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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僧傳

梁 慧皎撰

大正藏 T50n2059 · 冊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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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 1

譯經上

攝摩騰,本中天竺人,善風儀,解大小乘經,
常遊化為任。昔經往天竺附庸小國講《金
光明經》,會敵國侵境,騰惟曰:「經云:『能說此
經法。為地神所護。使所居安樂。』今鋒鏑
方始,曾是為益乎!」乃誓以忘身,躬往和勸,
遂二國交歡,由是顯達。

漢永平中,明皇帝
夜夢金人飛空而至,乃大集群臣,以占所
夢。通人傅毅奉答:「臣聞西域有神,其名曰
『佛』。陛下所夢將必是乎。」帝以為然,即遣郎
中蔡愔、博士弟子秦景等。使往天竺,尋訪
佛法。愔等於彼遇見摩騰,乃要還漢地。騰
誓志弘通,不憚疲苦,冒涉流沙,至乎雒
邑,明帝甚加賞接,於城西門外立精舍以
處之,漢地有沙門之始也。但大法初傳,未
有歸信,故蘊其深解,無所宣述。後少時

卒於雒陽。有記云:騰譯《四十二章經》一卷。
初緘在蘭臺石室第十四間中。騰所住處,今
雒陽城西雍門外白馬寺是也。相傳云:外國
國王嘗毀破諸寺,唯招提寺未及毀壞。夜
有一白馬繞塔悲鳴,即以啟王,王即停壞
諸寺。因改招提以為「白馬」。故諸寺立名多
取則焉。

竺法蘭,亦中天竺人,自言誦經論數萬章,為
天竺學者之師。時蔡愔既至彼國,蘭與摩
騰共契遊化,遂相隨而來。會彼學徒留礙,
蘭乃間行而至。既達雒陽,與騰同止,少時
便善漢言。

愔於西域獲經,即為翻譯《十地
斷結》、《佛本生》、《法海藏》、《佛本行》、《四十二章》等五
部。移都寇亂,四部失本,不傳江左,唯《四十
二章經》今見在,可二千餘言。漢地見存諸
經,唯此為始也。愔又於西域得畫釋迦倚
像,是優田王栴檀像師第四作也。既至雒
陽,明帝即令畫工圖寫,置清涼臺中及顯節
陵上,舊像今不復存焉。

又昔漢武穿昆明
池底得黑灰,以問東方朔,朔云:「不委。可
問西域人。」後法蘭既至,眾人追以問之,蘭
云:「世界終盡,劫火洞燒,此灰是也。」朔言有徵,
信者甚眾。蘭後卒於雒陽,春秋六十餘矣。

安清,字世高,安息國王正后之太子也。幼以
孝行見稱,加又志業聰敏,剋意好學,外國
典籍,及七曜五行醫方異術,乃至鳥獸之
聲,無不綜達。嘗行見群燕,忽謂伴曰:「燕云
應有送食者。」頃之,果有致焉。眾咸奇之,故
俊異之聲,早被西域。高雖在居家,而奉戒

精峻,王薨便嗣大位,乃深惟苦空,厭離形
器,行服既畢,遂讓國與叔出家修道。博曉
經藏,尤精阿毘曇學,諷持禪經,略盡其妙。
既而遊方弘化,遍歷諸國,以漢桓之初,始
到中夏。才悟機敏一聞能達,至止未久,即
通習華言。於是宣譯眾經,改胡為漢,出
《安般守意》、《陰持入》、大小《十二門》及《百六十品》。
初,外國三藏眾護撰述經要為二十七章,
高乃剖析護所集七章譯為漢文,即《道地
經》是也。其先後所出經、論,凡三十九部。義
理明析,文字允正,辯而不華,質而不野,凡
在讀者,皆亹亹而不勌焉。高窮理盡性,
自識緣業,多有神迹,世莫能量。初,高自稱
先身已經出家,有一同學多瞋,分衛值施
主不稱,每輒懟恨。高屢加訶諫,終不悛
改。如此二十餘年,乃與同學辭訣云:「我
當往廣州,畢宿世之對,卿明經精懃,不在
吾後,而性多瞋怒,命過當受惡形,我若得
道,必當相度。」既而遂適廣州。值寇賊大亂,
行路逢一少年,唾手拔刃,曰:「真得汝矣。」高
笑曰:「我宿命負卿,故遠來相償。卿之忿怒,故
是前世時意也。」遂申頸受刃,容無懼色,賊
遂殺之。觀者填陌,莫不駭其奇異。既而神
識還為安息王太子,即今時世高身是也。

高遊化中國宣經事畢,值靈帝之末,關雒擾
亂,乃振錫江南,云:「我當過廬山度昔同學。」
行達䢼靈威,商旅祈禱,
乃分風上下,各無留滯。嘗有乞神竹者,未
許輒取,舫即覆沒,竹還本處。自是舟人敬

憚,莫不懾影。高同旅三十餘船,奉牲請福,
神乃降祝曰:「船有沙門可便呼上。」客咸驚
愕,請高入廟。神告高曰:「吾昔外國與子俱
出家學道,好行布施,而性多瞋怒,今為䢼亭廟神,周迴千里,並吾所治。以布施故,珍玩
甚豐,以瞋恚故,墮此神報。今見同學,悲欣
可言。壽盡旦夕,而醜形長大,若於此捨命,
穢污江湖,當度山西澤中。此身滅後,恐墮
地獄,吾有絹千疋并雜寶物,可為立法營
塔,使生善處也。」高曰:「故來相度,何不出形。」
神曰:「形甚醜異,眾人必懼。」高曰:「但出,眾人
不怪也。」神從床後出頭,乃是大蟒,不知尾
之長短,至高膝邊,高向之梵語數番,讚唄
數契,蟒悲淚如雨,須臾還隱。高即取絹物,
辭別而去,舟侶颺帆,蟒復出身,登山而望,
眾人舉手,然後乃滅。倏忽之頃,便達豫章,即
以廟物,造東寺,高去後,神即命過。暮有一
少年上船,長跪高前,受其呪願,忽然不見,
高謂船人曰:「向之少年,即䢼惡形矣。」於是廟神歇,末無復靈驗。後人於
山西澤中,見一死蟒,頭尾數里,今潯陽郡蛇
村是也。

高後復到廣州,尋其前世害己少
年,時少年尚在,高經至其家,說昔日償對
之事,并敘宿緣,歡喜相向,云:「吾猶有餘報,
今當往會稽畢對。」廣州客悟高非凡,豁然
意解,追悔前愆,厚相資供,隨高東遊,遂達
會稽。至便入市,正值市中有亂,相打者誤
著高頭,應時隕命。廣州客頻驗二報,遂
精懃佛法,具說事緣,遠近聞知,莫不悲慟,

明三世之有徵也。高既王種,西域賓旅皆呼
為「安侯」,至今猶為號焉。天竺國自稱書為
天書,語為天語,音訓詭蹇,與漢殊異。先後
傳譯,多致謬濫,唯高所出為群譯之首。


公以為:若及面稟,不異見聖,列代明德,咸
贊而思焉。余訪尋眾錄,紀載高公互有出
沒,將以權迹隱顯,應廢多端,或由傳者紕
繆,致成乖角,輒備列眾異,庶或可論。

案釋
道安《經錄》云:「安世高以漢桓帝建和二年至
靈帝建寧中二十餘年,譯出三十餘部經。」又
《別傳》云:「晉太康末,有安矦道人來至桑垣,
出經竟,封一函於寺,云:『後四年可開之。』吳
末行至楊州,使人貨一箱物以買一奴,名
福善,云『是我善知識。』仍將奴適豫章,度䢼亭廟神,為立寺竟,福善以刀刺安侯脇,於
是而終。桑垣人廼發其所封函,財理自成
字云:『尊吾道者居士陳慧,傳禪經者比
丘僧會。』是日正四年也。」又庾仲雍《荊州記》云:
「晉初有沙門安世高,度䢼立白馬寺於荊城東南隅。」宋臨川康王《宣驗
記》云:「蟒死於吳末。」曇宗《塔寺記》云:「丹陽瓦官
寺,晉哀帝時沙門慧力所立,後有沙門安世
高,以䢼閱群經,詮錄傳譯,必不應謬。從漢桓建和
二年至晉太康末,凡經一百四十餘年,若
高公長壽,或能如此,而事不應然,何者?案
如康僧會注《安般守意經》序云:「此經世高所
出,久之沈翳。會有南陽韓林、穎川文業、會
稽陳慧,此三賢者,信道篤密,會共請受,乃

陳慧義,余助斟酌。」尋僧會以晉太康元年
乃死,而已云:「此經出後,久之沈翳。」又世高封
函之字云:「尊吾道者,居士陳慧;傳禪經者
比丘僧會。」然《安般》所明,盛說禪業,是知封函
之記,信非虛作。既云二人方傳吾道,豈容
與共同世?且《別傳》自云:「傳禪經者,比丘僧
會。」會已太康初死,何容太康之末,方有安侯
道人?首尾之言,自為矛盾,正當隨有一書
謬指晉初,於是後諸作者或道太康,或言
吳末,雷同奔競,無以校焉。既晉初之說,尚已
難安,而曇宗記云:「晉哀帝時,世高方復治
寺。」其為謬說過乃懸矣。

支樓迦讖,亦直云支讖,本月支人,操行純
深,性度開敏,稟持法戒,以精懃著稱。諷誦
群經,志存宣法。漢靈帝時遊于雒陽,以光
和、中平之間,傳譯梵文,出《般若道行》、《般舟》、
《首楞嚴》等三經。又有《阿闍世王》、《寶積》等十
餘部經,歲久無錄。安公校定古今,精尋文
體云:「似讖所出,凡此諸經,皆審得本旨,了
不加飾,可謂善宣法要弘道之士也。」後不
知所終。

時有天竺沙門竺佛朔,亦以漢
靈之時,齎《道行經》來適雒陽,即轉梵為
漢。譯人時滯,雖有失旨,然棄文存質,深得
經意。朔又以光和二年於雒陽出《般舟三
昧》,讖為傳言,河南雒陽孟福、張蓮筆受。

時又
有優婆塞安玄,安息國人,性貞白,深沈有
理致。博誦群經,多所通習。亦以漢靈之末。
遊賈雒陽,以功號曰騎都尉。性虛靖溫恭,
常以法事為己任。漸解漢言,志宣經典,

常與沙門講論道義,世所謂都尉者也。玄
與沙門嚴佛調共出《法鏡經》,玄口譯梵文,
佛調筆受,理得音正,盡經微旨,郢匠之美,見
述後代。調本臨淮人,綺年頴悟,敏而好學,
世稱安侯、都尉、佛調三人,傳譯號為難繼。
調又撰《十慧》,亦傳於世。安公稱佛調出經,
省而不煩,全本巧妙。

又有沙門支曜、康巨、
康孟詳等,並以漢靈、獻之間,有慧學之譽,
馳於京雒。曜譯《成具定意》、《小本起》等;巨譯
《問地獄事經》,並言直理旨,不加潤飾;孟詳譯
《中本起》及《修行本起》。先是,沙門曇果於迦維
羅衛國得梵本,孟詳共竺大力譯為漢
文,安公云:「孟詳所出,奕奕流便,足騰玄
趣也。」

曇柯迦羅,此云法時,本中天竺人。家世大富,
常修梵福。迦羅幼而才悟,質像過人,讀書
一覽,皆文義通暢。善學《四圍陀論》,風雲星
宿圖讖運變,莫不該綜,自言天下文理,畢己
心腹。至年二十五,入一僧坊,看遇見《法勝
毘曇》,聊取覽之,茫然不解,殷懃重省,更增
惛漠,乃歎曰:「吾積學多年,浪志墳典,遊刃
經籍,義不再思,文無重覽。今覩佛書,頓出
情外,必當理致鉤深,別有精要。」於是齎卷
入房,請一比丘略為解釋,遂深悟因果,妙
達三世,始知佛教宏曠,俗書所不能及。乃
棄捨世榮,出家精苦,誦大小乘經及諸部《毘
尼》。

常貴遊化,不樂專守,以魏嘉平中來至
洛陽。于時魏境雖有佛法,而道風訛替,亦
有眾僧未稟歸戒,正以剪落殊俗耳。設

復齋懺,事法祠祀,迦羅既至,大行佛法。時
有諸僧共請迦羅譯出戒律,迦羅以律部
曲制,文言繁廣,佛教未昌,必不承用。乃譯
出《僧祇戒心》。止備朝夕。更請梵僧立羯磨
法受戒,中夏戒律,始自于此。迦羅後不
知所終。

時又有外國沙門康僧鎧者,亦以
嘉平之末。來至洛陽,譯出《郁伽長者》等四
部經。又有安息國沙門曇帝,亦善律學,以
魏正元之中,來遊洛陽,出《曇無德羯磨》。又
有沙門帛延,不知何人。亦才明有深解,
以魏甘露中,譯出《無量清淨平等覺經》等凡
六部經。後不知所終焉。

康僧會,其先康居人,世居天竺,其父因商
賈移于交趾。會年十餘歲,二親並終,至
孝服畢,出家。勵行甚峻,為人弘雅有識量,
篤至好學。明解三藏,博覽六經,天文圖緯,
多所綜涉,辯於樞機,頗屬文翰。時孫權已
制江左,而佛教未行。先有優婆塞支謙,字
恭明,一名越,本月支人,來遊漢境。初,漢桓、
靈之世,有支讖譯出眾經。有支亮字紀明,
資學於讖,謙又受業於亮。博覽經籍,莫不
精究,世間伎藝,多所綜習。遍學異書,通六
國語。其為人細長黑瘦,眼多白而睛黃,時
人為之語曰:「支郎眼中黃,形軀雖細是智
囊。」

漢獻末亂,避地于吳,孫權聞其才慧,召
見悅之,拜為博士,使輔導東宮,與韋曜諸
人共盡匡益,但生自外域,故《吳志》不載。謙
以大教雖行,而經多梵文,未盡翻譯,已妙
善方言,乃收集眾本,譯為漢語。從吳黃武

元年至建興中,所出《維摩》、《大般泥洹》、《法句》、《瑞
應本起》等四十九經,曲得聖義,辭旨文雅。又
依《無量壽》、《中本起》製《菩提連句梵唄》三契,
并注《了本生死經》等,皆行於世。時吳地初染
大法,風化未全,僧會欲使道振江左,興立
圖寺,乃杖錫東遊,以吳赤烏十年,初達建
鄴,營立茅茨,設像行道。時吳國以初見
沙門,覩形未及其道,疑為矯異。有司奏曰:
「有胡人入境,自稱沙門,容服非恒,事應
檢察。」權曰:「昔漢明帝夢神,號稱為佛,彼之
所事,豈非其遺風耶?」即召會詰問,有何
靈驗。會曰:「如來遷迹,忽逾千載,遺骨舍利,神
曜無方,昔阿育王起塔,乃八萬四千。夫塔寺
之興,以表遺化也。」權以為誇誕,乃謂會曰:
「若能得舍利,當為造塔,如其虛妄,國有常
刑。」會請期七日。乃謂其屬曰:「法之興廢,在
此一舉,今不至誠,後將何及。」乃共潔齋靜
室,以銅瓶加几,燒香禮請。七日期畢,寂然
無應,求申二七,亦復如之。權曰此寔欺
誑,將欲加罪,會更請三七,權又特聽,會謂
法屬曰:「宣尼有言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
乎。』法靈應降,而吾等無感,何假王憲,當以
誓死為期耳。」三七日暮,猶無所見,莫不震
懼。既入五更,忽聞瓶中鎗然有聲,會自往
視,果獲舍利。明旦呈權,舉朝集觀,五色光
炎,照耀瓶上。權自手執瓶,瀉于銅盤,舍利
所衝,盤即破碎。權大肅然,驚起而曰:「希有之
瑞也。」會進而言曰:「舍利威神,豈直光相而已,
乃劫燒之火不能焚,金剛之杵不能碎。」權

命令試之,會更誓曰:「法雲方被,蒼生仰澤,
願更垂神迹,以廣示威靈。」乃置舍利於鐵
砧磓上,使力者擊之,於是砧磓俱陷,舍利
無損。權大歎服,即為建塔,以始有佛寺,
故號「建初寺」,因名其地為「佛陀里」。由是江
左大法遂興。

至孫皓即政,法令苛虐,廢棄
淫祀,乃及佛寺,並欲毀壞。皓曰:「此由何
而興,若其教真正,與聖典相應者,當存
奉其道。如其無實,皆悉焚之。」諸臣僉曰:「佛
之威力,不同餘神。康會感瑞,大皇創寺,今
若輕毀,恐貽後悔。」皓遣張昱詣寺詰會,昱
雅有才辯,難問縱橫,會應機騁詞,文理鋒
出,自旦之夕,昱不能屈。既退,會送于門,
時寺側有淫祀者,昱曰:「玄化既孚,此輩何故
近而不革?」會曰:「雷霆破山,聾者不聞,非音
之細。苟在理通,則萬里懸應,如其阻塞,則肝
膽楚越。」昱還,歎「會才明非臣所測,願天鑒察
之」。皓大集朝賢,以馬車迎會。會既坐,皓
問曰:「佛教所明,善惡報應,何者是耶?」會對
曰:「夫明主以孝慈訓世,則赤烏翔而老人
見;仁德育物,則醴泉涌而嘉苗出。善既有
瑞,惡亦如之。故為惡於隱,鬼得而誅之,為
惡於顯人得而誅之。《易》稱『積善餘慶』,《詩》詠
『求福不回』,雖儒典之格言,即佛教之明訓。」
皓曰:「若然,則周、孔已明,何用佛教。」會曰:「周
孔所言,略示近迹,至於釋教,則備極幽微。
故行惡則有地獄長苦,修善則有天宮永
樂。舉茲以明勸沮,不亦大哉。」皓當時無以
折其言。

皓雖聞正法,而昏暴之性不勝其

虐,後使宿衛兵入後宮治園,於地得一
金像,高數尺,呈皓,皓使著不淨處,以穢汁
灌之,共諸群臣笑以為樂。俄爾之間,舉身
大腫,陰處尤痛,叫呼徹天。太史占言,犯大
神所為,即祈祀諸廟,永不差愈。婇女先
有奉法者,因問訊云:「陛下就佛寺中求福
不?」皓舉頭問曰:「佛神大耶?」婇女云:「佛為大
神。」皓心遂悟具語意,故婇女即迎像置
殿上,香湯洗數十過,燒香懺悔,皓叩頭于
枕,自陳罪狀,有頃痛間,遣使至寺問訊
道人,請會說法,會即隨入。皓具問罪福之
由,會為敷析,辭甚精要。皓先有才解,欣然大
悅,因求看沙門戒。會以戒文禁祕,不可輕
宣,乃取《本業》百三十五願,分作二百五十事,
行住坐臥,皆願眾生。皓見慈願廣普,益增
善意,即就會受五戒,旬日疾瘳,乃於會所
住更加修飾,宣示宗室,莫不必奉。會在
吳朝,亟說正法,以皓性兇麁,不及妙義,唯
敘報應近事,以開其心。

會於建初寺譯出
眾經,所謂《阿難念彌》、《鏡面王》、《察微王》、《梵皇經》
等,又出《小品》及《六度集》、《雜譬喻》等,並妙得經
體,文義允正。又傳泥洹唄聲,清靡哀亮,一代
模式。又注《安般守意》、《法鏡》、《道樹》等三經,并製
經序,辭趣雅便,義旨微密,並見於世。

至吳
天紀四年四月。皓降晉,九月會遘疾而終。
是歲晉武太康元年也。至晉成咸和中,蘇
峻作亂,焚會所建塔,司空何充復更修造。
平西將軍趙誘,世不奉法,傲慢三寶,入
此寺,謂諸道人曰:「久聞此塔屢放光明,虛

誕不經,所未能信,若必自覩,所不論耳。」言
竟,塔即出五色光,照曜堂剎,誘肅然毛竪,
由此信敬。於寺東更立小塔,遠由大聖神
感,近亦康會之力,故圖寫厥像,傳之于今。
孫綽為之贊曰:

會公簫瑟,
情有餘逸。屬此幽夜,
超然遠詣,

有記云,孫皓打試舍利,謂非其權時。余案
皓將壞寺,諸臣咸答:「康會感瑞,大皇創寺。」
是知初感舍利,必也權時。故數家傳記,咸
言孫權感舍利於吳宮,其後更試神驗,或
將皓也。

維祇難,本天竺人。世奉異道,以火祠為
正。時有天竺沙門習學小乘,多行道術,
經遠行逼暮,欲寄難家宿。難家既事異
道,猜忌釋子,乃處之門外,露地而宿。沙門
夜密加呪術,令難家所事之火欻然變滅,
於是舉家共出,稽請沙門入室供養。沙門
還以呪術,變火令生。難既覩沙門神力勝
己,即於佛法大生信樂,乃捨本所事,出家
為道,依此沙門以為和上。受學三藏,妙
善四《含》,遊化諸國,莫不皆奉。

以吳黃武三
年,與同伴竺律炎。來至武昌,齎《曇鉢經》梵
本。《曇鉢》者。即《法句經》也。時吳士共請出經,
難既未善國語,乃共其伴律炎譯為漢文。
炎亦未善漢言,頗有不盡,志存義本,辭近
朴質。至晉惠之末,有沙門法立,更譯為五
卷。沙門法巨著筆,其辭小華也。立又別出

小經近百許首,值永嘉末亂,多不復存。

竺曇摩羅剎,此云法護,其先月支人,本姓支
氏,世居燉煌郡。年八歲出家,事外國沙門
竺高座為師,誦經日萬言,過目則能。天性
純懿,操行精苦,篤志好學,萬里尋師,是以
博覽六經,遊心七籍,雖世務毀譽,未嘗介
抱。

是時晉武之世,寺廟圖像,雖崇京邑,而
《方等》深經,蘊在葱外。護乃慨然發憤,志弘
大道,遂隨師至西域,遊歷諸國。外國異言
三十六種,書亦如之,護皆遍學,貫綜詁訓,
音義字體,無不備識。遂大齎梵經,還歸
中夏,自燉煌至長安,沿路傳譯,寫為晉文。
所獲覽即《正法華》、《光讚》等一百六十五部。
孜孜所務,唯以弘通為業。終身寫譯,勞不
告勌。經法所以廣流中華者。護之力也。

護以晉武之末,隱居深山,山有清澗,恒取
澡漱,後有採薪者穢其水側,俄頃而燥。護
乃徘徊歎曰:「人之無德。遂使清泉輟流。水
若永竭,真無以自給,正當移去耳。」言訖而
泉涌滿澗,其幽誠所感如此。故支遁為
之像贊云:「護公澄寂,道德淵美,微吟窮
谷,枯泉漱水。邈矣護公,天挺弘懿,濯足流
沙,領拔玄致。」後立寺於長安青門外,精勤
行道。於是德化遐布,聲蓋四遠,僧徒數千,
咸所宗事。

