宗旨。四方
英衲一時輻湊。上堂曰。雲門道。箇普字盡大
地人不奈何。殊不知雲門四稜塌地。當時若
與震威一喝待此老惡發徐徐打。箇問訊道。
莫怪觸忤好。非徒扶起此老。管取話行天下。
居七載還徑山。閱三月師杖策歸南山之下。
復起之不往也。江西學者聞師退閑。咸傾誠
法味以致。百丈大仰之徒爭來請師。師辭不
獲已遂返仰山。居三年將示寂。手書所與往
來作偈示眾。擲筆化去。延祐六年閏八月十
有七日也。壽八十二。大仰之下有金雞石者。
應馬大師懸讖故葬焉。而其徒之在杭者。又
建塔于淨慈之西隱。以存詹敬之所。嗣法者
有笑隱訢石室瑛仲芳倫云。

徑山善珍禪師法嗣

杭州徑山元叟禪師諱行端。族臨海何氏世
業儒。母陳氏。師生而秀拔。幼不茹葷。年十二
從族叔父茂上人得度於餘杭之化城院。十八
受具戒。一切文字不由師授自然能通。初參
藏叟和尚於徑山。叟問。汝是甚處人。師云。台
州叟便喝師展坐具。又喝師收坐具。叟云。放
汝三十棒參堂去。師於言下豁然頓悟。即延

入侍司。叟告寂。師至淨慈依石林鞏公。即處
以記室。尋以靈隱山水清勝往挂錫焉。師嘗
自稱寒拾。里人橫川珙公在育王。以偈招曰。
寥寥天地間。獨有寒山子。師竟不渡江而謁
覺菴真公於承天。復參雪岩欽公於仰山。岩
問。何處來。師云。兩淛。岩云。因甚語音不同。
師云。合取臭口。岩云。獺徑橋高集雲峯峻。未
識書記在。師拍手云。鴨吞螺螄眼睛突出。岩
笑顧謂侍者。點好茶來。師云。也不消得。居三
歲而岩逝。乃還淛右。徑山請師居第一座。大
德庚子出世湖之資福。學徒奔湊名聞京國。
特旨賜慧文正辨禪師。中書平章事張閭公
任行宣政使。首舉師主中天竺。開堂之日公
率僚屬親臨座下。皇慶壬子遷靈隱。有旨設
水陸大會于金山。命師升座說法。竣事入覲。
加賜佛日普照之號。陛辭南歸養高于良陼
之西菴。至治壬戌徑山虛席。宣政行院請師
補其處。師至是凡三被金襴袈裟之賜。二十
年間足不越閫。而慕其道者鱗萃至無所容。
僧問。如何是正法眼藏。師云。十字街頭石敢
當。僧云。莫只這便是麼。師云。月似彎弓少雨
多風。上堂舉。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
州云無。又僧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有。
師云。若以無為究竟。後來因甚道有。若以有
為諦當。前面因甚道無。者裏捉敗趙州。許爾
天上天下。上堂。秋風涼秋夜長。未歸客思故
鄉。拍禪床。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煙景有誰
爭。師嘗勘一新到僧云。何方聖者甚處靈祇。
僧云臨朕碪。師云。杜撰禪和如麻似粟參堂

去。又勘一僧云。棊盤石斫破爾腦門。盋盂池
浸爛爾脚板。僧擬答。師便喝。又勘一僧云。擘
開華嶽連天秀。放出黃河徹底清。即且置。平
實地上道將一句來。僧擬開口。師便打。師以
呵叱怒罵為門弟子慈切之誨。以不近人情
行天下大公之道。師之利他皆陰為之沒齒
不言。師生於宋寶祐乙卯。以至正辛巳八月
四日。書偈訣眾云。本無生滅。焉有去來。冰
河發焰。鐵樹花開。投筆垂一足而化。世壽八
十八僧臘七十六。以是月十一日奉全身窆
于寂照塔院。弟子竹泉林古鼎。銘夢堂噩楚
石琦以中及等。皆足亢其宗。

