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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高僧傳

明 如惺撰

大正藏 T50n2062 · 冊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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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 1

大明高僧傳敘

釋迦世尊自周昭王甲寅降生西竺成道涅
槃。垂千餘載而至漢明帝。摩騰竺法蘭始
入中國。帝為首創白馬寺以居之。自是佛
法興而僧徒漸盛。於是則有吳之康僧會晉
之釋道安寶誌僧倜支遁無讖。神僧名釋靈
軌芳踪遍於天下。微言道韻高論良謨盈於
簡牘。作史者豈容己哉。故六朝廬山遠公唐
宣律師宋贊寧輩乃修僧史及高僧傳。各若
干卷。又達磨大師遙知震旦機熟。不遠數
萬里而來。特授教外別傳之旨。六傳而至
曹溪其道大振。載傳而至青原南岳馬祖石
頭。其枝分𠏉於道矣。然後百丈出叢林備則。有開堂入
室竪拂拈椎一千七百則葛藤蔓延寰宇。首
以道原禪師學士楊大年附馬李遵勗輩作
傳燈諸錄。各若干卷。入我  國朝 成祖
文皇帝於萬機之暇。乃於僧史傳燈錄間
採諸靈異者。別曰神僧傳。又若干卷。於戲
可謂盛典矣。夫孔子作春秋而亂臣賊子
懼。太史公作史傳天下不肖者恥。今吾釋氏
而有是書。則使天下沙門非惟不作師子
身中蟲。而甚有見賢思齊。默契乎言表得
免亡罤燈遠遡七佛皆終於宋。惟神僧傳迄于元
順而止  明興 太祖高皇帝開國以來。

國家之治超于三代。佛法之興盛于唐宋。獨
僧史傳燈諸書尚寥寥無聞。良可歎也。然吾
儕有力者不以為念。有志者無以為緣。而
我  國朝人物其果不若唐宋乎。予於
庚子校刻前代金湯編。今歲又緝  國朝
護法者以補其缺。間於史誌文集往往有
諸名僧載焉。因隨喜錄之。自南宋迄今略
得若干人。命曰大明高僧傳。以備後之修
史者採摭。云爾。

大明萬曆丁巳仲夏吉旦書于嘉興楞嚴之
般若堂

譯經篇第一

元燕都慶壽寺沙門釋沙囉巴傳一

釋沙囉巴西國積寧人。總丱即依癹思巴帝
師薙染。習諸部灌頂法。又從著栗赤上師
學大小乘。時有剌溫卜。善通焰曼德迦。密
教為世所稱。投之盡得其道。所以善吐番
音說諸妙法兼解諸國文字。後因迦囉思
巴帝師薦于世祖。命譯中國未備顯密諸
經。各若干部。其辭旨明辯。特賜大辯廣智之
號。其時僧司雖盛而風紀寢弊。官吏不能
干城遺法抗禦外侮。返為僧害。世祖每論
至此切憂之。乃選能者整維其失。故特授

師為江浙等處釋教都總統。帝親勞送之。
既至江南盡削去煩苛務從寬大。故遐邇
僧寺賴以安之。隨改統福廣。因師之氣正
德莊嚴峻不倚。是以多忤同列。甞自歎曰。
天下何事耶。吾人自擾之耳。朝廷設官愈
多。則天下之事愈煩。況釋教乎。今僧之苦無
他。蓋官多事煩耳。所謂十羊九牧可勝言
哉。遂建言以聞。得旨盡罷諸路總統。天下
快焉。師即遁迹壟坻。築室種樹將欲終老。
至大中復召至燕京。拜光祿大夫大司徒。皇
太子諸王甞問法要。詔給廩館於慶壽寺。所
譯之經朝廷皆為刊行。延祐元年十月五日
示疾。賜鈔萬緡。勅太尉瀋王視醫藥謝却
之。竟面佛端坐而化。帝悼之哀賜給葬。遣
使馳驛送歸故里。建塔  系曰。譯經之
盛莫過於六朝盛唐鳩摩什實叉難陀輩。及
入五代北宋則漸漸寢矣。況自康王渡江
胡馬南飲。鑾輦馳遁淳熙之後。雖有一隙之
暇。烏能於是哉。至元世祖而華夷一統。始
復有譯經之命。入我  國朝。洪武建元以
來以三藏頗足摩滕不至故止是例。今於
元史僅得此人。庶不虛此首科亦幾希矣。

解義篇第二之一

松江興聖寺沙門釋淨真傳一

釋淨真未詳姓氏。從松江興聖寺若平法
師薙染習賢首宗。嘉熙三年遊浙江諸剎。
因錢塘江壩毀江濤泛溢災民。師以偈呈
安撫使趙端明曰。海沸江河水接連。民居衝
蕩益憂煎。投身直入龍宮去。要止驚濤浪

拍天遂投身於海三日而返。謂居民曰。我
在龍宮說法龍神聽受。此塘不復毀矣。語
訖復投於海。趙端明感其德具聞於朝。勅
賜護國淨真法師。立祠於杭之會祠。

眉州中巖寺沙門釋祖覺傳二

釋祖覺別號癡庵。嘉州楊氏子也。聰頴夙發
獨嗜佛乘。精究賢首宗旨盡得其奧。後奉
旨出住眉州之中巖。四方學者雲委川騖而
至。日於開堂弗倦誨示。汲引後學曲盡
慈悲。清涼一宗至師可為鼎盛矣。而於拈
椎之外。古今書史諸子典謨無不該研。一覽
成誦。甞修北宋僧史併華嚴集解金剛經註
水陸齋儀等。行世。

臨安上天竺沙門釋若訥傳三

釋若訥奉旨住上天竺。常領徒千人。大弘
三觀十乘五重六即之道。其詞辯若瀉懸河。
實為當世四依也。南宋淳熙三年高宗幸上
竺寺欲禮大士。訥迎。高宗問曰。朕於大士
合拜不合拜。訥對曰。不拜則各自稱尊。
拜則遞相恭敬高宗欣然致拜。又問歲修金
光明懺其意為何。訥曰。昔佛為梵釋四王
說金光明三昧。囑其護國護人。後世祖師立
為懺法。令僧每於歲旦奉行其法為國
祈福。此盛世之典也。上說授訥右街僧錄。
賜錢即修其道。次年四月八日召訥。領僧
五十入內觀堂修護國金光明三昧。賜齋罷
訥登座說法。上問曰。佛法固妙。安得如許
經卷。訥曰。有本者如是。高宗大悅進訥左
街僧錄。號曰慧光法師。自是歲歲此日入內

修舉佛事。賜絹帛五十疋。七年八月召訥
入內賜齋說法稱旨恩寵隆渥加異。

台州白蓮寺沙門釋了然傳四

釋了然號志涌。出家郡之白蓮寺。講演天
台教觀二十餘年。精勵後學白業潛修。日
惟一餐常坐達旦。一夕夢。二龍雲中交戲空
際忽然化為神人。從空而降謁師。且於衣
袖出一書示曰。師七日後當行西歸。了然
既寤知是往生之應。乃撾鼓集眾。登座說
法遺囑後事。已而書偈曰。因念佛力得生
樂國。凡汝諸人可不自逸。即索浴更衣。命
眾同聲誦彌陀經。至西方世界倏然而化。
一眾皆聞天樂之音盈空。祥光燭於天表。

明州寶林寺沙門釋了宣傳五

釋了宣四明人。肄業於寶林。因慕南湖之
盛投之。精究三觀十乘之旨。閱大藏教無
不知其大義。修法華懺法二十七年。與釋
善榮為同志相善。凡所修進必偕榮甞金
書法華楞嚴淨名圓覺等經。宣亦為助。或遇
西資會則施人手畫水墨觀音像。二人結誓
往生。每說法則諄諄勸人皆求生安養。從
之念佛者眾。一日宣詣榮之室默坐。榮故
問之。對曰。我西歸有期矣難忘若道義。與
若淨土重會也。榮曰。正所幸願。宣即集眾
告別。命誦經念佛號。端坐書偈曰。性相忘
情。一三無寄。息風不行。摩訶室利。合掌而
逝時正炎暑。停龕七日。顏色紅潤口角有
微涎。觀者以帕裛之則異香噴人。傾城士
庶來裛香涎愈滋。闍維舍利無算。宣入寂三

年。榮忽取經像分施親故。諷普賢行法經
小彌陀經。令眾同助念佛。跏趺乃曰。我為
赴宣公之約。言畢蛻然而化。

元杭州上天竺沙門釋性澄傳六

釋性澄字湛堂號越溪。紹興會稽孫氏子也。
父滿母姜氏。夢日輪從空而墮。既覺日光猶
照其榻遂生師。四歲常戲拈筆為佛像。授
以佛經即能成誦若宿習焉。元至元丙子
投石門殊律師祝髮受具。石門謂。三世諸佛
戒為根本乃教探律藏。而通其遮性雙單
止持作犯之義。乙酉依佛鑒銛公習天台教
觀。謁雲夢澤法師於南竺普福。澤一見深加
器重。歷居清班要職。因天台國清實台宗講
寺後易為禪。乃不遠數千里走京師。具奏
寺之建置顛末舊制之由。元世祖賜璽書復
之。已而欲東渡鴨綠游高麗求天台遺
書。聞其國有事遂寢。大德乙巳出住杭之
東竺丁未吳越大旱師率眾說法禱雨格應
歲饑民死無以斂。乃為掩其遺骸作水陸
大會普度之。至大戊申遷南竺之演福。至
治辛酉驛召入京。問道於明仁殿。被旨居
清塔寺校正大藏。駕幸文殊閣引見問勞。
賜無量壽佛等經各若干卷。事竣辭歸特賜
金襴衣。將行俄有旨即白蓮寺建水陸大
無遮會。時丞相東平忠獻王請升座說法。事
聞寵賚尤渥。賜號佛海大師。泰定甲子住上
天竺九年。至順壬申六月朔忽撾鼓告眾曰。
我三住名山逾三十年。自行無益世緣有
限。雖愧不敏古德風烈猶或可攀。竟拂衣

歸天竺之雲外齋。歲餘還越之佛果。篤志
淨土修一心三觀者七晝夜。屢感瑞應。一
日月旦眾以常儀問訊。師遽揖曰。老僧向非
急於退步。一十二年幾在半途矣。今日則
有明日恐無。光陰其可把玩乎。煩點視衣
鉢用表無常。眾為念佛。止曰。佛須自念。明
晨却送別。黎明眾集遂端坐而逝。閱世七
十有八。坐六十有四夏。龕留七日顏貌如
生。全身窆於清泰塔院。所著有金剛集註
心經科注消災經註彌陀經句解及仁王經如意輪
呪經科。並行世。

杭州下竺寺沙門釋蒙潤傳七

釋蒙潤字玉岡。嘉禾之海鹽人。姓顧。父敏隱
君子也。母孫氏實古源清法師之甥女。母娠
及誕俱感異夢。潤年十四依古源於郡之白
蓮。方禮伽藍神土偶皆仆。一眾驚異。古源
授經輒成誦。遂命從祥公祝髮進具。古源
見其銳敏授以天台止觀金剛錍十不二門
諸書。即能了大意。會古源歸寂乃事竹堂
傳法師以卒其業。因苦學嬰奇疾。修請觀
音懺七七日。既獲靈應疾愈。而心倍明利。
遂得分座於南竺演福。湛堂澄公來蒞其
席。潤居第一座。無何出世主海鹽之當湖
德藏。夏講法華。眾甞千指屠酤。為之易業。
瑞應之迹不可勝紀。遷演福宗風益振。六
年退院事。高臥於龍井風篁嶺之白蓮庵。
專修念佛三昧。依者日眾。宣政院以下竺法
席強起之。寺方災。惟普賢殿巋然荊棘瓦礫
中。因慨然謂眾曰。茲寺成於慈雲。今殿尚

存則祖師之願力有在矣。乃為次第葺治而
新之。昕夕演說無倦率眾修法華三昧。感
普賢放光現諸瑞相。居三䆊子實法明策等示止觀安心之旨。已而告曰。
吾生緣殆盡茲惟其時驟稱佛號數百聲。泊
然而化。潤生平力修晝夜無怠。甞修常行三
昧。以九十日為期者七。修法華金光明大
悲淨土。以七七日者不可以期數。故其潛
德密行密證者有未易淺窺之也。

杭州上天竺寺沙門釋真淨傳八

釋真淨字如庵。雲間華亭姚氏子也。母朱氏
夢月自海昇墮於懷。覺而有娠。及誕時瑞
光滿室。有異僧過指謂其母曰。此兒海月
法師之再來也。九歲依化城寺明靜志法師。
授法華經歷耳成誦。十六得度。博究諸乘
夙慧頓發。乃以性學自許。首謁杭之廣福雲
夢澤公。聞無極度法師化聲大振。遂造其室
盡得其學。元大德間出住海鹽德藏。法嗣
無極。其寺方圮。淨竭力扶樹。眾散復聚。田
為豪門所奪復歸。不數年翕然成舊式
也。至治遷松江超果。泰定乙丑元相脫驩舉
住下竺。居七䆊大其門。書佛國山以揭之。至順辛未上竺湛
堂澄公以老告休。舉淨自代。先是淨因疾
晝寢。夢白衣大士持金瓶水灌其口曰。汝
勿憂非久自愈矣。叩以未來休咎。示云。汝
却後二年當避喧大樹之下。覺疾果差。竊疑
避喧樹下非入滅之讖耶。及乎澄舉住上
竺。至見寢堂西有大樹堂匾曰靜處。始悟

夢之所示。由是殫心弘法。學者常數千指。
元主慕其道。賜佛心弘辯之號及金紋紫伽
黎衣。淨素簡重有古人風。舉止不妄言笑。
夙興默課法華經。寒暑不輟。癸酉冬預告
終期。乃命舟亟歸於受業。未幾示疾書偈
而逝。閱世七十有二。坐五十有六夏。闍維
得舌根頂骨不壞舍利五色。

杭州慧因寺釋盤谷傳九

釋盤谷號麗水。海鹽人。師貌不揚而志氣超
邁。博覽經史性耽山水之樂。至元中遊五
臺峨眉伏牛少室名山勝地。甞云。足迹半天
下。詩名滿世間。時附馬高麗瀋王聞師德
望。具書聘講華嚴大意於杭之慧因寺。師
展四無礙辯七眾傾伏。王大悅師聲價益重。
後至松郡搆精舍。勤修淨業日課彌陀佛
號。年七十餘無疾預告以時。端坐而寂。有
游山詩集三卷行世。

紹興雲門寺沙門釋允若傳十

釋允若字季蘅號浮休因雲門之傍有若耶
溪後又號若耶。郡之相里人。年九歲能通
春秋大義。父母鍾愛之。稍長翛然有絕塵之
趣。遂依雲門元和尚。十五祝髮為大僧。隨
渡濤江。首謁大山恢法師於杭之興福。山授
以天台四教儀金錍十不二門指要鈔諸書。
一覽而知大旨。聞湛堂主南竺往依焉。凡
法智所結立陰觀別理隨緣六即蛣蜣理毒
性具等文靡不精究。至於思清之兼業昭圓
之異說齊潤之黨邪仁岳之背正。亦皆察其
非是。於是湛堂甚器重之俾司賓客。元至

治初湛堂奉詔入燕都校大藏。因奏若之
行業錫以慈光圓照之號。即命出住昌源淨
聖院。其院頗頹弊。乃力為經度。田蕪者闢
之。室圮者葺之。三年遂成巨剎。湛堂復招
之。徠歸命居第一座攝眾規範。泰定中復
出主杭之興化。時與天岸濟我庵無玉庭罕
三公。道望並峙湖上。世稱為錢塘四依。未
幾退居越之雲門。又與斷江恩休耕逸。臨
風吟咏不知夕陽在樹。世又稱為雲門三
高。至正住越之圓通遷上竺。其山舊有纓
絡泉涸久。若至持錫叩巖禱曰。苟吾緣在
是泉當為我一來。不然則涸如故。言訖泉
涌出淵冷漸盈。時戶部尚書貢師泰稱比慈
雲之重榮檜。命之曰再來泉。復退隱雲門。
築精舍專修法華三昧為暮年淨業。會天
下大亂干戈紛擾。眾欲擁若避去。若斥曰。
難可苟免乎。吾對將至。待以酬之。眾遁若
獨危坐。賊眾入其舍。若毅然不為屈。辭色
俱厲。賊首知為有道者約退。一賊獨怒直前
揮刃中之。白乳溢出於地。實元至正十九
年二月二十九日也。世壽八十僧臘六十有
五。賊退眾歸荼毘。舍利如菽無算。若平生
風度簡遠不妄言笑。趙孟頫稱為僧中御
史。得法弟子集慶友奎演福良謹延慶如瑩
隆德法讓淨聖圓證等若干人。所著內外集
黃溍為敘。

杭州演福寺沙門釋必才傳十一

釋必才字大用姓屈氏。台州臨海人。父哲明
大經為科目之儒。母趙氏嗜善崇佛惟謹。

才娠十月母一夕夢。梵僧振錫入堂內。覺而
生。甫能言輒記孝經一卷。七歲善屬句脫
口而就。聲文諧協宛有思致。時有江西瞿
法師居越之報恩。實剡源暹公諸孫。通天台
教觀。才年十二乃挾冊從之。未幾為祝髮
進具戒。十六出游虎林謁湛堂澄於南竺。
湛堂與語皆中肯綮。即以法器期之命典
客司。時玉岡潤法師居第一座。學者歸之如
雲。才亦執經入室。雖至流金之暑折膠
之寒。足不踰戶限者十年。凡山家之玄教
觀之要一經指授。意釋心融靡不臻其閫奧。
玉岡歎曰。此子非靈山會上業已習之。烏能
至此哉。一時儕輩如我庵無絕宗繼。皆英聲
偉望超出時流。至於剖決宗旨議析教章。
必推才為上首。玉岡出主海鹽德藏。命才
分座講演。其辯若雨注河翻縱橫無礙。聽者
稱之。泰定元年玉岡遷演福。宣政院請才
繼德藏。當是時湛堂聲譽喧播中外。眾意
其必願為其弟子。及升座瓣香嗣玉岡。君
子謂其知義。至正二年遷杭之興福。三年
補演福。元臣康里常咨決心要。先因寺燼
於兵。才為次第新之建萬佛閣。其高一百三
十尺有奇。才之為人凝重沈默觀行精勵。孜
孜修進無斯須懈怠。接人以慈。誨人無倦。
門弟子據猊座者百人。順帝特賜佛鑑圓照
之號。一日忽覺頭目岑然即謂眾曰。吾緣盡
矣。乃焚香面西端坐。高稱彌陀佛號。盡一
晝夜又告眾曰。汝等勿謂修持無驗。吾淨
土緣熟三昧現前矣。即索浴更衣為書以別

相識。遂合掌而逝。輿龕荼毘。有五色光自
龕中發。火餘不壞者二。舌根如紅蓮華。齒
牙若珂貝。舍利滿地眾競取之一時俱盡。
最後至者乃穴地尺許。求之亦有得者塔
於寺南。閱世六十有八。座五十六夏。著述
有妙玄文句止觀增治助文法華涅槃講義
章安荊溪法智禮文詩偈等。並行於世。

天台薦福寺沙門釋善繼傳十二

釋善繼號絕宗。越之諸暨婁氏子也。母王氏
夢神僧授白芙蕖遂姙。生即能言。或見母
舉佛號便能合掌和之。稍長從季父於山
陰靈祕寺治春秋傳。因竊窺佛經乃喟然
歎曰。春秋固佳特世法耳。莫若求出世法。
況吾身如泡聚。官爵奚為哉。於元大德即
請於父母師恭和尚祝髮。明年進滿分戒。
尋從天竺大山恢法師習天台教。恢公見其
慧解卓倫甞囑曰。吾輪下數百人。而堪繼大
法者惟子耳。當自愛勉之。會大山遷雲間
之延慶。即往南竺謁湛堂澄。澄一見便問
曰。入不二門屬何觀法。繼對曰。三種觀法
對屬三部。此文既與止觀同成觀體。的是
從行。澄又問。諸經之體為迷為悟。繼曰。體
非迷悟。迷悟由人。亦顧所詮經旨何如耳。
澄公喜溢顏色謂眾曰。法輪轉於他日將
有望于斯子矣。俾居第一座。澄移上竺。
玉岡潤補其席。亦居第一座。天曆乙巳出住
良渚。香嗣湛堂日講金光明經。夜夢四明
法智謂曰。爾所講之經與吾若合符節。自
是益加精進。至正壬午元臣高納璘請主天

台薦福。無何遷能仁。闡法華妙玄文句。又
釋五章奧義。甞示眾曰。吾祖有云。止觀一
部即法華三昧之筌蹄。一乘十觀即法華三昧
之正體。汝等須解行並馳正助兼運。則圓位
可登。而不負祖師命宗之意也。元季會天
下大亂。遂東還華。徑專修淨業繫念彌陀
晝夜不輟。一日忽告眾曰。佛祖弘化貴乎
時節因緣。緣與時違化將焉托。吾將歸矣。
乃端坐而逝。至正丁酉七月二十二日也。世
壽七十有二。僧臘六十有三。荼毘舌根不壞。
塔於靈祕之西。得法弟子有靈壽懷古延慶
自朋崇壽是乘廣福大彰雷峯淨昱演福如玘
報忠嗣璡車溪仁讓香積曇胄若干人。