及晉惠西奔,關中擾亂,百姓流移,
護與門徒避地東下。至澠池,遘疾而卒,春
秋七十有八。後孫綽製《道賢論》,以天竺七
僧方竹林七賢,以護匹山巨源。論云:「護公
德居物宗,巨源位登論道,二公風德高遠,足

為流輩矣。」其見美後代如此。

時有清信
士聶承遠,明解有才,篤志務法,護公出經,
多參正文句。《超日明經》初譯,頗多煩重,承
遠刪正,得今行二卷。其所詳定,類皆如
此。承遠有子道真,亦善梵學,此君父子,比
辭雅便,無累於古。又有竺法首、陳士倫、孫
伯虎、虞世雅等,皆共承護旨,執筆詳校。

安公
云:「護公所出,若審得此公手目,綱領必正。
凡所譯經,雖不辯妙婉顯,而宏達欣暢,
特善無生。依慧不文,朴則近本。」其見稱若
此。護世居燉煌,而化道周給,時人咸謂
「燉煌菩薩」也。

帛遠,字法祖,本姓萬氏,河內人。父威達以
儒雅知名,州府辟命皆不赴。祖少發道
心,啟父出家,辭理切至,父不能奪,遂改
服從道。祖才思俊徹,敏朗絕倫,誦經日八
九千言,研味《方等》,妙入幽微。世俗墳素,多
所該貫。乃於長安造築精舍,以講習為業,
白黑宗稟,幾且千人。晉惠之末,太宰河間王
顒鎮關中,虛心敬重,待以師友之敬,每
至閑辰靖夜,輒談講道德。于時西府初
建,俊乂甚盛,能言之士,咸服其遠達。

祖見
群雄交爭,干戈方始,志欲潛遁隴右,以保
雅操。會張輔為秦州刺史,鎮隴上,祖與之
俱行。輔以祖名德顯著,眾望所歸,欲令反
服,為己僚佐。祖固志不移,由是結憾。先
有州人管蕃,與祖論議,屢屈於祖,蕃深銜
恥恨,每加讒構。祖行至汧縣,忽語道人及
弟子云:「我數日對當至。」便辭別,作素書,

分布經像及資財都訖。明晨詣輔共語,忽
忤輔意,輔使收之行罰。眾咸怪惋,祖曰:「我
來此畢對,此宿命久結,非今事也。」乃呼
十方佛。祖,前身罪緣,歡喜畢對,願從此以
後,與輔為善知識,無令受殺人之罪。遂
便鞭之五十,奄然命終。輔後具聞其事,方
大惋恨。初,祖道化之聲,被於關隴,崤函之
右,奉之若神,戎晉嗟慟,行路流涕。隴上羌
胡,率精騎五千,將欲迎祖西歸,中路聞其
遇害,悲恨不及,眾咸憤激,欲復祖之讎,輔
遣軍上隴,羌胡率輕騎逆戰,時天水故
涱下督富整,遂因忿斬輔,群胡既雪怨恥,
稱善而還,共分祖屍,各起塔廟。

輔字世偉,
南陽人,張衡之後。雖有才解,而酷不以理,
橫殺天水太守封尚,百姓疑駭,因亂而斬焉。
管蕃亦卒以傾險致敗。後少時有一人,姓
李名通,死而更蘇云:「見祖法師在閻羅王
處,為王講《首楞嚴經》,云:『講竟,應往忉利天。』
又見祭酒王浮,一云道士基公,次被鎖械,
求祖懺悔。」昔祖平素之日,與浮每爭邪正,
浮屢屈,既瞋不自忍,乃作《老子化胡經》,以誣
謗佛法,殃有所歸,故死方思悔。孫綽《道賢
論》以法祖匹嵆康,論云:「帛祖釁起於管蕃,
中散禍作於鍾會,二賢並以俊邁之氣,昧
其圖身之慮,栖心事外,輕世招患,殆不異
也。」其見稱如此。

祖既博涉多閑,善通梵漢
之語,甞譯《惟逮》、《弟子本》、《五部僧》等三部經,
又注《首楞嚴經》。又有別譯數部小經,值亂
零失,不知其名。

祖弟法祚,亦少有令譽,被

博士徵,不就。年二十五出家,深洞佛理,關
隴知名。時梁州刺史張光,以祚兄不肯反
服,輔之所殺。光又逼祚令罷道,祚執志堅
貞,以死為誓,遂為光所害,春秋五十有七。
注《放光般若經》及著《顯宗論》等。光字景武,
江夏人,後為武都在楊難敵所圍,發憤而
死。

時晉惠之世,又有優婆塞衛士度,譯出
《道行般若經》二卷。士度本司州汲郡人,陸
沈寒門,安貧樂道,常以佛法為心。當其
亡日,清淨澡漱,誦經千餘言,然後引衣屍
臥,奄然而卒。

帛尸梨密多羅,此云吉友,西域人,時人呼
為高座。傳云:國王之子,當承繼世,而以國
讓弟闇軌太伯。既而悟心天啟,遂為沙門。
密天姿高朗,風神超邁,直爾對之,便卓出
於物。

晉永嘉中,始到中國,值亂,仍過江,止
建初寺。丞相王導一見而奇之,以為吾之
徒也,由是名顯。太尉庾元規、光祿周伯仁、太
常謝幼與、廷尉桓茂倫,皆一代名士,見之,終
日累歎,披衿致契。導嘗詣密,密解帶
偃伏,悟言神解。時尚書令卞望之,亦與密致
善,須臾望之至,密乃斂衿飾容,端坐對
之。有問其故。密曰:「王公風道期人,卞令
軌度格物,故其然耳。」諸公於是歎其精神
灑厲,皆得其所。桓廷尉嘗欲為密作目,
久之未得,有云:「尸梨密可謂卓朗。」於是桓
乃咨嗟絕歎,以為標題之極。太將軍王處
仲在南夏,聞王周諸公皆器重密,疑以
為失,及見密,乃欣振奔至,一面盡虔。周

顗為僕射領選,臨入,過造密。乃歎曰:「若
使太平之世,盡得選此賢,真令人無恨也。」
俄而顗遇害,密往省其孤,對坐作胡唄三
契,梵響凌雲;次誦呪數千言,聲音高暢,顏
容不變;既而揮涕收淚,神氣自若。其哀樂
廢興,皆此類也。王公嘗謂密曰:「外國有君,
一人而已。」密笑曰:「若使我如諸君,今日
豈得在此。」當時為佳言。密性高簡,不學
晉語,諸公與之語言,密雖因傳譯,而神領
意得,頓盡言前,莫不歎其自然天拔,悟得
非常。

密善持呪術,所向皆驗。初,江東未有
呪法,密譯出《孔雀王經》,明諸神呪。又授弟
子覓歷高聲梵唄,傳響于今。晉咸康中卒,春
秋八十餘。諸公聞之,痛惜流涕。桓宣武每云
少見高座,稱其精神著出當年。瑯瑘王珉
師事於密,乃為之序曰:「《春秋》吳楚稱子,傳
者以為先中國而後四夷,豈不以三代之
胤,行乎殊俗之禮,以戎狄貪婪,無仁讓之
性乎?然而卓世之秀,時生於彼,逸群之才,
或侔乎茲,故知天授英偉,豈俟於華戎,
自此以來,唯漢世有金日磾,然日磾之賢,
盡於仁孝忠誠,德信純至,非為明達足論。
高座心造峯極,交俊以神,風領朗越,過之
遠矣。」

密常在石子岡東行頭陀,既卒,因
葬于此。成帝懷其風,為樹剎塚所。後有關
右沙門來遊京師,迺於塚處起寺。陳郡謝
琨贊成其業,追旌往事,仍曰高座寺也。

僧伽跋澄,此云眾現,罽賓人。毅然有淵懿
之量,歷尋名師,備習三藏,博覽眾典,特善

數經,闇誦《阿毘曇毘婆沙》,貫其妙旨。常浪
志遊方,觀風弘化。符堅建元十七年,來入關
中。

先是,大乘之典未廣,禪數之學甚盛,既
至長安,咸稱法匠焉。符堅祕書郎趙正,崇
仰大法,嘗聞外國宗習《阿毘曇毘婆沙》,而跋
澄諷誦,乃四事禮供,請譯梵文,遂共名德
法師釋道安等,集僧宣譯。跋澄口誦經本,
外國沙門曇摩難提筆受為梵文,佛圖羅剎
宣譯,秦沙門敏智筆受為晉本,以偽秦建元
十九年譯出,自孟夏至仲秋方訖。初,跋澄
又齎《婆須蜜》梵本自隨,明年,趙正復請出
之,跋澄乃與曇摩難提及僧伽提婆三人共
執梵本,秦沙門佛念宣譯,慧嵩筆受,安公、
法和對共校定,故二經流布,傳學迄今。跋澄
戒德整峻,虛靖離俗,關中僧眾則而象之,
後不知所終。

佛圖羅剎,不知何國人,德業
純粹,該覽經典。久遊中土,善閑漢言,其宣
譯梵,文見重符世。

曇摩難提,此云法喜,兜佉勒人。齠年離俗,
聰慧夙成,研諷經典,以專精致業。遍觀三
藏,闇誦《增一阿含經》,博識洽聞,靡所不綜,
是以國內遠近,咸共推服。少而觀方,遍歷諸
國,常謂弘法之體,宜宣布未聞,故遠冒流
沙,懷寶東入,以符氏建元中,至于長安。


提學業既優,道聲甚盛,符堅深見禮接。先是,
中土群經,未有四《含》,堅臣武威太守趙正,欲
請出經。時慕容沖已叛,起兵擊堅,關中擾
動,正慕法情深,忘身為道。乃請安公等,
於長安城中,集義學僧,請難提譯出《中》、《增

一》二《阿含》,并先無所出《毘曇心》、《三法度》等,凡
一百六卷。佛念傳譯,慧嵩筆受,自夏迄春,
綿涉兩載,文字方具。及姚萇寇逼關內,人
情危阻,難提乃辭還西域,不知所終。

其時
也,符堅初敗,群鋒互起,戎妖縱暴,民流四出,
而猶得傳譯大部,蓋由趙正之力。

正字文
業,洛陽清水人,或曰濟陰人。年十八為偽
秦著作郎,後遷至黃門郎,武威太守。為人
無鬚而瘦,有妻妾而無兒,時人謂閹。然而
情度敏達,學兼內外,性好譏諫,無所迴避。
符堅末年,寵惑鮮卑,隳於治政,正因歌
諫曰:「昔聞孟津河,千里作一曲,此水本自清,
是誰攪令濁。」堅動容曰:「是朕也。」又歌曰:「北
園有一棗,布葉垂重陰,外雖饒棘刺,內實
有赤心。」堅笑曰:「將非趙文業耶。」其調戲機
捷,皆此類也。後因關中佛法之盛,乃願欲出
家,堅惜而未許,及堅死後,方遂其志,更名
道整。因作頌曰:「佛生何以晚,泥洹一何早,
歸命釋迦文,今來投大道。」後遁迹商洛山,
專精經律。晉雍州刺史郄恢,欽其風尚,逼
共同遊,終於襄陽,春秋六十餘矣。

僧伽提婆,此言眾天,或云提和,音訛故也。
本姓瞿曇氏,罽賓人,入道修學,遠求明師,學
通三藏,尤善《阿毘曇心》,洞其纖旨。常誦《三
法度論》,晝夜嗟味,以為入道之府也。為人
俊朗有深鑒,而儀止溫恭,務在誨人,恂恂
不怠。符氏建元中,來入長安,宣流法化。


僧伽跋澄出《婆須蜜》及曇摩難提所出二《阿
含》、《毘曇》、《廣說》、《三法度》等凡百餘萬言。屬慕容

之難,戎敵紛擾,兼譯人造次,未善詳悉,義
旨句味,往往不盡。俄而安公棄世,未及改
正。後山東清平,提婆乃與冀州沙門法和
俱適洛陽。四五年間,研講前經,居華稍積,
博明漢語,方知先所出經,多有乖失。法和
慨歎未定,乃更令提婆出《阿毘曇》及《廣說》
眾經。頃之姚興王秦,法事甚盛,於是法和
入關,而提婆渡江。先是,廬山慧遠法師。
翹懃妙典,廣集經藏,虛心側席,延望遠賓,
聞其至止,即請入廬岳。以晉太元中請
出《阿毘曇心》及《三法度》等。提婆乃於般若臺
手執梵文,口宣晉語,去華存實,務盡義
本,今之所傳,蓋其文也。

至隆安元年,來遊
京師,晉朝王公及風流名士,莫不造席致敬。
時衛軍東亭侯瑯瑘王珣,淵懿有深信,荷
持正法,建立精舍,廣招學眾,提婆既至,珣
即延請,仍於其舍講《阿毘曇》,名僧畢集。提
婆宗致既精,詞旨明析,振發義理,眾咸悅
悟。時王彌亦在座聽,後於別屋自講,珣
問法綱道人:「阿彌所得云何?」答曰:「大略全
是,小未精覈耳。」其敷析之明,易啟人心如
此。其冬,珣集京都義學沙門釋慧持等四
十餘人,更請提婆重譯《中阿含》等,罽賓沙
門僧伽羅叉執梵本,提婆翻為晉言,至來
夏方訖。其在江洛左右所出眾經百餘萬
言。歷遊華戎,備悉風俗,從容機警,善於談
笑,其道化聲譽,莫不聞焉。後不知所終。

竺佛念,涼州人,弱年出家,志業清堅,外和內
朗,有通敏之鑒。諷習眾經,粗涉外典,其《蒼》、

《雅》詁訓,尤所明達。少好遊方,備觀風俗,家
世西河,洞曉方語,華戎音義,莫不兼解,故
義學之譽雖闕,洽聞之聲甚著。

符氏建元中,
有僧伽跋澄、曇摩難提等入長安,趙正請
出諸經,當時名德莫能傳譯,眾咸推念,於
是澄執梵文,念譯為晉。質斷疑義,音字
方明。至建元二十年正月,復請曇摩難提
出《增一阿含》及《中阿含》。於長安城內,集義
學沙門,請念為譯,敷析研覈,二載乃竟。二
《含》之顯,念宣譯之功也。自世高、支謙以後,
莫踰於念,在符姚二代,為譯人之宗,故關
中僧眾,咸共嘉焉。後續出《菩薩瓔珞》、《十住
斷結》及《出曜》、《胎經》、《中陰經》等,始就治定,意多
未盡,遂爾遘疾,卒于長安,遠近白黑,莫不
歎惜。

曇摩耶舍,此云法明,罽賓人。少而好學,年
十四為弗若多羅所知。長而氣幹高爽,雅
有神慧,該覽經律,明悟出群。陶思八禪,
遊心七覺,時人方之浮頭婆馱。孤行山澤,
不避豺虎,獨處思念,動移宵日。甞於樹
下每自剋責:年將三十,尚未得果,何其懈
哉!於是累日不寢不食,專精苦到,以悔先
罪。乃夢見博叉天王語之曰:「沙門當觀方
弘化,曠濟為懷,何守小節獨善而已。道假
眾緣,復須時熟,非分強求,死而無證。」覺自
思惟,欲遊方授道,既而踰歷名邦,履踐郡
國。以晉隆安中,初達廣州,住白沙寺。

耶舍
善誦《毘婆沙律》,人咸號為「大毘婆沙」,時年已
八十五,徒眾八十五人。時有清信女張普明,

諮受佛法,耶舍為說《佛生緣起》,并為譯出
《差摩經》一卷。至義熙中,來入長安。時姚興
僣號,甚崇佛法,耶舍既至,深加禮異。會有
天竺沙門曇摩掘多,來入關中,同氣相求,
宛然若舊,因共耶舍譯《舍利弗阿毘曇》,
以偽秦弘始九年初書梵書文,至十六年,
翻譯方竟,凡二十二卷。偽太子姚泓親管理
味,沙門道標為之作序。

耶舍後南遊江陵,
止于辛寺,大弘禪法,其有味靖之賓,披榛
而至者,三百餘人。凡士庶造者,雖先無信
心,見皆敬悅。自說有一師一弟子修業,並得
羅漢,傳者失其名。又嘗於外門閉戶坐禪,
忽有五六沙門來入其室。又時見沙門飛
來樹端者,往往非一。常交接神明,而俯同
矇俗,雖道迹未彰,時人咸謂已階聖果。至
宋元嘉中,辭還西域,不知所終。

耶舍有弟
子法度,善梵漢之言,常為譯語。度本竺婆
勒子,勒久停廣州,往來求利,中途於南康
生男,仍名南康,長名金迦,入道名法度。
度初為耶舍弟子,承受經法。耶舍既還外
國,度便獨執矯異,規以攝物,乃言專學小
乘,禁讀《方等》,唯禮釋迦,無十方佛,食用
銅鉢,無別應器。又令諸尼相捉而行,悔罪
之日,但伏地相向。唯宋故丹陽尹顏瑗女法
弘尼、交州刺史張牧女普明尼,初受其法。今
都下宣業、弘光諸尼,習其遺風,東土尼眾,亦
時傳其法。

卷 2

譯經中

鳩摩羅什一

鳩摩羅什,此云童壽,天竺人也,家世國相。
什祖父達多,倜儻不群,名重於國。父鳩摩
炎,聰明有懿節,將嗣相位,乃辭避出家,東
度葱嶺。龜茲王聞其棄榮,甚敬慕之,自出
郊迎,請為國師。王有妹,年始二十,識悟明
敏,過目必能,一聞則誦。且體有赤黶,法生
智子,諸國娉之,並不肯行。及見摩炎,心
欲當之,乃逼以妻焉,既而懷什。什在胎時,
其母自覺神悟超解有倍常日。聞雀梨大
寺名德既多,又有得道之僧,即與王族貴
女,德行諸尼,彌日設供,請齋聽法。什母忽
自通天竺語,難問之辭,必窮淵致,眾咸歎
之。有羅漢達摩瞿沙曰:「此必懷智子。」為
說舍利弗在胎之證。及什生之後,還忘前
言。頃之,什母樂欲出家,夫未之許,遂更產
一男,名弗沙提婆。後因出城遊觀,見塚間
枯骨異處縱橫,於是深惟苦本,定誓出家,
若不落髮,不咽飲食。至六日夜,氣力綿乏,
疑不達旦,夫乃懼而許焉。以未剃髮故,猶

不嘗進。即勅人除髮,乃下飲食。次旦受
戒,仍樂禪法,專精匪懈,學得初果。

什年
七歲,亦俱出家,從師受經,日誦千偈,偈有
三十二字,凡三萬二千言。誦《毘曇》既過,師
授其義,即自通達,無幽不暢。時龜茲國人,
以其母王妹,利養甚多,乃携什避之。什年
九歲,隨母渡辛頭河,至罽賓,遇名德法師
槃頭達多,即罽賓王之從弟也。淵粹有大
量,才明博識,獨步當時,三藏九部,莫不該
練。從旦至中,手寫千偈,從中至暮,亦誦
千偈。名播諸國,遠近師之。什至,即崇以師
禮,從受《雜藏》、中長二《含》,凡四百萬言。達多每
稱什神俊,遂聲徹於王,王即請入宮,集外
道論師,共相攻難。言氣始交,外道輕其年幼,
言頗不遜。什乘隙而挫之,外道折伏,愧惋無
言。王益敬異,日給鵝腊一雙,粳米麪各三斗,
酥六升。此外國之上供也。所住寺僧乃差
大僧五人,沙彌十人,營視掃灑,有若弟子,
其見尊崇如此。

至年十二,其母携還龜茲,
諸國皆聘以重爵,什並不顧。時什母將什
至月氏。北山,有一羅漢見而異之,謂其母
曰:「常當守護此沙彌,若至三十五不破戒
者,當大興佛法,度無數人,與優波掘多
無異。若戒不全,無能為也,正可才明携
詣法師而已。」什進到沙勒國,頂戴佛鉢,心
自念言:「鉢形甚大,何其輕耶?」即重不可勝,
失聲下之。母問其故,答云:「兒心有分別,故
鉢有輕重耳。」遂停沙勒一年。其冬誦《阿毘
曇》。於〈十門〉、〈修智〉諸品,無所諮受,而備達其

妙,又於〈六足〉諸問,無所滯礙。沙勒國有三
藏沙門名喜見,謂其王曰:「此沙彌不可輕,
王宜請令初開法門,凡有二益:一國內沙
門恥其不逮,必見勉強;二龜茲王必謂什
出我國,而彼尊之是尊我也,必來交好。」王
許焉,即設大會,請什升座,說《轉法輪經》,龜
茲王果遣重使酬其親好。什以說法之暇,
乃尋訪外道經書,善學《圍陀含多論》。多
明文辭製作問答等事,又博覽《四圍陀》典及
五明諸論。陰陽星算,莫不必盡,妙達吉凶,
言若符契。為性率達,不厲小檢,修行者頗
共疑之,然什自得於心,未嘗介意。

時有
莎車王子、參軍王子兄弟二人,委國請從
而為沙門。兄字須利耶跋陀,弟字須利耶蘇
摩。蘇摩才伎絕倫,專以大乘為化,其兄及
諸學者,皆共師焉,什亦宗而奉之,親好彌至。
蘇摩後為什說《阿耨達經》,什聞陰界諸入皆
空無相,怪而問曰:「此經更有何義,而皆破
壞諸法。」答曰:「眼等諸法非真實有。」什既執
有眼根,彼據因成無實,於是研覈大、小,往
復移時。什方知理有所歸,遂專務《方等》。乃
歎曰:「吾昔學小乘,如人不識金,以鍮石
為妙。」因廣求義要,受誦《中》、《百》二論及《十二
門》等。

頃之,隨母進到溫宿國,即龜茲之北
界。時溫宿有一道士,神辯英秀,振名諸國,
手擊王鼓而自誓言:「論勝我者,斬首謝之。」
什既至,以二義相檢,即迷悶自失,稽首歸依。
於是聲滿葱左,譽宣河外。龜茲王躬往溫
宿,迎什還國,廣說諸經,四遠宗仰,莫之

能抗。時王子為尼,字阿竭耶末帝,博覽群
經,特深禪要,云已證二果。聞法喜踊,迺更
設大集,請開《方等》經奧。什為推辯「諸法皆
空無我」,分別「陰界假名非實」。時會聽者莫不
悲感追悼,恨悟之晚矣。至年二十,受戒於
王宮,從卑摩羅叉學《十誦律》。

有頃,什母辭
往天竺,謂龜茲王白純曰:「汝國尋衰,吾其
去矣。」行至天竺,進登三果。什母臨去謂什
曰:「《方等》深教,應大闡真丹,傳之東土,唯爾
之力。但於自身無利,其可如何。」什曰:「大士
之道,利彼忘軀。若必使大化流傳,能洗悟
矇俗,雖復身當爐鑊,苦而無恨。」於是留
住龜茲,止于新寺。後於寺側故宮中,初得
《放光經》。始就披讀,魔來蔽文,唯見空牒,什
知魔所為,誓心逾固,魔去字顯,仍習誦之。
復聞空中聲曰:「汝是智人,何用讀此。」什
曰:「汝是小魔,宜時速去,我心如地,不可轉
也。」停住二年,廣誦大乘經論,洞其祕奧。龜
茲王為造金師子座,以大秦錦褥鋪之,令
什升而說法。什曰:「家師猶未悟大乘,欲躬
往仰化,不得停此。」俄而大師盤頭達多不
遠而至,王曰:「大師何能遠顧?」達多曰:「一聞
弟子所悟非常,二聞大王弘贊佛道,故冒
涉艱危,遠奔神國。」什得師至,欣遂本懷,
為說《德女問經》,多明因緣空假,昔與師
俱所不信,故先說也。師謂什曰:「汝於大乘
見何異相,而欲尚之?」什曰:「大乘深淨,明『有
法皆空』,小乘偏局,多諸漏失。」師曰:「汝說一
切皆空,甚可畏也,安捨有法而愛空乎?如