淨慈仲穎禪師法嗣

溫州江心一山禪師諱了万。族臨川金氏。貌
瘠而弱。年十五業程文有聲。然素志出家莫
奪。去從金溪常樂院思仁者祝髮。俄有靈芝
產戶樞。占者曰。吉徵也。及游方謁偃溪聞公
荊叟珏公簡翁敬公皆相語合。東叟領南屏
擇師掌記。師偶經神祠。見紙灰隨風旋起者。
脫然忘所證。亟以白東叟。東叟詰之終無疑
滯。遂蒙印可。後遊天台及境眾請開法寒岩。
竟嗣東叟。踰三年遷仙居紫籜。歷十載遷疎
山。當道議不合即撾退。未幾江淮總統會諸
山于靈隱直指堂。議以開先迎居之。師蒞事
叢林鼎新。又十年升住江心。少不適意輒棄
去。寺眾數百懇留。隨至憑公嶺。不從。各泣別
散去。師恬然如脫去桎梏焉。會廬山月㵎公遣舟迎歸東溪。明公示寂。開先之眾復以
請。師力却之。眾懇迫至再四。願不以寺事累

師。惟乞訓徒耳。皇慶元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遘疾危坐不近藥。閱七日命具浴更衣出據
室几書訣眾語坐逝。闍維收五色舍利如菽
不可計。雙目睛不燼。鎔以烈焰益晶熒。齒牙
頂骨錚有聲。時改作豫章烏遮塔。江西行省
丞相斡赤命以舊藏釋尊舍利奉於中。而遣
使分一山之目睛舍利。貯之銀匣陪葬焉餘
骼舍利又以葬東溪。

奉化岳林栯堂益禪師。溫州人開法婺之天
寧。遷薦福。後主明之太平。升彰聖至岳林。上
堂云。古者道。我者裏無法與人。只是據欵結
案。彰聖者裏亦無法與人。亦不據欵結案。拈
拄杖云。如何是佛赤脚踏蓮花。如何是佛向
上事雕梁畫棟。擲下拄杖便歸方丈。二月十
五日上堂擊拂一下。彰聖今日將三十年前
冷灰中爆出烏豆。換老胡眼睛去也。喝一喝
云。設有一法過於涅槃。我此一喝不作一喝
用。

雙林朋禪師法嗣

杭州靈隱悅堂誾禪師。南康周氏子。宋端平
元年八月一日生。年十三稟父母。依同郡嘉
瑞寺出家。禮偃一人為師薙落受具。一日閱
華嚴經。至惟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忽有省。
即往見別山智公於蔣山。智問。近離何處。師
云。江西。智云。馬大師安樂否。師叉手進云。
起居和尚。智命侍香。未幾至杭見斷橋倫公
於淨慈。倫問。臨濟三遭黃檗痛棒是否。師云
是。又問。因甚大愚肋下築三拳。師云。得人一
牛還人一馬。倫頷之。倫逝而柏山介石適來

補其處。一日室中舉柏樹子話。師擬議。石抗
聲云。何不道黃鶴樓前鸚鵡洲。師於言下頓
悟。即令侍香。久之歸廬山東岩。日公住圓通
延師分座。九江守錢真孫聘師出世西林為
介石嗣。至元二十五年遷開先。又選東林。元
貞初奉詔赴闕入對稱旨。賜璽書號通慧禪
師并金襴法衣。大德九年陞住靈隱。嘗勘一
僧云。微塵諸佛在爾舌上。三藏聖教在爾脚
底。何不瞥地。僧罔措。師便喝。又勘一僧云。
釋迦彌勒是他奴他是阿誰。僧擬對。師便打。
一僧新到。師問。何處來。僧云。閩中。師云。彼
處佛法如何住持。僧云。饑即喫飯困即打睡。
師云錯。僧云。未審和尚此間如何住持。師拂
袖歸方丈。僧休去。居四歲而逝。訣眾偈曰。緣
會而來。緣散而去。撞倒須彌。虛空獨露。世壽
七十五。僧臘五十二。