明州寶雲寺沙門釋子文傳十三

釋子文字宗周。四明象山人也。即北溪聞法
師之上足。出主寶雲寺。淹博教觀律規甚
嚴。常與人言則蹇訥若不出口。至於升座
滔滔如建瓴之水莫之禦也。臨終時講十
六觀經。終即欲就座別眾入滅。或有啟曰。
和尚後事未曾分付。奈何遽爾告寂耶。文
曰。僧家要行便行。莫做俗漢伎倆為兒女
計。而有後事。眾懇益切。於是下座。復歸方
丈一一條畫之。即合掌稱西方四聖號。回向
發願畢遂入滅。闍維舍利燦然無數。異香襲
人彌日而止。

卷 2

解義第二之二

松江延慶寺沙門釋融照傳一

釋融照字慧光。世家越之南明。早歲受業於
華藏。刻意修習天台教觀於台之安國山及
杭之天竺。後從淵叟湛法師居華亭延慶
寺。力精教乘勤修禪定。燃膏繼晷旦夕無
間。故學由志臻。表於叢席職躋眾右。四十
祀矣名聞京師。詔嘉獎賜師號。每歲元日率
眾修金光明懺祝釐君上。說法之外力事
懺摩。與諸眾生掃除塵翳攝入善根。既老
而彌勤。得其法者三人。曰居簡曰宗榘曰宗
權。皆法門之龍象也。

杭州普福寺沙門釋弘濟傳二

釋弘濟字同舟別號天岸。越之餘姚人。姓姚
氏。幼孤。從里之寶積寺舜田滿和尚出家。
丱時駿發絕倫。滿授以法華經輒成誦。年
十六為大僧。日持四分律。躓步之間不敢
違越繩尺。已而歎曰。戒固不可緩。而精研
教乘以資行解。又可後乎。於是往鄞依半
山全法師習台教。久之悉通其旨。甞修法
華金光明淨土等懺。一日於定中彷彿覩四
明尊者。付以犀角如意。自是談辯日溢若
河懸泉涌。而了無留滯。元泰定元年出世住
萬壽圓覺。明年鹽官海岸毀。居民朝夕惴惴

恐為魚鼈之宅。元丞相脫驩甚憂之。乃禱
觀音大士於上竺。命濟即海岸建水陸大
齊入慈心三昧。取海沙誦大悲陀羅尼。帥
眾遍撒其處。凡足跡所及岸皆復固。人稱
神焉。天曆遷集慶顯慈二寺。適當歲儉退
處別室。蘇人聘興大德萬壽寺。閱六寒暑
寺告成。至正五年宣政請主會稽之圓通。居
四載。還寶積專修念佛三昧。七年濟以年
高八十。元主降旨命主杭之普福。濟堅臥
不起。門人法航等進曰。和尚自為固善。其
如斯道何。濟不得已遂強起受詔赴之。無
何竟拂衣復歸舊隱。開清鏡閣以蟄焉。因
楞嚴經諸註繁簡失當。將欲折衷其說為
之疏解。俄疾作即召弟子。以唯心淨土之
旨惓惓為勉間有未解其意。濟乃厲聲曰。
生死難處生死難處。遂書偈而逝。時至正十
六年三月十日也。閱世八十有六。坐七十有
一夏。越七日顏如生。眾以陶器葬里之蛾
眉山松花塢。亦濟自卜之所。嗣法弟子有上
竺道臻雍熙淨琛普光允中圓通有傳天宮明
靜五人。所著有四教儀紀正天岸外集各若
干卷。行於世。

系曰。濟有大過人者三焉。內外書史過目
則終身不忘一也。有高昌僧般若室利。學
兼華梵世無敵者。請濟用高昌語譯小止
觀。而頓見文彩煥發室利郝然自失二也。生
平以流通教法為己任。凡講法華一百十
會。而感天雨寶花繽紛者再三也。嗚呼人
或有一不愧於生。濟備此三。可謂世之優

曇也歟。

四明延慶寺沙門釋本無傳三

釋本無號我庵台州黃巖人。幼從方山寶禪
師於瑞巖薙髮進具戒。次依寂照禪師於
中天竺命司箋翰。寂照每深加錐劄亦有
省處。後有舅氏。本習天台教。挽之更衣。見
湛堂澄於演福精研教部。寂照惜其去遂
作偈寄之云。從教入禪今古有。從禪入教
古今無。一心三觀門雖別。水滿千江月自
孤。師後出世既為澄公法嗣。仍爇一香以
報寂照。蓋不以跡異二其心也。寂照將
入滅時師方主延慶。照乃遺書囑其力弘
大蘇少林二宗。餘無他說。師因奠寂照乃
拈香云。妙喜五傳最光焰。寂照一代甘露門。
等閒觸著肝膽裂。氷雪忽作陽春溫。我思打
失鼻孔日是何氣息今猶存。天風北來歲云
暮。掣電討甚空中痕。師後晚年遷杭之上天
竺最久。一日無疾端坐而蛻於白雲堂。諡
曰佛護宣覺憲慈匡道大師。

天台佛隴修禪寺沙門釋行可傳四

釋行可號宜行。博綜台宗精修止觀。履踐
確實悟理圓融。一夕因聽雨述偈曰。簷前滴
滴甚分明。迷處眾生喚作聲。我亦年來多逐
物。春宵一枕夢難成。未詳其所終。

五臺山祐國寺沙門釋文才傳五

釋文才號仲華。清水楊氏子。其先弘農人世
官壟坻。父靜義為清水主簿遂家焉。師少
孤。事母盡孝。性敏捷慧悟生知。而於古今
墳典史籍無不精究。尤邃於理學。好古作

善吟咏。然所稟敦朴若無所知。或對客討
論。如河漢莫窺其涯涘。自受具後遍游講
肆盡得賢首之學。甞曰。學貴宗通。言必會
意。以意逆志則得之矣。其語言文字糟粕
耳。豈能開人之慧目乎。初隱成紀築室樹
松將欲終焉。故人稱曰松堂和尚。元世祖
特降旨命主洛陽白馬寺。學者川奔海會。聲
譽日馳。成宗建萬聖寺于五臺。詔求開山第
一代住持。時帝師迦羅斯巴薦之。成宗即鑄
金印署為真覺國師總釋源宗兼祐國住持
事。帝師齎旨起師。師辭曰。山僧荷蒙國恩
居白馬寺亦過矣。何德敢主祐國。越分以
居不祥。不省而行不明。吾坐此二煩。為我
辭。帝師曰。此上命也。上於是寺心亦勤且
至矣。非師孰與。此係教門事。師善為之。於
是不得已而行。既被命以來而大弘清涼
之道。雖至老無怠。大德六年壬寅九月朔
日示微疾。乃說法辭眾端坐而寂。年六十有
二。闍維舍利數百粒塔于東臺之麓。嗣法有
普寧之弘教普庵之幻堂。

秦州景福寺沙門釋英辯傳六

釋英辯號普覺。俗姓趙。垂髫為驅烏沙彌。
弱冠受具戒。年二十有五得傳于栢林潭法
師之學。未三䆊大震聲馳四表。摧伏異見樹正法幢。辯之
資性真純如玉含璞。不加雕繪人愛重之。
至於悍卒武夫亦能敬其為無佛世之佛
也。每得襯幣悉以剏梵剎食僧伽施貧
乏。元世祖聞其高風降旨旌異。至延祐元

年六月庚戌無疾辭眾坐寂。煥異景於易
簀之夕。標於迹於火葬之餘。塔於普覺寺之
後。閱世六十有八。臘六十有一。

京都崇恩寺沙門釋德謙傳七

釋德謙號福元。姓楊氏。寧州定平人也。幼
為勤策嗜誦佛書。稍長即游秦洛汴汝。逾
河北齊魏燕趙之邦諮訪先德。初受般若於
邠州寧公。習瑞應於原州忠公。受幽贊於
好畤仙公。學圓覺於乾陵一公。究唯識俱舍
等論於陝州頙公。聽楞嚴四分律疏於陽夏
聞公。凡六經四論一律皆辭宏旨奧窮三藏
之蘊。而數公並以識法解義聲名遠聞。謙
皆親熏炙之而必臻其道。後至京都受華
嚴於大司徒萬安壇主。初詔居萬寧寺。遷崇
恩前後十紀。道德簡于宸衷。流聲揚於海
外未甞以榮顯寵遇改其志。甞曰。畦衣之
士抗于世表。苟不愧于朝聞夕死。尚何慕
焉。自以重居巨剎久佩恩榮。唯恬退為高
尚。乃讓師席與弟子。自居幽僻謝絕人
事括囊一室。以明其明樂其樂。處世而遺
世者也。元延祐四年正月二十有六日示寂。
帝賜鎡五十緡賻葬。勅有司備儀衛。旛幢
音樂津送荼毘。獲舍利數十顆建塔于城之
南隅。世壽五十有一。臘四十有三。

京都慶壽寺沙門釋達益巴傳八

釋達益巴未知何國人。少為苾芻事帝師。
十有三年侍聽言論。陶熏滋久欝成美器。凡
大小乘律論及祕密部皆得乎理之所歸。帝
師西還。送至臨洮命依綽思吉大士。十有

九年聞所未聞。道益精萃。秦人請居古佛
寺。其六波羅蜜靡所不修。兼通賢首之教。
於是名譽四表道重三朝。元武宗踐祚召
問法要稱旨所賜雖厚辭不受。未久乞歸
許之。將謀以終自許。俄而復召還京。大宣
法化。帝親臨聽特賜弘法普濟三藏之號。命
鑄金印及紫方袍以旌異之。勅王公大臣
皆咨決心要。延祐五年八月十有六日無疾
端坐而化。壽七十有三。帝命兩宮賜幣助
葬。皇太子宰輔致奠勅有司衛送全身建
塔。諡曰祐聖國師。

京都寶集寺沙門釋妙文傳九

釋妙文蔚州孫氏子也。九歲出家十八受具。
已而遊學於雲朔燕趙之境。二十一抵京師。
依大德明和尚學圓頓教。遂陸沈于眾十
有一年。眾請出世。始赤服升猊座。縱無礙
辯若峽倒川奔。及乎閒居簡默言不妄發。
其涵養冲挹無欲速。不躁進大類如此。年
四十八住薊之雲泉勤儉節用。老者懷其
德。少者嚴其教。故眾睦而寺治。廩有餘粟
以賑饑民。薊人稱之。世祖召見顧謂侍臣
曰。此福德僧也詔居寶集。自爾教乘法席
益盛。性相並驅僧俗溥濟。斯時海內講席紛
紛方膠錮於名相凝滯於殊途。文獨大弘
方等振以圓宗。使守株者融通於寂默之
表。龍象蹴踏競駕一乘。年逾八十專修念
佛三昧。延祐六年預知時至誡諸弟子。高
聲稱彌陀佛名面西趺坐。手結三昧印泊
然而蛻。塔于平則門外。

五臺山普寧寺沙門釋了性傳十

釋諱了性號大林。武氏子也。宋武公之後以
諡為姓。少即好學聰叡天啟。初依安和尚
薙髮登具戒。歷諸講席精究三藏。後遇真
覺國師啟迪厥心。既而周遊關陝河洛襄
漢。訪諸耆德從而學焉。如栢林潭關輔懷
南陽慈諸公。皆以賢首之學著稱一時。性
悉造其門領其玄旨。及歸復參真覺於壟
坻乃曰。佛法司南其在茲矣。乃從真覺至
五臺。未幾真覺化去。遂北遊燕薊晦迹魏
闕之下。優游江海之上與世若將相忘。成
宗徵居萬寧。聲價振蕩內外。至大間太后
剏寺臺山曰普寧。延居為第一代。師之為
人剛毅頗負氣節。不能俛仰媚悅於人。故
足跡不入城隍不謁權貴。人或忌之。性聞
甞曰。予本以一介苾芻蒙天子處之以巨
剎。惟乃夙夜弘法匪懈。圖報國恩不暇。
餘復何求。雖有臧倉毀鬲之言。其如青蠅
止棘樊耳。顧予命之不遭道之不行則納
履而去。何往而不可也。時元世因尊寵西
僧其徒眾甚盛。出入騎從擬若王公。或頂
赤毳峨冠岸然自倨。天下名德諸師莫不為
之致禮摳衣接足丐其按顱摩頂。謂之
攝受。師惟長揖而已。顧謂眾曰。吾敢慢於
人耶。吾聞君子愛人以禮。何可屈節自取
卑辱。苟為之屈。非諂則佞。吾自為道。於彼
何求。識者高尚其義。至治改元九月三日示
寂。塔于竹林之墟。諡曰弘教。

玉山普安寺沙門釋寶嚴傳十一

釋寶嚴字士威。幻堂其號也。成紀康氏季子。
因罹喪亂與弟同薙髮為僧。後參真覺
得傳賢首宗旨而嗣其道為人淳朴無偽。
方寸之地湛如止水。值真覺三坐道場。嚴
與弟皆從而佐之。真覺入滅乃繼其席。無
何奉詔住普安祐國二寺最久。而與大林
性公表裏大弘清涼之教。至治二年七月入
寂。世壽五十一。建塔于封谷之口。

金陵天禧寺沙門釋志德傳十二

釋志德號雲巖。山東東昌鎦氏子也。十二受
經於順德開元寺海聞和尚。聞真定法照禧
法師大弘慈恩宗旨於龍興寺。徑從之學而
盡得其蘊。至元二十五年詔江淮諸路立
御講三十六所。務求其宗正行修者分主
之。德被選世祖召見賜宴并紫方袍。命主天
禧旌忠二剎。日講法華華嚴金剛唯識等疏
三十一年。特賜佛光大師之號。每與七眾
授戒。必令其父母兄弟相教無犯。至于然
香然頂指為終身誓。居久盡出衣鉢新其
殿廡樓閣。或歲儉乃煮糜食餓殍數萬人。建
康流俗尚醪醴好結官吏。德獨以律繩自。
徒眾謹飾出止。若互用常住物者誤一罰
百。故犯者擯之。居天禧三十餘年。一衲一
履終身不易。午過不食夜則危坐達旦。以
苦誦喪明。忽夢梵僧迎居內院高座。空中
散花如雨。因示微疾。至治二年二月七日
猶誦經不輟。頃之辭眾安坐而化。世壽八十
八。龕留二十一日。顏貌紅潤如生。闍維舍利
無算。會者數萬人。塔江寧張家山。學士趙

孟頫為銘。

鎮江普照寺沙門釋普喜傳十三

釋普喜號吉祥。山東人也。身偉面黑而瘠脫
類梵僧。早歲懇父母出家。父母責以無後
為大。因娶育二子。已而始得為沙門。精究
慈恩相宗研習唯識師地因明等論。元至元
二十五年薛禪皇帝剏立江淮御講之所。普
照居其一也。詔師主之。升座外日誦華嚴
大經。以十卷為常課。而素與雲南端無念
相善。端為唯識之巨魁。天下無出其右。每
與師論辯理趣。或有少失師以正言救
之。端亦為誠服而稱之。入滅荼毘舍利甚
夥。其門人留其靈骨。貯以髹函奉藏二十
餘年。始建塔于丹徒雩山。逮入塔之際啟
視之。但見舍利霑綴函袱若蜂屯蟻聚。觸
之熠熠然也。鎮江之民多有圖像。隨處祠
之。稱為吉祥佛云。

卷 3

解義第二之三

蘇州嘉定淨信寺沙門釋祖儞傳一

釋祖儞字日章別號用拙。蘇州常熟張氏子。
祝髮後東游四明。時我庵無公住延慶。石室
瑛公居育王。皆待以忘年。後嗣法于竹屋

淨法師。出世永定教寺。繼遷崑山廣孝嘉定
淨信。而主教吳下垂五十年。洪武初預選
高行。有  旨就天界寺說法  上數召
入  禁中。奏對稱允加賜慈忍法師之號。
後賜歸故里終焉。

寧波普陀寺沙門釋行丕傳二

釋行丕字大基。寧波鄞縣人也。宗說兼通行
解相應。蔚為時之名僧。初由天台佛隴。昇
主寶陀。匡眾說法恢復產業而振興叢席。
洪武庚戌春正明部使者[[章*(干/貝)]]師抱杖西東遊。使者曰。此清淨境也。蓋為
亭。師乃建清淨境亭于寺之南嶺上。從三十
尺衡如之。左倚山右入潮。音洞學士宋景
濂為記。

松江興聖寺沙門釋原真傳三

釋原真號用藏。松江上海朱氏子也。出家受
具興聖寺傳天台教觀。戒行高潔博極群
書。精修法華彌陀懺法。暇則書法華諸經。
隨緣演說禪坐達旦。洪武乙丑微疾。索浴
書偈告眾曰。四十二年。無作無修。有生
有滅。大海一漚。真歸無歸。心空淨遊。趺坐
泊然而終。

杭州上天竺寺沙門釋慧日傳四

釋慧日號東溟。天台賈氏子。即宋相賈似道
之諸孫。及似道責戍師尚幼。志求出家依
縣之廣嚴寺平山和尚。數年落髮受具戒。年
二十二聞栢子庭講台教於赤城師趨座下。
未幾能領大義。子庭歎曰。投丸於峻坂不
足以喻其機之疾也。吾道藉子其大昌乎。

自是師之學沈浸醲郁而名重一時矣。一旦
假寐。恍見竹橫地下竹上凝者白粥粲然。
師臥地食之。既覺言于子庭。庭為解曰。竹
與粥同音。子得就地而食。殆非緣在上下
天竺乎。於是渡錢塘謁竹屋淨法師于上
竺。所處房頗卑濕。乃作詩風之。竹屋見詩
謂眾曰。此子不凡。異日當主茲山。不可
以小年易之也。故乃遇如賓友。無何命典
客寮尋掌僧籍。竹屋化去時湛堂澄公繼其
席。器師延居後堂。年餘出主吳山聖水。元
至正四年住薦福。歷三䆊納麟請師新之。寺宇告成王溍為之記。四
年遷上竺。師知緣在夙夜罔怠。凡寺中所
制一重緝之。元順帝聞特賜慈光妙應普濟
之號。併金襴衣以徵之。十六年退隱于會
稽巖壑使。物色得之力請還山。凡兩住上竺二十
五年。至我  皇明太祖洪武二年  詔
赴蔣山佛會。命禮部給饌。明日召見奉天
殿。百僚咸集僧若魚貫。惟師臘最高朱顏白
眉班居前列  上親問昇濟沈冥之道。
師備奏稱旨 太祖顧謂僧眾曰。邇來學
佛者惟飽餐優游沈薶歲月。如金剛楞伽心
經皆攝心之要與。何不研窮其義。今有不
通者當質諸白眉法師。自後召見  太
祖但以白眉呼之而不名也。甞與別峯同
法師金碧峯禪師輩賜食禁中。因奏瓦棺寺
乃隋智者大師釋法華之所不可從廢
  太祖命就天界別建室廬以存其跡。詔即

開山說法。五年孟春復於鍾山建水陸大
齊。命師說毘尼戒  太祖親率百僚臨
聽。事竣辭歸上竺。謝院事日修彌陀懺以
臻淨業。十二年秋七月一夕夢。青蓮花生方
池中芬芳襲人。寤告眾曰。吾生淨土之祥
見矣。於人間世殆不遠乎。後四日趺坐合
爪而寂。世壽八十九。僧臘七十三。越十日
奉全身藏于寺之西峯妙應塔院。師生軀幹
脩偉。眉長寸餘。目睛閃閃射人。而人無老
少見師入城。咸呼曰。我白眉和尚來也。爭
持香花以散其上。師面嚴冷言不妄發。甞
對王公大臣未出一軟媚語。至於誘引後
學其辭色溫如春曦。故人多悅從其學。嗣
法有思濟行樞允鑑允忠良謹普智文會元
秀景梵等若干人。

杭州集慶寺沙門釋土璋傳五

釋士璋字原璞。郡之海寧王氏子也。生即伏
犀貫頂。目炯炯黑如點漆。幼即羶葷弗御。
父母或陰試之輒嘔不止。喜讀佛書。隣有
寺僧。請其父曰。此釋氏種也。盍乞師我。父
怒曰。吾兒如芬陀花。非若倫也。遂捨入傳
法寺受五戒。時翰林侍制柳貫甞憩寺舍。愛
師乃授以經史。親為敷繹奧義。師聞迎刃
即解。年十九薙髮為大僧。我菴無法師主上
天竺。師將擔簦趨侍。忽夢遊寶所。有大菩
薩教其胡跪作禮口宣懺文。覺而思之乃
普賢淨行品偈文。果見我庵刮目視之。凡
天台教觀一家章義以次授師。而志慮專一
力學無怠至忘寢食。我庵陰鑒其勤常以

遠大期之。時有天心瑩素亢不服人。故世
稱義虎。亦豔師行約共燈火。日與磨切詰
難極於毫芒。眾曰雙璧。久之我庵化去。東
溟日公補其席陶冶學者。選師為開科。命
知賓客繼領懺摩事。元至正十三年受命
住持棲真。而寺與南竺演福二剎相隣。時
有大用才絕宗繼二老居之。師尤以學未
足日往扣焉。凡教觀之奧偏圓本跡之微一
一無不條柝。所以甞對眾歎曰。佛法教藏
渺如烟海。固非獨善所能究盡。使吾自畫
而不進。其能免於孤陋之誚乎。二十年移
主旌德。元季天下兵戈大亂。人咸計自藏。
師獨專心寺事。不以世難自易厥志。其彰
善癉惡風彩為之改觀。日納淨眾講演經
疏。時無虛晷。至我  皇明洪武集慶虛
席。郡守李公請就提唱教乘。未幾中書被
旨。俾浙之東西五府名剎住持咸集京師。
共甓天界立善世院。以統僧眾同監董其
役。諸方耆德皆莫知所為。師獨出方略具
有條敘。時十萬之眾咸倣法之。是年六月既
望預知時至。召弟子囑以後事。至十七日
安然坐蛻。壽四十六。臘二十八。闍維其弟子
圓覺一印昇元克勤等函其骨。建塔于龍井
辯才法師塔南。師之器局瀟灑論議慷慨據
直道而不狥流俗。每徵諸剎而樹徒植黨
者皆為怨府。師乃誓不薙畜弟子。學者謁欲
依附。必勵言拒之。不妄錄一人。