昔狂人,令績師績線,極令細好,績師加意,
細若微塵,狂人猶恨其麁,績師大怒,乃指
空示曰:『此是細縷。』狂人曰:『何以不見。』師曰:
『此縷極細,我工之良匠,猶且不見,況他人耶?』
狂人大喜,以付織師。師亦効焉,皆蒙上賞,
而實無物。汝之空法,亦由此也。」什乃連類
而陳之,往復苦至,經一月餘日,方乃信服。
師歎曰:「師不能達,反啟其志,驗於今矣。」於
是禮什為師,言:「和上是我大乘師,我是和
上小乘師矣。」西域諸國,咸伏什神俊,每至
講說,諸王皆長跪座側,令什踐而登焉,其
見重如此。

什既道流西域,名被東川,時符
堅僣號關中,有外國前部王及龜茲王弟。並
來朝堅,堅引見,二王說堅云:「西域多產
珍奇,請兵往定,以求內附。」至符堅建元十
三年歲次丁丑正月,太史奏云:「有星見於
外國分野,當有大德智人,入輔中國。」堅曰:
「朕聞西域有鳩摩羅什,襄陽有沙門釋道
安,將非此耶?」即遣使求之。至十七年二月,
善善王、前部王等,又說堅請兵西伐。十八
年九月,堅遣驍騎將軍呂光、陵江將軍姜飛,
將前部王及車師王等,率兵七萬,西伐龜
茲及烏耆諸國。臨發,堅餞光於建章宮,謂光
曰:「夫帝王應天而治,以子愛蒼生為本,
豈貪其地而伐之乎?正以懷道之人故
也。朕聞西國有鳩摩羅什,深解法相,善閑
陰陽,為後學之宗,朕甚思之。賢哲者,國之
大寶,若剋龜茲,即馳驛送什。」光軍未至,
什謂龜茲王白純曰:「國運衰矣,當有勍敵。

日下人從東方來,宜恭承之,勿抗其鋒。」純
不從而戰,光遂破龜茲,殺純,立純弟震為
主。光既獲什,未測其智量,見年齒尚少,乃
凡人戲之,強妻以龜茲王女,什距而不受,
辭甚苦到。光曰:「道士之操,不踰先父,何可
固辭。」乃飲以醇酒,同閉密室。什被逼既至,
遂𮓪其節。或令騎牛及乘惡馬,欲使墮
落。什常懷忍辱,曾無異色,光慚愧而止。光
還中路,置軍於山下,將士已休,什曰:「不可
在此,必見狼狽,宜徙軍隴上。」光不納。至
夜果大雨,洪潦暴起,水深數丈,死者數千,光
始密而異之。什謂光曰:「此凶亡之地,不宜
淹留。推運揆數,應速言歸,中路必有福地
可居。」光從之,至涼州,聞符堅已為姚萇所
害,光三軍縞素,大臨城南,於是竊號關外,
稱年太安。

太安元年正月,姑臧大風,什曰:
「不祥之風,當有姦叛,然不勞自定也。」俄而梁
謙、彭晃相係而叛,尋皆殄滅。至光龍飛二
年,張掖臨松盧水胡沮渠男成及從弟蒙遜
反,推建康太守段業為主,光遣庶子秦州
刺史太原公纂,率眾五萬討之。時論謂業
等烏合,纂有威聲,勢必全剋。光以訪什,
什曰:「觀察此行,未見其利。」既而纂敗績於
合梨。俄又郭馨作亂,纂委大軍輕還,復為
馨所敗,僅以身免。光中書監張資,文翰溫
雅,光甚器之,資病,光博營救療。有外國道
人羅叉云:「能差資疾。」光喜,給賜甚重。什知
叉誑詐,告資曰:「叉不能為,益徒煩費耳,
冥運雖隱,可以事試也。」乃以五色系作

繩結之,燒為灰末,投水中,灰若出水還成
繩者,病不可愈。須臾,灰聚浮出,復繩本形。
既而又治無効,少日資亡。頃之,光又卒,子紹
襲位。數日,光庶子纂殺紹自立,稱元咸寧。

咸寧二年,有猪生子,一身三頭,龍出東廂
井中,到殿前蟠臥,比旦失之,纂以為美瑞,
號大殿為龍翔殿。俄而有黑龍升於當陽
九宮門,纂改九宮門為龍興門。什奏曰:「比日
潛龍出遊,豕妖表異。龍者陰類,出入有時,
而今屢見,則為災眚,必有下人謀上之變,
宜剋己修德,以答天戒。」纂不納。與什博
戲,殺棋,曰:「斫胡奴頭。」什曰:「不能斫胡奴
頭,胡奴將斫人頭。」此言有旨,而纂終不悟。
光弟保有子名超,超小字胡奴,後果殺纂斬
首,立其兄隆為主,時人方驗什之言也。

什停涼積年,呂光父子既不弘道,故蘊其
深解,無所宣化,符堅已亡,竟不相見。及姚
萇僣有關中,亦挹其高名,虛心要請,諸呂
以什智計多解,恐為姚謀,不許東入。及
萇卒,子興襲位,復遣敦請。興弘始三年三月,
有樹連理,生于廣庭,逍遙園葱變為茝為美瑞,謂智人應入。至五月,興遣隴西公
碩德西伐呂隆,隆軍大破。至九月,隆上表
歸降,方得迎什入關,以其年十二月二十
日至于長安。興待以國師之禮,甚見優
寵。晤言相對,則淹留終日,研微造盡,則窮
年忘勌。

自大法東被,始于漢明,涉歷魏
晉,經論漸多,而支、竺所出,多滯文格義。興
少達崇三寶,銳志講集。什既至止,仍請入

西明閣及逍遙園譯出眾經。什既率多諳誦,
無不究盡,轉能漢言,音譯流便。既覽舊經,
義多紕僻,皆由先度失旨,不與梵本相
應。於是興使沙門僧䂮道標、僧叡、僧肇等八百餘人,諮受什旨,更令
出《大品》。什持梵本,興執舊經,以相讎校,
其新文異舊者,義皆圓通,眾心悏伏,莫不欣
讚。興以佛道冲邃,其行唯善,信為出苦之良
津,御世之洪則。故託意九經,遊心十二,乃
著《通三世論》以勗示因果,王公已下,並欽
贊厥風。大將軍常山公顯,左軍將軍安城矦
嵩,並篤信緣業,屢請什於長安大寺講說
新經,續出《小品》、《金剛波若》、《十住》、《法華》、《維摩》、《思
益》、《首楞嚴》、《持世》、《佛藏》、《菩薩藏》、《遺教》、《菩提無行》、《呵
欲》、《自在王》、《因緣觀》、《小無量壽》、《新賢劫》、《禪經》、《禪法
要》、《禪要解》、《彌勒成佛》、《彌勒下生》、《十誦律》、《十誦戒
本》、《菩薩戒本》、《釋論》、《成實》、《十住》、《中》、《百》、《十二門論》,
凡三百餘卷。並暢顯神源,揮發幽致。于時,
四方義士,萬里必集,盛業久大,于今咸仰。

龍光釋道生,慧解入微,玄搆文外,每恐言
舛,入關請決。廬山釋慧遠,學貫群經,棟梁
遺化,而時去聖久遠,疑義莫決,乃封以諮
什,語見〈遠傳〉。

初沙門僧叡,才識高明。常隨
什傳寫。什每為叡論西方辭體,商略同異,
云:「天竺國俗甚重文製,其宮商體韻,以入絃
為善。凡覲國王,必有贊德,見佛之儀,以
歌歎為貴,經中偈頌,皆其式也。但改梵為
秦,失其藻蔚。雖得大意,殊隔文體。有似
嚼飯與人,非徒失味,乃令嘔噦也。」什嘗

作頌贈沙門法和云:「心山育明德,流薰萬
由延。哀鸞孤桐上,清音徹九天。」凡為十偈,
辭喻皆爾。什雅好大乘,志存敷廣,常歎曰:
「吾若著筆作大乘《阿毘曇》,非迦旃延子比
也。今在秦地,深識者寡,折翮於此,將何所
論。」乃悽然而止。唯為姚興著《實相論》二卷,
并注《維摩》。出言成章,無所刪改,辭喻婉約,
莫非玄奧。

什為人神情朗徹,傲岸出群,應
機領會,鮮有倫匹者。篤性仁厚,汎愛為心,
虛己善誘,終日無勌。姚主常謂什曰:「大師
聰明超悟,天下莫二,若一旦後世,何可使
法種無嗣。」遂以妓女十人,逼令受之。自爾
以來,不住僧坊,別立廨舍,供給豐盈。每
至講說,常先自說譬喻,如「臭泥中生蓮
花,但採蓮花,勿取臭泥也。」

初什在龜茲,
從卑摩羅叉律師受律,卑摩後入關中,什
聞至欣然,師敬盡禮。卑摩未知被逼之事,
因問什曰:「汝於漢地,大有重緣,受法弟子,
可有幾人?」什答云:「漢境經律未備,新經及
諸論等,多是什所傳出,三千徒眾,皆從什受
法,但什累業障深,故不受師教耳。」又杯
渡比丘在彭城,聞什在長安,乃歎曰:「吾
與此子戲別三百餘年,杳然未期,遲有遇
於來生耳。」

什未終日,少覺四大不愈,乃口
出三番神呪,令外國弟子誦之以自救,未
及致力,轉覺危殆。於是力疾與眾僧告
別曰:「因法相遇,殊未盡伊心,方復後世,
惻愴何言。自以闇昧,謬充傳譯,凡所出經
論三百餘卷,唯《十誦》一部,未及刪煩,存其

本旨,必無差失。願凡所宣譯,傳流後世,咸
共弘通。今於眾前發誠實誓,若所傳無謬
者,當使焚身之後,舌不燋爛。」以偽秦弘始
十一年八月二十日卒于長安,是歲晉義熙
五年也。即於逍遙園,依外國法,以火焚屍,
薪滅形碎,唯舌不灰。後外國沙門來云:「羅什
所諳,十不出一。」

初什一名鳩摩羅耆婆。外
國製名,多以父母為本。什父鳩摩炎,母字
耆婆,故兼取為名。然什死年月,諸記不同,
或云弘始七年,或云八年,或云十一年,尋
七與十一,字或訛誤。而譯經錄傳中,猶有
一年者。恐雷同三家,無以正焉。

弗若多羅二

弗若多羅,此云功德華,罽賓人也。少出家,
以戒節見稱,備通三藏,而專精《十誦律》部,
為外國師宗,時人咸謂己階聖果。以偽秦
弘始中,振錫入關。秦主姚興待以上賓之
禮。羅什亦挹其戒範,厚相宗敬。先是,經
法雖傳,律藏未闡,聞多羅既善斯部,咸共
思慕。以偽秦弘始六年十月十七日集義學
僧數百餘人,於長安中寺,延請多羅誦出
《十誦》梵本,羅什譯為晉文。三分獲二,多羅
搆疾,菴然棄世。眾以大業未就,而匠人
殂往,悲恨之深,有踰常痛。

曇摩流支三

曇摩流支,此云法樂,西域人也。棄家入道,
偏以律藏馳名,以弘始七年秋,達自關
中。

初,弗若多羅誦出《十誦》,未竟而亡。廬山
釋慧遠聞支既善毘尼,希得究竟律部,乃

遣書通好曰:「佛教之興,先行上國,自分流
以來,四百餘年。至於沙門德式,所闕尤
多。頃西域道士弗若多羅,是罽賓人。甚諷
《十誦》梵本。有羅什法師,通才博見,為之傳
譯。《十誦》之中,文始過半,多羅早喪,中途而寢,
不得究竟大業,慨恨良深,傳聞仁者齎此
經自隨,甚欣所遇,冥運之來,豈人事而已
耶。想弘道為物,感時而動,叩之有人,必
情無所悋。若能為律學之徒,畢此經本,
開示梵行,洗其耳目,使始涉之流,不失無
上之津,參懷勝業者,日月彌朗,此則惠深
德厚,人神同感矣。幸願垂懷,不乖往意一
二。悉諸道人所具。」流支既得遠書,及姚興敦
請,乃與什共譯《十誦》都畢。研詳考覈,條制
審定,而什猶恨文煩未善。既而什化,不獲
刪治。流支住長安大寺,慧觀欲請下京師,
支曰:「彼土有人有法,足以利世,吾當更行
無律教處。」於是遊化餘方,不知所卒。或
云終於涼土,未詳。

卑摩羅叉四

卑摩羅叉,此云無垢眼,罽賓人。沈靖有志
力,出家履道,苦節成務。先在龜茲,弘闡律
藏,四方學者,競往師之,鳩摩羅什時亦預焉。
及龜茲陷沒,乃避地焉。頃之,聞什在長
安大弘經藏,又欲使毘尼勝品,復洽東國,
於是杖錫流沙,冒險東入,以偽秦弘始八
年達自關中,什以師禮敬待,叉亦以遠
遇欣然。及羅什棄世,叉乃出遊關左,逗
於壽春止,石澗寺。律眾雲聚,盛闡毘尼。羅

什所譯《十誦》本,五十八卷,最後一誦,謂明受
戒法,及諸成善法事,逐其義要,名為《善誦》。
叉後齎往石㵎為《毘尼誦》,故猶二名存焉。

頃之,南適江陵,
於辛寺夏坐,開講《十誦》。既通漢言,善相
領納,無作妙本,大闡當時,析文求理者,其
聚如林,明條知禁者,數亦殷矣,律藏大弘,
叉之力也。道場慧觀深括宗旨,記其所制
內禁輕重,撰為二卷,送還京師,僧尼披習,
競相傳寫,時聞者諺曰:「卑羅鄙語,慧觀才錄,
都人繕寫,紙貴如玉。」今猶行於世,為後生
法矣。叉養德好閑,棄諠離俗,其年冬,復還
壽春石㵎人眼青,時人亦號為青眼律師。

佛陀耶舍五

佛陀耶舍,此云覺明,罽賓人也,婆羅門
種,世事外道。有一沙門,從其家乞,其父
怒,使人打之,父遂手脚攣躄,不能行止。乃
問於巫師,對曰:「坐犯賢人,鬼神使然也。」
即請此沙門,竭誠懺悔,數日便瘳,因令耶
舍出家,為其弟子,時年十三。常隨師遠行,
於曠野逢虎,師欲走避,耶舍曰:「此虎已飽,
必不侵人。」俄而虎去,前行果見餘殘,師密
異之。至年十五,誦經日得二三萬言。所住
寺,常於外分衛,廢於誦習,有一羅漢重其
聰敏,恒乞食供之。至年十九,誦大小乘經
數百萬言。然性度簡傲,頗以知見自處,謂
少堪己師者,故不為諸僧所重,但美儀
止,善談笑,見者忘其深恨。年及進戒,莫為

臨壇,所以向立之歲,猶為沙彌。乃從其
舅學五明諸論,世間法術,多所練習。年二
十七,方受具戒。恒以讀誦為務,手不釋牒。
每端坐思義,尚云不覺虛過於時,其專
精如此。

後至沙勒國,國王不悆,請三千僧
會,耶舍預其一焉。時太子達摩弗多,此言
法子,見耶舍容服端雅,問所從來,耶舍詶
對清辯,太子悅之,仍請留宮內供養,待遇隆
厚。羅什後至,復從舍受學,甚相尊敬。什既
隨母還龜茲,耶舍留止。頃之,王薨,太子即
位,時符堅遣呂光西伐龜茲,龜茲王急,
求救於沙勒,沙勒王自率兵赴之,使耶舍
留輔太子,委以後事。救軍未至,而龜茲已
敗,王歸,具說羅什為光所執,舍乃歎曰:「我
與羅什相遇雖久,未盡懷抱,其忽羈虜,相
見何期。」停十餘年,乃東適龜茲,法化甚盛。
時什在姑臧遣信要之,裹糧欲去,國人留
之,復停歲許。後語弟子云:「吾欲尋羅什,
可密裝夜發,勿使人知。」弟子曰:「恐明日追
至,不免復還耳。」耶舍乃取清水一鉢,以藥
投中,呪數十言,與弟子洗足,即便夜發。
比旦,行數百里。問弟子曰:「何所覺耶?」答
曰:「唯聞疾風之響,眼中淚出耳。」耶舍又與呪
水洗足,住息。明旦,國人追之,已差數百里,
不及。

行達姑臧,而什已入長安,聞姚興逼
以妾媵,勸為非法,乃歎曰:「羅什如好綿,何
可使入棘林中。」什聞其至姑臧,勸姚興
迎之,興未納。頃之,興命什譯出經藏,什
曰:「夫弘宣法教,宜令文義圓通,貧道雖

誦其文,未善其理,唯佛陀耶舍深達幽致,
今在姑臧,願下詔徵之,一言三詳,然後著
筆,使微言不墜,取信千載也。」興從之,即遣
使招迎,厚加贈遺,悉不受,乃笑曰:「明旨既
降,便應載馳,檀越待士既厚,脫如羅什見
處,則未敢聞命。」使還具說之,興歎其幾慎,
重信敦喻,方至長安。興自出候問,別立新
省於逍遙園中,四事供養,並不受,時至分
衛,一食而已。于時羅什出《十住經》。一月餘日,
疑難猶豫,尚未操筆。耶舍既至,共相徵決,辭
理方定,道俗三千餘人,皆歎其當要。舍為
人赤髭,善解《毘婆沙》,時人號曰「赤髭毘婆
沙」。既為羅什之師,亦稱大毘婆沙。四事供
養,衣鉢臥具,滿三間屋,不以關心,姚興為
貨之,於城南造寺。耶舍先誦《曇無德律》,偽
司隸校尉姚爽請令出之,興疑其遺謬,
乃請耶舍,令誦羌籍藥方可五萬言,經
二日,乃執文覆之,不誤一字,眾服其強
記。即以弘始十二年譯出《四分律》,凡四十
四卷,并《長阿含》等。涼州沙門竺佛念譯為
秦言,道含筆受。至十五年解座,興䞋布絹萬匹,悉不受,道含、佛念布絹各千匹,名
德沙門五百人,皆重䞋

耶舍後辭還外國,
至罽賓得《虛空藏經》一卷,寄賈客,傳與涼
州諸僧,後不知所終。

佛馱跋陀羅六

佛馱跋陀羅,此云覺賢,本姓釋氏,迦維羅衛
人,甘露飯王之苗裔也。祖父達摩提婆,此云
法天,嘗商旅於北天竺,因而居焉。父達摩

修耶利,此云法日,少亡。賢三歲孤,與母居,
五歲復喪母,為外氏所養。從祖鳩婆利,聞
其聰敏,兼悼其孤露,乃迎還,度為沙彌。至
年十七,與同學數人,俱以習誦為業,眾皆
一月,賢一日誦畢,其師歎曰:「賢一日,敵三十
夫也。」及受具戒,修業精勤,博學群經,多
所通達。

少以禪律馳名,常與同學僧伽達
多,共遊罽賓,同處積載,達多雖伏其才
明,而未測其人也。後於密室閉戶坐禪,忽
見賢來,驚問:「何來?」答云:「暫至兜率,致敬彌
勒。」言訖便隱,達多知是聖人,未測深淺。後
屢見賢神變,乃敬心祈問,方知得不還果。
常欲遊方弘化,備觀風俗,會有秦沙門智
嚴西至罽賓,覩法眾清勝,乃慨然東顧曰:
「我諸同輩,斯有道志,而不遇真匠,發悟莫
由。」即諮訊國眾,孰能流化東土,僉云:「有
佛馱跋陀者,出生天竺那呵利城,族姓相
承,世遵道學,其童齔出家,已通解經論,少受
業於大禪師佛大先。」先時亦在罽賓,乃謂
嚴曰:「可以振維僧徒,宣授禪法者,佛馱跋
陀其人也。」

嚴既要請苦至,賢遂愍而許焉,於
是捨眾辭師,裹糧東逝。步驟三載,綿歷寒
暑,既度葱嶺,路經六國,國主矜其遠化,並
傾心資奉。至交趾,乃附舶循海而行,經一
島下,賢以手指山曰:「可止於此。」舶主曰:「客
行惜日,調風難遇,不可停也。」行二百餘里,
忽風轉吹,舶還向島下,眾人方悟其神,咸師
事之,聽其進止。後遇便風,同侶皆發,賢曰:
「不可動。」舶主乃止,既而有先發者,一時覆

敗。後於闇夜之中,忽令眾舶俱發,無肯從
者,賢自起收纜,一舶獨發,俄爾賊至,留者
悉被抄害。

頃之,至青州東萊郡,聞鳩摩羅
什在長安,即往從之,什大欣悅,共論法相,
振發玄微,多所悟益。因謂什曰:「君所釋不
出人意,而致高名何耶?」什曰:「吾年老故爾,
何必能稱美談。」什每有疑義,必共諮決。時
秦太子泓欲聞賢說法,乃要命群僧,集論
東宮。羅什與賢數番往復,什問曰:「法云何
空?」答曰:「眾微成色,色無自性,故雖色常
空。」又問:「既以極微破色空,復云何破微?」
答曰:「群師或破析一微,我意謂不爾?」又問:「微
是常耶?」答曰:「以一微故眾微空,以眾微故
一微空。」時寶雲譯出此語,不解其意,道俗
咸謂賢之所計,微塵是常。餘日長安學僧復
請更釋,賢曰:「夫法不自生,緣會故生。緣一
微故有眾微,微無自性,則為空矣。寧可
言不破一微,常而不空乎?」此是問答之大
意也。秦主姚興專志佛法,供養三千餘僧,
並往來宮闕,盛修人事,唯賢守靜,不與眾
同。後語弟子云:「我昨見本鄉,有五舶俱發。」
既而弟子傳告外人,關中舊僧,咸以為顯異
惑眾。

又賢在長安,大弘禪業,四方樂靖者,
並聞風而至。但染學有淺深,得法有濃
淡,澆偽之徒,因而詭滑。有一弟子因少觀
行,自言得阿那含果,賢未即檢問,遂致流
言,大被謗讟,將有不測之禍。於是徒眾或
藏名潛去,或踰牆夜走,半日之中,眾散殆
盡,賢乃夷然不以介意。