天童雲外禪師法嗣

明州雪竇無印禪師諱大證。族番陽史氏子。
生于大德丁酉歲正月二十四日。幼穎異父
母知不可留。使從州之昌國寺智節學出世
法。年十四薙落受具戒。出遊謁荊石琬公于
廬山圓通。機語不契。時思菴睿公居間房。師
日親煆煉。雲外岫公方唱曹洞之道于天童。
師往依之。一日入室次公云。天童今日大死
去也。汝作麼生救。師云。請和尚喫飯。公又
云。天童今日大死去也。汝不要相救師云。救
他作麼。公又云。天童今日大死去也。阿誰與
我同行。師云。和尚先行某甲後隨。公呵呵大
笑。自茲情同魚水。猶溈山之與寂子也遂命

典藏教。已而謁中峯本公于天目山。公雅相
器重。至治間詔天下善書者。以金書藏經與
國師妙公偕北上入覲。竣事賜以織金屈眴
之衣。泰定初南還江淛。丞相脫歡公領行宣
政院事。起師主衢之南禪說法。為雲外之嗣。
雲外嗣直翁舉。直翁嗣東谷光。東谷嗣明極
祚明極嗣自得暉。蓋隰州古佛之六世也。繼
領光孝遷信之祥符。既而洪之翠岩。饒之芝
山。俱以行院檄請。師以疾固辭。至正七年主
慶元之定水。閱九年遷雪竇。上堂曰。千說萬
說不若覿面一見。昨日二十九。今朝七月一。
報爾參玄人。光陰如箭疾。娘生兩隻眼。箇箇
黑如漆。急急急回頭。看取天真佛。良久是何
面目。下座巡堂喫茶。又上堂。妙不妙衲僧鼻
孔多無竅。玄不玄剎竿頭上無青天。至士寧
容袖手。良馬豈待揮鞭。全超棒喝不落蹄筌。
百鳥不來春又去。岩房嬴得日高眠。居四年
退居定水之圓明菴。明年辛丑九月二十一
日示寂。得年六十有五。奉龕闍維燼餘牙齒
數珠不壞。舍利明瑩。門人景雲等斂諸不壞
者。建塔圓明庵後。

靈隱崇岳禪師法嗣

鎮江金山善開禪師字掩室。上堂舉密庵破
沙盆話頌云。法眼拈來早自謾。無端錯對破
沙盆。而今遍界難遮掩。殃害叢林累子孫。

湖州道場運菴禪師諱普岩。題趙州像偈云。
無端提起七斤衫。多少禪人著意參。盡向青
州做窠窟。不知春色在江南。其下有虛空愚
石帆衍紹之。

華藏覺通禪師字無得。青苗會上堂。破一微
塵出大經。鳶飛魚躍更分明。不將眼看將心
看。已是重敲火裏氷。淹黑豆昧平生。直須劫
外話豐登。繰成白雪桑重綠。割盡黃雲稻正
青。嗣法有虛舟度云。

溫州龍翔石岩禪師諱希璉。潮陽馬氏子。室
中僧問。昔日佛照光禪師因宋孝宗宣問。釋
迦佛入山六年所成何事。光曰。將謂陛下忘
却。師答以頌曰。大根大器大熏修。瞥轉機輪
向上頭。萬億斯年惟一佛。雪山元不隔龍樓。

瑞岩少室光睦禪師。上堂舉。曹山霞因僧侍
立。山曰。道者可殺熱。曰是。山曰。秖如熱向
甚麼處回避。曰向鑊湯爐炭裏回避。山曰。秖
如鑊湯爐炭。又作麼生回避。曰眾苦不能到。
師頌曰。瞎却頂門三隻眼。鑊湯爐炭裏優游。
若言眾苦不能到。端的何曾有地頭。