杭州演福寺沙門釋如玘傳六

釋如玘字具菴別號太璞。得法于文明海慧

繼絕宗公。師學冠群英才逸三教。非但十
乘三觀九經七史。凡世間所有名言祕典無
不博綜。我  太祖高皇帝賜旨命住天
界。日與諸耆德闡揚教乘以備召問。命同
宗泐訂釋心經楞伽金剛。奉  旨頒行
天下。

紹興寶林寺沙門釋大同傳七

釋大同字一雲。別峯其別號也。越之上虞王
氏子。父友樵母陳氏。姙師十月父晝坐堂
上。忽見龐眉異僧振錫而入。父起揖曰。和
尚何來。曰崑崙山。竟排闥趨內急追。聞房
中兒啼聲。父笑曰。吾兒得非再來者乎。師
幼俊爽讀書輒會玄奧。初習辭章翩翩大
有可觀。於是父以纘承家學屬之。母獨
歎曰。是子般若種也。詎俾纏溺塵勞乎。遂
命入會稽崇勝寺薙髮。聞春谷法師講清
涼宗旨郡之景德。往依之盡得其傳。又謁
古懷肇公精四法界觀。因春谷移主寶林。
乃謂師曰。子之學精且博矣。恐滯心於麁
執。但益多聞縛於知見。誠非見性之本。宜
潛修而滌之。庶為吾宗之幸。於是命出錢
塘見晦機熈禪師。見其揮麈之間師之夙
習見聞一時蕩絕。惟存孤明耿耿自照。如
是者閱六寒暑。晦機深嘉其志。又聞天目
中峯法道之盛往參。便有終焉之意。中峰一
日召而勉曰。賢首一宗日遠而日微矣。子之
器量足以張之。毋久滯此。特書偈讚清涼
像付以遣之。師大喜曰。吾今始知萬法本

乎一心。不識孰為禪又孰為教也。還寶林
復侍春谷且告中峯之意。谷隨命分座講
雜華經。時宋故官徐天祐王易簡相與崇獎
聲光煥著。郡守范公某憐春谷臘高。欲風
之讓席。乃設伊蒲親與師言。師毅然動容
曰。其所貴乎道者在師弟之分耳。分明可
以垂訓後學。苟乘其耄而攘其位。豈人之
所為哉。明公固愛我。使我陷於名義。實傷
之也。范不覺避席謝曰。吾師誠非常人。豈
吾所能知也。元延祐初出主蕭山淨土寺。
次遷景德。至元被命住嘉禾之東塔。隨改
寶林。然寶林本清涼國師肄業之地。人咸榮
師。師亦高臥不赴。於是郡邑交疏延請再
至。始投袂而起。乃倣終南草堂故事。闢幽
舍招徠俊乂。故天下學者莫不擔簦躡[[尸@憍]]集其輪下。至正初賜佛心慈濟妙辯之號併
金襴僧伽衣。元臣忠介泰不華守越苦旱。力
請師禱。師爇臂香於玄度塔下雨即大澍。
元季天下大亂寺災。師奮然謀復新之。至
我  太祖高皇帝御極設無遮大會於鍾
山。召師入見武樓。師時年八十免拜跪。次
日賜宴禁中。事竣賜內庫白金數鎰并珍
物榮其歸。師生神宇超邁伏犀貫頂。身修偉
玉立而美談吐。如坐王公貴人有排難教
門者。則法輪滾滾。理或不直。雖斧鑕在前
亦不少挫其氣。有以危法加之弗少顧。
惟誦華嚴經為常課。而已不移日其人自
斃。師每扶植他宗毫無猜忌。如斷江恩少
林之學者乃薦之主天衣。天岸濟台教之徒

也。挽之住圓通。師遊閩。時古林茂主福建
之保寧。而馭下過嚴。楚僧無賴者將愬之
於公府。師偶遇旅邸。乃設豐食從容餉之
謂曰。吾固不識古林。聞其為禪林名德。若
輩將不利之。君子以若輩為何如人。不
若且止。否則恐自罹大咎。事遂寢。師性至
孝恨蚤喪父。每至忌日必流涕不已。養
母純至。非惟順色涼溫而已。必使心餐道
味。及亡蒸甞無闕。且求名儒撰行實樹
石於墓側。師持律甚嚴一鉢外無長物。惟有
書史五千餘卷。洪武二年十二月內示微疾。
次年季春十日登座說法。辭眾歸方丈端
坐而化。世壽八十二。僧臘六十有五。闍維徵
異甚多。建塔于竹山。所著有天柱稿寶林
類編各若干卷。嗣法弟子妙心之大衍臯亭
之善現高麗之若蘭景德之仁靜姜山之明善
延壽之師顗南塔之國琛福城之大慧景福之
性澄妙相之道儞法雲之道悅淨土之梵翱寶
林之日益等。

松江上海安國寺沙門釋紹宗傳八

釋紹宗別號遂初。上海陳氏子。年十三父母
捨入里之安國寺。得法於靜庵鎮法師。天資
頴悟戒行精嚴。初出說法於杭之長慶寺。大
展玄風緇素嚮化。次遷吳興慈感寺。時金
陵長干守仁法師延居第一座。一眾傾伏。洪
武癸酉應召有事廬山。奏對稱  旨賜
金縷僧伽黎。擢右講經。無何陞右善世。丁
丑正月五日示微疾端坐而化  上聞勅
遣中使致祭。荼毘日送者數千人徒眾奉

收舍利遺骨塔于安國寺。

松江普照寺沙門釋居敬傳九

釋居敬字心淵別號蘭雪。學通內外善屬文
精嚴律部。禮金陵大報恩寺一雨和尚職
知客。後參杭州集慶寺東源法師。於懺摩
堂居第一座。從而講周易。永樂初奉。

詔校大藏經預修會典。已而住持上海廣
福講寺。遷松江普照大開法席一十三載。
建大雄殿海月堂三解脫門。廊廡重軒精舍
香積煥然新之。七眾瞻仰道風大扇。

杭州龍井寺沙門釋普智傳十

釋普智字無儗別號一枝叟。浙江臨平禇子。出家於錢塘龍井寺。依東溟日法師授
天台性具之學。優於講說。歷四大道場門
風大振。晚年開演於松江延慶寺。遂為終
老專修淨業寒暑不輟。永樂戊子正月二
日微疾。會眾端坐面西念佛而逝。甞集註
阿彌陀經一卷。

蘇州延慶寺沙門釋善啟傳十一

釋善啟字東白別號曉菴。姑蘇長洲楊氏子。
世為宦族。甫能言即通釋典如舊熟。父母
異之。知是法器捨入永茂院出家。無幾薙
染受具。屏跡龍山研窮大藏。百氏諸史無
不精究。永樂戊子出世郡之延慶寺。明年
應召纂修永樂大典併校大藏經。賜金縷
僧伽黎。一時名人若沈民望王汝玉錢原溥
輩皆為方外交。或辯儒釋之異。師曰。無論
聖人理同且各為其教。又曰。東魯垂道西竺
見性皆莫先於厚本。故吾儕雖離父母而

養生送死率皆從厚。與兄弟極友愛。正統
癸亥示寂。塔於龍山。

廣西橫州壽佛寺沙門釋應能傳十二

釋應能偽姓楊氏。實建文君也  太祖之
嫡孫懿文太子之長子封皇太孫。諱允炆。生
時頂顱頗偏  太祖撫之曰半邊月兒。及
讀書甚聰頴。一夕懿文太子與侍  太祖
命詠新月詩。太子吟云昨日嚴陵失釣鈎。誰
人移上碧雲頭。雖然未得團圓相。也有清
光遍九洲。太孫吟云。誰將玉指甲。掐作天
上痕。影落江湖裏。蛟龍不敢吞  太祖覽
之不悅。蓋未得團圓影落江湖皆非吉
兆。洪武三十一年  太祖大漸。乃授以一
小篋。封鑰甚密。戒於急難方開。是年五月
十六日即位。年二十有三。明年改元建文。
召方孝孺為翰林侍講。直文淵閣日講周
官禮。變更  太祖舊制。於是諸王多不
遜服。乃曲加恩禮。侍讀太常卿黃子澄兵部
尚書齊泰議削諸王之權謀者先燕。命侍
郎張昺都指揮使謝貴察燕動靜。遂逼燕
起靖難師。南討黃齊。建文四年六月十三日
破金川門  帝縱火焚宮。啟  太祖
遺篋視之。得楊應能度牒剃刀袈裟緇服。遂
削髮自御溝出遁雲遊四方。自湖湘入蜀。
雲南復閩入廣西橫州南門壽佛寺。居十五
年。陞座演法歸者甚眾。所至成大法席。人
不知是帝也。復往南寧居一蕭寺。衲子雲
集師為隨緣開示。一眾歡然。久之至思恩
州。立于當道值知州出。從者呵之。師言。我

是建文皇帝也。自滇歷閩至此。今老矣。欲
送骸骨歸帝鄉。巡按御史聞於朝賜號老
佛。命驛送至京師。乃賦詩云。流落江湖四
十秋。歸來不覺雪盈頭。乾坤有恨家何在。
江漢無情水自流。長樂宮中雲影暗。昭陽殿
裏雨聲愁。新蒲細柳年年綠。野老吞聲哭未
休。及至京  朝廷未審虛實。以太監
吳亮曾經侍膳。使審之。師見亮即呼曰。汝
非吳亮耶。曰不是。師曰。我昔御便殿。曾
棄片肉於地。汝伏地餂食之。何得忘也。亮
稽首大慟。已而取入西內供養。竟卒於宮
中  系曰。建文君既繼大統之二。應與
賢佐之臣兢兢格守  太祖之成法而補
其未逮。則  文皇帝亦安于藩邸矣。烏
有靖難兵破金川門哉。為其一旦誤用方
黃輩。講周官行井田。變更舊制威逼親
王  文皇烏能坐視大寶隳於侏儒而束
手待縛耶。今數百年國家之鼎盛天下之治
平者誠賴靖難之一旅耳。建文事弇山集深
言其既罹難必無出家之理。既出家必無
還宮之事。楊應能牒是冒之也。斯據國朝
典故皇明通載及憲章錄思恩誌等說錄之。
固於僧傳是不可缺。君子詳焉。

隰州石室寺沙門釋圓鏡傳十三

釋圓鏡汾州臨縣人。早歲出家游心賢首講
肆。得悟諸經密旨。常遊平陽府隰州妙樓
山石室寺。隨緣為眾說法。一日至北門瓦
窑坡。土鑿搆一菴。如龕燕默其中。忽囑其
徒曰吾將歸矣。眾請其期。曰來日耳。晨興

沐浴更三衣。焚香趺坐說偈而逝。

蘇州華山沙門釋祖住傳十四

釋祖住字幻依麓亭其號也。丹徒人。姓楊氏。
母朱氏夢。梵比丘入其室。覺而誕師。少沈
密不貪世緣。喜作佛事。年十三父母捨入
龍蟠山。依朝陽和尚受法華華嚴諸大部
經。十七薙染十九受具。通曉諸經大義。自謂。
覺識所依非關真際。遂擔簦游少室。依大
章和尚五載復至伏牛依高安十二夏。先
後所得二師印可。次游都下謁松秀二法
師。盡得清涼宗旨。淮安胡給事延住鉢池
山。造大藏經作水陸無遮會。至南京訪無
極法師居第二座。犍槌之暇即入眾作務。
事竣往京口萬壽寺演華嚴大鈔。至入法
界品地震天雨甘露寶華。時無極率徒與
焉。妙峯承印二禪衲亦居座下。自是道價
欝跂叢林傾挹。師智崇禮卑如常不輕。提獎
唱誘孜孜不倦。所至皆成寶坊。師演四十
八願時。有異人頂白冠。冠有蛇。四足來
聽說法。人怪問之。對曰。吾乃法冠而乃境
觀。忽不見。萬曆甲申憩錫蘇之蓮華峯下。
建精舍居之。丁亥九月忽示疾。語眾曰。二
十二日不作離散。便可再展華嚴。但老僧
不得曲狥人情。至日晨起沐浴。跏趺說偈
曰。虛空無面目。無位強安排。話頭不話頭。
處處是如來。又曰。今年六十六。不知做甚
麼。咦諸人著眼。看這箇消息。佛祖到來也。
用他不著。言訖而逝。異香積時不散。奉全
身三日。顏色自若生。荼毘斂遺骨塔於蓮

華峯之陰。壽六十有六臘五十有四。王世貞
作銘。

卷 4

解義篇第二之四

北直羊山秀峯庵沙門釋明龍傳一

釋明龍淮南宿遷姚氏子也。俗諱東陽。甞補
邑庠諸生。居常好修嗜內典。二十年不問
家人產。雅從善知識遊隆慶改元。澹然為
居士。而北探諸名勝巨剎訪有道耆德。寓
清苑越三寒暑。登銀山法華寺從大光和
尚祝髮進具。尋居羊山秀峯庵。名德日起。
鶉衣一衲不裓不襦不履諸陵。中貴人多
檀施弗之顧安七十二眾期千日。親為說
法闡三教宗旨。時休寧汪司馬道昆奉。

詔行邊。道出諸陵期督府法華寺。聞師高
德乃趣。一沙彌逆至。見師敞衲曾不掩[[髆-甫+一]]祁寒無所侵。汪與督府避席禮之。携入
洞中。坐石床與語。師略舉西來意。督府灑
然信服。汪問千日畢能作常住乎。曰無常
無住。明日辭歸。越旬有五日立春。羊山放
光五色。又越七日除夕集眾告曰。元年元
日吾當行矣。汝等識字者用耳聞經。不識
字者用心念佛。務禪定智慧務濟物普心。

即此是佛慎弗他求。汝等勉之。除夜既半
命弟子視中星曰。夜午乎。曰午矣。師曰。未
也。日午乃行。元日羊山復放五色光如嚮。
至日中師辭眾坐化。越七日闍維復放光
如嚮。大眾與諸中貴人望光對師羅拜曰。
佛耶佛耶。願以此光普照下土。已而舍利
纍然。督府治塔藏之。汪公為之銘。賞萬曆
元年正月也。

應天棲霞寺沙門釋真節傳二

釋真節號素庵。襄陽人也。少為郡弟子。忽
宿根內萌即辭割親愛。禮明休和尚祝髮。
既而北遊京師。遍參講席。居秀法師座下
饜餐法喜深得賢首之印。師之學富內外。
諸方每以龍象推之。久之負錫南還金陵。
出主攝山棲霞。眾逾三百教備五乘。據師
子座撾大法鼓三十餘年。檀施之餘拓地
為廬。時殷宗伯得琅琊大士像。五臺陸公亦
鑄金像。悉歸師供奉。羅參知署曰圓通精
舍。句曲李石麓學士盟為方外交。師闡大
法不以期限。甞講法華經至多寶塔品。空
忽現寶塔于座前一如經言。四眾跂觀灑然
希覯。中使張某奉  慈聖皇太后命至同
覩聖瑞。乃出尚方金縷僧伽黎衣一襲。宣
  慈旨賜之。即於講堂之西建一浮屠
以徵神化。汪道昆記其事。

嘉興東禪寺沙門釋明得傳三

釋明得號月亭。以紹萬松林禪師法嗣故
又號千松。湖州烏程周氏子也。師生即頴異
岐然不凡。髫時隨父入西資道場。遂指壁

間畫羅漢像問父曰。僧耶俗耶。父曰僧也。
師慨然曰。吾願為是矣。於是力求出家。父
母不聽。至年十三始投郡之雙林慶善庵。
從僧真祥習瑜珈教。越四載祝髮。聞有
向上事乃首參百川海公。不契。因而單衣
芒屩遍遊叢席。匍匐叩請備歷艱辛。自念般
若緣薄。擬投天竺哀懇觀音大士祈值明
師。道經中竺。聞萬松說法先入禮謁。萬松
問曰。大德何來欲求何事。對曰。欲叩普門
求良導耳。松竪一指曰。且去禮大士却來
相見。師泫然再拜求決生死大事。松曰。子
欲脫生死。須知生死無著始得。師聞罔然。
依受具足戒。自爾朝參夕叩久無所入。松
不得已授以楞嚴大旨。於是苦心研究。至
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處。恍然若雲
散長空寒蟾獨朗。遂作偈呈曰。楞嚴經內
本無經。覿面何須問姓名。六月炎天炎似
火。寒冬臘月冷如氷。松頷之囑曰。汝既悟
教乘。異日江南講肆無出爾右。向上大事藉
此可明。松住徑山。師為眾負米採薪不
憚勞苦。偶行林麓間有虎踞道。師卓錫
而前。虎遁去。甞閱棗伯合論至十地品。中
宵隱几而坐。夢遊兜羅綿世界。登座闡華
嚴奧旨。至于結座乃說偈曰。從本已來無。
今日何曾有。一毛頭上現。虛空笑開口。咄
一咄下座。寤白松。松撫之曰。此聖力之冥
被耳。非惟吾道之將行。清涼一宗亦大振
矣。無何松化去。師懸鐺守塔三載。聞佛慧
祇園法師講席之盛戴笠投之。祇園亦默識

而愛重。其弟子沙泉頗自負不籍師名。師遂
掛錫報先寺。報先與佛慧咫尺之間。故晨
則持鉢。午則聽講。夕則與同參十餘人敷
其義趣。於是眾日漸益香積不繼。師陰禱
于伽藍神曰。倘吾與聖教有緣。神其無悋
訶護。移時有外道自雲間來施米百石。自
是報先之盛過于佛慧。開堂之日祇園命侍
僧奉以衣拂。而謝還之。瓣香為萬松拈出。
已而孑身復徑山凌霄峯。為礙膺未破又力
參三年。一夕初夜趺坐。豁爾心境冥會疑滯
氷釋。乃躍然說偈曰。千年翠竹萬年松。葉葉
枝枝是祖風。雲嶽高岑棲隱處。無言杲日普
皆同。趨禮萬松塔曰。老漢不我欺也。自此
道譽益隆學者輻輳。四方交聘歲無虛日。開
堂靈隱。門庭嚴峻無賴。僧徹空天然輩睨視
不敢近。竟以不測事誣師。不終日事白天
然坐誣遁。餘黨笞死者二十人。師南遊赤
城。外道歸化者不可勝紀。台郡教乘之被
實師始也闡玄談于大中菴。三日菴災。獨師
之丈室巋然無恙。講圓覺疏鈔于法海。地
產白蓮華。紫芝生於廁。五臺居士因匾其
堂曰涌蓮。師居東禪夜夢。文殊跨獅出。乃
遺獅乘空而去。獅忽化為童子。師故問曰。
爾方獅今童耶。試開口。童子啟頰口如丹
硃。師撫其背曰。爾猶獅也。童曰。師口何如。
師張口示之。童踊入咽。師驚覺而汗。且喜
曰。文殊大智在我腹中矣。不數月五臺陸
公率眾命講華嚴大鈔。眾常千指妙峯覺法
師入室弟子也。遙宗四明弘天台教觀之

道。以師闡賢首未諳台衡故。質六即蛣
蜣之義。師曰。天台六即在行人迷悟之分
耳。如我在名字則十界皆名字。我證究竟
則十界皆究竟。若我蛣蜣十界皆蛣蜣也。非
蛣蜣上別有六即。覺曰。不然。天台六即不
論世出世間有情無情。物物皆具隨舉一
法六即在焉。何必以我迷悟觀彼優劣哉。
師曰。聖人設教誠為汲引迷塗。若云隨舉
一法六即在焉是為惟談世諦成於戲論。
學人何有哉。前五即置所弗論。如云究竟
一究竟則一切皆究竟。如金出鑛。似璧離
璞。是故如來初成正覺觀於九界。一切眾
生同時成佛。非惟九界正報。全體遮那則九
界依報無非寂光。所以歎云。奇哉眾生具
有如來智慧德相。乃因妄想不自證得。豈
非以我成佛觀彼皆成佛也。果如子言。其
究竟蛣蜣永無成佛日矣。一切眾生而無一
人發菩提心。所謂十法界都為一隊無孔鐵
鎚。若言究竟蛣蜣容有成佛。如來何日復
迷而作眾生金重為鑛其失孰大。覺曰。究
竟蛣蜣非是說也。以其心體本具故曰理
即。色相已成方稱究竟。一界既爾。界界總
然。當界而論。六即自備。何必以其成佛不
成佛難耶。師笑曰。子去做一個究竟蛣蜣
也。聞者無不高其論。吳俗尚崇事玄武。比
丘亦有披僧伽衣而禮者。師見故逆而問
曰。汝奚為而來。曰禮祖師也。師叱曰。汝身
為比丘心實外道。其玄武北方一水神耳。教
中所謂毘娑門天王是也。彼以神力為佛