時舊僧僧䂮
等謂賢曰:「佛尚不聽說己所得法。先言五
舶將至,虛而無實,又門徒誑惑,互起同異,
既於律有違,理不同止,宜可時去,勿得
停留。」賢曰:「我身若流萍,去留甚易,但恨懷
抱未申,以為慨然耳。」於是與弟子慧觀等
四十餘人俱發,神志從容,初無異色,識真之
眾,咸共歎惜,白黑送者千有餘人。姚興聞去
悵恨,乃謂道恒曰:「佛賢沙門,協道來遊,欲
宣遺教,緘言未吐,良用深慨,豈可以一言
之咎,令萬夫無導。」因勅令追之。賢報使
曰:「誠知恩旨,無預聞命。」於是率侶宵征,
南指廬岳。

沙門釋慧遠,久服風名,聞至欣
喜若舊,遠以賢之被擯,過由門人,若懸
記五舶,止說在同意,亦於律無犯。乃遣弟
子曇邕,致書姚主及關中眾僧,解其擯事,
遠乃請出禪數諸經。賢志在遊化,居無求
安,停止歲許,復西適江陵。遇外國舶至,
既而訊訪,果是天竺五舶,先所見者也。傾境
士庶,競來禮事,其有奉遺,悉皆不受,持鉢
分衛,不問豪賤。時陳郡袁豹,為宋武帝太尉
長史,宋武南討劉毅,隨府屆于江陵。賢
將弟子慧觀詣豹乞食,豹素不敬信,待之
甚薄,未飽辭退。豹曰:「似未足,且復小留。」
賢曰:「檀越施心有限,故令所設已罄。」豹即
呼左右益飯,飯果盡,豹大慚愧。既而問慧
觀曰:「此沙門何如人?」觀曰:「德量高邈,非凡
所測。」豹深歎異,以啟太尉。太尉請與相見,甚
崇敬之,資供備至。俄而太尉還都,便請俱
歸,安止道場寺。賢儀範率素,不同華俗,而

志韻清遠,雅有淵致。京師法師僧弼與沙門
寶林書曰:「鬪場禪師,甚有大心,便是天竺
王、何風流人也。」其見稱如此。

先是,沙門支法
領於于闐得《華嚴》前分三萬六千偈,未
有宣譯。至義熙十四年。吳郡內史孟顗、右
衛將軍褚叔度,即請賢為譯匠。乃手執梵
文,共沙門法業、慧嚴等百有餘人,於道場
譯出。詮定文旨,會通華戎,妙得經意,故
道場寺猶有華嚴堂焉。又沙門法顯於西
域所得《僧祇律》梵本,復請賢譯為晉文,語
在〈顯傳〉。其先後所出《觀佛三昧海》六卷、《泥洹》
及《修行方便論》等,凡一十五部,一百十有七
卷,並究其幽旨,妙盡文意。賢以元嘉六年
卒,春秋七十有一矣。

曇無讖第七

曇無讖,或云曇摩懺,或云曇無懺,蓋取
梵音不同也。其本中天竺人,六歲遭父喪,
隨母傭織㲩𣰆云法明,道俗所崇,豐於利養,其母美之,
故以讖為其弟子。十歲,同學數人讀呪,聰
敏出群,誦經日得萬餘言。初學小乘,兼覽
五明諸論,講說精辯,莫能詶抗。後遇白頭
禪師,共讖論議,習業既異,交諍十旬。讖雖
攻難鋒起,而禪師終不肯屈,讖伏其精理,
乃謂禪師曰:「頗有經典可得見不?」禪師即
授以樹皮《涅槃經》本。讖尋讀驚悟,方自慚恨,
以為坎井之識,久迷大方,於是集眾悔過,
遂專大乘。至年二十,誦大小乘經二百餘
萬言。讖從兄善能調象,騎殺王所乘白耳

大象,王怒誅之,令曰:「敢有視者,夷三族。」親
屬莫敢往者。讖哭而葬之,王怒,欲誅讖,讖
曰:「王以法故殺之,我以親而葬之,並不
違大義,何為見怒?」傍人為之寒心,其神色
自若,王奇其志氣,遂留供養之。

讖明解呪
術,所向皆驗,西域號為「大呪師」。後隨王入
山,王渴須水不能得,讖乃密呪,石出水,
因贊曰:「大王惠澤所感,遂使枯石生泉。」隣
國聞者皆歎王德。于時雨澤甚調,百姓歌
詠,王悅其道術,深加優寵。頃之,王意稍歇,
待之漸薄,讖以久處致厭,乃辭往罽賓。齎
《大涅槃前分》十卷并《菩薩戒經》、《菩薩戒本》等。
彼國多學小乘,不信《涅槃》,乃東適龜茲。頃
之,復進到姑臧,止於傳舍。慮失經本,枕之
而寢。有人牽之在地,讖驚覺,謂是盜者。如
此三夕,聞空中語曰:「此如來解脫之藏,何
以枕之!」讖乃慚悟,別置高處。夜有盜之者,
數過提舉,竟不能勝,明旦讖將經去,不
以為重,盜者見之,謂是聖人,悉來拜謝。


西王沮渠蒙遜僣據涼土,自稱為王,聞讖
名,呼與相見,接待甚厚。蒙遜素奉大法,志
在弘通,欲請出經本,讖以未參土言,又
無傳譯,恐言舛於理,不許即翻,於是學
語三年,方譯寫《初分》十卷。時沙門慧嵩、道
朗,獨步河西,值其宣出經藏,深相推重,轉
易梵文,嵩公筆受。道俗數百人,疑難縱橫,讖
臨機釋滯,清辯若流。兼富於文藻,辭製華
密,嵩、朗等更請廣出諸經,次譯《大集》、《大雲》、《悲
華》、《地持》、《優婆塞戒》、《金光明》、《海龍王》、《菩薩戒本》等

六十餘萬言。讖以《涅槃經》本,品數未足,還
外國究尋,值其母亡,遂留歲餘。後於于闐,
更得經本《中分》,復還姑臧譯之。後又遣使
于闐,尋得《後分》,於是續譯為三十三卷。
以偽玄始三年初就翻譯,至玄始十年十
月二十三日三袠方竟,即宋武永初二年也。
讖云:「此經梵本本三萬五千偈,於此方減
百萬言,今所出者止一萬餘偈。」讖嘗告蒙
遜云:「有鬼入聚落,必多災疫。」遜不信,欲
躬見為驗,讖即以術加遜,遜見而駭怖,讖
曰:「宜潔誠齋戒,神呪驅之。」乃讀呪三日。謂
遜曰:「鬼已去矣。」時境首有見鬼者云:「見數
百疫鬼奔驟而逝。」境內獲安,讖之力也,遜益
加敬事。

至遜偽承玄二年,蒙遜濟河伐乞
伏暮末於抱罕,以世子興國為前驅,為末
軍所敗,興國擒焉。後乞伏失守,暮末與興
國俱獲於赫連定,定後為吐谷渾所破,
興國遂為亂兵所殺。遜大怒,謂事佛無應,
即遣斥沙門,五十已下皆令罷道。蒙遜先
為母造丈六石像,像遂泣涕流淚,讖又格
言致諫,遜乃改心而悔焉。

時魏虜託跋燾
聞讖有道術,遣使迎請,且告遜曰:「若不遣
讖,便即加兵。」遜既事讖日久,未忍聽去。後
又遣偽太常高平公李順,策拜蒙遜為使
持節侍中,都督涼州、西域諸軍事,太傅、驃騎大
將軍、涼州牧、涼王,加九錫之禮,又命遜曰:
「聞彼有曇摩讖法師,博通多識,羅什之流,
祕呪神驗,澄公之匹。朕思欲講道,可馳驛
送之。」遜與李順讌於新樂門上,遜謂順曰:

「西蕃老臣蒙遜,奉事朝廷,不敢違失,而天子
信納佞言,苟見蹙迫,前遣表求留曇無讖,
而今便來徵索。此是門師,當與之俱死,實
不惜殘年。人生一死,詎覺幾時!」順曰:「王欵誠
先著,遣愛子入侍,朝廷欽王忠績,故顯加
殊禮。而王以此一胡道人虧山岳之功,不
忍一朝之忿,損由來之美,豈朝廷相待之
厚,竊為大王不取。主上虛襟之至,弘文所
知。」弘文者,遜所遣聘魏使也。遜曰:「太常口
美如蘇秦,恐情不副辭耳。」遜既悋讖不
遣,又迫魏之強,至遜義和三年三月,讖固
請西行,更尋《涅槃後分》,遜忿其欲去,乃密
圖害讖,偽以資糧發遣,厚贈寶貨。臨發
之日,讖乃流涕告眾曰:「讖業對將至,眾聖
不能救矣。」以本有心誓,義不容停。比發,
遜果遣刺客於路害之,春秋四十九,是歲
宋元嘉十年也。黑白遠近,咸共惜焉。既而遜
左右,常白日見鬼神以劍擊遜,至四月,遜
寢疾而亡。

初,讖在姑臧,有張掖沙門道進,
欲從讖受菩薩戒,讖云:「且悔過。」乃竭誠七
日七夜,至第八日,詣讖求受,讖忽大怒,進
更思惟:「但是我業障未消耳。」乃勠力三年,
且禪且懺,進即於定中,見釋迦文佛與諸
大士授己戒法,其夕同止十餘人,皆感夢
如進所見。進欲詣讖說之,未及至數十
步,讖驚起唱言:「善哉!善哉!已感戒矣,吾當
更為汝作證。」次第於佛像前為說戒相。時
沙門道朗,振譽關西,當進感戒之夕,朗亦
通夢。乃自卑戒臘,求為法弟,於是從進

受者千有餘人,傳授此法,迄至于今,皆讖
之餘則。有別記云,《菩薩地持經》應是伊波
勒菩薩傳來此土,後果是讖所傳譯,疑讖或
非凡也。

蒙遜有從弟沮渠安陽矦者,為人
強志疎通,涉獵書記。因讖入河西,弘闡佛
法,安陽乃閱意內典,奉持五禁,所讀眾經,
即能諷誦,常以為務學多聞,大士之盛業。少
時,求法度流沙,至于闐,於瞿摩帝大寺
遇天竺法師佛馱斯那,諮問道義。斯那本
學大乘,天才秀發,誦半億偈,明了禪法,故
西方諸國。號為「人中師子」。安陽從受《禪祕要
治病經》,因其梵本,口誦通利。既而東歸向
邑,於高昌。得《觀世音》、《彌勒》二觀經各一卷。及
還河西,即譯出《禪要》,轉為晉文。及偽魏吞
併西涼,乃南奔于宋,晦志卑身,不交人
世,常遊塔寺,以居士身畢世。

初出《彌
勒》、《觀音》二觀經,丹陽尹孟顗。見而善之,深
加賞接。後竹園寺慧𤀹陽既通習積以,臨筆無滯,旬有七日,出為
五卷。頃之,又於鍾山定林寺。出《佛父般泥
洹經》一卷。安陽居絕妻孥,無欲榮利,從容
法侶,宣通正法,是以黑白咸敬而嘉焉,後遘
疾而終。

讖所出諸經,至元嘉中方傳建業,
道場慧觀法師,志欲重尋《涅槃後分》。乃啟
宋太祖資給,遣沙門道普將書吏十人,西行
尋經。至長廣郡,舶破傷足,因疾而卒,普
臨終歎曰:「《涅槃後分》與宋地無緣矣!」普本
高昌人,經遊西域,遍歷諸國,供養尊影,頂
戴佛鉢,四塔道樹,足跡形像,無不瞻覿。善

梵書,備諸國語,遊履異域,別有大傳。時高
昌復有沙門法盛,亦經往外國,立傳凡
有四卷。又有竺法維、釋僧表、並經往佛國
云云。

卷 3

譯經下

釋法顯,姓龔,平陽武陽人,有三兄,並髫齓而
亡,父恐禍及顯,三歲便度為沙彌。居家
數年,病篤欲死,因以送還寺,信宿便差。
不肯復歸,其母欲見之不能得,後為立
小屋於門外,以擬去來。十歲遭父憂,叔父
以其母寡獨不立,逼使還俗,顯曰:「本不以
有父而出家也,正欲遠塵離俗,故入道
耳。」叔父善其言,乃止。頃之,母喪,至性過人,
葬事畢,仍即還寺。嘗與同學數十人,於田
中刈稻,時有飢賊欲奪其穀,諸沙彌悉奔
走,唯顯獨留,語賊曰:「若欲須穀,隨意所取,

但君等昔不布施,故致飢貧,今復奪人,恐
來世彌甚,貧道預為君憂耳。」言訖即還,賊棄
穀而去,眾僧數百人,莫不歎服。及受大戒,
志行明敏,儀軌整肅,常慨經律舛闕,誓志尋
求。

以晉隆安三年,與同學慧景、道整、慧應、慧
嵬等,發自長安。西渡流沙,上無飛鳥,下
無走獸,四顧茫茫,莫測所之,唯視日以准
東西,望人骨以標行路耳。屢有熱風惡
鬼,遇之必死,顯任緣委命,直過險難。有頃,
至葱嶺,嶺冬夏積雪,有惡龍吐毒,風雨
沙礫,山路艱危,壁立千仞。昔有人鑿石通
路,傍施梯道,凡度七百餘所。又躡懸絙過
河,數十餘處,皆漢之張騫、甘父所不至也。
次度小雪山,遇寒風暴起,慧景噤戰不能
前,語顯曰:「吾其死矣,卿可前去,勿得俱
殞。」言絕而卒,顯撫之泣曰:「本圖不果,命也
奈何。」復自力孤行,遂過山險,凡所經歷三十
餘國。

將至天竺,去王舍城三十餘里,有一
寺,逼冥過之。顯明旦欲詣耆闍崛山,寺
僧諫曰:「路甚艱阻,且多黑師子,亟經噉人,
何由可至。」顯曰:「遠涉數萬,誓到靈鷲,身命
不期,出息非保,豈可使積年之誠,既至而
廢耶?雖有險難,吾不懼也。」眾莫能止,乃
遣兩僧送之。顯既至山,日將曛夕,欲遂
停宿,兩僧危懼,捨之而還。顯獨留山中,燒

香禮拜,翹感舊跡,如覩聖儀。至夜有三
黑師子,來蹲顯前,舐脣搖尾,顯誦經不輟,
一心念佛。師子乃低頭下尾,伏顯足前,顯
以手摩之,呪曰:「若欲相害,待我誦竟,若見
試者,可便退矣。」師子良久乃去。明晨還返,
路窮幽梗,止有一逕通行,未至里餘,忽逢
一道人,年可九十,容服麁素,而神氣俊遠。顯
雖覺其韻高,而不悟是神人。後又逢一少
僧,顯問曰:「向耆年是誰耶?」答云:「頭陀迦葉大
弟子也。」顯方大惋恨。更追至山所,有橫石
塞于室口,遂不得入,顯流涕而去。進至迦
施國,國有白耳龍,每與眾僧約,令國內豐
熟,皆有信効。沙門為起龍舍,并設福食,每
至夏坐訖,龍輒化作一小蛇,兩耳悉白,眾
咸識是龍,以銅盂盛酪,置龍於中,從上
座至下行之遍,乃化去,年輒一出,顯亦親見。

後至中天竺,於摩竭提邑波連弗阿育王
塔南天王寺,得《摩訶僧祇律》,又得《薩婆多律
抄》、《雜阿毘曇心》、《綖經》、《方等泥洹經》等。顯留三
年,學梵語梵書,方躬自書寫,於是持經像,
寄附商客,到師子國。顯同旅十餘,或留或
亡,顧影唯己,常懷悲慨。忽於玉像前,見
商人以晉地一白團絹扇供養,不覺悽然
下淚。停二年,復得《彌沙塞律》,《長》、《雜》二含,及《雜
藏》本,並漢土所無。

既而附商人大舶,循
海而還。舶有二百許人,值暴風水入,眾皆
惶懅,即取雜物棄之。顯恐棄其經像,唯一
心念觀世音,及歸命漢土眾僧,舶任風而
去,得無傷壞。經十餘日,達耶婆提國,停五

月,復隨他商,東適廣州,舉帆二十餘日,夜
忽大風,合舶震懼,眾咸議曰:「坐載此沙
門,使我等狼狽,不可以一人故,令一眾俱
亡。」共欲推之,法顯檀越厲聲呵商人曰:「汝
若下此沙門,亦應下我,不爾,便當見殺。
漢地帝王奉佛敬僧,我至彼告王,必當罪
汝。」商人相視失色,僶俛而止。既水盡糧竭,唯
任風隨流,忽至岸,見藜藋菜依然,知是
漢地,但未測何方,即乘船入浦尋村。見獵
者二人,顯問:「此是何地耶?」獵人曰:「此是青
州長廣郡牢山南岸。」獵人還,以告太守李
嶷,嶷素敬信,忽聞沙門遠至,躬自迎勞。顯
持經像隨還。

頃之,欲南歸,青州刺史請留
過冬,顯曰:「貧道投身於不反之地,志在弘
通,所期未果,不得久停。」遂南造京師,就
外國禪師佛馱跋陀,於道場寺譯出《摩訶僧
祇律》、《方等泥洹經》、《雜阿毘曇心》,垂百餘萬
言。顯既出《大泥洹經》,流布教化,咸使見聞。
有一家失其姓名,居近朱雀門,世奉正化,
自寫一部,讀誦供養,無別經室,與雜書共
屋。後風火忽起,延及其家,資物皆盡,唯《泥
洹經》儼然具存,煨燼不侵,卷色無改,京師共
傳,咸歎神妙。其餘經律未譯。

後至荊州,卒
於辛寺,春秋八十有六,眾咸慟惜。其遊履諸
國,別有大傳焉。

釋曇無竭,此云法勇,姓李,幽州黃龍人也。
幼為沙彌,便修苦行,持戒誦經,為師僧所
重。嘗聞法顯等躬踐佛國,乃慨然有忘身
之誓。遂以宋永初元年,招集同志沙門僧

猛,曇朗之徒二十五人,共齎幡蓋供養之具,
發跡北土,遠適西方。

初至河南國,仍出
海西郡,進入流沙,到高昌郡。經歷龜茲、沙
勒諸國,登葱嶺,度雪山,障氣千重,層氷萬
里,下有大江,流急若箭。於東西兩山之脇,
繫索為橋。十人一過,到彼岸已,舉煙為幟,
後人見煙,知前已度,方得更進。若久不見
煙,則知暴風吹索,人墮江中。行經三日,復
過大雪山,懸崖壁立,無安足處,石壁皆有
故杙孔,處處相對。人各執四杙,先拔下杙,
手攀上杙,展轉相攀,經日方過。及到平
地相待,料檢同侶,失十二人。進至罽賓國,
禮拜佛鉢。停歲餘,學梵書梵語,求得《觀世
音受記經》梵文一部,復西行至辛頭那提河,
漢言師子口,緣河西入月氏國,禮拜佛肉
髻骨,及覩自沸木舫。後至檀特山南石
留寺,住僧三百餘人,雜三乘學,無竭停此
寺受大戒。天竺禪師佛馱多羅,此云覺救,
彼土咸云已證果,無竭請為和上,漢沙
門志定為阿闍梨,停夏坐三月日,復行向中
天竺界,路既空曠,唯齎石蜜為糧,同侶尚
有十三人,八人於路並化,餘五人同行。無
竭雖屢經危棘,而繫念所齎《觀世音經》未
嘗暫廢。將至舍衛國,野中逢山象一群,無
竭稱名歸命,即有師子從林中出,象驚惶
奔走。後渡恒河,復值野牛一群,鳴吼而來,
將欲害人,無竭歸命如初,尋有大鷲飛來,
野牛驚散,遂得免之。其誠心所感,在險剋
濟,皆此類也。

後於南天竺隨舶汎海達廣

州,所歷事跡,別有記傳。其所譯出《觀世音
受記經》,今傳于京師。後不知所終。

佛馱什,此云覺壽,罽賓人。少受業於彌沙
塞部僧,專精律品,兼達禪要,以宋景平元
年七月屆于揚州。先沙門法顯,於師子國
得《彌沙塞律》梵本,未被翻譯,而法顯遷化,
京邑諸僧聞什既善此學,於是請令出焉。
以其年冬十一月集于龍光寺,譯為三十
四卷,稱為《五分律》。什執梵文,于闐沙門智
勝為譯,龍光道生、東安慧嚴共執筆參正,宋
侍中瑯瑘王練為檀越,至明年四月方竟。
仍於大部抄出戒心及羯磨文等,並行於
世。什後不知所終。

浮陀跋摩,此云覺鎧,西域人也。幼而履操明
直,聰悟出群,習學三藏,偏善《毘婆沙論》,常
誦持此部以為心要。

宋元嘉之中,達于西
涼。先有沙門道泰,志用強果,少遊葱右,遍
歷諸國,得《毘婆沙》梵本十有萬偈,還至姑
臧,側席虛衿,企待明匠,聞跋摩遊心此
論,請為翻譯。時蒙遜已死,子茂虔襲位,以
虔承和五年歲次丁丑四月八日,即宋元嘉
十四年於涼州城內閑豫宮中,請跋摩譯
焉。泰即筆受,沙門慧嵩、道朗與義學僧三百
餘人,考正文義,再周方訖,凡一百卷,沙門
道挻為之作序。有頃,魏虜託跋燾西伐姑
臧,涼土崩亂,經書什物,皆被焚蕩,遂失四
十卷,今唯有六十存焉。跋摩避亂西反,不
知所終。

釋智嚴,西涼州人,弱冠出家,便以精懃著

名,納衣宴坐,蔬食永歲,每以本域丘墟,志
欲博事名師,廣求經誥。遂周流西國,進到
罽賓,入摩天陀羅精舍,從佛馱先比丘諮
受禪法,漸染三年,功踰十載,佛馱先見其
禪思有緒,特深器異。彼諸道俗聞而歎曰:「秦
地乃有求道沙門矣。」始不輕秦類,敬接遠
人。

時有佛馱跋陀比丘,亦是彼國禪匠,
嚴乃要請東歸,欲傳法中土,跋陀嘉其懇
至,遂共東行。於是踰沙越險,達自關中。
常依隨跋陀,止長安大寺。頃之,跋陀橫為
秦僧所擯,嚴亦分散,憩于山東精舍,坐禪
誦經,力精修學。晉義熙十三年,宋武帝西伐
長安,剋捷旋斾,塗出山東。時始興公王恢
從駕遊觀山川,至嚴精舍,見其同止三僧,
各坐繩床,禪思湛然,恢至,良久不覺,於是
彈指,三人開眼,俄而還閉,問不與言。恢心
敬其奇,訪諸耆老,皆云:「此三僧隱居求志,
高潔法師也。」恢即啟宋武帝延請還都。莫
肯行者。既屢請懇至,二人推嚴隨行。恢懷
道素篤,禮事甚殷,還都,即住始興寺。嚴性
愛虛靖,志避諠塵,恢乃為於東郊之際,更
起精舍,即枳園寺也。

嚴前於西域所得梵
本眾經,未及譯寫,到元嘉四年,乃共沙門
寶雲譯出《普曜》、《廣博嚴淨》、《四天王》等。嚴在
寺不受別請,常分衛自資,道化所被,幽顯
咸服。有見鬼者云,見西州太社間鬼相
語:「嚴公至,當避易。」此人未之解。俄而,嚴至,
聊問姓字,果稱「智嚴」,默而識之,密加禮異。
儀同蘭陵蕭思話婦劉氏疾病,恒見鬼來,吁