明州天童山天目禪師。諱文禮號滅翁。杭之
臨安人姓阮氏。家天目山之麓。因又號天目
云。師生六歲携籃隨母採桑。俄而寤。念携之
者誰邪。遂有出家志。年十六依鄉之真相寺
僧智月剃落。往淨慈參混源。混源舉見成公
案放汝三十棒話不契。謁育王佛照光禪師。
光問。恁麼來者那箇是汝主人公。師豁然領
旨。他日光再問。是風動是幡動這僧如何。師
云。物見主眼卓竪。又問。不是風動不是幡動。
甚處見祖師。師云。揭却腦蓋。光喜其俊邁挽
為書記。久之返淛西。聽一心三觀之旨于上
天竺。松源岳禪師唱道饒之薦福。室中問僧。
不是風動不是幡動。擬議即棒出。師聞之頓

忘知解。廼往參焉蒙印可得盡其旨。辭松源
巡禮江淮間祖塔。時淛翁琰公主蔣山。挽師
充立僧首座。晉陵尤公焴數至山。誦師提唱
語悅服。嘉定五年約齋居士張公鎡。請師開
法臨安慧雲。一香為松源嗣既而遷溫之能
仁。未幾辭歸西丘。時節齋趙公慕師高行。微
服過西丘。師亦不問其姓名與語終日而去。
明日奏請師住持淨慈。室中每舉南山筀笋
東海烏鰂話。學者擬議。師輒督牙三下。莫有
湊泊之者。厥後遷居福泉升住天童。師因上
堂舉。楞嚴經云。諸可還者自然非汝。不汝還
者非汝而誰。師頌云。不汝還者復是誰。殘紅
流在釣魚磯。日斜風定無人掃。燕子銜將水
際飛。冬至上堂云。黃鐘纔起時。九數從頭
數。相將幽谷鶯啼。次第雕梁燕語。田父祭句
芒。叢祠敲社鼓。農父狎牛郎。村姑教蠶婦。光
陰老盡世間人。冬至寒食一百五。宏智禪師
忌上堂。夜明簾外寶鑑堂前。元無兼帶豈有
偏圓。正恁麼時畢竟誰居正位。古渡無人霜
月冷。蘆花風靜鷺鷥眠。有來上座直入方丈
云。某甲有狀告投和尚。師云。對頭在那裏。來
云。和尚便是。師云。老僧與汝有甚麼冤讎。來
無語。師捉住云。冤家冤家。新到相看。師問。
汝名什麼。僧云。智虎。師退身作怕勢。僧擬
議。師便歸方丈。又佛光法照師首依師于梁
渚。師令往下竺參北峯印公。作二偈送之曰。
送子參尋有鷲山。諸方多是落前三。自從開
異歸同後。圓旨于今亦倦譚。揀境分明妙藥
方。餘之分別更須忘。晚風吹落殘紅片。休向

枝頭覓舊香。叢林至今傳誦不絕。師尤邃于
易。乾淳諸儒大闡道學。師與之遊直示以心
法。不為世語徇悅也。朱晦菴問毋不敬。師叉
手示之。楊慈湖問不欺之力。師答以偈曰。此
力分明在不欺。不欺能有幾人知。要明象兔
全提句。看取升階正笏時。其曉人類如此。師
所閱五剎通不過八九年。而得閒之歲月多
逍遙於梁渚之西丘。群衲參叩無異領眾時
也。其為人高古簡儉不苟為笑語。將入寂病
中問侍者曰。誰與我造無縫塔。侍者云。請師
塔樣。師云。盡力畫不出。乃怡然脫去。闍維弟
子收舍利并遺骨。袝葬于天童應菴塔左。壽
八十四。臘六十八。紹其傳者有橫川珙石林
鞏。稱二甘露門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