外護。稱其為祖師。乃披七佛衣拜之。不
亦謬且倒乎。遂毀其像易事達磨之像。謂
其僧曰。此爾祖師也。凡所過名蘭精舍有
事玄武三官盡去之。俾學人專心正道。其
護教概如此也。師為人脩幹孤高性度剛
毅。以傳法為已任。故禍患不避其身而欣
慼不形乎色。至于登座則慈雲靄然。七眾
無不渥其沛澤。白椎則三千炳著八萬森
嚴。室中雖不橫施棒喝。聞毒鼓而心死者
眾矣。萬曆丁亥秋告眾曰。吾為汝等轉首
楞嚴法輪作再後開示。無復為汝更轉也。
冬示疾。尤諄諄囑以教乘事。明年正月望後
二日吉祥而逝。世壽五十有八。臘四十有六。
荼毘塔于徑山。

天台慈雲寺沙門釋真清傳四

釋真清。號象先。長沙湘潭羅氏子也。生而頴
異脩幹玉立威儀嚴肅不妄言笑。日誦經史
數千言終身不忘一字。父為河南縣尹。常
對賓朋以大器期之。年十五補邑弟子員。
偶有異僧過而目之曰。此法門之良驥也。
十九因家難起。遂投南嶽伏虎巖依寶珠
和尚薙染受具足戒。令看無字話。自是一
心參究寒暑不輟。至二十五從珠遊金陵
探禹穴。因舟觸岸有聲忽有省。珠大喜曰。
幸子大事已明。善宜保護。珠以年高自普
陀棲隱于下天竺。時內臣張公永慕珠道
行。密奏  張太后賜紫色僧伽黎衣以
徵其德。珠忽一日命師曰。吾欲觀化。無
令人入。聞吾擊磬聲。當啟戶。數日不聞

動定。師密窺牖隙見珠鼻柱垂地。越一日
聞磬。師方排闥而入。珠已泯然逝矣。珠既
化去。師乃訪鹽官古蹟駐錫覺皇。俄患背
疾。感雲長入夢授藥病愈。時佛慧寺月溪
法師講起信論於吉祥。豔師乃率眾延唱
臨濟宗旨。眾扣師室。師從容語之曰。圓宗
無象。滿教難思。我若有宗可講。非但法堂
前草深一丈。即真空亦為緣慮之場。汝若有
法可聽。豈特頭上安頭。實際却為聲名之
境。三世諸佛歷代祖師不過以楔出楔隨
迷遣迷。是故會旨者山嶽易移。乖宗者錙
銖難入。況起信之旨大徹宗乘。何須更煩
忉怛勉之。眾皆稽首而退。師乃南遊天台
窮搜勝絕。懷無見覩之高風誅茆其塔前
三年。有荊山法師赴石梁之社。偕師至毘
陵永慶。互以楞嚴參究。荊山歎曰。某所講
經雖精微于佛語。聞師所論誠出卷于塵
中。師欲返初服。而禮部唐公荊川留結千
日之期。已而復歸天台古平田寺。臨海王司
寇敬所入山訪道。訂為方外交。隨遷華頂
天柱峯。修大小彌陀懺六年。暇則敷演十
乘闡明三觀。故四方學者攀蘿而至者戶外
之履常滿。一夕夢。琳宮綺麗寶樹參差見彌
陀三聖。師方展拜。傍有沙彌。授與一牌書
曰。戒香薰修。寤知中品往生之象也。蓋師
日勤五悔。密持梵網心地品及十六觀經
為常課是亦精誠之所感耳。甞示眾曰。大
乘八萬小乘三千實整六和之模範出三界
之梯航也。今世之高流輕蔑律儀惟恃見

解。遂令後學不遵佛制輒犯規繩。本自無
愆誤造深罪。饒他才過七步辯若懸河。不
免識墮鐵城。終未解脫。汝等勉之。萬曆丁
亥八月蒙  慈聖宣文明肅皇太后遣使
降旨褒崇賜金紋紫方袍以寵之。十月王
太初居士因丁內艱。請師就永明禪室闡
妙宗鈔。百日為期。時台郡王理邢某親登雲
嶠而設供焉。戊子歲儉群盜蜂起。相戒無
敢入師之室。𭬥之席見招。辭不赴忽謂眾曰。桃源之慈雲
實懶融四世孫為開山。唐天寶賜額曰雲
居山曰安國。五代德韶國師中興為第二道
場。永明壽禪師剃髮之所。今坐禪石永明庵
故址在焉。韶公常領徒五百說法此地。昔
螺溪寂法師請復台教。諦觀亦親禮足。皆此
寺也。今為豪民奪之。將為掩骨所。竊思
  朝廷千數百年之香火一旦為俗子葬地。
誰之罪也。遂罄衣鉢贖歸之。將謀興建。俄
雲間陸宗伯平泉聘說法于本一院。李方伯
沖涵聘講於桐川。再畢返棹嘉禾龍淵。欻抱
疾告門人曰。夜來神人啟我為魏府子。其
富貴非吾所志也。遂付衣鉢遺囑弟子。如
法闍維。盡發長物。於五臺雲棲西興五處
飯僧。有勉服藥石者。師謝曰。生死藥能拒
乎。吾淨土緣熟聖境冥現。此人間世固不久
矣。是歲正月七日乃絕粒惟飲檀香水而已。
期於二十九日告終。每日雖米漿不入於
口。與眾說無生法。誨諭進修而拳拳弗倦。
至夕乃起別眾曰。吾即逝矣。無以世俗事

累我。眾請曰。和尚往生淨土。九品奚居。曰
中品中生也。眾曰。胡不上品生耶。曰吾戒
香所薰位止中品。言畢泊然而逝。延五日
顏色紅潤如生。手足溫軟怡容可掬。吊者
無敢下拜。荼毘日天色霽明淨無纖翳。舉
火之際忽有片雲。如蓋凝覆其上灑微雨
數點。烟焰起時異香充塞。內自殿閣僧房外
自路人船子。所聞種種隨力不同。火餘骨
有三色而鏘鏘有聲。紅者如桃。白者如玉。
綠者潤似琅竿猶香氣郁郁。師生於嘉靖丁
酉十二月二十六日。示寂於萬曆癸巳正月
二十九日。世壽五十七。臘三十八。如惺抱骨
初建塔慈雲之南岡。壬寅遷于寺西螺師山
右繡文溪之上。武塘了凡居士袁黃撰銘。

卷 5

習禪篇第三之一

明州天童寺沙門釋正覺傳一

釋正覺。隰州李氏子也。父諱宗道。母趙氏。誕
師之夕光出于屋。人皆異之。年七歲日誦
書數千言。十三通五經七史。一日乞從釋
氏學無生法。依郡之淨明寺本宗和尚薙
髮。受具戒於晉州慈雲寺智瓊和尚。年十八
游方。因自訣曰。若不發明大事誓不歸矣

於是渡河首謁枯木成公於汝州。久之無
所入。時丹霞淳禪師道價方盛。乃頂笠造焉
入門。霞便問。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師對曰。
井底蝦蟆吞却月。三更不借夜明簾。霞曰。
未在更道。師擬議。霞打一拂子曰又道不借。
師忽大悟作禮。霞曰。何不道取一句。師曰。
某甲今日失錢遭罪。霞曰。未暇打爾。在且
去。值霞退居唐州大乘寺。師亦從焉。宣和
二年霞遷大洪俾掌記室。三年遷首座。時
金粟智雪竇宗輩皆參隨之。真歇了公住長
蘆。招師首眾。未幾出主泗洲普照。高宗建
炎間住舒州之太平。遷江之圓通能仁。次
補長蘆。時寇酋李在抄掠境上乃入寺。眾
懼奔散。師獨危坐堂中。但以善語諭之。李
在稽首餽金贍眾僧。於是一方賴安寇靜。
又越二年乃渡浙之錢塘至明州禮補陀
大士。天童虛席。郡守馳檄請師住持。無何
胡虜犯境虜至登嶺。遙望嶺上若有神衛。
遂斂兵而退。次年被旨主靈隱。將行四眾
號阻百鳥哀鳴。師居天童三十年。凡寺舍殿
廊無不新者。紹興二十七年九月朔別郡帥
檀越。七日還山飯客如常。次辰索浴更衣。
端坐為書囑後事訖書偈曰。夢幻空花。六
十七年。白鳥煙沒。秋水連天。擲筆而逝。詔
諡曰宏智禪師。塔曰妙光。

燕都慶壽寺沙門釋教亨傳二

釋教亨字虛明。濟州任城王氏子也。先有汴
京慈濟寺僧福安。居任城有年。精修白業
緇素仰重。一日赴齋于芒山村。乃倚樹化

去。是夕示夢于女弟馮自彭村。見其乘白
馬而下曰。我生于西陳村王光道家。馮覺
語母。及其子三人夢皆同。詰旦至光道家
詢之。其母劉氏先夕亦夢。安公求寄宿焉。
是日果誕亨。乃拳右拇指似不能伸。但瞬
而未笑。次日有同業僧福廣福堅。聞而來謁
見即呼云。安兄無恙耶。亨熟視舉手伸指
而笑。其母甞臥師于室中。若有人誦摩訶
般若之聲。及睟或以佛經酒杯試之。竟取
經卷。素不茹葷血。見僧喜從之遊。人皆呼
為安山主。故芒山村乃以師事碑於石紀
其異。年七歲出家依州之崇覺寺圓和尚薙
染。十三受大戒。遇苦瓜先生相之曰。此兒
他日坐道場。必領僧萬指。年十五遊方。聞
鄭州普照寶和尚法席之盛。於是荷錫自汴
發足。寶公夜夢。慶雲如金芙蕖繽紛亂墜。
因語眾曰。吾十年無夢矣。今有此。是何祥
也。翌日亨至。寶獨異之。師朝夕參叩。寶亦
痛劄之。一日往睢陽。忽馬上憶擊竹因緣。
凝情不散。如入禪定。將抵河津渾無知
覺。同行德滿呼曰。此河津也。亨驚遂下馬悲
喜交集。及歸涕以語寶公。寶曰。此僵人耳。
切須更甦轉動始得。曾看日面佛公案。否
曰。兒時已念得。寶公笑曰。我只教爾參諸
方掉下底禪。但再參去。自有得力處。一日亨
於雲堂靜坐。忽聞打板聲霍然證入。遂呈
偈曰。日面月面。流星閃電。若更遲疑。面門
著箭。咄寶公曰。我謾汝不得也。師後出世
乃五坐道場。若嵩山之戒壇韶山之雲門鄭

州之普照林溪之大覺嵩山之法王。次因金
國丞相夾谷清臣請主中都潭柘。遷濟州普
照。未幾忽方丈後叢樹中有一株。亭亭高丈
餘。而群鴉以次來巢。狀若浮圖。上下十二
級。眾賀曰。和尚佛法愈大振乎。不十日詔
住慶壽寺。眾常萬人。三年繼主少林。法席
大盛。無何師引去乃徜徉於嵩少之間。或放
歌或長嘯。如是數年。一日忽覺四大絃緩。
杜門堅坐謝絕賓客。至金興定已卯七月十
日誡其眾曰。汝輩各自勤修。索浴說偈端
坐而逝。享年七十。坐夏五十有八。闍維焰如
蓮華開合。牙齒目睛不壞。舍利無算。師自
兒時額有圓珠涌現於皮間。至是爆然飛
去。弟子分設利羅以建塔焉。

臨安府徑山沙門釋宋杲傳三

釋宗杲。號大慧。因居妙喜庵又稱妙喜。產
宣州奚氏。即雲峯悅之後身也。靈根夙具慧
性生知。年方十二即投無雲齊公。十七薙染。
初遊洞宗之門。洞宗耆宿因師詞鋒之銳乃
燃臂香授其心印。師不自肯棄去。依湛堂
準。久之不契。湛堂因臥疾俾見圓悟。悟
居蜀昭覺。師踟蹰未進。一日聞詔遷悟住
汴天寧。喜曰。天賜此老與我也。遂先日至
天寧。迎悟且自計曰。當終九夏。若同諸方
妄以我為是者。我著無禪論去也。值悟開
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曰。
東山水上行。悟曰。天寧即不然。只向他道。
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師聞忽前後際斷。
悟曰也不易。爾到這田地。但可惜死了不

能活。不疑言句是為大病。豈不見道。懸
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須
要信有這些道理。於是令居擇木堂。為
不釐務侍者。日同仕夫不時入室。一日悟與
客飯次。師不覺舉筯飯皆不入口。悟笑曰。
這漢參黃楊木禪到縮了也。師曰。如狗舐
熱油鐺。後聞悟室中問僧有句無句如藤
倚樹話。師遂問曰。聞和尚當時在五祖。曾
問此話不知五祖道甚麼。悟笑而不答。師
曰。和尚當時既對眾問。今說何妨。悟不得
已曰。我問五祖。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意旨
如何。祖曰描也。描不成畫也畫不就。又問。
樹倒藤枯時如何。祖曰相隨來也。師當下釋
然大悟曰。我會也。悟歷舉數段因緣詰之。
皆酧對無滯。悟喜謂之曰。始知吾不汝欺
也。乃著臨濟正宗記付之俾掌記室。未幾
圓悟返蜀。師因韜晦結菴以居。後度夏虎
丘。閱華嚴至第七地菩薩得無生法忍處。
忽洞明湛堂所示殃崛摩羅持鉢救產婦
因緣。宋紹興七年詔住雙徑。一日圓悟訃音
至。師自撰文致祭。即晚小參舉。僧問長沙。
南泉遷化向甚處去。沙曰。東村作驢西村
作馬。僧曰。意旨如何。沙曰。要騎便騎。要下
便下。若是徑山即不然。若有僧問圓悟先
師遷化向甚處去。向他道墮大阿鼻地獄。
意旨如何。曰飢餐洋銅渴飲鐵汁。還有人
救得也無。曰無人救得。曰如何救不得。曰
是此老尋常茶飯。十一年五月秦檜以師為
張九成黨毀其衣牒竄衡州。三十六年十

月詔移梅陽。不久復其形服放還。十一月
詔住阿育王二十八年。降旨令師再住徑
山。大弘圓悟宗旨。辛巳春退居明月堂。一
夕眾見一星殞於寺西流光赫然。尋示微
疾。八月九日謂眾曰。吾翌日始行。是夕五鼓
手書遺表併囑後事。有僧了賢請偈。師乃
大書曰。生也秖麼死也秖麼。有偈無偈是甚
麼熱。委然而逝。世壽七十有五。坐五十八
夏。諡曰普覺。塔名寶光。

平江府虎丘沙門釋紹隆傳四

釋紹隆和州含山人也。年九歲辭親投佛慧
院。六年得度受具足戒。精研律部。五夏而
後遊方。首訪長蘆信和尚得其大略而已。
一日見有僧傳圓悟勤禪師語至。隆讀之
歎曰。想口生液。雖未得澆腸沃胃。要且
使人慶快。第恨未聆謦咳耳。遂至寶峯
依湛堂。次見黃龍死心。然後參圓悟。一日
入室。圓悟問曰。見見之時見猶離見見不能
及。悟忽舉拳曰。還見麼。隆曰見。悟曰。頭上
安頭。隆聞脫然契證。悟曰。見個甚麼。隆對
曰。竹密不妨流水過。悟首肯之俾掌藏鑰。
有僧問於圓悟曰。隆藏主其柔易若此。烏
能為哉。悟笑曰。瞌睡虎耳。後因圓悟退老
回蜀。隆乃住邑之城西開聖。宋建炎結廬
於桐峯之下。郡守李光延居彰教。次遷虎
丘。道大顯著。因追繹白雲端立祖堂故事
乃曰。為人之後不能躬行遺訓。於義安
乎。遂圖像奉安題讚其上。達磨讚曰。闔國
人難挽。西携隻履歸。只應熊耳月。千古冷

光輝。百丈讚曰。迅雷吼破澄潭月。當下曾經
三日聾。去却膏肓必死疾。叢林從此有家
風。開山明教大師讚曰。春至百花觸處開。幽
香𭥃中絕點埃。蓋白雲以。百丈海禪師創建禪
規之功宜配享達磨。可謂知本矣。隆能遵
行而為讚。又且發明其道。亦為知禮者歟。
紹興丙辰示微恙加趺而逝。塔全身于寺之
西南隅。

系曰。北宋三佛並唱演公之道。惟佛果得其
髓也。而入佛果之室坐無畏床師子吼者
又不下十餘人。獨後法嗣之繩繩直至我
  明嘉隆猶有臭氣。觸人巴鼻者妙喜與
瞌睡虎之裔耳。他則三四傳便乃寂然無聲。
然此二老可謂源遠流長者也。當時稱二甘
露門。不亦宜乎。

慶元育王山沙門釋端裕傳五

釋端裕。號佛智。吳越錢王之裔也。六世祖
守會稽因家焉。師生而岐嶷眉目淵秀。十四
驅烏於大善寺。十八得度受具。往依淨慈一
禪師。未幾偶聞僧繫露柱曰爾何不說禪。
裕忽有微省。去謁龍門遠甘露卓泐潭祥。皆
以頴邁見推。晚見圓悟於鍾阜。一日悟問。
正法眼藏向這瞎驢邊滅却。即今是滅不滅。
曰請和尚合取口好。悟曰。此猶未出常情。
裕擬對。悟擊之裕頓去所滯。侍悟居天寧
命掌記室。尋分座道聲藹著京西。憲請開
法丹霞。次遷虎丘徑山。謝事狥平江道俗
之請菴于西華。閱數稔勅居建康保寧。後

移蘇城萬壽及閩中玄妙壽山西禪。復被旨
補靈隱慈寧。皇太后幸韋王第。召裕演法
賜金襴袈裟。乞歸西華舊隱。紹興戊辰秋
赴育王之命。上堂曰。德山入門便棒。多向
布袋裏埋蹤。臨濟入門便喝。總在聲塵中
出沒。若是英靈衲子。直須足下風生超越古
今途轍。拈拄杖卓一下喝一喝曰。秖這個何
似生。若喚作棒喝。瞌睡未惺。不喚作棒喝。
未識德山臨濟。畢竟如何。卓一下曰。總不
得動著。僧問。如何是賓中賓。裕曰。爾是田
庫奴。僧曰。如何是賓中主。曰相逢猶莽鹵。僧
曰。如何主中賓。曰劍氣爍愁雲。曰如何是主
中主。師曰。敲骨打髓。裕蒞眾色必凜然寢
食不背眾唱道無倦。紹興庚午十月初示
微疾。至十八日首座法全請遺訓。師曰。盡
此心意以道相資。語絕而逝。火後目睛齒舌
不壞。其地發光終夕。得設利無算。踰月
不絕。黃冠羅肇常平日問道於裕。適外歸獨
無所獲。羅念勤切。方與客食。咀噍間若有
物。吐哺則設利也。大如菽色若琥珀。好事
者持去。遂再拜於闍維所。聞香匧有聲。亟
開所獲如前而差紅潤。門人奉遺骨分塔
於鄮峯西華。諡大悟禪師。

潭州大溈山沙門釋法泰傳六

釋法泰號佛性。漢州李氏子。僧問。理隨事
變該萬有而一片虛凝。事逐理融等千差
而咸歸實際。如何是理法界。師曰。山河大
地。曰如何是事法界。師曰。萬象森羅。曰如何
是理事無礙法界。師曰。東西南北。曰如何是

事事無礙法界。師曰。上下四維。上堂渺渺邈
邈十方該括。坦坦蕩蕩絕形絕相。目欲視
而睛枯。口欲談而詞喪。文殊普賢全無伎
倆。臨濟德山不妨提唱。龜吞陝府鐵牛。蛇
咬嘉州大像。嚇得東海鯉魚直至如今肚
脹。上堂憶昔遊方日獲得二種物。一是金剛
鎚。一是千聖骨。持行宇宙中氣岸高突兀。
如是三十年用之為準則。而今年老矣。一
物知何物擲下金剛鎚擊碎千聖骨。拋向
四衢道不能更惜得。任意過浮生。指南將
作北。呼龜以為鼈。喚豆以為粟。從他明
眼人笑我無繩墨。

天台護國寺沙門釋景元傳七

釋景元號此菴。溫州永嘉張氏子也。年十八
依靈山希拱和尚圓具戒。習台教三䆊去謁圓悟勤禪師於鍾阜。聞僧讀死心和尚
小參語。云。既迷須得箇悟。既悟須識悟中
迷迷中悟。迷悟雙忘却從無迷悟處建立
一切法。元聞而疑。即趨佛殿以手托開門
扉。豁然大徹機辯逸發。圓悟目為聱頭元侍
者。悟自讚像付之曰。生平只說聱頭禪。撞
著聱頭如鐵壁。脫却羅籠截脚跟。大地撮
來墨漆黑。晚年轉復沒刀刀。奮金剛椎碎
窠窟。他時要識圓悟面。一為渠儂併坫出。
自爾鏟彩埋光不求聞達。後為括蒼太守
耿延禧慕元欲致開法南明。物色得元於
台之報恩。迫其受命。僧問。三聖道。我逢人
即出。出則不為人。意旨如何。曰八十翁翁
嚼生鐵。僧又問。興化道。我逢人即不出。出

則便為人。又作麼生。曰須彌頂上浪翻空。
元後示疾。請西堂應庵華付囑院事。訓徒
如常時。俄握拳而逝。荼毘得五色舍利。齒
舌右拳不壞。塔于寺東北劉阮洞前。世壽五
十三。