可駭畏,時迎嚴說法,嚴始到外堂,劉氏便
見群鬼迸散,嚴既進,為夫人說經,疾以之
瘳,因稟五戒,一門宗奉。嚴清素寡欲,隨受
隨施,少而遊方,無所滯著。稟性沖退,不自
陳敘,故雖多美行,世無得而盡傳。

嚴昔未
出家時,嘗受五戒,有所虧犯,後入道受具
足,常疑不得戒,每以為懼。積年禪觀而不
能自了,遂更汎海,重到天竺,諮諸明達。值
羅漢比丘,具以事問,羅漢不敢判決,乃為
嚴入定,往兜率宮諮彌勒,彌勒答云:「得戒。」
嚴大喜,於是步歸。至罽賓,無疾而化,時年
七十八,彼國法凡聖,燒身各處,嚴雖戒操
高明,而實行未辦,始移屍向凡僧墓地,而
屍重不起。改向聖墓,則飄然自輕。嚴弟子
智羽、智遠,故從西來,報此徵瑞,俱還外國。
以此推嚴,信是得道人也,但未知果向中
間若深淺耳。

釋寶雲,未詳氏族,傳云。涼州人。少出家,精
懃有學行,志韻剛潔,不偶於世,故少以方
直純素為名。而求法懇惻,亡身殉道,志
欲躬覩靈跡,廣尋經要。遂以晉隆安之初,
遠適西域,與法顯、智嚴先後相隨,涉履流
沙,登踰雪嶺,懃苦艱危,不以為難。遂歷于
闐、天竺諸國,備覩靈異。乃經羅剎之野,聞
天鼓之音,釋迦影迹,多所瞻禮。

雲在外域
遍學梵書。天竺諸國音字詁訓,悉皆備解。後
還長安,隨禪師佛馱跋陀業禪進道。俄而,
禪師橫為秦僧所擯,徒眾悉同其咎,雲亦
奔散。會廬山釋慧遠解其擯事,共歸京師,

安止道場寺,眾僧以雲志力堅猛,弘道絕
域,莫不披衿諮問,敬而愛焉。雲譯出《新
無量壽》,晚出諸經,多雲所治定。華戎兼通,
音訓允正,雲之所定,眾咸信服。初,關中沙門
竺佛念善於宣譯,於符姚二代,顯出眾經。
江左譯梵,莫踰於雲,故於晉宋之際,弘通
法藏,沙門慧觀等,咸友而善之。

雲性好幽
居,以保閑寂,遂適六合山寺,譯出《佛本行
贊經》。山多荒民,俗好草竊,雲說法教誘,多
有改更,禮事供養,十室而八。頃之,道場慧
觀臨亡,請雲還都,總理寺任,雲不得已而
還。居道場歲許,復更還六合,以元嘉二十
六年,終於山寺,春秋七十有四。其遊履外
國,別有記傳。

求那跋摩,此云功德鎧,本剎利種,累世為
王,治在罽賓國。祖父呵梨跋陀,此言師子
賢,以剛直被徙。父僧伽阿難,此言眾喜,因
潛隱山澤。跋摩年十四,便機見俊達,深有遠
度,仁愛汎博,崇德務善。其母嘗須野肉,令
跋摩辦之,跋摩啟曰:「有命之類,莫不貪生,
夭彼之命,非仁人矣。」母怒曰:「設令得罪,吾
當代汝。」跋摩他日煮油,誤澆其指,因謂母
曰:「代兒忍痛。」母曰:「痛在汝身吾何能代?」跋
摩曰:「眼前之苦尚不能代,況三途耶!」母乃
悔悟,終身斷殺。至年十八,相公見而謂曰:
「君年三十,當撫臨大國,南面稱尊。若不
樂世榮,當獲聖果。」至年二十,出家受
戒,洞明九部,博曉四《含》,誦經百餘萬言,深
達律品,妙入禪要,時號曰「三藏法師」。至

年三十,罽賓王薨,絕無紹嗣,眾咸議曰:「跋
摩帝室之胤,又才明德重,可請令還俗,以
紹國位。」群臣數百,再三固請,跋摩不納。乃
辭師違眾,林棲谷飲,孤行山野,遁迹人世。

後到師子國,觀風弘教,識真之眾,咸謂已
得初果。儀形感物,見者發心。後至闍婆國,
初未至一日,闍婆王母夜夢見一道士飛
舶入國,明旦,果是跋摩來至。王母敬以聖
禮,從受五戒。母因勸王曰:「宿世因緣,得為
母子,我已受戒,而汝不信,恐後生之因,永
絕今果。」王迫以母勅,即奉命受戒,漸染既
久,專精稍篤。頃之,隣兵犯境,王謂跋摩曰:
「外賊恃力,欲見侵侮,若與鬪戰,傷殺必多,
如其不拒,危亡將至,今唯歸命師尊,不知
何計。」跋摩曰:「暴𡨥慈悲心,勿興害念耳。」王自領兵擬之,旗
鼓始交,賊便退散。王遇流矢傷脚,跋摩為
呪水洗之,信宿平復。王恭信稍殷,乃欲出
家修道,因告群臣曰:「吾欲躬棲法門,卿
等可更擇明主。」群臣皆拜伏勸請曰:「王若捨
國,則子民無依,且敵國凶強,恃險相對,如
失恩覆,則黔首奚處?大王天慈,寧不愍命,
敢以死請,申其悃愊。」王不忍固違,乃就群
臣請三願,若許者,當留治國。一願凡所王
境,同奉和上;二願盡所治內,一切斷殺;三
願所有儲財,賑給貧病。群臣歡喜,僉然敬諾,
於是一國皆從受戒。王後為跋摩立精舍,
躬自引材,傷王脚指,跋摩又為呪治,有頃
平復。導化之聲,播於遐邇,隣國聞風,皆遣

使要請。

時京師名德沙門慧觀、慧聰等,遠挹
風猷,思欲餐稟,以元嘉元年九月面啟文
帝,求迎請跋摩,帝即勅交州刺史,令汎舶
延致。觀等又遣沙門法長、道沖、道俊等往彼
祈請,并致書於跋摩及闍婆王婆多加等,
必希顧臨宋境,流行道教。跋摩以聖化宜
廣,不憚遊方。先已隨商人竺難提舶,欲向
一小國,會值便風,遂至廣州,故其遺文云:
「業行風所吹,遂至於宋境。」此之謂也。文帝
知跋摩已至南海,於是復勅州郡,令資發
下京。路由始興,經停歲許,始興有虎市山,
儀形聳孤,峯嶺高絕,跋摩謂其髣髴耆闍,
乃改名靈鷲。於山寺之外,別立禪室,室去
寺數里,磬音不聞,每至鳴椎,跋摩已至,或
冒雨不沾,或履泥不濕,時眾道俗,莫不
肅然增敬。寺有寶月殿,跋摩於殿北壁,手自
畫作羅云像,及定光儒童布髮之形,像成之
後,每夕放光,久之乃歇。始興太守蔡茂之,深
加敬仰,後茂之將死,跋摩躬自往視,說法安
慰,後家人夢見茂之在寺中與眾僧講法,
實由跋摩化導之力也。此山本多虎災,自
跋摩居之,晝行夜往,或時值虎,以杖按頭,
弄之而去,於是山旅水賓,去來無梗,感德
歸化者,十有七八焉。跋摩嘗於別室入
禪,累日不出,寺僧遣沙彌往候之,見一白
師子緣柱而上,亘空彌漫生青蓮華,沙彌
驚恐大呼,往逐師子,豁無所見。其靈異無
方,類多如此。

後文帝重勅觀等復更敦請,
乃汎舟下都,以元嘉八年正月達于建鄴。

文帝引見,勞問慇懃,因又言曰:「弟子常欲持
齋不殺,迫以身殉物,不獲從志。法師既
不遠萬里,來化此國,將何以教之?」跋摩曰:
「夫道在心,不在事,法由己,非由人。且帝
王與匹夫所修各異,匹夫身賤名劣,言令
不威,若不剋己苦躬,將何為用?帝王以
四海為家,萬民為子,出一嘉言,則士女
咸悅,布一善政,則人神以和。刑不夭命,役
無勞力,則使風雨適時,寒暖應節,百穀滋
繁,桑麻欝茂。如此持齋齋亦大矣,如此
不殺德亦眾矣。寧在闕半日之餐,全一禽
之命,然後方為弘濟耶。」帝乃撫机歎曰:「夫
俗人迷於遠理,沙門滯於近教,迷遠理者,
謂至道虛說;滯近教者,則拘戀篇章。至如
法師所言,真謂開悟明達,可與言天人之
際矣。」乃勅住祇洹寺,供給隆厚,公王英彥,
莫不宗奉。俄而於寺開講《法華》及《十地》,法
席之日,軒蓋盈衢,觀矚往還,肩隨踵接。跋摩
神府自然,妙辯天絕,或時假譯人,而往復
懸悟。

後祇洹慧義請出《菩薩善戒》,始得二十
八品,後弟子代出二品,成三十品未及繕
寫,失序品及戒品,故今猶有兩本,或稱《菩
薩戒地》。初元嘉三年徐州刺史王仲德,於彭
城請外國伊葉波羅譯出《雜心》,至擇品而
緣礙,遂輟。至是更請跋摩譯出後品,足成
十三卷,并先所出《四分羯磨》、《優婆塞五戒略
論》、《優婆塞二十二戒》等,凡二十六卷,並文義
詳允,梵漢弗差。

時影福寺尼慧果、淨音等,
共請跋摩云:「去六年,有師子國八尼至京,

云宋地先未經有尼,那得二眾受戒,恐戒
品不全。」跋摩云:「戒法本在大僧眾發,設不
本事,無妨得戒,如愛道之緣。」諸尼又恐
年月不滿,苦欲更受,跋摩稱云:「善哉,苟欲
增明,甚助隨喜。」但西國尼年臘未登,又十
人不滿,且令學宋語,別因西域居士,更
請外國尼來足滿十數。其年夏,在定林下
寺安居。時有信者,採華布席,唯跋摩所坐,
華彩更鮮,眾咸崇以聖禮,夏竟還祇洹。其
年九月二十八日,中食未畢,先起還閣,其
弟子後至,奄然已終,春秋六十有五。未終之
前,預造遺文偈頌三十六行,自說因緣,云已
證二果。手自封緘,付弟子阿沙羅云:「我終
後,可以此文還示天竺僧,亦可示此境僧
也。」既終之後,即扶坐繩床,顏貌不異,似若
入定。道俗赴者,千有餘人,並聞香氣芬烈,咸
見一物,狀若龍蛇,可長一匹許,起於屍側,
直上衝天,莫能詺者。即於南林戒壇前,依
外國法闍毘之。四部鱗集,香薪成𧂐香油,以燒遺陰,五色焰起,氛氳麗空。是時
天景澄朗,道俗哀歎,仍於其處起立白塔。
欲重受戒諸尼,悲泣望斷,不能自勝。

初跋
摩至京,文帝欲從受菩薩戒,會虜寇侵彊,
未及諮稟,奄而遷化。以本意不遂,傷恨彌
深,乃令眾僧譯出其遺文云:

前頂禮三寶,
濁世多諂曲,
愚惑不識真,
是以諸賢聖,

我求那跋摩,
所獲善功德,
不以諂曲心,望求名利,
為勸眾懈怠,
大法力如是,
我昔曠野中,
膖脹蟲爛壞,
繫心緣彼處,
常見此身相,
如是無量種,
放捨餘聞思,
是夜專精進,
境界恒在前,
如彼我亦然,靖,
輕身極明淨,心是樂,
增長大歡喜,
變成骨鎖相,
朽壞肢節離,
無垢智熾然,
我時得如是,軟。
如是方便修,
微塵念念滅,
是則身究竟,
知因諸受生,
彼受無量壞,
知彼所依處,
業及業果報,
心所知種種,
是則思慧念,

觀種種法相,
我於爾焰中,
律行從是竟,
苦如熾然劍,
愛盡般涅槃,普見彼三界。
死焰所熾然,
喜息樂方便,
勝妙眾生相,
是於我心起,
漸漸略境界,
得世第一法,
次第法忍生,
妄想及諸境,
境界真諦義,
成就三昧果,
不涌亦不沒,
湛然正安住,
非我所宣說,
那波阿毘曇,
實義知修行,
諸論各異端,
偏執有是非,
修行眾妙相,
懼人起妄想,
於彼修利相,
若彼明智者,
摩羅婆國界,
阿蘭若山寺,道迹修遠離,
後於師子國,

進修得二果,
從是多留難,
見我修遠離,
咸生希有心,
我見如火毒,
避亂浮于海,
業行風所飄,
於是諸國中,
無問所應問,實真實觀,
今此身滅盡,滅。

僧伽跋摩,此云眾鎧,天竺人也。少而棄俗,
清峻有戒德,善解三藏,尤精《雜心》。以宋
元嘉十年,出自流沙,至于京邑。器宇宏
肅,道俗敬異,咸宗事之,號曰「三藏法師」。

初,
景平元年,平陸令許桑捨宅建剎,因名平
陸寺,後道場慧觀以跋摩道行純備,請住此
寺。崇其供養,以表厥德。跋摩共觀加塔三
層,今之奉誠是也。跋摩行道諷誦,日夜不輟,
僧眾歸集,道化流布。初三藏法師明於戒品,
將為影福寺尼慧果等重受具戒,是時二
眾未備,而三藏遷化。俄而師子國比丘尼鐵
薩羅等至都,眾乃共請跋摩為師,繼軌三
藏。祇洹慧義擅步京邑,謂為矯異,執志不
同,親與跋摩拒論翻覆。跋摩標宗顯法,理
證明允,既德有所歸,義遂迴剛,靡然推服,
令弟子慧基等服膺供事,僧尼受者數百許
人。宋彭城王義康崇其戒範,廣設齋供,四
眾殷盛,傾于京邑。慧觀等以跋摩妙解《雜
心》,諷誦通利,先三藏雖譯,未及繕寫,即以

其年九月於長干寺招集學士,更請出焉。
寶雲譯語,觀自筆受,考覈研校,一周乃訖。續
出《摩得勒伽》、《分別業報》、《略勸發諸王要偈》及
《請聖僧浴文》等。

跋摩遊化為志,不滯一方,
既傳經事訖,辭還本國,眾咸祈止,莫之能留。
元嘉十九年,隨西域賈人舶還外國,不
詳其終。

曇摩密多,此云法秀,罽賓人也。年至七歲,
神明澄正,每見法事,輒自然欣躍,其親愛
而異之,遂令出家。罽賓多出聖達,屢值明
師,博貫群經,特深禪法,所得門戶,極甚微
奧。為人沈邃有慧解,儀軌詳正,生而連眉,
故世號「連眉禪師」。

少好遊方,誓志宣化,周
歷諸國,遂適龜茲,未至一日,王夢神告王
曰:「有大福德人,明當入國,汝應供養。」明旦,
即勅外司,若有異人入境,必馳奏聞。俄而
密多果至,王自出郊迎,延請入宮,遂從稟
戒,盡四事之禮。密多安而能遷,不拘利養,
居數載,密有去心。神又降夢曰:「福德人捨
王去矣。」王惕然驚覺,既而君臣固留,莫之能
止。遂度流沙,進到燉煌,於閑曠之地,建立
精舍。植㮈畝,房閣池沼,極
為嚴淨。頃之,復適涼州,仍於公府舊寺,更
葺堂宇,學徒濟濟,禪業甚盛。

常以江左王
畿,志欲傳法,以宋元嘉元年展轉至蜀,
俄而出峽,止荊州,於長沙寺造立禪閣,
翹誠懇惻,祈請舍利。旬有餘日,遂感一枚,衝
器出聲,放光滿室,門徒道俗,莫不更增勇
猛,人百其心。頃之,沿流東下,至于京師。初

止中興寺,晚憩祇洹,密多道聲素著,化洽
連邦,至京甫爾,傾都禮訊。自宋文袁皇后
及皇太子、公主,莫不設齋桂宮,請戒椒掖,
參候之使,旬日相望。即於祇洹寺譯出《禪經》、
《禪法要》、《普賢觀》、《虛空藏觀》等。常以禪道教授,
或千里諮受,四輩遠近,皆號「大禪師」焉。會
稽太守平昌孟顗,深信正法,以三寶為己
任,素好禪味,敬心殷重,及臨浙右,請與同
遊,乃於鄮縣之山,建立塔寺。東境舊俗,多
趣巫祝,及妙化所移,比屋歸正,自西徂
東,無思不服。元嘉十年還都,止鍾山定林
下寺。密多天性凝靖,雅愛山水,以為鍾山
鎮岳,埒美嵩華,常歎下寺基構,臨㵎於是乘高相地,揆卜山勢,以元嘉十二
年斬石刊木,營建上寺,士庶欽風,獻奉稠
疊,禪房殿宇,欝爾層構,於是息心之眾,萬里
來集,諷誦肅邕,望風成化。定林達禪師,即
神足弟子,弘其風教,聲震道俗,故能淨化,
久而莫渝,勝業崇而弗替,蓋密多之遺烈
也。爰自西域,至于南土,凡所遊履,靡不
興造檀會,敷陳教法。

初,密多之發罽賓也,
有迦毘羅神王衛送,遂至龜茲,於中路欲
反,乃現形告辭密多曰:「汝神力通變,自在遊
處,將不相隨,共往南方。」語畢,即收影不現。
遂遠從至都,即於上寺圖像著壁,迄至于
今,猶有聲影之驗,潔誠祈福,莫不享願。以
元嘉十九年七月六日卒于上寺,春秋八十
有七。道俗四眾,行哭相趨,仍葬于鍾山宋熙
寺前。

釋智猛,雍州京兆新豐人。稟性端明,勵行清
白,少襲法服,修業專至,諷誦之聲,以夜續
日。每聞外國道人說天竺國土,有釋迦遺
迹及《方等》眾經,常慨然有感,馳心遐外,以為
萬里咫尺,千載可追也。遂以偽秦弘始六年
甲辰之歲,招結同志沙門十有五人,發跡長
安,渡河跨谷三十六所,至涼州城。出自陽
關,西入流沙,凌危履險,有過前傳。遂
歷鄯鄯、龜茲、于闐諸國,備矚風化。從于闐
西南行二千里,始登䓗與餘伴進行千七百里,至波倫國。同旅竺
道嵩又復無常,將欲闍毘,忽失屍所在。猛
悲歎驚異,於是自力而前。與餘四人共度
雪山,渡辛頭河,至罽賓國。國有五百羅
漢,常往返阿耨達池,有大德羅漢,見猛至
歡喜。猛諮問方土,為說四天子事,具在猛
《傳》。猛於奇沙國,見佛文石唾壺,又於此國
見佛鉢,光色紫紺,四際盡然。猛香華供養,
頂戴發願。鉢若有應,能輕能重。既而轉重,力
遂不堪,及下案時,復不覺重,其道心所
應如此。復西南行千三百里,至迦維羅衛
國,見佛髮佛牙及肉髻骨,佛影跡,炳然具
存。又覩泥洹堅固之林,降魔菩提之樹,猛喜
心內充,設供一日,兼以寶蓋大衣覆降魔
像。其所遊踐,究觀靈變,天梯龍池之事,不
可勝數。後至華氏國阿育王舊都,有大智
婆羅門,名羅閱家,舉族弘法,王所欽重,
造純銀塔,高三丈。既見猛至,乃問:「秦地有
大乘學不?」猛答:「悉大乘學。」羅閱驚歎曰:「希有

希有,將非菩薩往化耶?」猛於其家得《大泥
洹》梵本一部,又得《僧祇律》一部,及餘經梵本,
誓願流通,於是便反。

以甲子歲發天竺,同
行三伴,於路無常唯猛與曇纂俱還。於涼
州出《泥洹》本,得二十卷。以元嘉十四年入
蜀,十六年七月造《傳》,記所遊歷。元嘉末,卒
于成都。

余歷尋遊方沙門,記列道路,時或
不同;佛鉢頂骨,處亦乖爽,將知遊往天竺,
非止一路;頂鉢靈遷,時屆異土。故傳述見
聞,難以例也。

畺良耶舍,此云時稱,西域人。性剛直,寡嗜
欲,善誦《阿毘曇》,博涉律部,其餘諸經,多所
該綜,雖三藏兼明,而以禪門專業。每一
遊觀,或七日不起,常以三昧正受,傳化諸
國。以元嘉之初,遠冒沙河,萃于京邑,太祖
文皇深加歎異。

初止鍾山道林精舍,沙門寶
誌崇其禪法,沙門僧含請譯《藥王藥上觀》及
《無量壽觀》,含即筆受。以此二經是轉障之祕
術,淨土之洪因,故沈吟嗟味,流通宋國。平昌
孟顗,承風欽敬,資給豐厚,顗出守會稽,固請
不去,後移憩江陵。元嘉十九年,西遊岷蜀,
處處弘道,禪學成群,後還卒於江陵,春秋
六十矣。

時又有天竺沙門僧伽達多、僧伽羅
多等,並禪學深明,來遊宋境。達多嘗在山
中坐禪,日時將迫,念欲虛齋,乃有群鳥銜
果飛來授之。達多思惟,獼猴奉蜜,佛亦受
而食之,今飛鳥授食,何為不可,於是受而
進之。元嘉十八年夏,受臨川康王請,於廣
陵結居,後終於建鄴。僧伽羅多,此云眾

濟,以宋景平之末,來至京師。乞食人間,宴
坐林下,養素幽閑,不涉當世。以元嘉十年,
卜居鍾阜之陽,剪棘開榛,造立精舍,即宋
熙寺是也。

求那跋陀羅,此云功德賢,中天竺人,以大
乘學,故世號摩訶衍。本婆羅門種,幼學五
明諸論,天文書算,醫方呪術,靡不該博。後
遇見《阿毘曇雜心》,尋讀驚悟,乃深崇佛法
焉。其家世外道,禁絕沙門,乃捨家潛遁,遠
求師友,即投簪落彩,專精志學。及受
具足,博通三藏,為人慈和恭恪,事師盡
禮。頃之,辭小乘師,進學大乘。大乘師試令
探取經匣,即得《大品》、《華嚴》,師嘉而歎曰:「汝
於大乘有重緣矣。」於是讀誦講宣,莫能詶
抗,進受菩薩戒法。乃奉書父母,勸歸正法,
曰:「若專守外道,則雖還無益,若歸信三寶,
則長相見。」其父感其言至,遂棄邪從正。