系曰。大慧既雲峯悅之再來。可謂具大根
器者。尚受湛堂痛拶不入。至三十餘方觸
圓悟鉗鎚。始得大悟。今元公年方二十一。
聽傍僧讀死心語便乃徹證。其根器之利過
於大慧概可知也。出世初住南明終居護
國。叢林稱為元布袋。以其有聖者之風。耳
簡堂機出于其門。說法拈椎詞雄氣偉機鋒
圓捷。益見元公之垣墻者矣。

臨安靈隱寺沙門釋慧遠傳八

釋慧遠眉山彭氏子。年十三從藥師院宗辯和
尚薙染。首詣大慈講肆。次參靈巖徽禪師。
微有所入。會圓悟復領旨住昭覺遠投之。
值悟普說舉龐居士問馬祖不與萬法為
侶因緣。遠忽頓悟仆於眾。眾掖之。起遠乃
曰。吾夢覺矣。至夜小參遠出問曰。淨躶躶空
無一物。赤骨力貧無一錢。戶破家亡。乞師
賑濟。悟曰。七珍八寶一時拏。遠曰。禍不入
謹家之門。悟曰。機不離位墮在毒海。遠便
喝。悟以拄杖擊禪床云。喫得捧也未。遠
又喝。悟連喝兩喝。遠便禮拜。自此機鋒峻發
無所抵捂。出世初住皐亭山顯孝。宋乾道
六年十月十五日詔遷靈隱。上堂僧問。即心
即佛時如何。曰頂分了角。僧曰。非心非佛時
如何。曰耳墜金環。僧曰不是心不是佛不

是物又作麼生。曰頹頂脩羅舞柘枝七年二
月十五日召入選德殿賜坐。孝宗問。如何
免得生死遠對曰。不悟大道終不能免。
帝曰。如何得悟。遠曰。本有之性究之無不
悟者。帝曰。悟後如何。遠曰。悟後始知脫體
現前了無毫髮可見之相。帝首肯之。帝又
曰。即心即佛如何。遠曰。目前無法。陛下喚
甚麼作心。帝曰。如何是心。遠正身叉手立
曰。只這是。帝大悅。八年秋八月七日召遠
入東閣賜坐。帝曰。前日夢中忽聞鐘聲。遂
覺不知夢與覺。是如何。遠曰。陛下問夢耶
問覺耶。若問覺而今正是寐語。若問夢而
夢覺無殊。教誰分別。夢即是幻。知幻即離。
覺心不動。故曰若能轉物即同如來。帝曰。
夢幻既非。鐘聲從甚處起。遠曰。從問處起。
帝又問曰。前日在此閣坐。忽思得不與萬
法為侶有個見處。遠曰。願聞。帝曰。四海不
為多。遠曰。一口吸盡。西江水又如何。帝曰。
亦未曾欠闕。遠曰。纔涉思惟便成剩法。正
使如斷輪如閃電了無干涉。何以故。法無
二故。見無二見。心無別心。如天無二日。
帝悅賜佛海大師之號。淳熙二年乙未秋示
眾說偈曰。淳熙二年閏季秋九月旦。閙處
莫出頭。冷地著眼看。明暗不相干。彼此分
一半。一種作貴人。教誰賣柴炭。向爾道不
可毀不可讚。體若虛空。沒涯岸相喚。相
呼歸去來。上元定是正月半。明年正月忽感
微疾。果於上元說偈曰。拗折秤鎚。掀翻露
布。突出機先。鴉飛不度。安坐而逝。留七日

顏色不異。全身塔焉。

常德府文殊寺沙門釋心道傳九

釋心道眉州徐氏子也。年三十得度。詣成都
習唯識。自以為至。同舍僧詰之曰。三界惟
心萬法唯識。今目前萬象縱然。心識安在。道
茫然。遂出關周流江淮。既抵舒州太平聞
佛鑑夜參舉趙州柏樹子話。至覺鐵嘴云先
師無此語莫謗先師好。因大疑提撕既久。
一夕豁然。即趨丈室擬敘所悟。鑑見便閉
却門。道曰。和尚莫瞞某甲。鑑曰。十方無壁
落。何不入門來。道即拳破窓紙。佛鑑即開
門。搊住云。道道。道即以兩手捧鑑頭作
口啐相傳遍天下。多是摘葉與尋枝。不能直下
根源會。覺公說道無此語。正是惡言當面罵。
禪人若具通方眼。好向此中辨真假。鑑然
之。襄守請開法天寧擢大別文殊。宋宣和
改元詔改僧為德士。因上堂曰。祖意西來事
今朝特地新。昔為比丘相今作老君形。鶴
氅披銀褐頭包蕉葉巾。林泉無事客兩度
受君恩。所以道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
緣。且道即今是甚麼時節。毘盧遮那頂戴寶
冠。為顯真中有俗。文殊老叟身披鶴氅。且
要俯順時宜。一人既爾眾人亦然。大家成
立叢林。喜得群仙聚會。共酌迷仙酧同唱
步虛詞。或看靈寶度人經。或說長生不死
藥。琴彈月下指端發太古之音。棊布軒前
妙著出神機之外。進一步便到大羅天上。
退一步却入九幽城中。秖如不進不退一

句又作麼生。道直饒羽化三清路。終是輪
迴一幻身。二年九月詔下復僧。上堂曰。不
掛田衣著羽衣。老君形相頗相宜。一年半
內間思想大抵興衰各有時。我佛如來預讖
法之有難。教中明載無不委知。較量年代
正在于茲。魔得其便惑亂正宗。僧改俗形
佛更名字。妄生邪解刪削經文。鐃鈸停音
鉢盂添足。多般矯詐欺罔聖君。賴我聖明
不忘付囑不廢其教。特賜宸章仍許僧
尼重新披剃。實謂寒灰再焰枯木重榮。迷仙
酎變為甘露瓊漿。步虛詞翻作還鄉曲子。放
下銀木簡拈起尼師壇。昨朝稽首擎拳今日
和南。不審秖改舊時相不改舊時人。敢問
大眾舊時人是一箇是兩箇。良久曰秋風也
解嫌狼藉。吹盡當年道教灰。建炎三年春示
眾舉臨濟入滅囑三聖因緣。道曰。正法眼
藏瞎驢滅。臨濟何曾有此說。今古時人皆妄
傳。不信但看後三月。至閏三月有賊叛。眾
請師南奔。道曰。學道所以了生死。何避之
有。賊至。道曰。速殺我以快汝心。賊即舉槊
殘之。白乳上出。賊駭引席覆之而去。

潭州龍牙寺沙門釋智才傳十

釋智才舒州施氏子。早歲服勤於佛鑑。及
遊方謁黃龍死心。翌日入室。死心問曰。會
得最初句便會末後句。會得末後句便會
最初句。最初末後拈放一邊。百丈野狐話作
麼生會。才曰。入戶已知來見解。何須更舉
轢中泥。心曰。新長老死在上座手裏也。才
曰。語言雖有異至理且無差。心曰。如何是

無差底事。才曰。不扣黃龍角焉知頷下珠。
心便打。才初住嶽麓。次遷龍牙。三十載以
清苦蒞眾。故衲子畏敬之。又遷雲溪。紹興
戊午八月望俄集眾付寺事。書偈曰。戊午
中秋之日。出家住持事畢。臨行自己尚無
有。甚虛空可覓。每日垂訓如常。至二十三
日再示眾曰。涅槃生死盡是空花佛。及眾生
並為增語。汝等諸人合作麼生。眾皆下語
不契。才喝曰。苦苦。復曰。白雲湧地明月
當天。言訖囅然而逝。火浴獲設利五色。塔
寺西北隅。

溫州龍翔寺沙門釋士珪傳十一

釋士珪號竹菴。成都史氏子也。初依大慈宗
雅和尚出家。心醉楞嚴。後南遊謁諸尊宿。
始參龍門遠禪師。以平時所得白遠。遠曰。
汝解心已極。但欠著力開眼耳。一日侍立。
次問曰。絕對待時如何。遠曰。如汝僧堂中
白椎相似。珪罔措。至晚遠抵堂司。珪復理
前問。遠曰。閑言語。珪於言下大悟。正和末
住和州天寧。紹興奉詔開山雁宕能仁。時
真歇了公居江心。恐珪緣未熟迎至方丈。
大展九拜以誘溫人。由是人皆翕然歸敬。
上堂明明無悟。有法即迷。諸人向這裏立
不得住不得。若立則危若住則瞎。直須意
不停玄句不停意用不停機。此三者既明。
一切處不須管帶自然現前。不須照顧自
然明白。雖然如是。更須知有向上事。竪
拂子曰。久雨不晴咄。丙寅七月十八日召
宗範長老付後事。次日沐浴聲鐘集眾就

座泊然而逝。荼毘凡送者均得舍利。塔于
鼓山。

建康華藏寺沙門釋安民傳十二

釋安民字密印。嘉定府朱氏子也。初講楞嚴
于成都有聲。時圓悟居昭覺因造焉。值悟
小參舉國師三喚侍者因緣。趙州拈云。如
人暗中書字。字雖不成文彩已彰。那裏是文
彩已彰處。民聞心疑之。告香入室。悟問。座
主講何經。對曰。楞嚴。悟曰。楞嚴有七處徵
心八還辯見。畢竟心在何處。民多呈義解。
悟皆不肯。民復請益。悟令一切處作文彩
已彰會。偶僧請益十玄談。方舉問君。心印
作何顏。悟厲聲曰。文彩已彰。民聞悅然自
謂至矣。悟示鉗鎚罔指。一日白悟。請弗
舉話待某說看。悟曰諾。民曰尋常拈鎚竪
拂豈不是經中道一切世界諸所有相皆即
菩提妙明真心。悟笑曰。爾元來在這裏作
活計。民又曰。下喝敲床時豈不是返聞聞
自性性成無上道。悟曰。爾豈不見經中道。
妙性圓明離諸名相。民於言下釋然。於是
罷講侍圓悟。因悟出蜀居夾山。民從行。悟
為眾小參舉古帆未掛因緣。民聞未領遂求
決悟曰。爾問我。民舉前話。悟曰。庭前柏
子。民即洞明謂悟曰。古人道如一滴投於
巨壑。殊不知大海投於一滴。悟笑曰。奈這
漢何。悟說偈曰。休誇四分罷楞嚴。按下
雲頭徹底參。莫學亮公親馬祖。還如德嶠
訪龍潭。七年往返遊昭覺。三載翱翔上碧
巖。今日煩充第一座。百花叢裏現優曇。未

幾開法保寧。遷華藏大弘圓悟之道。後示
寂於本山。闍維舍利頗賸人或穴地尺許皆
得之。尤光明瑩潔。心舌不壞。併建塔焉。

成都昭覺寺沙門釋道元傳十三

釋道元號徹菴。綿州鄧氏子也。幼於降寂
寺出家受具。謁大別道公。令看廓然無聖
之語。忽爾失笑曰。達磨元來在這裏。道公命
參佛鑑佛眼皆蒙賞識。又投金山見圓悟
呈所見處。悟弗許。值悟被詔居雲居。元從
之。雖有所入。終以鯁胸之物未散。因悟
問僧。生死到來時如何。僧曰。香臺子笑和
尚。次問及元。汝作麼生。元曰。草賊大敗。悟
曰。有人問汝時如何。元擬答。悟憑陵曰。草
賊大敗。元大徹。悟以拳擊之。元拊掌大笑。
悟曰。汝見甚麼便如此。曰毒拳未報永劫
不忘。

平江府南峯沙門釋雲辯傳十四

釋雲辯姑蘇人。初依瑞峯章公得度。旋謁
穹窿圓和尚忽有所得遂通所見。圓曰。子
雖得入未至當也。切宜著鞭。乃辭扣圓
悟。值入室纔踵門。悟遽曰。看脚下。辯打
露柱一下。悟曰。何不著實道取一句。辯曰。
師若搖頭某便擺尾。悟曰。爾試擺尾看。辯
翻筋斗而出。悟大笑。由是知名。住後僧問。
如何是奪人不奪境。曰覇何是奪境不奪人。曰築壇拜將。僧曰。如何
是人境兩俱奪。曰萬里山河獲太平。僧曰。如
何是人境俱不奪。曰龍吟霧起虎嘯風生。僧
曰。向上還有事也無。曰當面蹉過。僧曰。真

個作家。曰白日鬼迷人。

南康雲居寺沙門釋善悟傳十五

釋善悟號高菴。洋州李氏子。年十一得度。生
有夙慧靈根自發。聞冲禪師舉梁武帝問
達磨因緣。如獲舊物遽曰。我既廓然。何聖
之有冲異其語勉之南詢。遂謁龍門佛眼。
一日有僧被蛇咬。佛眼問眾曰。既是龍門
為甚却被蛇咬。悟應聲曰。果然現大人相。
眼器之。後傳此語至佛果。果曰。龍門有此
僧。東山法道未寂寥。爾上堂心生種種法生。
森羅萬象縱橫信手拈來。便用日輪午後三
更。心滅種種法滅。四句百非路絕。直饒達磨
出頭也是眼中金屑。心生心滅是誰木人。携
手同歸。歸到故鄉田地猶遭頂上一鎚。

隆興黃龍寺沙門釋法忠傳十六

釋法忠號牧菴。四明姚氏子也。十九試經得
度習天台教。悟一心三觀之旨未能泯跡。
故遍參名德。後至龍門。觀水磨旋轉發明
述偈呈佛眼曰。轉大法輪。目前包裹。更問
如何。水推石磨。佛眼曰。其中事作麼生。忠
曰㵎付汝。忠即掩耳而去。後至廬山。於同安枯
樹中絕食清坐。宣和間湘潭大旱。禱弗應。
忠躍入龍淵呼曰。業畜當雨一尺。雨隨至。
甞居南嶽。每跨虎出遊。儒釋皆望塵而拜。
上堂我有一句子。不借諸聖口不動自己
舌。非聲氣呼吸非情識分別。假使淨名杜
口毘耶釋迦掩室摩竭。大似掩耳偷鈴。未
免天機漏泄。直饒德山棒臨濟喝。若向牧菴

門下秖得一橛。千種言萬般說秖要教君
自家歇。一任大地虛空七凹八凸。

系曰。牧庵既悟一心三觀。即當揮麈為台
教吐氣。尤以未能泯跡。乃遍扣達磨之
徒。正如香象渡河。直欲一踏到底。所以宜
乎纔跨龍門便能傾湫倒嶽也。偉哉。世有
習三觀者。且指悟之一字不知其為何
物。誤認糟粕作醍醐。詆壁觀為護教。豈
非師子之蟲耶。故渰山集深斥台教傳佛
心印書。後卷當刪去。蓋令學者障悟門。造
地獄業不淺矣。

卷 6

習禪篇第三之二

華亭昭慶寺沙門釋法寧傳一

釋法寧因住沂州馬𡺸𡺸密州莒縣李氏子也。初依沂州天寧妙空明
和尚得度。參侍既久盡得雲門宗旨。出世
住沂之淨居寺。大弘雪竇之道。紹興間抵
華亭青龍。鎮察判章滾母高氏夢。天人告曰。
古佛來也。翌日師至。迎之止錢氏園乃建
精舍。掘地得鐵磬斷碑佛像之應。於是華
亭令柳約奏所建剎賜額曰淨居。因省明
公于明州雪竇。時郡守莫將請主吉祥。哲宗
元符余山有精舍曰靈峯。部符改曰昭慶

禪院。右丞朱諤請師為開山第一代。無何
遷明州廣慧復返昭慶。紹興二十六年丙子
正月八日沐浴端坐說法辭眾而寂。世壽七
十六。僧臘五十九。塔全身于寺之東隅。

衢州烏巨山沙門釋道行傳二

釋道行號雪堂。處州葉氏子也。初依普照
英得度。出遊參佛眼。一日聞眼舉玄沙築
著脚指話遂大悟。住郡南明。上堂會得便
會玉本無瑕。若言不會碓嘴生花。試問九
年面壁何如大會拈花。南明恁麼商確也。是
順風撒沙。次遷烏巨示眾舉。璣和尚問
僧。禪以何為義。眾雖下語未契厥心。眾
僧請益璣代云。以謗為義。師曰。三世諸佛
是謗。西天二十八祖是謗。唐土六祖是謗。天
下老和尚是謗。諸人是謗。山僧是謗。於中還
有不謗者無。談玄說妙河沙數。爭似雙峯
謗得親。忽示微疾。門弟子教授汪喬年至省。
遂以後事委之。說偈曰。識則識自本心。見
則見自本性。識得本心本性。正是宗門大
病。又註曰。爛泥中有刺。莫道不疑好。黎明
沐浴更衣加趺而逝。闍維獲五色舍利。煙
所至處舍利纍然。齒舌不壞。塔于寺西。

安吉州何山沙門釋守珣傳三

釋守珣號佛燈。即郡之施氏子也。初參廣鑑
瑛和尚不契。遂謁佛鑑。隨眾咨請。邈無所
入。乃封其衾曰。今生若不徹去。誓不展
此。於是晝夜霄立如喪考妣。逾七七日忽
佛鑑上堂曰。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珣聞
頓悟。鑑曰。可惜一顆明珠被這風顛漢拾

得也。乃詰曰。靈雲道自從一見桃花後直
至如今更不疑。如何是他不疑處。珣曰。莫
道靈雲不疑。只今覓個疑處了不可得。鑑
曰。玄沙道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
那裏是他未徹處。珣曰。深知和尚老婆心切。
鑑然之。珣拜起呈偈曰。終日看天不舉頭。
桃花爛熳始擡眸。饒君更有遮天網。透得牢
關即便休。鑑囑令護持。是夕展衾厲聲曰。
這回珣上座穩睡去也。圓悟聞竊疑其未然
乃曰。我須勘過始得。令人召至。因與遊山。
偶到一水潭。圓悟推珣入水。遽問曰。牛頭
未見四祖時如何。珣曰。潭深魚聚。曰見後
如何。珣曰。樹高招風。曰見與未見時如何。
珣曰。伸脚在縮脚裏。圓悟大稱之。後出世
初主禾山。次天聖徙何山及天寧。紹興甲寅
謂居士鄭績曰。十月八日是佛鑑先師忌日。
吾時至矣。乞還障南。至十月四日續遣弟
僧道如訊之。珣曰。汝來正其時也。吾雖與
佛鑑同條生。終不同條死。明早可與我尋
一隻小船來。道如曰。要長者高者。珣曰。高
五尺許。越三日雞鳴端坐如平時。侍者請偈。
珣曰。不曾作得。言訖而逝。闍維舌根不壞。

眉州象耳山沙門釋袁覺傳四

釋袁覺郡之袁氏子。出家傳燈寺。本名圓
覺。郡守填祠牒誤寫袁字。守疑其嫌因戲
謂之曰。一字名之可乎。對曰。一字已多也。
郡守異之。已而往大溈。依佛性和尚入室
陳其所見。性曰。汝忒殺遠在。俾充侍司
遷掌賓客。佛性每舉法華開示悟入四字

令下語。又曰。待我黠頭。汝理方是。偶不職
被斥。制中無依。乃寓俗士家。一日誦法
華。至亦復不知何者是火何者為舍。乃豁然
有省。制罷歸寺白性。首為肯之。後至雲
居見圓悟述所得。悟呵之曰。本是淨地屙
屎作麼。於是所疑頓釋。紹興丁巳郡守請
居象耳。法道大振。四方英俊宿德鴻儒聞風
禮謁。室無所容。開堂詞辨河傾峽瀉叢林
稱之。未詳其終。

明州天童沙門釋曇華傳五

釋曇華字應庵。蘄州汪氏子也。生而奇傑不
類凡兒。年十七依於東禪薙髮。首謁遂和
尚略得染指法味。於是遍參知識。靡所
契證。聞圓悟住雲居煅煉學者。華往禮依
侍。悟乃痛與錐剳。值悟返蜀指見虎丘隆
禪師。侍一載頓明大事。已而訪此菴元命
分座。於是開堂妙嚴。遷歸宗。時大慧在梅
陽。有僧傳華示眾語。大慧見之極口稱歎。
復寄偈曰。坐斷金輪第一峯。千妖百怪盡
潛踪。年來又得真消息。報道楊岐正脈通。
虎丘忌日拈香曰。生平沒興撞著這無意智
老漢。做盡伎倆湊泊不得。從此卸却干戈。
隨分著衣喫飲。二十年來坐曲彔床。懸羊
頭賣狗肉。知他有甚憑據。雖然一年一度
燒香日。千古令人恨轉深。世稱華與杲二
甘露門。甞戒徒眾曰。衲僧著草鞋。住院何
事口如黿蛇惡窟乎。宋隆興元年六月十三
日奄然而化塔全身於東山。

臨安府靈隱寺沙門釋德光傳六

釋德光賜號佛照。臨江軍彭氏子也。志學之
年即依本郡光化寺吉和尚薙髮受具。一日
入室吉問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個甚麼
光。罔措通夕不寐。次日復登方丈請曰。昨
蒙和尚垂問。既不是心不是佛又不是物畢
竟是甚麼。望乞慈悲指示。吉乃震威喝曰。這
沙彌更要我與儞下註脚在。拈棒劈脊打
出。於是有省。次謁月菴杲應菴華百丈震。
皆無所入。適大慧奉旨住明州阿育王。四
海英才鱗集。光亦造焉入室。大慧舉竹篦
問曰。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
得下語不得無語。光擬對。大慧便棒。光
豁然大悟。從前所得到此瓦解氷消。侍久之
宋孝宗慕光道價降詔命住靈隱。一日召
問對答稱旨。留宿內觀堂。後示寂。塔全身
於東菴。

眉州中巖寺沙門釋祖覺傳七

釋祖覺嘉州楊氏子也。自幼聰慧書史過目
成誦。乃著書排斥釋氏。忽惡境現前。大怖
悔過。出家依慧日能和尚。未幾疽生膝上。
五年醫治莫愈。因書華嚴合論。畢夕遂感
異夢。旦即捨杖趨履。仍前一日誦至現相
品曰。佛身無有生而能示出生。法性如虛
空諸佛於中住。無住亦無去處處皆見佛。
遂悟華嚴宗旨。至是始登僧籍。府帥請講
於千部堂。而詞辯宏放眾所欽服。適南堂靜
禪師過其門謂曰。觀公講說獨步西南。惜
未解離文字相耳。儻能問道方外。即今之

周金剛也。覺欣然罷講南遊禪社。遂依圓
悟於鍾阜。一日入室悟舉。羅山道有言時踞
虎頭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無言時覿
露機鋒如同電拂。作麼生會。覺罔對。於是
夙夜參究忽有所省。作偈呈曰。家住孤峯
頂。長年半掩門。自嗟身已老。活計付兒孫。
悟未許可。次日入室悟問。昨日公案作麼生。
覺擬對。悟喝曰。佛法不是這個道理。覺復
留五年愈更迷悶。後於廬山棲賢閱浮山遠
削執論云。若道悟有親疎。豈有旃檀林
中却生臭草。始豁然大悟。遂作偈寄圓悟
曰。出林依舊入蓬蒿。天網恢恢不可迯。
誰信業緣無避處。歸來不怕語聲高。悟大喜
持示眾曰。覺華嚴徹矣。自是諸方皆稱曰
覺華嚴云。上堂僧問。最初威音王末後樓至
佛未審。參見甚麼人。覺曰。家住大梁城
更問長安路。僧問。如何是一喝如金剛王寶
劍。覺曰。血濺梵天。曰如何是一喝如踞地
師子。覺曰。驚殺野狐狸。曰如何是一喝如
探竿影草。覺曰。驗得儞骨出。曰如何是一
喝不作一喝用。覺曰。直須識取把鍼人。莫
道鴛鴦好毛羽。

系曰。覺華嚴既於講席有聲。南堂過而稍
施提勉。便能罷講南遊。正所謂見鞭影而
行者也。豈不駿哉。至為圓悟項門一錐。雖
然魂飛要且命根未斷。尚依識見。呈偈遭
圓悟一喝。直得氣索。五年而始大徹。噫古
為人師者必俟學者寒灰焰發絕後復甦方
肯點頭。未甞輕許而賊夫人子。今人纔見

靈利後生。便使拈弄公案。作得一偈頓焉
稱賞。不亦彼此皆瞎也。殺人之惡小害人
之惡大。其誰乎善於講者又當以覺公為
良範。

台州釣魚臺沙門釋自回傳八

釋自回號石頭。臨海人。世業石工。人呼石
頭和尚。眼如盲龜不識一字。善根內啟志
慕空宗。求人口授法華能誦。遂棄家投大
隨和尚供掃灑。寺中令取崖石公用。回手
不釋鎚鑿。誦經不輟口。隨見而語曰。今日
硿磕明日硿磕。生死到來作甚折合。回愕然
設禮。願聞究竟法。隨令罷誦經看趙州勘
婆子因緣。於是念念參究久之。一日鑿石
石堅。乃盡力一鎚火光迸出。忽然徹悟。即
走方丈禮拜呈偈曰。用盡工夫渾無巴鼻。
火光迸散元在這裏。隨大喜曰。子徹也。復
述勘婆偈曰。三軍不動旗閃爍。老婆正是
魔王脚。趙州無柄鐵掃帚。掃蕩烟塵空索
索。隨可之。遂為薙染授以僧服。出世住釣
魚臺。上堂曰。參禪學道大以井底叫渴。殊
不知塞耳塞眼回避不及。且如十二時中
行住坐臥動轉施為。是甚麼人使作。儞眼見
耳聞何處不是路頭。若識得路頭便是大解
脫處。方知老漢與儞證明。山河大地與儞證
明。所以道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諸仁者
大凡有一物當途。要見一物當途之根源。
一物無處要見一物無處之根源。見得根
源源無所源。所源既非何處不圓。諸禪德
儞看老僧有甚勝儞處。儞有甚不如老漢

處。會麼太湖三萬六千頃。月在波心說向
誰。

系曰。觀回師資生之業既傭且拙。學佛之
志既銳且勤。始而迷則眸子如盲。後而悟則
通身是眼。至于說偈談禪大有超今逸古
之風。得非能者復起耶。苟使其居讀五車
出窮三藏。又烏有一鎚而火光迸出之象
哉。大凡天下治愈隆亂愈起。學固博執益封。
古人斥為雜毒入心。良有以也。於戲世之
錦心繡口之士文龍義虎之僧。能為昌黎子
之虛心周金剛之自返。胡慮油不出麵道
不我親哉。所以追風逐日者非駑駘之足。
訶佛罵祖者豈鄙陋之夫。或膠錮於見知
枳梏其比量。又莫若頑璞之易琢也。

潼川護聖寺沙門釋居靜傳九

釋居靜號愚丘。成都楊氏子也。年十四依白
馬寺安慧出家。聞南堂禪師道望往謁。堂
舉香嚴枯木裏龍吟話詰之。靜於言下大
悟。一日堂問曰。莫守寒巖異草青。坐却白
雲宗不妙。汝作麼生。靜曰。直須揮劍。若不
揮劍漁父棲巢。堂矍然曰。這小廝兒靜珍
重便行。後出世住東巖。甞謂眾曰。參學至
要不出先南堂道最初句及末後句透得過
者一生事畢。儻或未然更與爾分作十門。
各各印證自心。還得穩當也未。第一須信
有教外別傳。第二知有教外別傳。第三須
會無情說法與有情說法無二。第四須見
性如觀掌中之物。了了分明一一田地穩密。
第五須具擇法眼。第六須要行鳥道玄路。

第七須文武兼濟。第八須摧邪顯正。第九
須大機大用。第十須向異類中行。凡欲紹
隆法種。須盡此綱要方坐得這曲彔床子
受天下人禮拜敢與佛祖為師。若不到恁
麼田地秖一向虛頭。他時異日閻老子未放
爾在。又偈曰。十門綱要掌中施。會得來時
自有為。作者不須排位次。大都首尾是根
基。

泉州教忠寺沙門釋彌光傳十

釋彌光號晦庵。閩中季氏子也。生寡言笑
聞僧貝梵則喜。年十五依文慧禪師圓頂。
未窮海藏喜究群書。一日計曰。剃髮染衣
當期悟徹。而醉心俗典耶。遂首謁圓悟。次
參黃蘗詳高庵悟。機語皆契。以淮楚盜起
歸謁佛心。值大慧寓廣因從之。慧曰。汝
在佛心處所得者試舉一二看。光曰。佛心
上堂拈普化公案曰。佛心即不然。總不恁
麼來時。如何劈脊便打。從教遍界分身。慧曰。
汝意如何。曰某不肯。他後頭下個註脚。慧
曰。此正是以病去法。光毅然無信可意。慧
曰。汝但揣摩看。光竟以為不然。經旬因記
海印信公拈曰雷聲浩大雨點全無。光始無
滯。趨告慧。舉道者見琅邪并玄沙未徹語
詰之。光對已大慧笑曰。雖進一步秖不著
所在。如人斫樹根。下一刀則命根斷矣。汝
向枝上斫。其能斷命根乎。今諸方浩浩說
禪見處總如是也。何益于事。其楊岐正傳
止三四人而已。光慍而去。翌日慧問。汝還疑
否。曰無可疑者。慧曰。秖如古人相見未待

開口已知虛實。或聞其語便識淺深。此理
如何。光悚然汗下莫知所詣。慧令究有句
無句話。慧過雲門庵。光亦侍行。一日問曰。
某到這裏不能得徹。病在甚處。慧曰。汝
病最癖世醫拱手。何也別人死了不得活。
汝今活了未曾死。要到大安樂田地。須是
死一回始得。光疑情愈深。後入室慧問。喫粥
了也洗鉢盂了也。去却藥忌道將一句來。
光曰裂破。慧乃振威喝曰。儞又說禪也。光
即大悟。慧即撾鼓告眾曰。龜毛拈得笑咍
咍。一擊萬重關鎖開。慶快平生在今日。孰
云千里賺吾來。光亦呈偈曰。一拶當機怒
雷吼。驚起須彌藏北斗。洪波浩渺浪滔天。
拈得鼻孔失却口。自爾名喧宇宙。道洽緇
素出住教忠。瓣香為妙喜拈出。其為知本
也歟。

系曰。凡為人師者須具二種法方堪坐曲
彔床。一先明己眼。二鑒機病源。若己則未
明。自尚拕枷帶鎖。胡能為人解粘去縛。不
識病源未免傭醜殺人之陋。所以久依爐
鞴不能脫胎成器者。非學人之罪也。為
學者亦須具二種法。方可驗天下善知識
舌頭。一不自知足。二死後復甦。若易知足
必以魚目為珠。若不死後再甦。則生死命
根不斷。所以久入選佛場不能心空及第
者。非宗匠之罪也。是故妙喜一生不自肯。
晚登川勤之室直階華嚴七地。不其然乎。
今晦庵以滑稽參禪。未曾大死一番。苟非
妙喜屠龍之手。而不珍魚目者幾希。故遭

振威一喝。直下喪身失命。便能對眾作蟭
螟蟲大吼。豈不快哉。嗚呼世之靈利漢靡不
坐晦庵膏肓之疾。如狂子失心而不可療
者多矣曾未服醫父起死之劑。且急欲為
人指迷。不亦謬乎。

江州東林寺沙門釋道顏傳十一

釋道顏號卍庵。潼川鮮于氏了也。初參圓
悟。但登堂未能造其玄奧。圓悟將還蜀。
以書遺大慧曰。顏彩繪已。特未點眼耳。他
日嗣後未可量也。於是朝夕質疑於慧。方
大悟徹。於是聲光遐溢黑白咸被其化。僧
問。如何是佛顏。曰誌公和尚。曰學人問佛何
答誌公。顏曰。誌公不是閒和尚。曰如何是
法顏。曰黃絹幼婦外孫韲臼。曰是甚章句。顏
曰。絕妙好辭。曰如何是僧。顏曰。釣魚船上謝
三郎。曰何不直說。顏曰。玄沙和尚。顏凡所
說法大概簡易如此。

福州西禪寺沙門釋鼎需傳十二

釋鼎需號懶庵。郡之林氏子也。幼業儒舉
進士。蒞政有聲。年二十五因閱遺教經忽
省曰。幾為儒冠誤也。即欲舍俗。母氏難以
親迎在期。需笑絕之曰。夭桃紅杏一時分
付春風。翠竹黃花此去永為道侶。遂依保壽
樂公為大僧遍參名宿。歸里結庵羌峯三
年。甞以即心即佛話問學者。時妙喜庵于
洋嶼。晦庵光在侍。特以書招之曰。此間庵
主手段與諸方別。可來少欵如何。需不答。
光以計邀至。值妙喜為眾入室。需欲隨喜
而已。妙喜因舉。僧問馬祖。如何是佛祖云即

心是佛。爾作麼生。需下語。喜詬曰。汝見解如
此。敢妄為人師耶。乃鳴鼓訐其為邪解。
需淚交頤不敢仰視。自默計曰。我既為所
排。而西來不傳之旨豈止此耶。遂求入弟
子之列。一日妙喜問曰。內不放出外不放
入。正恁麼時如何。需擬開口。喜拈竹篦劈
脊連打三下。需大悟厲聲曰。和尚已多了也。
喜又打一下。需禮拜。喜笑曰。今日方知吾不
汝欺也。印以偈曰。頂門竪亞摩醯眼。肘後
斜懸奪命符。瞎却眼卸却符。趙州東壁掛
葫蘆。自此名喧叢席道被遐方。此後開堂
始稱具眼宗匠云也。

建寧府沙門釋道謙傳十三

釋道謙本郡人。未詳氏族。初依佛果無所
入。妙喜奉旨住徑山。謙亦在侍。令往長沙
通書于張紫巖。乃自謂。參禪二十年尚無個
入處。又有此行。豈不荒廢了矣。將辭友人
宗元。叱曰不可。豈以在路參禪不得耶。汝
去吾與俱往。一日在途泣曰。一生參禪無得
力處。今奔波若此何得相應。元曰。爾但將
諸方參得悟得并圓悟妙喜與爾說得底。都
不要理會。途中我可替者盡替。汝只有五
事替不得。須自承當。曰何為五事。元曰。著
衣喫飯屙屎放尿馱箇死屍路上行。謙於言
下大徹。不覺手舞足蹈。元曰。汝此回方可
通書。吾先歸矣。後半載返雙徑。妙喜于山
門外亭一見便曰。建州子這回自別也。

潭州沙門釋清旦傳十四

釋清旦號慧通。蓬州嚴氏子也。初辭親愛即

嗜空宗。聞有教外別傳之道注念日切。乃
腰包出關擬投叢席。時大溈泰和尚住德
山。謁之值泰上堂舉。趙州曰。臺山婆子已
為汝勘破了也。且道意在甚麼處。良久曰。
就地撮將黃葉去。入山推出白雲來。旦聞
平生疑礙釋然。翌日入室。泰問曰。前百丈不
落因果因甚墮野狐。後百丈不昧因果因甚
脫野狐。旦曰。好與一坑埋却。住後上堂曰。
三脚驢子弄蹄行。步步相隨不相倒。樹頭驚
起。雙鯉魚拈來。一老一不老。為憐松竹引
清風。其奈出門便是草。因喚檀郎識得渠。
大機大用都推倒。燒香勘證見根源。糞掃堆
頭拾得寶。叢林浩浩謾商量。勸君莫謗先
師好。旦之門庭嚴肅機語峻利。是故學者多
難泊焉。

天台國清寺沙門釋行機傳十五

釋行機自號簡堂。郡之楊氏子也。生知夙發
趣向高邁。丰姿挺異才壓儒林。少棄妻孥
勤學出世。精窮竺典逸貫三乘。竊欲離言
單求直指。於是慕護國元公之道價。擔簦
相依。稍觸鉗鎚密有契證。因住莞山而刀
耕火神單丁者一十七年。甞有偈曰。地爐無
火客囊空。雪似楊花落歲窮。拾得斷麻
穿壞衲。不知身在寂寥中。每曰。某猶未穩
在。豈以住山樂吾事耶。一日偶看斫樹倒
地有聲。忽大悟平昔礙膺之物泮然氷釋。未
幾適有江州圓通之命。乃曰。吾道行矣。即
欣然曳杖應之。登座說云。圓通不開生藥
舖。單單只賣死猫頭。不知那個無思算。喫

著通身冷汗流。聞者無不絕倒。叢林至今
稱焉。

澧州靈巖寺沙門釋仰安傳十六

釋仰安未詳何許人氏。頴異超群幼年舍
俗。既圓顱頂慕最上乘。精謹律儀耽遊
講肆。久而棄之遂入佛果勤公之室。時大溈
泰為座。元昕夕扣之頓領玄旨。後泰住持
德山。命安詣佛果通嗣法書。果見問。千里
馳騁不辱宗風。公案現成如何通信。安曰。
覿面相呈更無回互。果曰。此是德山底。那個
是上座底。曰豈有第二人。果曰。背後底。聻安
即進書。果笑稱作家。次至僧堂前捧書問
訊首座。座曰。玄沙白紙此自何來。安曰。久
默斯要不務速說。今日拜呈。幸希一覽。座
便喝。安曰。作家首座。座又喝。安以書便打。
座擬議。安曰。未明三八九。不免自沈吟。又
打一下曰。接時佛果佛眼同見。果曰。打我首
座死了也眼曰。官馬廝踢有甚憑據。安曰。
說甚官馬廝踢。正是龍象蹴踏也。果喚安至
前曰。我五百人首座。汝為何打他。安曰和
尚也須喫一頓。果顧佛眼吐舌。眼曰。未在
却問曰。空手把鋤頭話意作麼生。安鞠躬
曰。所供並是詣實。眼笑曰。元來是屋裏人。
又往五祖山通書於表自和尚。自曰。書裏
說箇甚麼。安曰。文彩已彰。曰畢竟說甚麼。
安曰。當陽揮寶劍。自喚曰。近前來我這裏不
識幾箇子。安曰。莫詐敗好。自顧侍者曰。
是那裏僧。曰曾在和尚會下去。自曰。怪得
恁麼活頭。安曰。被和尚鈍置來。自將書於

香爐熏曰。南無三曼多。安近前彈指。自便
開書。自是聲播四方。而不屈為泰使命。
未幾出主靈巖衲子輻輳拈椎竪拂大有古
人之風焉。

臨安府徑山沙門釋寶印傳十七

釋寶印號別峯。嘉州李氏子也。幼通六經
長窮七史。忽厭塵俗志慕竺墳。乃從德山
清素和尚得度。往聽華嚴起信盡得旨。覺
勞算沙終非解脫。遂依中峯密印民禪師。
密印舉。僧問巖頭。起滅不停時如何。巖叱
曰。是誰起滅。師聞大悟。會圓悟歸昭覺。遣
師往省。隨眾入室。悟問。從上諸聖以何接
人。師竪起拳。悟曰。此是老僧。用底何者。是
從上諸聖用底。師以拳揮之。悟亦舉拳。相
交大笑而止。又謁大慧於徑山。慧問。甚處
來。曰西川。慧曰。未出劍門關。與汝三十棒
了也。曰不合起動和尚。慧忻然。後出奉詔
住雪竇。淳熙七年秋召師問道。賜肩輿入
選德殿。帝曰。三教聖人本同。這個理否。對
曰。譬如虛空東西南北初無二也。帝曰。但
聖人所立門戶則不同耳。如孔子性以中
庸設教。印曰。非中庸何以安立世間。故法
華云。治世語言資生業等皆與實相不相違
背。華嚴云。不壞世間相而成出世法。帝曰。
今時士大夫學孔子者多只工文字語言。不
見夫子之道不識夫子之心。惟釋氏禪宗
不以文字教人。直指心源頓令悟入。不
亂于生死之際。此為殊勝。印曰。非獨後世
不見夫子之心。甞見孔門顏子號為具體。

盡平生力量只道得個瞻之在前忽焉在
後。竟捉摸不著。而夫子分明八字打開向
諸弟子道。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
爾。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是丘也。以此
觀之。夫子未甞迴避諸弟子。而諸弟子自
蹉過了也。昔張商英曰。吾學佛然後能知
儒。此言實為至當。帝曰。朕意亦謂如此。帝
又問。莊子若何如人。印曰。只是佛法中小乘
聲聞以下人也。蓋小乘厭身如桎梏。棄智
如雜毒。化火焚身入無為界。即如莊子所
謂形固可使如槁木。心固可使如死灰。
若大乘人則不然。度眾生盡方證菩提。正
如伊尹所謂予天民之先覺者也。將以斯
道覺斯民也。有一夫不彼其澤者。若已
推而內溝中也。帝大悅詔住徑山。開堂曰。
三世諸佛以一句演百千萬億句。收百千
萬億句秖在一句。祖師門下半句也無。秖恁
麼合喫多少痛棒。諸仁者且道。諸佛是祖師
是。若道佛是祖不是祖是佛不是。取舍未忘
若道佛祖一時俱是一時俱不是。顢頇不少。
且截斷葛藤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大蟲
裏紙帽。好笑又驚人。十年二月帝註圓覺
經。賜師命作敘流行。紹熙元年十一月往
見智策禪師決別。策問行日。師曰。水到渠
成。索紙書云。十二月初七夜雞鳴時九字。果
至期而化。留七日顏色明閏髮長頂溫葬全
身于西岡。諡曰慈辯。塔曰智光。

卷 7

習禪篇第三之三

潭州上封寺沙門釋諱才傳一

釋諱才號佛心。福州姚氏子也。幼為驅烏
弱冠得度。精求律部持犯霜威。慕最上乘
不憚遐扣。勞逸弗介一念力參。首謁海印
隆公於大中。偶見老宿達道看經。至一毛頭
師子百億毛頭一時現處。才問曰。一毛頭師
子作麼生。得百億毛頭一時現。達曰。汝乍
入叢林未可理會許事。才疑之。適海印夜
參。至結座擲拄杖曰。了即毛端吞巨海。始
知大地一微塵。才豁然有省。次謁黃龍死
心不契乃參靈源。凡入室出必揮淚曰。此
事我見甚是分明。秖臨機吐之不出奈何。
源曰。須是大徹方得自在。一日竊觀隣僧
讀曹洞廣錄。至藥山採薪歸。有僧問甚處
來。山曰計柴來。僧指腰下刀曰。鳴剝剝是
甚麼。山拔刀作斫勢。才忽大悟。摑隣僧即
揭簾趨出說偈曰。徹徹大海乾枯。虛空迸
裂。四方八面絕遮欄。萬象森羅齊漏泄。初
住上封屢遷名剎。詞河辯海潮涌波騰。學
者無能湊泊其涯涘也。