陀前到師子諸國,皆傳送資供,既有緣東
方,乃隨舶汎海。中途風止,淡水復竭,舉舶憂
惶,跋陀曰:「可同心并力念十方佛,稱觀世
音,何往不感。」乃密誦呪經,懇到禮懺。俄而,
信風暴至,密雲降雨,一舶蒙濟,其誠感如
此,元嘉十二年至廣州,刺史車朗表聞,宋
太祖遣信迎接。既至京都,勅名僧慧嚴、慧
觀於新亭郊勞,見其神情朗徹,莫不虔
仰,雖因譯交言,而欣若傾蓋。初住祇洹
寺,俄而,太祖延請,深加崇敬。瑯瑘顏延之通
才碩學,束帶造門,於是京師遠近,冠蓋相望,
大將軍彭城王義康、丞相南譙王義宣,並師

事焉。頃之,眾僧共請出經,於祇洹寺集義
學諸僧,譯出《雜阿含經》,東安寺出《法鼓經》,
後於丹陽郡譯出《勝鬘》、《楞伽經》,徒眾七百餘
人,寶雲傳譯,慧觀執筆,往復諮析,妙得本
旨。後譙王鎮荊州,請與俱行,安止辛寺,更
創房殿。即於辛寺出《無憂王》、《過去現在因
果經》一卷、《無量壽》一卷、《泥洹》、《央掘魔羅》、《相續
解脫波羅蜜了義》、《現在佛名經》三卷、《第一義
五相略》、《八吉祥》等諸經,并前所出凡百餘卷,
常令弟子法勇傳譯度語。譙王欲請講《華嚴》
等經,而跋陀自忖,未善宋言,有懷愧歎,即
旦夕禮懺,請觀世音,乞求冥應。遂夢有人
白服持劍,擎一人首來至其前,曰:「何故憂
耶?」跋陀具以事對,答曰:「無所多憂。」即以劍
易首,更安新頭。語令迴轉,曰:「得無痛耶?」
答曰:「不痛。」豁然便覺,心神悅懌。旦起,道義
皆備領宋言,於是就講。

元嘉將末,譙王屢
有怪夢,跋陀答云:「京都將有禍亂。」未及一
年,元凶構逆。及孝建之初,譙王陰謀逆節,
跋陀顏容憂慘,未及發言,譙王問其故,跋
陀諫爭懇切,乃流涕而出曰:「必無所冀,
貧道不容扈從。」譙王以其物情所信,乃逼
與俱下。梁山之敗,大艦轉迫,去岸懸遠,判
無全濟,唯一心稱觀世音,手捉笻竹杖,
投身江中,水齊至膝,以杖刺水,水流深駛,
見一童子尋後而至,以手牽之,顧謂童子:
「汝小兒何能度我。」怳忽之間,覺行十餘步,仍
得上岸,即脫納衣欲償童子,顧覓不見,
舉身毛竪,方知神力焉。時王玄謨督軍梁

山,世祖勅軍中:得摩訶衍,善加料理,驛信
送臺。俄而尋得,令舸送都,世祖即時引見,
顧問委曲,曰:「企望日久,今始相遇。」跋陀曰:「既
染釁戾,分當灰粉,今得接見,重荷生造」勅
問並誰為賊,答曰:「出家之人,不預戎事,然
張暢、宗靈秀等,並見驅逼。貧道所明,但不
圖宿緣,乃逢此事。」帝曰:「無所懼也。」是日勅
住後堂,供施衣物,給以人乘。

初跋陀在
荊十載,每與譙王書疏,無不記錄。及軍
敗檢簡,無片言及軍事者。世祖明其純謹,
益加禮遇。後因閑談,聊戲問曰:「念承相
不?」答曰:「受供十年,何可忘德。今從陛下乞
願,願為丞相三年燒香。」帝悽然慘容,義而
許焉。及中興寺成,勅令移住,為開三間房。
後於東府讌會,王公畢集,勅見跋陀,時未
及淨髮,白首皓然,世祖遙望,顧謂尚書謝
莊曰:「摩訶衍聰明機解,但老期已至,朕試問
之,其必悟人意也。」跋陀上階,因迎謂之
曰:「摩訶衍不負遠來之意,但唯有一在。」即
應聲答曰:「貧道遠歸帝京,垂三十載,天子
恩遇,銜愧罔極,但七十老病,唯一死在。」帝嘉
其機辯,勅近御而坐,舉朝屬目。

後於秣陵
界鳳皇樓西起寺,每至夜半,輒有推戶
而喚,視之無人,眾屢厭夢。跋陀燒香呪願
曰:「汝宿緣在此,我今起寺,行道禮懺,常為
汝等。若住者,為護寺善神;若不能住,各隨
所安。」既而道俗十餘人,同夕夢見鬼神千數,
皆荷擔移去,寺眾遂安。今陶後渚白塔寺,即
其處也。

大明六年,天下亢旱,禱祈山川,累

月無驗。世祖請令祈雨,必使有感,如其無
獲,不須相見。跋陀曰:「仰憑三寶,陛下天威,
冀必降澤。如其不獲,不復重見。」即往北湖
釣臺燒香祈請,不復飲食,默而誦經,密加
祕呪。明日晡時,西北雲起如蓋,日在桑
榆,風震雲合,連日降雨。明旦,公卿入賀,勅
見慰勞,䞋

跋陀自幼以來,蔬食終
身,常執持香鑪,未嘗輟手。每食竟,輒分
食飛鳥,乃集手取食。至太宗之世,禮供彌
隆。到大始四年正月,覺體不悆。便與太宗
及公卿等告別。臨終之日,延佇而望,之。見
天華聖像,禺中遂卒,春秋七十有五。太宗深
加痛惜,慰賻甚厚,公卿會葬,榮哀備焉。


又有沙門寶意,梵言阿那摩低,本姓康,康
居人,世居天竺。以宋孝建中,來止京師瓦
官禪房,恒於寺中樹下坐禪,又曉經律,時
人亦號三藏。常轉側數百貝子,立知凶吉。
善能神呪,以香塗掌,亦見人往事。宋世祖
施其一銅唾壺,高二尺許,常在床前,忽有
人竊之。意以席一領,空卷之,呪上數通,
經于三夕,唾壺還在席中,莫測其然。於是
四遠道俗,咸敬而異焉。齊文惠、文宣及梁太
祖,並敬以師禮焉。永明末年,終於所住。

求那毘地,此言安進,本中天竺人。弱年從
道,師事天竺大乘法師僧伽斯,聰慧強記,懃
於諷誦,諳究大小乘,將二十萬言。兼學外
典,明解陰陽,占時驗事,徵兆非一。齊建元
初,來至京師,止毘耶離寺,執錫從徒,威儀
端肅,王公貴勝,迭相供請。

初,僧伽斯於天竺

國,抄《修多羅藏》中要切譬喻,撰為一部,凡
有百事,教授新學。毘地悉皆通,兼明義旨,
以永明十年秋,譯為齊文,凡有十卷,謂
《百喻經》。復出《十二因緣》及《須達長者經》各一
卷。自大明已後,譯經殆絕,及其宣流,世咸
稱美。毘地為人弘厚,故萬里歸集,南海商人
咸宗事之,供獻皆受,悉為營法。於建鄴淮
側,造正觀寺居之,重閣層門,殿堂整飾。以
中興二年冬,終於所住。

梁初有僧伽婆羅
者,亦外國學僧,儀貌謹潔,善於談對。至京
師,亦止正觀寺,今上甚加禮遇,勅於正觀
寺及壽光殿占雲館中,譯出《大育王經》、《解
脫道論》等,釋寶唱、袁曇允等筆受。

論曰:傳譯之功尚矣,固無得而稱焉。昔如
來滅後,長老迦葉、阿難、末田地等,並具足住
持八萬法藏,弘道濟人,功用彌博,聖慧日光,
餘暉未隱。是後迦旃延子、達磨多羅、達摩尸
利帝等,並博尋異論,各著言說,而皆祖述
四《含》,宗軌三藏。至若龍樹、馬鳴、婆藪盤豆,
則於《方等》深經,領括樞要。源發般若,流貫
雙林,雖曰化洽窪隆,而亦俱得其性。故令
三寶載傳,法輪未絕,是以五百年中,猶稱
正法在世。夫神化所接,遠近斯屆,一聲一
光,輒震他土;一臺一蓋,動覆恒國。振丹之
與迦維,雖路絕葱河,里踰數萬,若以聖
之神力,譬猶武步之間,而令聞見限隔,豈
非時也。及其緣運將感,名教潛洽,或稱為
浮圖之主,或號為西域大神。故漢明帝詔
楚王英云:「王誦黃老之微言,尚浮圖之仁

祀。」及通夢金人,遣使西域,廼有攝摩騰、竺
法蘭懷道來化。協策孤征,艱苦必達,傍峻
壁而臨深,躡飛絙而渡險。遺身為物,處
難能夷,傳法宣經,初化東土,後學而聞,蓋
其力也。爰至安清、支讖、康會、竺護等,並異世
一時,繼踵弘贊。然夷夏不同,音韻殊隔,自
非精括詁訓,領會良難。屬有支謙、聶承遠、
竺佛念、釋寶雲、竺叔蘭、無羅叉等,並妙善梵
漢之音,故能盡翻譯之致。一言三復,詞旨
分明,然後更用此土宮商,飾以成製。論云:
「隨方俗語,能示正義,於正義中,置隨義語。」
蓋斯謂也。其後鳩摩羅什,碩學鉤深,神鑒奧
遠,歷遊中土,備悉方言。復恨支、竺所譯,文
製古質,未盡善美,廼更臨梵本,重為宣譯,
故致今古二經,言殊義一。時有生、融、影、叡、嚴、
觀、恒、肇,皆領悟言前,詞潤珠玉,執筆承
旨,任在伊人,故長安所譯,欝為稱首。是時
姚興竊號,跨有皇畿,崇愛三寶,城塹遺法。
使夫慕道來儀,遐邇烟萃,三藏法門,有緣
必覩,自像運東遷,在茲為盛。其佛賢比丘,
江東所譯《華嚴》大部,曇無讖河西所翻《涅槃》
妙教,及諸師所出四《含》五部、犍度、婆沙等,
並皆言符法本,理愜三印。而童壽有別室
之愆,佛賢有擯黜之迹,考之實錄,未易
詳究。或以時運澆薄,道喪人離,故所感見,
爰至於此。若以近迹而求,蓋亦珪璋之一
玷也。又世高、無讖、法祖、法祚等。並理思淹通,
仁澤成霧,而皆不得其死,將由業有傳
感,義無違避,故羅漢雖諸漏已盡,尚貽貫

腦之厄,比干雖忠謇竭誠,猶招賜劍之
禍,匪其然乎!間有竺法度者,自言專執
小乘,而與三藏乖越,食用銅鉢,本非律儀
所許,伏地相向,又是懺法所無。且法度生
本南康,不遊天竺,晚值曇摩耶舍,又非專
小之師,直欲谿壑其身,故為矯異。然而達
量君子,未曾迴適,尼眾易從,初稟其化。夫
女人理教難愜,事迹易翻,聞因果則悠然
扈背,見變術則奔波傾飲,隨墮之義,即斯謂
也。竊惟正法淵廣,數盈八億,傳譯所得,卷止
千餘。皆由踰越沙阻,履跨危絕,或望烟渡
險,或附杙前身,及相會推求,莫不十遺
八九。是以法顯、智猛、智嚴、法勇等,發趾則結
旅成群,還至則顧影唯一,實足傷哉!當知
一經達此,豈非更賜壽命,而頃世學徒,唯
慕鑽求一典,謂言廣讀多惑,斯蓋墮學之
辭,匪曰通方之訓。何者?夫欲考尋理味,
決正法門,豈可斷以胸衿而不博尋眾
典,遂使空勞傳寫,永翳箱匣,甘露正說,竟
莫披尋,無上寶珠,隱而弗用,豈不惜哉!若
能貫採禪律,融冶經論,雖復祇樹息蔭,玄
風尚扇,娑羅變葉,佛性猶彰。遠報能仁之
恩,近稱傳譯之德,儻獲身命,寧不勗歟!

贊曰:頻婆揜唱,疊教攸陳,五乘竟轉,八萬
彌綸。周星曜魄,漢夢通神。騰、蘭、讖、什,殉
道來臻,慈雲徙蔭,慧水傳津,俾夫季末,方
樹洪因。

卷 4

朱士行,潁川人,志業方直,勸沮不能移其
操。少懷遠悟,脫落塵俗,出家已後,專務經
典。

昔漢靈之時,竺佛朔譯出《道行經》,即《小品》
之舊本也,文句簡略,意義未周。士行嘗於洛
陽講《道行經》,覺文章隱質,諸未盡善,每
歎曰:「此經大乘之要,而譯理不盡。」誓志捐
身,遠求大本,遂以魏甘露五年,發迹雍州,
西渡流沙。既至于闐,果得梵書正本凡九
十章,遣弟子不如檀,此言法饒。送經梵
本還歸洛陽。未發之頃,于闐諸小乘學眾,遂
以白王云:「漢地沙門欲以婆羅門書,惑亂
正典。王為地主,若不禁之,將斷大法聾
盲漢地,王之咎也。」王即不聽齎經。士行深
懷痛心,乃求燒經為證,王即許焉。於是
積薪殿前,以火焚之。士行臨火誓曰:「若大
法應流漢地,經當不然,如其無護,命也如
何!」言已,投經火中,火即為滅,不損一字,皮
牒如本,大眾駭服,咸稱其神感。遂得送至

陳留倉恒水南寺。

時河南居士竺叔蘭,本天
竺人,父世避難,居于河南。蘭少好遊獵,後
經暫死,備見業果。因改勵專精,深崇正法,
博究眾音,善於梵漢之語。又有無羅叉比
丘,西域道士,稽古多學,乃手執梵本,叔蘭譯
為晉文,稱為《放光波若》。皮牒故本,今在豫
章。至太安二年,支孝龍就叔蘭一時寫五
部,校為定本。時未有品目,舊本十四匹縑,
令寫為二十卷。

士行遂終於于闐,春秋八
十。依西方法闍維之,薪盡火滅,屍猶能全,
眾咸驚異,乃呪曰:「若真得道,法當毀敗。」應
聲碎散,因斂骨起塔焉。後弟子法益,從彼
國來,親傳此事,故孫綽〈正像論〉云:「士行散
形於于闐。」此之謂也。

支孝龍,淮陽人。少以風姿見重,加復神彩
卓犖,高論適時。常披味《小品》以為心要。陳
留阮瞻、頴川庾敳,並結知音之交,世人呼
為「八達」。時或嘲之曰:「大晉龍興,天下為家,
沙門何不全髮膚,去袈裟,釋胡服,被綾
羅?」龍曰:「抱一以逍遙,唯寂以致誠。剪髮毀
容,改服變形,彼謂我辱,我棄彼榮。故無
心於貴而愈貴。無心於足而愈足矣。」其機
辯適時,皆此類也。

時竺叔蘭初譯《放光經》,龍
既素樂無相,得即披閱,旬有餘日,便就開
講。後不知所終矣。孫綽為之贊曰:「小方
易擬,大器難像,桓桓孝龍,剋邁高廣。物
競宗歸,人思効仰,雲泉彌漫,蘭風肹嚮。」

康僧淵,本西域人,生于長安。貌雖梵人,語
實中國,容止詳正,志業弘深,誦《放光》、《道行》二

《波若》,即大小《品》也。晉成之世,與康法暢、支
敏度等俱過江。

暢亦有才思,善為往復,著
《人物始義論》等。暢常執麈尾,行每值名
賓,輒清談盡日。庾元規謂暢曰:「此麈尾何
以常在?」暢曰:「廉者不取,貪者不與,故得常
在也。」敏度亦聰哲有譽,著《譯經錄》,今行
於世。淵雖德愈暢、度,而別以清約自處,常
乞匃自資,人未之識。後因分衛之次,遇陳郡
殷浩,浩始問佛經深遠之理,却辯俗書性情
之義,自晝之曛浩,不能屈,由是改觀。瑯
瑘王茂弘以鼻高眼深戲之,淵曰:「鼻者面
之山,眼者面之淵,山不高則不靈,淵不深
則不清。」時人以為名答。

後於豫章山立寺,
去邑數十里。帶江傍嶺,林竹欝茂,名僧勝
達,響附成群。以常《持心梵經》空理幽遠,
故偏加講說,尚學之徒,往還填委。後卒於
寺焉。

法雅,河間人,凝正有器度,少善外學,長
通佛義,衣冠士子,咸附諮稟。時依門徒,並
世典有功,未善佛理,雅乃與康法朗等,以
經中事數,擬配外書,為生解之例,謂之格
義。乃毘浮、相曇等。亦辯格義,以訓門徒。

雅風采灑落,善於樞機。外典佛經,遞互講
說。與道安、法汰每披釋湊疑,共盡經要。後
立寺於高邑,僧眾百餘,訓誘無懈。雅弟子曇
習,祖述先師,善於言論。為偽趙太子石
宣所敬云。

康法朗,中山人,少出家,善戒節。嘗讀經,見
雙樹鹿苑之處,欝而歎曰:「吾已不值聖人,

寧可不覩聖處。」於是誓往迦夷,仰瞻遺
迹。乃共同學四人,發跡張掖,西過流沙。
行經三日,路絕人蹤,忽見道傍有一故寺,
草木沒人,中有敗屋兩間,間中各有一人,
一人誦經,一人患痢,兩人比房,不相料理,
屎尿縱橫,舉房臭穢。朗謂其屬曰:「出家同
道,以法為親,不見則已,豈可見而捨耶。」朗
乃停六日,為洗浣供養。至第七日,見此房中
皆是香華,乃悟其神人。因語朗云:「比房是
我和上,已得無學,可往問訊。」朗往問訊,因
語朗云:「君等誠契,皆當入道,不須遠遊諸
國,於事無益。唯當自力行道,勿令失時。
但朗功業尚小未純,未得所願,當還真
丹國作大法師。」於是四人不復西行,仍留
此專精業道。唯朗更遊諸國,研尋經論。
後還中山,門徒數百,講法相係。後不知所
終。孫綽為之贊曰:「人亦有言,瑜瑕弗藏,
朗公冏冏,能韜其光。敬終慎始,研微
辯章,何以取證,氷堅履霜。」

朗弟子令韶,其
先雁門人,姓呂,少遊獵,後發心出家,事朗
為師。思學有功,特善禪數,每入定,或數日
不起。後移柳泉山,鑿穴宴坐。朗終後刻木
為像,朝夕禮事。孫綽〈正像論〉云:「呂韶凝神
於中山。」即其人也。

竺法乘,未詳何人。幼而神悟超絕,懸鑒過
人,依竺法護為沙彌,清真有志氣,護甚嘉
焉。護既道被關中,且資財殷富,時長安有
甲族,欲奉大法,試護道德,偽往告急,求錢
二十萬。護未答,乘年十三,侍在師側,即

語曰:「和上意已相許矣。」客退後,乘曰:「觀此
人神色,非實求錢,將以觀和上道德何如
耳。」護曰:「吾亦以為然。」明日此客率其一宗百
餘口,詣護請受戒具,謝求錢之意,於是
師資名布遐邇。

乘後西到燉煌,立寺延學,
忘身為道,誨而不勌。使夫豺狼革心,戎狄
知禮,大化西行,乘之力也。後終於所住。孫
綽〈道賢論〉以乘比王濬沖,論云:「法乘、安豐少
有機悟之鑒,雖道俗殊操,阡陌可以相准。」
高士季顒為之贊傳。

乘同學竺法行、竺法存,
並山棲履操,知名當世矣。

竺潛,字法深,姓王,瑯瑘人,晉丞相武昌郡
公敦之弟也。年十八出家,事中州劉元真
為師。元真早有才解之譽,故孫綽贊曰:「索
索虛衿,翳翳閑沖,誰其體之,在我劉公。談
能彫飾,照足開矇,懷抱之內,豁爾每融。」潛
伏膺已後,剪削浮華,崇本務學,微言興化,
譽洽西朝,風姿容貌,堂堂如也。

至年二十四,
講《法華》、《大品》,既蘊深解,復能善說,故觀風
味道者,常數盈五百。晉永嘉初,避亂過江。
中宗元皇,及肅祖明帝、丞相王茂弘、大尉庾
元規,並欽其風德,友而敬焉。建武太寧中,
潛恒著屐至殿內,時人咸謂方外之士,以
德重故也。中宗、肅祖昇遐,王、庾又薨,乃隱
迹剡山,以避當世。追蹤問道者,已復結旅
山門。潛優游講席三十餘載,或暢《方等》,或
釋《老》、《莊》。投身北面者,莫不內外兼洽。至哀
帝好重佛法,頻遣兩使慇懃徵請,潛以詔
旨之重,暫遊宮闕,即於御筵開講《大品》,上

及朝士並稱善焉。于時簡文作相,朝野以
為至德,以潛是道俗標領,又先朝友敬,尊
重挹服,頂戴兼常,迄乎龍飛,虔禮彌篤。潛
甞於簡文處遇沛國劉惔,惔嘲之曰:「道
士何以遊朱門?」潛曰:「君自覩其朱門,貧道
見為蓬戶。」司空何次道,懿德純素,篤信經
典,每加祇崇,遵以師資之敬,數相招請,屢
興法祀。

潛雖復從運東西,而素懷不樂,
乃啟還剡之仰山,遂其先志,於是逍遙林
阜,以畢餘年。支遁遣使求買仰山之側沃
洲小嶺,欲為幽棲之處,潛答云:「欲來輒給,
豈聞巢、由買山而隱?」遁後與高麗道人
書云:「上座竺法深,中州劉公之弟子,體德貞
峙,道俗綸綜。往在京邑,維持法網。內外具
瞻,弘道之匠也。頃以道業靖濟,不耐塵俗,
考室山澤,修德就閑。今在剡縣之仰山,
率合同遊,論道說義,高栖皓然,遐邇有詠。」
以晉寧康二年卒於山館,春秋八十有九。
烈宗孝武詔曰:「深法師理悟虛遠,風鑒清貞,
棄宰相之榮,襲染衣之素。山居人外,篤勤
匪懈,方賴宣道,以濟蒼生。奄然遷化,用痛
于懷。可賻錢十萬,星馳驛送。」孫綽以深
比劉伯倫,論云:「深公道素淵重,有遠大之
量;劉伶肆意放蕩,以宇宙為小。雖高棲
之業,劉所不及,而曠大之體同焉。」

時仰山
復有竺法友,志業強正,博通眾典,嘗從深
受《阿毘曇》,一宿便誦。深曰:「經目則諷,見稱
昔人,若能仁更興大晉者,必取汝為五百
之一也。」年二十四,便能講說。後立剡縣城

南臺寺焉。

竺法蘊悟解入玄,尤善《放光波
若》。康法識亦有義學之功,而以草隸知名。
嘗遇康昕,昕自謂筆道過識,識共昕各
作右軍草,傍人竊以為貨,莫之能別。又
寫眾經,甚見重之。竺法濟幼有才藻,作
《高逸沙門傳》。凡此諸人,皆潛之神足,孫綽並
為之贊,不復具抄。

支遁,字道林,本姓關氏,陳留人,或云河東林
慮人。幼有神理,聰明秀徹。初至京師,太原
王濛甚重之,曰:「造微之功,不減輔嗣。」陳郡
殷融嘗與衛玠交,謂其神情俊徹,後進莫
有繼之者。及見遁,歎息以為重見若人。家
世事佛,早悟非常之理。隱居餘杭山,深
思《道行》之品,委曲《慧印》之經,卓焉獨拔,得自
天心。年二十五出家,每至講肆,善標宗會,
而章句或有所遺,時為守文者所陋。謝安
聞而善之,曰:「此乃九方堙之相馬也,略其
玄黃,而取其駿逸。」王洽、劉恢、殷浩、許詢、郗超、
孫綽、桓彥表、王敬仁、何次道、王文度、謝長遐、袁
彥伯等,並一代名流,皆著塵外之狎。

遁甞
在白馬寺。與劉系之等。談《莊子.逍遙篇》,云:
「各適性以為逍遙。」遁曰:「不然,夫桀跖以殘
害為性,若適性為得者,彼亦逍遙矣。」於是
退而注〈逍遙〉篇。群儒舊學,莫不歎服。後還
吳,立支山寺。晚欲入剡,謝安為吳興,與
遁書曰:「思君日積,計辰傾遲,知欲還剡自
治,甚以悵然。人生如寄耳,頃風流得意之事,
殆為都盡。終日慼慼,觸事惆悵,唯遲君來,
以晤言消之,一日當千載耳。此多山縣

閑靜,差可養疾,事不異剡,而醫藥不同,必
思此緣,副其積想也。」王羲之時在會稽,素
聞遁名。未之信,謂人曰:「一往之氣,何足言。」
後遁既還剡,經由于郡,王故詣遁,觀其風
力。既至,王謂遁曰:「逍遙篇可得聞乎?」遁乃
作數千言,標揭新理,才藻驚絕。王遂披衿
解帶,流連不能已。仍請住靈嘉寺,意存
相近。

俄又投迹剡山,於沃洲小嶺立寺行
道,僧眾百餘,常隨稟學。時或有墮者,遁乃
著〈座右銘〉以勗之。曰:「勤之勤之,至道非彌,
奚為淹滯?弱喪神奇。茫茫三界,眇眇長覊,
煩勞外湊,冥心內馳。殉赴欽渴,緬邈忘疲,
人生一世,涓若露垂。我身非我,云云誰施,
達人懷德,知安必危。寂寥清舉,濯累禪池,
謹守明禁,雅翫玄規。綏心神道,抗志無為,
寮朗三蔽,融冶六疵。空同五陰,豁虛四
支,非指喻指,絕而莫離。妙覺既陳,又玄其
知,婉轉平任,與物推移,過此以往,勿思
勿議。敦之覺父,志在嬰兒。」時論以遁才堪
經贊,而潔己拔俗,有違兼濟之道,遁乃作
〈釋矇論〉。

晚移石城山,又立棲光寺。宴坐山
門,遊心禪苑,木喰㵎般》、《四禪》諸經及〈即色遊玄論〉、〈聖不辯知論〉、〈道
行旨歸〉、〈學道誡〉等。追蹤馬鳴,躡影龍樹,義
應法本,不違實相。晚出山陰,講《維摩經》,
遁為法師,許詢為都講,遁通一義,眾人咸
謂詢無以厝難,詢設一難,亦謂遁不復能
通,如此至竟,兩家不竭。凡在聽者,咸謂審
得遁旨,迴令自說,得兩,三反便亂。

至晉哀

帝即位,頻遣兩使,徵請出都,止東安寺,講
《道行波若》,白黑欽崇,朝野悅服。太原王濛,
宿構精理,撰其才詞,往詣遁,作數百語,
自謂遁莫能抗。遁乃徐曰:「貧道與君別來
多年,君語了不長進。」濛慚而退焉,乃歎曰:
「實緇鉢之王、何也。」郄超問謝安:「林公談何
如嵆中散?」安曰:「嵆努力裁得去耳。」又問:「何如
殷浩?」安曰:「亹亹論辯,恐殷制支,超拔直上
淵源,浩實有慚德。」郄超後與親友書云:
「林法師神理所通,玄拔獨悟。實數百年來,
紹明大法,令真理不絕,一人而已。」

遁淹留京
師,涉將三載,乃還東山。上書告辭曰:「遁頓
首言:敢以不才,希風世表,未能鞭後,用
愆靈化。蓋沙門之義,法出佛聖,彫純反
朴,絕欲歸宗。遊虛玄之肆,守內聖之則,
佩五戒之貞,毘外王之化。諧無聲之樂,
以自得為和。篤慈愛之孝,蠕動無傷;銜
無恤之哀,永悼不仁。秉未兆之順,遠防宿
命;挹無位之節,履亢不悔。是以哲王御
南面之重,莫不欽其風尚,安其逸軌,探其
順心,略其形敬,故令歷代彌新矣。陛下天
鍾聖德,雅尚不勌,道遊靈模,日昃忘御,
可謂鍾鼓晨極,聲振天下。清風既邵,莫不
幸甚。上願陛下,齊齡二儀,弘敷至化,去陳
信之妖誣,尋丘禱之弘議,絕小塗之致泥,
奮宏轡於夷路。若然者,太山不婬季氏之旅,
得一以成靈;王者非圓丘而不禋,得一以
永貞。若使貞靈各一,人神相忘,君君而下無
親舉,神神而呪不加靈,玄德交被,民荷冥

祐,恢恢六合,成吉祥之宅;洋洋大晉,為元
亨之宇。常無為而萬物歸宗,執大象而天
下自往,國典刑殺,則有司存焉,若生而非惠,
則賞者自得;戮而非怒,則罰者自刑。弘公器
以厭神意,提銓衡以極冥量。所謂天何言
哉,四時行焉。貧道野逸東山,與世異榮,菜
蔬長阜,漱流清壑繿悟乾光曲曜,猥被蓬蓽,頻奉明詔,使詣上
京,進退惟谷,不知所厝。自到天道,屢蒙
引見,優以賓禮,策以微言。每愧才不拔滯,
理無拘新,不足對揚玄模,允塞視聽,踧
踖侍人,流汗位席。曩四翁赴漢,干木蕃魏,
皆出處有時,默語適會。今德非昔人,動靜
乖哀,遊魂禁省,鼓言帝側,將困非據,何
能有為。且歲月僶俛,感若斯之歎,況復同志
索居,綜習遼落,延首東顧,孰能無懷。上願
陛下,時蒙放遣,歸之林薄,以鳥養鳥,所荷
為優。謹露板以聞,申其愚管,裹糧望路,伏
待慈詔。」詔即許焉,資給發遣,事事豐厚,一時
名流,並餞離於征虜。蔡子叔前至,近遁而坐,
謝萬石後至,值蔡暫起,謝便移就其處。蔡
還,合褥舉謝擲地,謝不以介意。其為時賢
所慕如此。

既而收迹剡山,畢命林澤。人嘗
有遺遁馬者,遁愛而養之,時或有譏之
者,遁曰:「愛其神駿,聊復畜耳。」後有餉鶴者,
遁謂鶴曰:「爾冲天之物,寧為耳目之翫乎?」
遂放之。遁幼時,嘗與師共論物類,謂鷄卵
生用,未足為殺,師不能屈。師尋亡,忽見
形,投卵於地,㲉
悟,由是蔬食終身。

遁先經餘姚塢山中住,
至於名辰猶還塢中,或問其意。答云:「謝
安在昔數來見,輒移旬日,今觸情舉目,莫
不興想。」後病甚,移還塢中,以晉太和元年
閏四月四日終于所住,春秋五十有三。即
窆於塢中,厥塚存焉。或云終剡,未詳。郄
超為之序傳,袁宏為之銘贊,周曇寶為之
作誄。孫綽〈道賢論〉以遁方向子期,論云:「支
遁、向秀雅尚《莊》、《老》。二子異時,風好玄同矣。」又
〈喻道論〉云:「支道林者。識清體順,而不對於物。
玄道冲濟,與神情同任。此遠流之所以歸
宗,悠悠者所以未悟也。」後高士戴逵行經
遁墓,乃歎曰:「德音未遠,而拱木已繁,冀神理
綿綿,不與氣運俱盡耳。」

遁有同學法虔精
理入神,先遁亡。遁歎曰:「昔匠石廢斥於郢
人,牙生輟弦於鍾子,推己求人,良不虛
矣。寶契既潛,發言莫賞,中心蘊結,余其亡矣。」
乃著〈切悟章〉,臨亡成之,落筆而卒。凡遁所
著文翰集有十卷盛行於世。

時東土復有
竺法仰者,慧解致聞,為王坦之所重。亡
後猶見形詣王,勗以行業焉。

于法蘭,高陽人,少有異操。十五出家,便以
精勤為業,研諷經典,以日兼夜,求法
問道,必在眾先。迄在冠年,風神秀逸,道
振三河,名流四遠。性好山泉,多處巖壑嘗於冬月在山,氷雪甚厲,時有一虎來
入蘭房,蘭神色無忤,虎亦甚馴,至明旦雪
止乃去。山中神祇,常來受法,其德被精靈,
皆此類也。

後聞江東山水,剡縣稱奇,乃徐

步東甌,遠矚嶀嵊,居于石城山足,今之元
華寺是也。時人以其風力比庾元規,孫綽
〈道賢論〉以比阮嗣宗,論云:「蘭公遺身,高尚
妙迹,殆至人之流;阮步兵傲獨不群,亦蘭
之儔也。」居剡少時,欻然歎曰:「大法雖興,經
道多闕,若一聞圓教,夕死可也。」乃遠適西
域,欲求異聞,至交州遇疾,終於象林。沙
門支遁追立像贊曰:「于氏超世,綜體玄旨,
嘉遁山澤,馴洽虎兕。」別傳云:「蘭亦感枯泉
漱水。事與竺法護同。」未詳。

又有竺法興、支
法淵、于法道與蘭同時比德,興以洽見知
名,淵以才華著稱,道以義解馳聲矣。

于法開,不知何許人。事蘭公為弟子,深思
孤發,獨見言表,善《放光》及《法華》,又祖述耆
婆,妙通醫法。嘗乞食投主人家,值婦人在
草危急,眾治不驗,舉家遑擾,開曰:「此易治
耳。」主人正宰羊,欲為淫祀,開令先取少肉
為羹,進竟,因氣針之,須臾羊膜裹兒而出。
升平五年,孝宗有疾,開視脈,知不起,不肯
復入,康獻后令曰:「帝小不佳,昨呼于公視
脈,亘到門不前,種種辭憚,宜收付廷尉。」
俄而帝崩,獲免。還剡石城,續修元華寺,後
移白山靈鷲寺。每與支道林爭「即色空」義,
廬江何默申明開難,高平郄超宣述林解,並
傳於世。

開有弟子法威,清悟有樞辯,故孫
綽為之贊曰:「《易》曰翰白,《詩》美蘋藻。斑如
在場,芬若停潦。于、威明發,介然遐討。有潔
其名,無愧懷抱。」開嘗使威出都,經過山陰。
支遁正講《小品》。開語威言:「道林講,比汝至,

當至某品中。」示語攻難數十番,云:「此中舊
難通。」威既至郡,正值遁講,果如開言,往復
多番,遁遂屈,因厲聲曰:「君何足復受人寄
載來耶!」故東山喭云:「深量,開思,林談,識記。」
至哀帝時,累被詔徵,乃出京講《放光經》,
凡舊學抱疑,莫不因之披釋,講竟,辭還東
山。帝戀德慇懃,䞋錢絹及步輿,并冬夏之
服,謝安、王文度悉皆友善。或問:「法師高明剛
簡,何以醫術經懷?」答曰:「明六度以除四
魔之病,調九候以療風寒之疾,自利利人,
不亦可乎?」年六十卒於山寺,孫綽為之目
曰:「才辯縱橫,以數術弘教,其在開公乎!」

于道邃,燉煌人,少而失蔭,叔親養之,邃孝
敬竭誠,若奉其母。至年十六出家,事蘭公
為弟子。學業高明,內外該覽,善方藥,美書
札,洞諳殊俗,尤巧談論。護公常稱邃高簡
雅素,有古人之風,若不無方,為大法梁棟
矣。後與簡公俱過江,謝慶緒大相推重。性
好山澤,在東多遊履名山。為人不屑毀
譽,未嘗以塵近經抱。後隨蘭適西域,於
交趾遇疾而終,春秋三十有一矣。郗超圖
寫其形,支遁著銘贊曰:「英英上人,識通理
清。朗質玉瑩,德音蘭馨。」孫綽以邃比阮咸,
或曰:「咸有累騎之譏,邃有清冷之譽,何得
為匹?」孫綽曰:「雖迹有窪隆,高風一也。」〈喻道
論〉云:「近洛中有竺法行,談者以方樂令;江
南有于道邃,識者以對勝流。」皆當時共所
見聞,非同志之私譽也。

竺法崇,未詳何人。少入道,以戒節見稱,

加又敏而好學,篤志經記,而尤長《法華》一
教。嘗遊湘州麓山,山精化為夫人,詣崇請
戒,捨所住山以為寺,崇居之,少時。化洽
湘土。後還剡之葛峴山,茅菴㵎慧,東甌學者,競往湊焉。與隱士魯國孔淳之
相遇,每盤遊極日,輒信宿忘歸,披衿頓
契,自以為得意之交也。崇迺歎曰:「緬想人
外三十餘年,傾蓋于茲,不覺老之將至。」後
淳之別遊,崇咏曰:「晧然之氣,猶在心目,山
林之士,往而不反。其若人之謂乎!」崇後卒
於山中,著《法華義疏》四卷云。

時剡東仰山,
復有釋道寶者,本姓王,瑯瑘人,晉丞相道
之弟。弱年信悟,避世辭榮,親舊諫止,莫之
能制。香湯澡浴,將就下髮,乃詠曰:「安知萬
里水,初發濫觴時。」後以學行顯焉。

竺法義,未詳何許人。年十三,遇深公,便問:
「仁利是君子所行,孔丘何故罕言?」深曰:「物尠
能行,是故罕言。」深見其幼而頴悟,勸令出
家。於是棲志法門,從深受學。遊刃眾典,
尤善《法華》。後辭深出京,復大開講席,王導、
孔敷並承風敬友。至晉興寧中,更還江左,
憩于始寧之保山,受業弟子常有百餘。至
咸安二年,忽感心氣疾病,常存念觀音,乃
夢見一人,破腹洗腸,覺便病愈。傅亮每云:
「吾先君與義公遊處,每聞說觀音神異,莫
不大小肅然。」

晉寧康三年,孝武皇帝遣使
徵請出都講說,晉太元五年卒於都,春秋七
十有四矣。帝以錢十萬,買新亭崗為墓,起
塔三級,義弟子曇爽於墓所立寺,因名新

亭精舍。後宋孝武南下伐凶,鑾斾至止,式宮
此寺。及登禪,復幸禪堂,因為開拓,改曰「中
興」。故元嘉末童謠云:「錢唐出天子。」乃禪堂之
謂。故中興禪房,猶有龍飛殿焉,今之天安是
也。

竺僧度,姓王名晞,字玄宗,東莞人也。雖少
出孤微,而天姿秀發。至年十六,神情爽
拔,卓爾異人,性度溫和,鄉隣所羨。時獨與
母居,孝事盡禮。求同郡楊德慎女,亦乃衣
冠家人,女字苕華,容貌端正,又善墳籍,與
度同年,求婚之日,即相許焉。未及成禮,苕
華母亡,頃之,苕華父又亡,庶母亦卒。度遂
覩世代無常,忽然感悟,乃捨俗出家,改名
僧度。迹抗塵表,避地遊學。

苕華服畢,自惟
三從之義,無獨立之道,乃與度書,謂「髮膚不
可傷毀,宗祀不可頓廢」,令其「顧世教,改
遠志,曜翹爍之姿,於盛明之世,遠休祖考之
靈,近慰人情之願」。并贈詩五首,其一篇曰:
「大道自無窮,天地長且久。巨石故叵消,芥
子亦難數。人生一世間,飄忽若過牖。榮華
豈不茂,日夕就彫朽。川上有餘吟,日斜思
鼓缶。清音可娛耳,滋味可適口,羅紈可飾
軀,華冠可曜首。安事自剪削,耽空以害
有。不道妾區區,但令君恤後。」度答書曰:
「夫事君以治一國,未若弘道以濟萬邦;
安親以成一家,未若弘道以濟三界。髮
膚不毀,俗中之近言耳。但吾德不及遠,未
能兼被,以此為愧。然積簣成山,亦冀從
微之著也。且披袈裟,振錫杖,飲清流,詠

《波若》。雖公王之服,八珍之饍,鏗鏘之聲,暐曄
之色,不與易也。若能懸契,則同期於泥洹
矣。且人心各異,有若其面,卿之不樂道,猶
我之不慕俗矣。楊氏,長別離矣!萬世因緣,於
今絕矣!歲聿云暮,時不我與,學道者當以
日損為志,處世者當以及時為務。卿年
德並茂,宜速有所慕,莫以道士經心,而
坐失盛年也。」又報詩五篇,其一首曰:「機運
無停住,倏忽歲時過。巨石會當竭,芥子豈
云多。良由去不息,故令川上嗟。不聞榮
啟期,皓首發清歌。布衣可暖身,誰論飾綾
羅。今世雖云樂,當奈後生何。罪福良由
己,寧云己恤他。」度既志懷匪石,不可迴
轉,苕華感悟,亦起深信。度於是專精佛法,
披味群經,著《毘曇旨歸》亦行於世,後不知
所終。

時河內又有竺慧超者,亦行解兼著,
與高士雁門周續之友善,注《勝鬘經》焉。

卷 5

釋道安,姓衛氏,常山扶柳人也。家世英儒,早
失覆蔭,為外兄孔氏所養。年七歲讀書,再
覽能誦,鄉隣嗟異。至年十二出家。神智聰
敏,而形貌甚陋,不為師之所重。驅役田舍,
至于三年,執勤就勞,曾無怨色,篤性精進,
齋戒無闕。數歲之後,方啟師求經,師與《辯
意經》一卷,可五千言。安齎經入田,因息就
覽,暮歸,以經還師,更求餘者,師曰:「昨經未
讀今復求耶?」答曰:「即已闇誦。」師雖異之,而
未信也。復與《成具光明經》一卷,減一萬言。
齎之如初,暮復還師。師執經覆之,不差
一字,師大驚嗟而異之。

後為受具戒,恣
其遊學。至鄴入中寺,遇佛圖澄,澄見而嗟
歎,與語終日。眾見形貌不稱,咸共輕怪,
澄曰:「此人遠識,非爾儔也。」因事澄為師。澄
講,安每覆述,眾未之愜,咸言:「須待後次,當
難殺崑崙子。」即安後更覆講,疑難鋒起,安挫
銳解紛,行有餘力,時人語曰:「漆道人,驚四
隣。」于時學者,多守聞見,安乃歎曰:「宗匠雖
邈,玄旨可尋,應窮究幽遠,探微奧令,無生
之理,宣揚季末,使流遁之徒,歸向有本。」於
是遊方問道,備訪經律。

後避難潛于濩澤。
太陽竺法濟、并州支曇講《陰持入經》,安後從
之受業。頃之,與同學竺法汰俱憩飛龍山,
沙門僧先、道護已在彼山,相見欣然,乃共披
文屬思,妙出神情。安後於太行恒山創立
寺塔,改服從化者中分河北。時武邑太守盧

歆,聞安清秀,使沙門敏見苦要之。安辭不
獲免,乃受請開講,名實既符,道俗欣慕。


年四十五,復還冀部,住受都寺,徒眾數百,
常宣法化。時石虎死,彭城王石遵墓襲嗣
立,遣中使竺昌蒲請安入華林園,廣修房
舍。安以石氏之末,國運將危,乃西適牽口
山。迄冉閔之亂,人情蕭索,安乃謂其眾
曰:「今天災旱蝗,寇賊縱橫,聚則不立,散則不
可。」遂復率眾入王屋女牀山。頃之,復渡河
依陸渾,山木食,修學。俄而慕容俊逼陸渾,
遂南投襄陽,行至新野,謂徒眾曰:「今遭凶
年,不依國主,則法事難立。又教化之體,宜
令廣布。」咸曰:「隨法師教。」乃令法汰詣楊州,
曰:「彼多君子,好尚風流。法和入蜀,山水可
以修閑。」安與弟子慧遠等四百餘人渡河,
夜行值雷雨,乘電光而進。前行得人家,見
門裏有二馬,㭿㭿間懸一馬篼斛,安便呼「林百升」。主人驚出,果姓林,名百
升。謂是神人,厚相接待。既而弟子問何以
知其姓字,安曰:「兩木為林,篼百升也。」


達襄陽,復宣佛法。初經出已久,而舊譯時
謬,致使深藏,隱沒未通,每至講說,唯敘
大意轉讀而已。安窮覽經典,鉤深致遠,
其所注《般若道行》、《密迹》、《安般》諸經,並尋文比
句,為起盡之義,乃析疑甄解,凡二十二卷。
序致淵富,妙盡深旨,條貫既敘,文理會通,
經義克明,自安始也。自漢魏迄晉,經來稍
多,而傳經之人,名字弗說,後人追尋,莫測
年代。安乃總集名目,表其時、人,詮品新舊,

撰為《經錄》。眾經有據,實由其功。四方學士,
競往師之。時征西將軍桓朗子鎮江陵,要安
暫往,朱序西鎮,復請還襄陽,深相結納,序
每歎曰:「安法師道學之津梁,澄治之鑪肆矣。」
安以白馬寺狹,乃更立寺名,曰「檀溪」。即清
河張殷宅也。大富長者,並加贊助,建塔五
層,起房四百。涼州刺史楊弘忠送銅萬斤,
擬為承露盤。安曰:「露盤已訖汰公營造,
欲迴此銅鑄,像事可然乎?」忠欣而敬諾。於
是眾共抽捨,助成佛像,光相丈六,神好明著,
每夕放光,徹照堂殿像。後又自行至萬山,
舉邑皆往瞻禮,遷以還寺。安既大願果成,謂
言:「夕死可矣。」

符堅遣使送外國金𮅓倚像,
高七尺,又金坐像、結珠彌勒像、金縷繡像、織
成像各一張。每講會法聚,輒羅列尊像,布
置幢幡,珠珮迭暉,烟華亂發。使夫昇階履
闥者,莫不肅焉盡敬矣。有一外國銅像,形
製古異,時眾不甚恭重。安曰:「像形相致佳,
但髻形未稱。」令弟子爐治其髻,既而光焰
煥炳,耀滿一堂。詳視髻中,見一舍利,眾咸愧
服。安曰:「像既靈異,不煩復治。」乃止。識者咸
謂。安知有舍利,故出以示眾。

時襄陽習鑿
齒鋒辯天逸,籠罩當時。其先聞安高名,早
已致書通好,曰:「承應真履正,明白內融,慈
訓兼照,道俗齊蔭。自大教東流,四百餘年,
雖蕃王居士,時有奉者。而真丹宿川,先行
上世,道運時遷,俗未僉悟。自頃道業之隆,
咸無以匹,所謂月光將出,靈鉢應降。法師任
當洪範,化洽幽深,此方諸僧,咸有思慕。