華亭青龍菴沙門釋妙普傳二

釋妙普號性空。漢川人。未知姓氏。久依黃
龍死心密受心印。品格高古氣宇宏邁。因慕

船子遺風。抵秀水結菴于青龍之野。別無
長物唯吹鐵笛以自娛。好吟咏。甞賦山居
詩云。心法雙忘猶隔妄。色塵不二尚餘塵。
百鳥不來春又過。不知誰是住菴人。示眾
偈曰。學道猶如守禁城。晝防六賊夜惺惺。
中軍主將能行令。不動干戈治太平。宋建
炎初賊徐明叛。道經烏鎮肆意殺戮。民懼
逃亡。普聞歎曰。眾生塗炭。吾盍救之。乃荷
策而行。直詣賊所。賊見偉異疑必奸詭
詢其來處。答曰。禪者。問何所之。云往密印
寺也。賊怒欲斬。普曰。大丈夫要頭便取。奚
以怒為。吾死必矣。願得一飯以為送終。賊
奉肉。普供佛出生如常儀曰。孰當為我文
以祭。賊笑不答。普索紙筆大書曰。嗚呼惟
靈勞我以生則大塊之過。役我以壽則陰
陽之失。乏我以貧則五行不正。困我以命
則時日不吉。吁哉至哉。賴有出塵之道。悟
我之性與其妙心。則其妙心孰與為隣。上
同諸佛之真化。下合凡夫之無明。纖塵不
動本自圓成。妙矣哉妙矣哉。日月未足以
為明。乾坤未足以為大。磊磊落落無罣無
礙。六十餘年和光混俗。四十二臘逍遙自
在。逢人則喜。見佛不拜。笑矣乎笑矣乎。可
惜。少年郎風流太光彩。坦然歸去付春風。
體似虛空終不壞。尚饗。遂舉筯飫肉。賊徒
大笑。食罷曰。劫數既遭離亂。我是快活烈
漢。如今正好乘時。便請一刀兩段。乃大呼
斬斬。賊駭異稽首謝過令衛而出。於是民
之廬舍少長無恙者普之惠也。僧問。既見佛

為甚不拜。普掌之曰。會麼。曰不會。又掌曰。
家無二主。紹興冬自造大盆。鑿穴塞之。修
書寄雪竇持禪師曰。吾將水葬矣。壬戌持
至。普尚存。乃作偈嘲曰。咄哉老性空剛要
餧魚鱉。胡不索性去。秖管向人說。普笑
曰。遲兄證明耳。遍告遐邇眾集。普示法
要說偈曰。坐脫立亡不若水葬。一省柴燒
二免開壙。撒手便行不妨快暢。是誰知音
船子和尚高風難繼。百千年一曲漁歌。少人
唱。遂趺坐盆中。口吹鐵笛。順潮而下。眾皆
隨至海濱。普去塞戽其水洄漩。眾擁觀水。
涓滴不入。乃乘流而住。歌曰。六十餘年返
故鄉。沒踪跡處妙難量。真風遍寄知音者。鐵
笛橫吹作散場。人望目斷尚聞笛聲嗚咽於
蒼茫之間。遙見以笛擲空而沒。眾號泣競
圖像事之。後三日見於沙上。趺坐如生。道
俗迎歸留五日。闍維舍利大如菽。有二鶴
徘徊空際。火盡始去。塔于青龍菴。

潭州法輪寺沙門釋應端傳三

釋應端南昌徐氏子也。生而眉宇豁如形儀
莊肅。幼厭塵穢少入空門。依郡之化度寺
善月度為大僧。謁真淨文機不諧。時靈源
分座雲居扣之。源稍加痛劄。端負己解。妙
入經論乃援引馬祖百丈機語及華嚴經旨
相表酧答。靈源笑曰。汝舉馬祖百丈固錯
矣。而華嚴宗旨與箇事喜沒交涉。端憤然
欲去。因辭揭簾。忽大悟汗流浹背。靈源見
喜曰。子方識好惡矣。馬祖百丈文殊普賢幾
為汝累。由是聲譽四馳道欽七眾。政和末

太師張司成虛百丈。堅命開堂。舉僧問大
隋劫火洞然時這箇壞也不壞話。遂曰。六合
傾翻劈面來。暫披麻縷混塵埃。因風吹火
渾閒事。引得遊人不肯回。壞不壞隨不隨
徒將聞見強鍼錐。太湖三萬六千傾月在波
心說向誰。

隆興府黃龍寺沙門釋道震傳四

釋道震號山堂。金陵趙氏子也。垂髫依覺印
英禪師為童子。英遷泗之普照得度。久之
辭謁丹霞淳。與論曹洞宗旨。震呈以偈曰。
白雲深覆古寒巖。異草靈花彩鳳銜。夜半天
明日當午。騎牛背面著靴衫。次依草堂。日
取藏經讀之。一夕聞晚參鼓步出經堂。舉
頭見月忽大悟亟趨方丈。堂望見即曰。子
徹矣。遂為印可。尋出三遷而至百丈道顯
著。紹興己巳有律師妄踞黃龍。衲子散子
散去。主事者走錢塘。求王承宣繼先書。達
洪師張如瑩。瑩公命震以從眾望。而主事者
請致書謝王。震讓曰。王公為護佛法。何謝
之有。況我與之素昧平生。於是主事恧退。
故仲溫曰。彼交結權貴倚為藩垣者聞其
言亦足顏汗。噫紹興以來宗師言行相應而
與秋霜爭嚴。捨震其誰哉。

天台山萬年寺沙門釋法一傳五

釋法一號雪巢。即襄陽郡王駙馬李遵勗玄
孫也。世居開封祥符縣。母夢一老僧至其
家而產。聲洪氣偉具大人相。十七試上庠。
從祖仕淮南。欲官之。不就請去家事長
蘆慈覺賾禪師。祖弗許。母曰。此兒必宿世沙

門也。願弗奪其志。未幾慈覺歿。禮靈巖通
照愿禪師祝髮。依十年。覺心迷悶道無所
入。遂往蔣山謁圓悟。一見器重之。適悟奉
旨住天寧。亦在侍。不契。次見草堂於疎山。
一言之下忽爾徹其源底。紹興七年泉守劉
彥修請居延福。四遷巨剎最後住長蘆。因
慕天台形勝昕夕懷之。於是乞退居山之
古平田觀音院。高臥煙霞長嘯深翠。處世
而忘世也。一日忽示微疾書偈曰。今年七
十五。歸作菴中主。珍重觀世音。泥蛇吞石
虎。乃入龕趺坐別眾而逝。塔于本山。

慶元府天童寺沙門釋普交傳六

釋普交郡之萬齡畢氏子也。幼頴異卓倫不
泥塵滓。惡喧嗜潔儼似納僧。未冠得度。
五夏無虧。首謁南明聽習台教。偶為檀信
修事懺摩。有人問曰。師所懺罪為自懺耶
為他懺耶。若言自懺罪性何來。若為他懺
他既非汝烏能為懺。交罔不能對。大慚易
服逕投泐潭。足纔踵門潭即呵斥。交擬申
問。潭即拽杖逐之。一日忽呼交至丈室曰。
我有古人公案。要與爾商量。交擬進語。潭
便喝。交豁然頓悟顧乃大笑。潭下繩床執
其手曰。汝會佛法耶。交便喝拓開。潭亦大
笑。於是名聞四達學者宗之。後歸桑梓居
天童。掩關却掃者八年。寺偶虛席。郡僚命
開法。恐其遯去遣吏候于道。故不得辭。
上堂曰。咄哉黃面老。佛法付王臣。林下無情
客。官差逼殺人。莫有知心底為我免得者。
麼若無不免將錯就錯去也。凡見僧來必

叱曰。汝楖栗子未擔時。我已為汝說了也。
且道說箇甚麼。招手洗鉢拈扇張弓。趙州
栢樹子靈源見桃花且擲放一邊。山僧無
恁麼閒脣吻與爾打葛藤。何不休去歇去。
忽拈拄杖逐散。宣和六年三月二十日沐浴
陞座說偈曰。寶杖敲空觸處春。箇中消息特
彌綸。昨宵風動寒巖冷。驚起泥牛耕白雲。
說畢脫然而寂。壽七十七。臘五十八。塔于本
山。

江州圓通寺沙門釋道旻傳七

釋道旻賜號圓機。世人稱云古佛。興化蔡
氏子也。母夢吞摩尼珠遂姙。生五歲不履
不言。一日母抱遊西明寺。見佛像遽趣合
掌作禮稱南無佛。見者大異之。稍壯宦學
大梁。棄依景德寺德祥出家得度。遍扣禪
林皆得染指。後親溈山喆禪師無所入。
謁泐潭乾公具陳所得。潭不為印可。一日
潭舉世尊拈花迦葉微笑話問之。不契。侍
潭行次潭以杖架肩長噓曰。會麼。旻擬對。
潭便打。有頃復拈草示之曰。是甚麼。亦擬
對。潭便喝。機旋於是頓悟玄旨。便作拈花
勢曰。這回瞞旻上座不得也。潭曰。便道。旻
曰。南山起雲北山下雨。即禮三拜。潭首肯
印之。後開法于灌溪。遷圓通以符道濟之
記也。學者如川赴海。朝廷聞其道。宰臣會
請錫以命服。賜圓機之號而尊寵之。於是
遐邇欽化。少長咸被其法澤。未詳厥終。

紹興慈氏院沙門釋瑞仙傳八

釋瑞仙會稽人。幼纏塵網幾溺愛河。年二十

奮然去家。會試經披剃。精習大小律藏。至
戒性如虛空持者為迷倒句。忽自省曰。戒
者束身法耳。胡自縛耶。遂探究台教。一日
閱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
因是故說無生處。疑曰。既不自又不他不
共不無因。畢竟從何而生也。歎曰。因緣生
法雖照以空假三觀。不過抑揚性海。心佛
眾生名異體同。十境十乘妙心成智不思議
境。智照方明固非言詮所能及也。遂更衣
謁諸耆宿。後登投子山見廣鑑禪師。問曰。
甚處來。曰兩浙東越。鑑曰。東越事作麼生。曰
秦望山高鑒湖水闊。鑑曰。秦望山與自己是
同是別。曰梵語唐言。鑑曰。猶是業林秖對畢
竟是同是別。師便喝。鑑便打。忽有省。禮拜
曰。恩大難酬。後開法于慈氏。甞問僧。三箇
槖馳兩隻脚日行萬里。趁不著。而今收在玉
泉山。不許時人亂斟酌。爾等向甚處與仙
上座相見。一眾無能下語投其機者。終于
本山。

隆興府雲巖寺沙門釋天遊傳九

釋天遊自號典牛。成都鄭氏子也。幼業儒。
頴俊逸倫儕輩推重。初試郡庠復試梓州。
二處皆與貢籍。懼不敢承。遂竄名出關。適
會王山谷西還。見其風骨不凡談論超卓。
邀其同舟。策往廬山削髮。不易舊名。首
參死心不契。依湛堂準於泐潭。一日湛堂
普說曰。諸人苦苦就準上座覓佛法。遂拊
膝曰。會麼雪上加霜。又拊膝曰。若也不會
豈不見乾峯示眾曰。舉一不得舉二。放

過一著落在第二。師聞脫然悟入。出世於
雲蓋。遷靈巖說法大有湛堂之風。甞和忠
道者牧牛頌曰。兩角指天。四脚著地。拽斷
鼻繩。牧甚屎屁。張無盡見之甚為擊節。因
退雲巖過廬山。而棲賢主者意不欲納。乃
故曰。老老大大正是質庫中典牛耶。師聞述
偈曰。質庫何曾解典牛。秖緣價重實難酬。
想君本領無多子。畢竟難禁這一頭。竟去
菴於武寧。匾曰典牛。則終其身不出。年
近百歲而告寂焉。徑山塗毒見時九十三矣。

平江府覺海寺沙門釋法因傳十

釋法因姑蘇嵎山朱氏子也。少汩塵俗無意
出纏。年二十四始披緇服。不終五夏遽爾
遊方。謁慧日雅禪師於東林。慧日舉靈雲見
桃花悟道因緣問之。擬對。日曰。不是不是。
忽有所契。呈偈曰。巖上桃花開。花從何處
來。靈雲纔一見。回首舞三臺。慧日戒曰。子
雖見已入微。更假著鞭當明大法。於是
居廬阜三十年。不與世接。四方仰之學者
川騖蟻屯就其罏鞴。因亦不辭煅煉隨機
說法。宋建炎末盜起江左。乃順流東歸。覺
海緇白踵門問道。甞謂眾曰。汝等當飽持
定力。弗憂晨炊干求外務也。晚年放浪自
若。稱曰五松散人。

眉州中巖寺沙門釋蘊能傳十一

釋蘊能號慧目。郡之呂氏子也。少習儒博
究經史。年二十二於村落校書。偶於山寺
見禪冊在几。閱之似有所得。遂裂衣冠
投僧圓具。一鉢遐遊。首參寶勝澄甫禪師。

徵詰酬酢所趣頗異。逕往荊湖方謁永安喜
真如喆德山繪諸公。造詣益邁。次抵大溈參
瑃禪師。瑃問曰。桑梓何處。曰西川。瑃曰。聞
西川有普賢菩薩示現是否。曰今日親瞻慈
相。瑃曰。白象何在。曰爪牙已具。瑃曰。會轉
身麼。能提具繞禪床一匝。瑃曰。不是。能
趨出。一日瑃問僧。黃巢過後有人收得寶
劍麼。僧竪起拳。瑃曰。菜刀子。僧曰。爭奈受
用不盡。瑃喝出。次問能。亦竪拳。瑃曰也是
菜刀子。能便近前攔胸築曰。殺得人即休。
瑃笑曰。三十年弄騎馬。今日被驢撲。由是
聲播諸方。返蜀初主報恩。次居中巖。室中
甞問崇真氈頭曰。如何是爾空劫已前面目。
真忽領悟對曰。和尚且低聲遂呈偈曰。萬年
倉裏曾饑饉。大海中住儘長渴。當時尋時尋
不見。今日避時避不得。能印可之。能住持
三十餘年說法不許人錄。臨終書偈辭眾
端坐而化。闍維時暴風忽起。煙之所至皆雨
舍利。道俗斸地亦有得者。心舌不壞。而建
塔焉。

系曰。能公不過一校書郎耳。纔覩禪冊便
知落處。豈非再來人乎。況乃遨遊諸師之
門。不無肯綮。方接大溈眉睫即解轉身。其
利器固可知矣。溈尤未可。至問收劍因緣。
前僧寧無入處。而終為揮下。及能公則別
有通霄一路。乃拈莖草而作吹毛。大溈不
免親遭鼈鼻一口。公可謂得大機用者歟。
大溈固善為人師。能公亦不愧為人弟也。
嗚呼世之師徒賓主相見能具此風彩作略。

庶不辜遊法海。兩無遺憾。不然總為無孔
鐵鎚負黃面漢不少矣。勉哉。

成都府信相寺沙門釋宗顯傳十二

釋宗顯號正覺。潼川王氏子也。少選為進
士有聲。甞晝掬溪水為戲。至夜思之遂
見水泠然盈室。欲汲之不可得。忽爾塵境
自空歎曰。吾世網裂矣。往依昭覺白公得
度。蕭然一衲隨眾咨參。一日白公問。高高峯
頂立深深海底行作麼生會。忽於言下頓悟
曰。釘殺脚跟也。白拈起拂子曰。這箇又作
麼生。顯一笑而出。服勤七祀。出遊至京都淮
淛遍歷叢林。晚登五祖見演和尚問。未
知關棙子。難過趙州橋。如何是關棙子。祖
曰。汝且在門外立。顯進步一踏而退。祖曰。
許多時茶飯元來也有人知滋味。明日入室。
祖見顯便問。是昨日問話僧否。我固知爾見
處。秖未過得白雲關在。顯珍重便出。時圓
悟為侍者。乃以白雲關意扣悟。悟曰。直下
會取。顯笑曰。我不是不會。祇是未諳。待
見這老漢共伊理會一上耳。次日祖往舒
城。顯與悟繼往。適會於興化。祖問記得曾
在那裏相見來。顯曰。全火秖候。祖顧悟曰。
這漢饒舌。後遊廬山回舉高高峯頂立話所
得之意。白五祖。祖曰。吾甞以此事詰先師。
先師曰。我曾問遠和尚。遠曰。猫有歃血之
功。虎有起屍之德。非索達本源不能到
也。顯侍之久。祖鍾愛之。辭返蜀祖為小參。
復送之以頌曰。離鄉四十餘年。一時忘却
蜀語。禪人回到成都。切須記取魯語。顯歸

昭覺。白公尚無恙。再侍之聲譽藹然。初出
住長松。次主保福。大張爐鞴。煅煉四方學
者。故龍象多出其輪下焉。

嘉興報恩寺沙門釋法常傳十三

釋法常開封人。即丞相薛居正之後也。宣和
七年始解塵縛。遐思高舉遂依長沙益陽華
嚴軾公剃鬚髮。受田衣。見者獅王。居必寶
社。非法不言。異軌弗顧。深慕大乘不斥
小教。一日閱首楞嚴經。乃廓爾義天淵通
法海。自是肆遊淮泗放浪湖湘。後至台山
萬年參謁雪巢。一見機語契會。命掌翰牋。
未幾請令首眾。為僧入室。大有風彩。澹然
處世。不飾眾緣。室中唯一矮榻餘無長物。
紹興庚子九月望日語眾曰。吾一月後不復
留矣。至十月二十一日書漁父詞於室門
曰。此事楞嚴甞露布。梅花雪月交光處。一笑
寥寥空萬古。風甌語逈然。銀漢橫天宇。蝶
夢南華方栩栩。班班誰跨豐干虎。而今忘却
來時路。江山暮天涯目送鴻飛去。書畢就榻
收足而逝。塔于寺西南。

臨安府徑山沙門釋智策傳十四

釋智策號塗毒。天台陳氏子也。生而聰敏卓
邁群兒。不樂世華潛思寥廓。幼依護國楚
光落髮。授以僧儀。一鉢蕭然研窮三藏。首
造國清寂室光公灑然有省。次往明州謁
萬壽大圓禪師。問甚處來。曰天台。圓曰。曾
見智者麼。曰即今亦不少圓曰。因甚在汝
脚跟下。曰當面蹉過。圓曰。尚人不耘而秀不
扶而直也。一日辭圓門送之拊其背曰。寶

所在近。此城非實。策敬諾。欲往豫章參
典牛遊和尚。道由雲居。風因雪塞路無客
進履。越四十二日午聞板聲豁然大悟。及
造典牛之門牛獨指策曰。何處見神見鬼
來。曰雲居聞板聲來。牛曰。是甚麼。曰打破
虛空全無柄靶。牛曰。向上事未在。曰東家
暗坐西家斯罵。牛曰。嶄然超出佛祖。他日起
家一麟足矣。後奉旨住雙徑。大弘典牛之
道。四方學者鱗布蝟集。將示寂時為文以
祭。自危坐傾聽至云尚饗為之一笑。後兩
日沐浴更衣集眾說偈曰。四大既分飛。煙
雲任意歸。秋天霜夜月。萬里轉光輝。泊然
而逝。塔全身于寺東岡之麓。

臨安府靈隱寺沙門釋道樞傳十五

釋道樞號懶菴。吳興四安徐氏子也。甞參道
場慧禪師得授心印。道業日隆。初主何山
移華藏。隆興初詔遷靈隱。宋孝宗召入內
殿賜坐。問曰。禪道之要可得聞乎。對曰。此
事在陛下堂堂日用應機處。本無知見起滅
之分聖凡迷悟之別。第護正念則與道相
應。亡情却物則業不能繫。盡去沈掉二病。
自忘問答之意。矧今見在般若光明中。何事
不成見也。上為之首肯。後以老乞退居明
教之永安。逍遙自適。甞題偈于壁曰。雪裏
梅花春信息。池中月色夜精神。年來可是無
佳趣。莫把家風舉似人。淳熙丙申八月示
微疾書偈而逝。塔于永安。

上京大儲慶寺沙門釋海慧傳十六

釋海慧金國人也。幼而英敏學不由師。魯誥

竺墳過目成誦。初遊講肆如入龍宮。性相
玄途無不挾其英而挹其粹也。所以法喜
禪悅飫而飽餐。潛踪五臺刀耕火種就巖縛
屋。一榻蕭然。如是者十有五䆊大丈夫當以眾生為急。溺是胡為。遂携錫
燕都遍歷禪寺。隨緣演化。七眾雲屯。於是
聲播寰宇道布宸宮。金皇統三年六月英悼
太子創造大儲慶寺於上京宮側。告成極世
精巧幻若天宮。慕師道價降旨請為開山
第一代。說法賜牒。普度境內童行有籍于
官者百萬為僧尼。次年詔迎旃檀瑞像供
養于寺之積慶閣。皇統五年海慧入寂。火浴
獲舍利五色無算。光明徹於空表異香彌
旬。金主偕后太子親王百官設供五日。奉
分五處建塔。諡曰佛覺祐國大師。次年正
月詔清慧禪師住持儲慶。賜號佛智護國
大師。命登國師座。特賜金縷僧伽梨衣并珍
異瓶罏寶器。金主后妃太子頂禮雙足奉服
法衣。其震丹國王致敬沙門。古所未若於
是時也。

常州華藏寺沙門釋有權傳十七

釋有權號伊菴。臨安昌化祁氏子也。髫齡出
家十四得度。篤志勤勵博究群章。十八知
有向上一著殫力參求。首禮佛智裕公於
靈隱。時無菴和尚充第一座。權入室請益。菴
以從無住本建一切法問之。權久而有省
答曰。暗裏穿針耳中出氣。菴可之遂密付
心印。既有所得精進益堅。一夕危坐深入
禪那至於達旦雖行粥至忘乎展鉢。隣僧

以手觸之。頓然大悟偈曰。黑漆崑崙把釣
竿。古帆高掛下驚湍。蘆花影裏弄明月。引
得盲龜上釣船。佛智深加稱賞。一日問權。
心包太虛量廓沙界時如何。對曰。大海不
宿死屍。佛智撫其座曰。此子他日據此訶
佛罵祖去在。權於是深自韜晦寄跡湖湘
江浙之間十年。然後或依應菴或見大慧。
凡明眼宿德躬往禮謁。無庵出主道場。召權
分座說法。自是聲播諸方。未久有華藏之
命。開堂云。禪禪無黨無偏。迷時千里隔。悟
在口皮邊。所以僧問石霜。如何是禪。霜曰。
㼾油煎。僧問首山。如何是禪。山曰。猢猻上樹
尾連顛。師曰。道無橫徑立處孤危。然此三
大老而行聲前活路用劫外靈機。若以衲
僧正眼檢點將來不無優劣。一人如張良
入陣。一人如項羽用兵。一人如孔明料敵。
若人辨白得出。可與佛祖齊眉。雖然如
是。忽有箇出來道長老話作兩橛了也。適
來說道。道無橫徑無黨無偏。而今又分許
多優劣。且作麼生秖對。還委悉。麼把手上
山齊著力咽喉出氣自家知。淳熙庚子秋
示微疾書偈而逝。荼毘齒舌不壞。舍利五
色者無數。而建塔焉。

卷 8

習禪篇第三之四

南康軍雲居寺沙門釋德昇傳一

釋德昇號頑庵。漢州何氏子也。幼溺塵滓
稍長夢醒。二十得度游心講席。三學四眾以
義虎推焉。忽以支解自嫌翻然易輒。更衣
頂笠謁文殊道和尚。懇示佛法省要之旨。
道說偈曰。契丹打破波斯寨。奪得寶珠村
裏賣。十字街頭窮乞兒。腰間掛箇風流袋。昇
將擬對。道叱曰。莫錯。於是退參三年。方領
前旨。入閩鼓山禮覲竹庵問。國師不跨石
門句意旨如何。竹庵應聲曰。閒言語。言下
頓悟。後有僧問。如何是無位真人。昇曰。聞
時富貴見後貧窮。釋慧溫號蘿菴產于福州
鄭氏。與昇同依竹庵於東。未幾因竹庵謝
事。自以。胸次而未灑然。又謁高庵悟南華
昺草堂清諸耆宿。皆蒙賞音。會竹庵遷閩乾
元。溫復歸省庵曰。情生智隔。想變體殊。不
用停囚長智。道將一句來。溫釋然悟入呈
偈曰。拶出通身是口何妨罵雨訶風。昨夜
前村猛虎咬殺南山大蟲。竹庵肯之。後住
通州狼山。與昇共樹竹庵赤幟為一方良
導也。

南康軍雲居寺沙門釋自圓傳二

釋自圓號普雲。綿州雍氏子也。夙有靈根

少能割愛。卸欲梏如魚脫網。入法苑似
鳳棲梧。十九試經得頌祠牒。染衣之後先
探律宗。作犯止持白圭良璧。淹流教海五
祀。而後出關南下。參遊四眾咸推英俊。遍
扣尊宿。始入龍門偶步廊廡。覩繪壁間胡
人之像忽爾有省。至夕白于高庵。庵舉法
眼偈曰。頭戴貂鼠帽腰懸羊角錐。語不令
人會。須得人譯之。庵即筴火示之曰。我為
汝譯了也。圓於言下大悟呈偈曰。外國言
音不可窮。起雲亭下一時通。口門廣大無
邊際。吞盡楊岐栗棘蓬。高庵遣侍佛眼。眼
曰。吾道東矣。釋善能亦高庵嗣法門人。其族
嚴陵未詳姓氏。一日高庵普請擇菜。次庵
知其緣熟忽以猫兒擲能懷中。能擬議。
被庵攔胸踏倒。豁然大悟起惟吟笑而已。歷
侍既久德馨遠聞。緇素傾心天人擁出。住持
福州中際大闡宗風。世稱雙樹法幢云。

臨安府淨慈寺沙門釋彥充傳三

釋彥充號肯堂。杭之於潛盛氏子也。幼即慧
性朗然善根內著。生而知有願脫塵羈。遂
依明空院釋義堪薙髮。五夏學律一鉢孤
征。逕造大愚宏智正堂大圓。後聞僧舉東
林顏示眾曰。我此間別無玄妙。秖有木札
羹鐵釘飯。一任汝等咬嚼。彥竊喜之直謁陳
所見解。東林謂曰。據汝所見處正坐在鑑
覺中也。彥盡將從前所得底一時颺下。專
注一心精勤參究。一日聞傍僧舉南泉道
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乃默自覺曰。
打草秖要蛇驚耳。次日入室東林問。那裏

是巖頭密啟其意處。彥曰。今日捉敗這老
賊。林曰。達磨大師性命在汝手裏也。彥擬
開口。驀然被林攔胸一拳。頓即大悟汗流
浹背點首言曰。臨濟道黃蘗佛法無多子。豈
虛語哉。呈偈曰。為人須為徹。殺人須見
血。德山與巖頭。萬里一條鐵。林深然之。

婺州智者寺沙門釋真慈傳四

釋真慈號元庵。潼川李氏子也。總角即慕空
寂好遊伽藍。懇父母依成都之正法院圓
頂受具足大小乘戒。潔肅氷雪解慧日隆。耽
嗜貝文遍遊講肆。聽圓覺修多羅。至四大
各離今者妄身當在何處畢竟無體實同
幻化。因而有省頌曰。一顆明珠。在我這裏。
撥著動著。放光動地。呈似諸座講師。無能
識者。歸舉受業師。師以狗子無佛性話詰
之。慈曰。百千公案無出此頌也。師乃叱
出。因而南遊廬阜掛錫圓通。時卍庵為西
堂為眾入室。舉僧問雲門。撥塵見佛時如
何。門曰。佛亦是塵。慈聞豁然。隨聲便喝。以
手指胸曰。佛亦是塵。復呈頌曰。撥塵見佛
佛亦是塵。問了答了直下翻身。勸君更盡一
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又頌塵塵三昧曰。
鉢裏飯桶裏水。別寶崑崙坐潭底。一塵塵
上走須彌。明眼波斯笑彈指。笑彈指珊瑚枝
上清風起。卍庵頷之。於是聲揚四表道洽
殊途。出主智者誨誘學者。大屠龍之手焉。

福州鼓山沙門釋安永傳五

釋安永號木庵。閩縣吳氏子也。永生具道
質行止肅然。身汩愛纏心懷遐舉。弱冠薙

髮高標物外。聞有別傳之道。乃謁懶菴禪
師於雲門。入室之際菴顧而問曰。不問有
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不得向世尊良
久處會。隨後便喝。永倏然契悟。諸人未得
箇入處須得箇入處。既得箇入處不得
忘却老僧。永曰。恁麼說話面皮厚多少。木
菴則不然。諸人未得箇入處須得箇入處。
既得箇入處直須揚下入處始得。凡所說
法簡明如此。時有安分菴主。少與永共隷
業於安國。後永偕依懶菴不契。辭謁大慧
於徑山。行次錢塘江干。仰瞻宮闕忽聞街
司喝侍郎來。分忽大悟偈曰。幾年個事掛胸
懷。問盡諸方眼不開。肝膽此時俱裂破。一
聲江上侍郎來。竟回西禪。懶菴迎之付以
伽梨衣。自爾不規所寓。後庵居劍門。化被
嶺表。學者從之。

臨安府淨慈寺沙門釋曇密傳六

釋曇密號混源。天台盧氏子也。生即英敏頴
異匪凡。幼失廕天志懷高邁。初依邑之資
福道榮研窮竺教。十六圓具足戒登大僧
籍。大小律部瑩無瑕疵。精習天台教觀。而
於頓漸偏圓性具理毒之旨如指諸掌。一
日歎曰。教乘之妙無得而稱。但未離於名
言終非見性。不若更衣從別傳之學。倘有
隙見足快生平。聞大慧唱道徑山。腰包禮
謁。又訪雪巢一此庵元諸公。皆無省發。於
是從閩而之泉南。投教忠光和尚。俾職維
那。聞忠舉香嚴擊竹因緣。豁然契悟呈偈。
忠詰玄沙未徹之語。對酧無滯。始囑曰。子

此後方可見大慧也。於是受教辭往梅陽。
服勤四載。慧甞登座焉。出世奉詔住持淨
慈大弘教忠之道。戶外之履常滿。示寂塔
于本山之西北隅。

明州天童寺沙門釋咸傑傳七

釋咸傑字密庵。福州鄭氏子也。其母夢廬山
老僧入舍遂舉師。自幼頴異過人。及壯剃
髮進具遍參知識。最後謁應庵華和尚於衢
州明果庵。一日問曰。如何是正法眼。答曰。破
沙盆。應庵頷之。說偈曰。大徹投機句。當陽
廓頂門。相從今四載。徵詰洞無痕。雖未付
衣鉢。氣宇吞乾坤。却把正法眼。喚作破沙
盆。後出住衢州烏巨庵。次遷祥符蔣山華
藏。未幾奉詔主徑山及靈隱。上堂牛頭橫
說竪說。不知有向上關棙子。有般漆桶漢
東西不辯南北不分。如何是向上關棙子何
異開眼尿床。我有一轉語。不在向上向
下。千手大悲摸索不著。老僧今日布施大眾
去也。良久曰。達磨大師無當門齒。上堂卓
拄杖曰。迷時秖迷這個。復卓一下曰。悟時
秖悟這個。迷悟兩忘。糞掃堆頭重添搕𢶍莫有東涌西沒全機獨脫處道得一句底。
麼若道不得老僧自道去也。擲拄杖曰。三
十年後又舉。金峯和尚示眾云。老僧二十年
前有老婆心。二十年後無老婆心。僧門。如
何是和尚有老婆心。峯曰。問凡答凡問聖
答聖。僧又問。如何是和尚無老婆心。峯曰。
問凡不答凡問聖不答聖。師曰。我當時若
見他恁麼說。好向他道。爾若自瞥地去。自

然不落這聖凡窠臼也。又舉婆子燒庵話
畢師曰。這個公案叢林中多有拈提者。老僧
今日裂破面皮。不免對眾納敗闕一上。定
要諸方檢點明白。乃召眾曰。這婆子住處深
穩水泄不通。偏向枯木上糝花。寒巖中發
焰。這僧孤身逈逈慣入洪波。等閒坐斷潑
天潮頭。到底自無涓滴。仔細檢點。將來敲
枷打鎖則不無。若謂佛法二人俱未夢見
在。今老僧與麼提持畢竟意歸何處。良久曰。
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烟搭在玉欄干。上堂卓
拄杖曰。盡大地喚作一句子擔枷帶鎖。不
喚作一句子業識茫茫。兩頭俱透脫。得了淨
倮倮赤洒洒。不可把達磨一宗掃地而盡。
所以雲門大師道。盡乾坤大地無纖毫過患。
猶是轉句不見一法。始是半提更須知有
全提在。師曰。劍去久矣。方乃刻舟。拈拄杖
卓一卓下座。

夔州臥龍山沙門釋祖先傳八

釋祖先字破庵。廣安王氏子也。幼歲出家力
參祖道。夜不安寢。一衲隨身。聞密庵大弘
臨濟之宗。遂腰包參謁。密庵知是大器深
加錐拶。一日密庵上堂示眾。忽有省。後密
庵住靈隱。命師分座。偶有道者問曰。猢猻
捉不住時奈何。師曰。用捉作什麼。如風吹
水自然成文。有講楞嚴座主。求示。師說
偈曰。見猶離見非真見。還盡八還無可
還。木落秋空山骨露。不知誰識老瞿曇。時
有石田法薰參師。舉世尊拈花迦葉微笑
話詰之。薰對曰。焦磚打破連底凍。赤眼撞

著火柴頭。師頷之。後出世為嗣法焉。

臨安府靈隱寺沙門釋崇岳傳九

釋崇岳字松源。處州龍泉吳氏子也。隆興二
年得度於杭之西湖白蓮精舍。參方最久。後
謁密庵傑和尚。聞室中問僧不是心不是佛
不是物話。忽大悟遂得心印。因密菴還靈
隱命居第一座。久之出世首住平江澄照。
次居江陰光孝饒之薦福明之香山。寧宗慶
元三年詔住靈隱三易寒暑。乞老退居寺
之東庵。嘉泰二年八月四日手書別公卿。垂
語示學者曰。有大力量人。因甚擡脚不
起。又曰。開口不在舌頭上。貽囑弟子以
闡法是務。乃書偈曰。來無所來。去無所去。
瞥轉玄關。佛祖罔措。加趺而逝。壽七十一。
臘四十。塔全身于北高峯之原。得法者香山
光睦雲居善開。

臨安府徑山沙門釋師範傳十

釋師範字無準。蜀之梓潼雍氏子也。年九歲
依陰平山道欽和尚出家。讀書過目成誦。
南宋紹熙六年始腰包遊於成都正法寺。請
益堯和尚坐禪工夫。堯曰。禪是何物。坐的是
誰。師於是晝夜體究。一日如廁。因提前話
有省。明年出遊廣浙謁佛照於育王。照問。
何處人。曰劍州。又問。帶得劍來麼。師便喝。
佛照笑曰。這烏頭子也亂做。師貧無資薙
髮。故人目之曰烏頭子。破庵居靈隱。師侍
次時有一道者問破庵。猢猻子捉不住奈
何。破庵曰。用捉作麼。如風吹水自然成文。
師於言下大悟。未幾同月石溪公遊天台

雁宕。時雪峯雲和尚住瑞巖留師分座。夜
夢一偉人。手持把茅授與師。次日明州清
涼寺專使迎師。方入院見伽藍神牌書茅姓。
然其衣冠與夢所見無異。住三年遷焦山
次雪竇。又奉旨領主阿育王。久之補雙徑。
無何召入大內修政殿說法稱旨。賜金襴
衣加佛鑑禪師之號。師住徑山。其殿宇兩
遭回錄。皆兩復新之。又去寺四十里築室
百楹接待雲水。額曰萬年正續。次於其西
數百步結庵。為歸藏之所。又建重閣其上
藏朝延所賜御翰。師之先世居蜀。遇亂絕
嗣。乃於山中設祠祀俗之祖父。事聞於
朝賜額曰圓照。以徵其孝思。宋淳祐戊申
乃築室明月池上。榜曰退耕。是年三月旦日
疾作。遂升座謂眾曰。山僧既老且病。無力
與諸人東語西話。今勉強出來。將從前說
不到的。盡情向諸人抖擻去也。遂起身抖
衣曰。是多少。便歸方丈。十五日集眾親書
遺表遺書數十言。而與客言笑諧謔如平時。
至夜書偈曰。來時空索索。去也赤條條。更
要問端的。天台有石橋。移頃而逝。停龕二
七日。遺表上聞。帝遣中使降香賜弊帛。奉
全身塔于圓照。

鄭州普照寺沙門釋道悟傳十一

釋道悟號佛光。陝西蘭州冠氏子也。師生即
齒髮俱長具大人相。年十六力求出家父母
不聽。乃絕食幾死。遂捨入里中寺祝髮。閱
二年偶宿臨洮灣子店夢梵僧。振聲喚覺
忽聞馬嘶。豁然大悟喜不自勝。說偈曰。見

也羅見也羅遍虛空只這個。遂歸告母曰。某
於途中拾一物。母問何物。師曰。無始來不
見了的。母掌曰。何喜之有。遂辭欲參方去。
母問。汝將何之。答曰。水流須到海。鶴出白
雲頭。先是熊耳山有白雲海禪師。雖住古
剎不畜一徒。人或問。和尚何不擇一法嗣
去。海曰。芝蘭秀發獨出西秦。曰幾時至。海
曰。行脚了也。師腰包將至。海命侍者鳴鐘
集眾曰。我關西弟子來也。然此寺原是郭子
儀所建。今渠自來住持。汝當迎之。師方入
門。海遙見便云。相公來何暮也。師進前曰諾。
海大笑。竟授與衣法令繼其席。自即退隱
寺側。先有群盜盤踞劫民受其害。或請海
捕之。海曰。非老僧所能也。不久郭公至必
自捕也。民弗解其說。後師居寺方三日。乃
率眾往擒盡縛之。破其穴將欲盡誅。賊哀
乞命。師從容謂曰。汝劫財物傷人命分當
死矣。今汝乞命獨不念彼命乎。賊叩首流
血願從三寶戒誓不為非。師為說偈剃髮
釋之。自是路不拾遺者數十年。人始信師
實郭令公之再來也。宋大定二十四年海公
歿。師方出主鄭州普照。又遷三鄉竹閣庵。
身著白衣跨黃犢吹短笛遊於洛中。甞
曰。道我凡耶。曾向聖位中來。道我聖耶。
又向凡位中去。道我非凡非聖耶。却向毘
盧頂上別有行處。泰和五年於臨洮大勢
寺結夏。闡圓覺經謂眾曰。此席將半。吾當
行矣。五月十二日晚小參為眾談第一義。
晨興呼侍僧曰。我病覓藥去。侍僧將出門。

師已蛻矣。上有五色祥雲盤結似蓋。紅光
如日彌塞四維三日不散。世壽五十五。僧
臘三十有九。弟子舉全身建塔焉。

系曰。迦葉聞那羅王三奏樂則三起舞。非
習氣其誰耶。昔郭邠陽能為國討賊拯民
於塗炭。今為佛光居寺方三日便擒群盜。
得非習氣使然者乎。觀其著白衣騎黃
犢而吹笛遊洛。自稱於毘盧頂上別有行
處。此又不可思議也矣。

江西羅湖沙門釋曉瑩傳十二

釋曉瑩字仲溫。未詳氏族。歷參叢席頓明
大事。四眾推重。晚歸羅湖之上。杜門却掃
不與世接。惟以生平之所見聞諸方尊宿
提唱之語及友朋談說議論宗教之言或得
於殘碑蠧簡有關典謨之說。皆會萃成編
曰羅湖野錄。其所載者皆命世宗匠賢士大
夫言行之粹美機鋒之勁捷酧酢之雄偉氣格
之弘曠可以輔宗乘訓後學抑起人于至
善。是故閱者不忍釋手云。

名山天寧寺沙門釋禪惠傳十三

釋禪惠即名山人也。家世業儒。屢舉不第。
元符間郡守呂由誠見以僧勅戲之。遂棄
儒從釋。力參祖道得大開悟。初出住邑天
寧寺。出入必策馬乘輿。諸耆宿言以佛法
貴乎苦行固不宜乘輿馬服綺繡。師答以
偈曰。文殊駕師子。普賢跨象王。新來一個
佛騎馬也無妨。凡所說法機鋒敏捷。有語
錄行世。

巴川宣密院沙門釋顯嵩傳十四

釋顯嵩西蜀重慶銅梁李氏子。飽參倦遊出
世住巴川之宣密院。三十年跡不出閫。紹
興中集眾說偈曰。八十年中甞浩浩宏開肆
貨摩尼寶也。無一個共商量。不是山僧收舖
早。言訖端坐而逝。荼毘舍利無算。時有淨
業和尚。石照文氏子。少業屠。有羊方乳二
羔。將殺之。二羔銜其刀跪伏於門。若乞
母命。師感歎棄家為僧。力參宗匠忽大悟
作偈曰。昨日羅剎心。今朝菩薩面。羅剎與
菩薩。不隔一條線。

平江靜濟沙門釋法全傳十五

釋法全字無庵。崑山陳氏子。生有偉質溫粹
不凡。幼請父母從道川禪師為僧。參請精
勤志明大事。一日行靜濟寺殿前。偶觸首
於柱忽大悟。旁觀者見其光彩飛動而不
自知。自此遍遊名山業席。道價日益。乾道
中將示寂。眾求遺偈。師瞪目下視。眾又請。
遂援筆書無無二字端坐而逝。闍維得舍
利五色。塔于金斗峯。

臨安徑山沙門釋道冲傳十六

釋道冲字癡絕。武信長江荀氏子也。首參杭
之妙果曹源生和尚大悟玄旨。出世嘉禾之
天寧。次遷蔣山雪峯。無何奉旨住四明天
童三年。詔補靈隱。時京兆尹建法華寺。特
奏請師為開山第一代。允之未赴。宋理宗
降勅命主杭洲雙徑。師謂眾曰。不赴法華
則不信。違徑山之命則不恭。既失恭與信。
何以為後學法。遂慵然就法華開堂。月餘
即啣
臨入滅乃手書記敘得法之由。上堂說法
辭眾。入方丈囑後事。至夜分正坐與眾
論道移時蛻然而逝。當理宗三年三月十
五日也。世壽八十二。僧臘六十一。荼毘舍利
瑩然。弟子分塔二處。一于本山菖蒲田玉
芝菴。一于金陵玉山菴。

保定興聖寺沙門釋德富傳十七

釋德富保定易縣謝氏子也。年七歲力求出
家。父母感異夢遂捨入興聖寺。依真空和
尚薙髮受具戒。力究大法。一日經行次忽
大悟。自是名播叢林。宋皇慶初萬山壽和
尚奉旨大興水陸齋會請師開堂說法。七
眾咸集。師方升座說偈。忽於座上放大光
明。遍照空際現諸瑞相。良久方隱聞于朝
廷賜通辯大師之號併金僧伽黎衣。及後示
滅有白光頂出照耀四達。荼毘得舍利數
十顆。建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