若慶雲東徂,摩尼迴曜,一躡七寶之座,暫
現明哲之燈。雨甘露於豐草,植栴檀於江
湄。則如來之教,復崇於今日;玄波溢漾,重盪
於一代矣。」文多不悉載。及聞安至止,即往
修造。既坐,稱言:「四海習鑿齒。」安曰:「彌天釋道
安。」時人以為名答。齒後餉梨十枚,正值眾
食,便手自剖分,梨盡人遍,無參差者。高平郄
超遣使遺米千斛,修書累紙,深致慇懃。安
答書云:「捐米,彌覺有待之為煩。」習鑿齒
與謝安書云:「來此見釋道安,故是遠勝,非
常道士,師徒數百,齋講不倦。無變化伎術,
可以惑常人之耳目;無重威大勢,可以整
群小之參差。而師徒肅肅,自相尊敬,洋洋濟
濟,乃是吾由來所未見。其人理懷簡衷,多
所博涉,內外群書,略皆遍覩,陰陽算數,亦皆
能通,佛經妙義,故所游刃。作義乃似法蘭、
法道,恨足下不同日而見,其亦每言思得
一敘。」其為時賢所重,類皆然也。

安在樊沔十五載,每歲常再講《放光波若》,未嘗廢闕。
晉孝武皇帝,承風欽德,遣使通問,并有詔
曰:「安法師器識倫通,風韻標朗,居道訓俗,徽
績兼著。豈直規濟當今,方乃陶津來世。俸
給一同王公,物出所在。」時符堅素聞安名,
每云:「襄陽有釋道安,是神器,方欲致之
以輔朕躬。」後遣符丕南攻襄陽,安與朱序
俱獲於堅,堅謂僕射權翼曰:「朕以十萬之
師取襄陽,唯得一人半。」翼曰:「誰耶?」堅曰:「安
公一人,習鑿齒半人也。」既至,住長安五重寺,
僧眾數千,大弘法化。初魏晉沙門依師為姓,

故姓各不同,安以為大師之本,莫尊釋迦,
乃以釋命氏。後獲《增一阿含》,果稱四河入
海,無復河名,四姓為沙門,皆稱釋種。既懸
與經符,遂為永式。

安外涉群書,善為文章。
長安中,衣冠子弟為詩賦者,皆依附致譽。
時藍田縣得一大鼎,容二十七斛。邊有篆
銘,人莫能識,乃以示安,安云:「此古篆書,云
魯襄公所鑄。」乃寫為隸文。又有人持一銅
斛於市賣之,其形正圓,下向為斗,橫梁昂
者為斗,低者為合,梁一頭為籥,籥同鍾,
容半合,邊有篆銘。堅以問安,安云:「此王莽
自言出自舜,皇龍集戊辰,改正即真,以同
律量,布之四方,欲小大器鈞,令天下取平
焉。」其多聞廣識如此。堅勅學士內外有疑,
皆師於安。故京兆為之語曰:「學不師安,義
不中難。」

初堅承石氏之亂,至是民戶殷富,
四方略定,東極滄海,西併龜茲,南苞襄陽,
北盡沙漠,唯建業一隅,未能𭠐伏。堅每與
侍臣談話,未嘗不欲平一江左,以晉帝
為僕射,謝安為侍中。堅弟平陽公融及朝臣
石越、原紹等,並切諫,終不能迴。眾以安為
堅所信敬,乃共請曰:「主上將有事東南,公
何不能為蒼生致一言耶?」會堅出東苑,
命安升輦同載,僕射權翼諫曰:「臣聞天子法
駕,侍中陪乘,道安毀形,寧可參廁。」堅勃然作
色曰:「安公道德可尊,朕以天下不易,輿輦
之榮,未稱其德。」即勅僕射扶安登輦。俄而
顧謂安曰:「朕將與公南遊吳越,整六師而
巡狩,涉會稽以觀滄海,不亦樂乎。」安對曰:

「陛下應天御世,有八州之貢富。居中土
而制四海,宜棲神無為,與堯舜比隆。今
欲以百萬之師,求厥田下下之土。且東南
區地,地卑氣厲,昔舜禹遊而不反,秦皇適
而不歸,以貧道觀之,非愚心所同也。平
陽公懿戚,石越重臣,並謂不可,猶尚見拒。
貧道輕淺,言必不允,既荷厚遇,故盡丹誠
耳。」堅曰:「非為地不廣,民不足治也,將簡
天心,明大運所在耳。順時巡狩,亦著前典,
若如來言,則帝王無省方之文乎?」安曰:「若
鑾駕必動,可先幸洛陽,𭠐威蓄銳,傳檄
江南,如其不服,伐之未晚。」堅不從,遣平陽
公融等精銳二十五萬為前鋒,堅躬率步騎
六十萬,到頃,晉遣征虜將軍謝石、徐州刺史
謝玄拒之。堅前軍大潰於八公西,晉軍
逐北三十餘里,死者相枕。融馬倒殞首,堅
單騎而遁,如所諫焉。

安常注諸經,恐不合
理,乃誓曰:「若所說不堪遠理,願見瑞相。」
乃夢見胡道人,頭白眉毛長,語安云:「君所
注經,殊合道理。我不得入泥洹,住在西
域,當相助弘通,可時時設食。」後《十誦律》至,
遠公乃知和上所夢賓頭盧也。於是立座
飯之,處處成則。安既德為物宗,學兼三藏,
所制《僧尼軌範》、《佛法憲章》。條為三例:一曰行
香定座上講經上講之法;二曰常日六時行
道飲食唱時法;三曰布薩差使悔過等法。天
下寺舍,遂則而從之。

安每與弟子法遇等,
於彌勒前立誓,願生兜率。後至秦建元二
十一年正月二十七日,忽有異僧,形甚庸陋,來

寺寄宿。寺房既迮,處之講堂。時維那直殿,
夜見此僧從窓隙出入,遽以白安,安驚起
禮訊,問其來意。答云:「相為而來。」安曰:「自惟罪
深,詎可度脫。」彼答云:「甚可度耳,然須臾浴
聖僧,情願必果。」具示浴法。安請問來生所
往之處,彼乃以手虛撥天之西北,即見雲開,
備覩兜率妙勝之報。爾夕,大眾數十人悉皆
同見。安後營浴具,見有非常小兒,伴侶數
十,來入寺戲,須臾就浴,果是聖應也。至其
年二月八日。忽告眾曰:「吾當去矣。」是日齋
畢,無疾而卒,葬城內五級寺中。是歲晉太元
十年也。年七十二。

未終之前,隱士王嘉往
候安,安曰:「世事如此,行將及人,相與去乎?」
嘉曰:「誠如所言,師並前行,僕有小債未
了,不得俱去。」及姚萇之得長安也,嘉時故
在城內,萇與符登相持甚久,萇乃問嘉:「朕
當得登不?」答曰:「略得。」萇怒曰:「得當言得,
何略之有!」遂斬之,此嘉所謂負債者也。萇死
後,其子興方殺登。興字子略,即嘉所謂「略得」
者也。嘉字子年,洛陽人也,形貌鄙陋,似若
不足。本滑稽,好語笑,然不食五穀,清虛服
氣,人咸宗而事之。往問善惡,嘉隨而應答,
語則可笑,狀如調戲,辭似讖記,不可領
解,事過多驗。初養徒於加眉谷中,符堅遣
大鴻臚徵不就。及堅將欲南征,遣問休
否,嘉無所言,乃乘使者馬,佯向東行數百
步,因落靴帽,解棄衣服,奔馬而還,以示堅
壽春之敗,其先見如此。及姚萇害嘉之日,
有人於壟上見之,乃遺書於萇。安之潛契

神人,皆此類也。

安先聞羅什在西國,思共
講析,每勸堅取之。什亦遠聞安風,謂是東
方聖人,恒遙而禮之。初安生而便左臂有一
皮,廣寸許,著臂,捋可得上下之,唯不得
出手,又肘外有方肉,上有通文,時人謂
之為印手菩薩。安終後十六年,什公方至,
什恨不相見,悲恨無極。

安既篤好經典,志
在宣法,所請外國沙門僧伽提婆曇摩難提、
及僧伽跋澄等,譯出眾經百餘萬言。常與沙
門法和詮定音字,詳覈文旨,新出眾經,於
是獲正。孫綽為《名德沙門論》自云:「釋道安
博物多才,通經名理。」又為之贊曰:「物有
廣贍,人固多宰,淵淵釋安,專能兼倍。飛聲
汧隴,馳名淮海,形雖草化,猶若常在。」

有別
記云:「河北別有竺道安,與釋道安齊名,謂
習鑿齒致書於竺道安。」道安本隨師姓竺,後
改為釋。世見其二姓,因謂為兩人,謬矣。

釋法和,滎陽人也。少與安公同學,以恭
讓知名。善能標明論綱,解悟疑滯。因石氏
之亂,率徒入蜀,巴漢之士,慕德成群。聞襄
陽陷沒,自蜀入關,住陽平寺。後於金輿谷
設會,與安公共登山嶺,極目周睇,既而悲
曰:「此山高聳,遊望者多。一從此化,竟測何
之。」安曰:「法師持心有在,何懼後生!若慧心
不萌,斯可悲矣。」後與安公詳定新經,參正
文義。頃之,偽晉王姚緒請住蒲坂講說。其後
少時,勅語弟子:「俗內煩惱,苦累非一。」乃正
衣服,繞佛禮拜,還坐本處,以衣蒙頭,奄然
而卒,時年八十矣。

竺僧朗,京兆人也。少而遊方,問道長,還關
中,專當講說。嘗與數人同共赴請,行至中
途,忽告同輩曰:「君等寺中衣物,似有竊者。」
如言即反,果有盜焉,由其相語,故得無失。
朗常蔬食布衣,志耽人外。以偽秦符健皇
始元年移卜泰山,與隱士張忠為林下
之契,每共遊處。忠後為符堅所徵,行至華
陰山而卒。朗乃於金輿谷崑崙山中別立
精舍,猶是泰山西北之一巖也。峯岫高險,水
石宏壯。朗創築房室,製窮山美,內外屋宇
數十餘區。聞風而造者百有餘人,朗孜孜訓
誘,勞不告倦。

秦主符堅欽其德素,遣使徵
請,朗同辭老疾乃止。於是月月修書,䞋堅後沙汰眾僧,乃別詔曰:「朗法師戒德氷霜,
學徒清秀,崑崙一山,不在搜例。」及後秦姚
興,亦佳歎重。燕主慕容德欽朗名行,假號
東齊王,給以二縣租稅,朗讓王而取租稅,
為興福業。晉孝武致書遺,魏主拓跋珪亦送
書致物,其為時人所敬如此。此谷中舊多
虎災,常執仗結群而行,及朗居之,猛獸
歸伏,晨行夜往,道俗無滯,百姓咨嗟,稱善無
極,故奉高人至今。猶呼金輿谷為朗公谷
也。凡有來詣朗者,人數多少,未至一日,輒
以逆知。使弟子為具飲食,必如言果至,莫
不歎其有預見之明矣。後卒於山中,春秋
八十有五。

時泰山復有支僧敦者,本冀州
人,少遊汧隴,長歷荊雍。妙通大乘,兼善
數論。著《人物始義論》,亦行於世矣。

竺法汰,東莞人。少與道安同學,雖才辯不

逮,而姿貌過之。與道安避難行至新野,安
分張徒眾,命汰下京。臨別謂安曰:「法師儀
軌西北,下座弘教東南,江湖道術,此焉相望
矣。至於高會淨因,當期之歲寒耳。」於是
分手,泣涕而別。乃與弟子曇一、曇二等四十
餘人,沿江東下,遇疾停陽口。時桓溫鎮
荊州,遣使要過,供事湯藥,安公又遣弟子
慧遠。下荊問疾,汰病小愈。詣溫,溫欲共
汰久語,先對諸賓,未及前汰,汰既疾勢未
歇,不堪久坐,乃乘輿歷廂迴出。相聞與
溫曰:「風痰忽發,不堪久語,比當更造。」溫怱
怱起出,接與歸焉。

汰形長八尺,風姿可觀,
含吐蘊藉,詞若蘭芳。時沙門道恒,頗有才
力,常執「心無」義,大行荊土。汰曰:「此是邪說,
應須破之。」乃大集名僧,令弟子曇一難之。
據經引理,析駮紛紜。恒仗其口辯,不肯
受屈,日色既暮,明旦更集。慧遠就席,設
難數番,關責鋒起。恒自覺義途差異,神色微
動,麈尾扣案,未即有答。遠曰:「不疾而速,杼
軸何為?」座者皆笑矣。「心無」之義,於此而息。

汰下都止瓦官寺,晉太宗簡文皇帝深相敬
重,請講《放光經》。開題大會,帝親臨幸,王侯公
卿,莫不畢集。汰形解過人,流名四遠,開講
之日,黑白觀聽,士女成群。及諮稟門徒,以
次駢席,三吳負袠至者千數。瓦官寺本是

河內山玩公墓為陶處,晉興寧中,沙門慧
力啟乞為寺,止有堂塔而已。及汰居之,更
拓房宇,修立眾業,又起重門,以可地勢。汝
南世子司馬綜第去寺近,遂侵掘寺側,重
門淪陷,汰不介懷。綜乃感悟,躬往悔謝,汰
臥與相見,傍若無人。領軍王洽、東亭王珣、太
傅謝安,並欽敬無極。臨亡數日,忽覺不悆,
乃語弟子:「吾將去矣。」以晉太元十二年卒,
春秋六十有八。烈宗孝武詔曰:「汰法師道播
八方,澤流後裔,奄爾喪逝,痛貫于懷。可賻
錢十萬,喪事所須,隨由備辦。」孫綽為之贊
曰:「凄風拂林,鳴絃映壑怍。」

汰弟子曇一、曇二,並博練經義,又善《老》、
《易》,風流趣好,與慧遠齊名。曇二少卒,汰哭
之慟,曰:「天喪回也。」汰所著義疏,并與郄超
書論「本無」義,皆行於世。或有言,曰汰是安
公弟子者,非也。

釋僧先,冀州人,常山淵公弟子。性純素,有
貞操。為沙彌時,與道安相遇於逆旅,安時
亦未受具戒,因共披陳志慕,神氣慷慨。臨
別相謂曰:「若俱長大,勿忘同遊。」先受戒已
後,勵行精苦,學通經論,值石氏之亂,隱於
飛龍山,遊想巖壑之,相會欣喜,謂:「昔誓始從,因共披文屬思,
新悟尤多。」安曰:「先舊格義,於理多違。」先曰:
「且當分折逍遙,何容是非先達!」安曰:「弘
贊理教,宜令允愜,法鼓競鳴,何先何後。」先
乃與汰等南遊晉平,講道弘化。後還襄
陽,遇疾而卒。

又有沙門道護,亦冀州人,貞

節有慧解,亦隱飛龍山。與安等相遇,乃共
言曰:「居靖離俗,每欲匡正大法,豈可獨
步山門,使法輪輟軫。宜各隨力所被,以報
佛恩。」眾僉曰:「善。」遂各行化。後不知所終。

竺僧輔,鄴人也。少持戒行,執志貞苦,學通
諸論,兼善經法,道振伊洛,一都宗事。值西
晉飢亂,輔與釋道安等隱于濩澤,研精辯
析,洞盡幽微。後憩荊州上明寺,單蔬自節,禮
懺翹懃,誓生兜率,仰瞻慈氏。時瑯瑘王忼
為荊州刺史,藉輔貞素,請為戒師,一門宗
奉。後未亡二日,忽云:「明日當去。」至于臨終,
妙香滿室,梵響相係,道俗奔波,來者萬數。是
日後分,無疾而化,春秋六十,因葬寺中,僧
為起塔。

竺僧敷,未詳氏族。學通眾經,尤善《放光》及
《道行波若》。西晉末亂,移居江左,止京師瓦
官寺,盛開講席,建鄴舊僧莫不推服。時
同寺沙門道嵩,亦才解相次。與道安書云:「敷
公研微秀發,非吾等所及也。」時異學之徒,咸
謂心神有形,但妙於萬物。隨其能言,互相摧
壓。敷乃著《神無形論》,以有形便有數,有數
則有盡,神既無盡,故知無形矣。時仗辯
之徒,紛紜交諍,既理有所歸,愜然信服。後又
著《放光》、《道行》等義疏。

後終於寺中,春秋七十
餘矣。竺法汰與道安書云:「每憶敷上人周
旋如昨,逝歿奄復多年,與其清談之日,未
嘗不相憶。思得與君共覆疏其美,豈圖一
旦永為異世。痛恨之深,何能忘情。其義理所
得,披尋之功,信難可圖矣。」汰與安書,數述

敷義,今推尋失其文製,湮沒可悲。

釋曇翼,姓姚,羌人也,或云冀州人。年十六出
家,事安公為師。少以律行見稱,學通三
藏,為門人所推。經遊蜀郡,刺史毛璩深重
之,為設中食,躬自瞻奉。見翼於飯中得一
粒穀,先取食之,璩密以敬異,知必不孤
信施。得後餉米千斛,翼受而分施。

翼嘗隨
安在檀溪寺,晉長沙太守騰含,於江陵
捨宅為寺。告安求一僧為綱領,安謂翼
曰:「荊楚士庶,始欲師宗,成其化者,非爾而
誰!」翼遂杖錫南征,締構寺宇,即長沙寺是
也。後互賊越逸,侵掠漢南,江陵闔境,避難上
明,翼又於彼立寺。群寇既盪,復還江陵,修
復長沙寺。丹誠祈請,遂感舍利,盛以金瓶,
置于齋座。翼乃頂禮立誓曰:「若必是金剛餘
蔭,願放光明。」至于中夜,有五色光彩從
瓶漸出,照滿一堂。舉眾驚嗟,莫不以翼
神感。當于爾時,雖復富蘭等見,亦迴偽歸
真也。

後入巴陵君山伐木,《山海經》所謂洞
庭山也。山上有穴,通吳之苞山。山既靈異,人
甚憚之,翼率人入山,路值白蛇數十,臥遮
行轍,翼退還所住,遙請山靈為其禮懺。
乃謂神曰:「吾造寺伐材,幸願共為功德。」夜
即夢見神人告翼曰:「法師既為三寶須用,
特相隨喜,但莫令餘人妄有所伐。」明日更
往,路甚清夷,於是伐木,沿流而下,其中伐
人不免私竊。還至寺上,翼材已畢,餘人所
私之者,悉為官所取。其誠感如此。

翼常歎
寺立僧足,而形像尚少。阿育王所造容儀,神

瑞皆多,布在諸方,何其無感,不能招致。乃
專精懇惻,請求誠應。以晉太元十九年甲午
之歲二月八日,忽有一像現于城北,光相
衝天,時白馬寺僧眾,先往迎接,不能令動。
翼乃往祇禮,謂眾人曰:「當是阿育王像,降
我長沙寺焉。」即令弟子三人捧接,飄然而
起,迎還本寺,道俗奔赴,車馬轟填。後罽賓禪
師僧伽難陀從蜀下,入寺禮拜,見像光上
有梵字,便曰:「是阿育王像,何時來此?」時人
聞者方知翼之不謬。年八十二而終,終日,像
圓光奄然靈化,莫知所之。道俗咸謂翼之
通感焉。

時長沙寺復有僧衛沙門,學業甚著,
為殷仲堪所重,尤善《十住》,乃為之注解。

釋法遇,不知何人。弱年好學,篤志墳素,
而任性誇誕,謂傍若無人。後與安公相值,
忽然信伏,遂投簪許道,事安為師。既沐玄
化,悟解非常,折挫本心,謙虛成德。義陽太
守阮保,聞風欽慕,遙結善友,修書通好,
施遺相接。

後襄陽被寇,遇乃避地東下,止
江陵長沙寺,講說眾經,受業者四百餘人。
時一僧飲酒,廢夕燒香,遇止罰而不遣。安
公遙聞之,以竹筒盛一荊子,手自緘封,題
以寄遇,遇開封見杖,即曰:「此由飲酒僧
也,我訓領不勤,遠貽憂賜。」即命維那鳴槌
集眾,以杖筒置香橙上,行香畢,遇乃起,
出眾前,向筒致敬。於是伏地,命維那行
杖三下,內杖筒中,垂淚自責。時境內道俗莫
不歎息,因之勵業者甚眾。既而與慧遠書
曰:「吾人微闇短,不能率眾,和上雖隔在

異域,猶遠垂憂念,吾罪深矣。」後卒於江陵,
春秋六十矣。

釋曇徽,河內人。年十二,投道安出家,安尚
其神彩,且令讀書,二三年中,學兼經史,十
六方許剃髮。於是專務佛理,鏡測幽凝,未
及立年,便能講說。雖志業高素,而以恭
推見重。後隨安在襄陽,符丕寇境,乃
東下荊州,止上明寺。每法輪一轉,則黑白
奔波。常顧解有所從,乃圖寫安形,存念禮
拜。於是江陵士女,咸西向致敬印手菩薩。或
問:「法師道化,何如和上?」徽曰:「和上內行深
淺,未易可測;外緣所被,多諸應驗。在吾一
渧,寧比江海耶!」

以晉太元二十年卒。臨亡
之日,體無餘患,上堂同眾中食,因而告別。
食竟還房,右脇而化,春秋七十三矣。著《立本
論》九篇、《六識旨歸》十二首,並行於世。

釋道立,不知何許人。少出家,事安公為師,
善《放光經》。又以《莊》、《老》三玄,微應佛理,頗亦
屬意焉。性澄靖,不涉當世。後隨安入關,隱
覆舟山,巖居獨處,不受供養。每潛思入
禪,輒七日不起,如此者數矣。後夏初忽出
山,鳩集眾僧,自為講《大品》。或問其故,答
云:「我止可至秋,為欲令所懷粗訖耳。」自
恣後數日,果無疾而終,時人謂知命者矣。

釋曇戒,一名慧精,姓卓,南陽人,晉外兵部
棘陽令潛之弟也。居貧務學,遊心墳典。後
聞于法道講《放光經》,乃借衣一聽,遂深悟
佛理,廢俗從道,伏事安公為師。博通三
藏,誦經五十餘萬言,常日禮五百拜佛,晉

臨川王甚知重。後篤疾,常誦彌勒佛名不輟
口,弟子智生侍疾,問何不願生安養,誡
曰:「吾與和上等八人,同願生兜率。和上及
道願等皆已往生,吾未得去,是故有願耳。」
言畢,即有光照于身,容貌更悅,遂奄爾遷
化,春秋七十,仍葬安公墓右。

竺法曠,姓睪,下邳人,寓居吳興,早失二
親,事後母以孝聞。家貧無蓄,常躬耕壟
畔,以供色養。及母亡,行喪盡禮,服闋出
家,事沙門竺曇印為師。印明叡有道行,曠
師事竭誠,迄受具戒。棲風立操,卓爾殊群,
履素安業,志行淵深。印嘗疾病危篤,曠乃七
日七夜祈誠禮懺,至第七日,忽見五色光明
照印房戶,印如覺有人以手按之,所苦
遂愈。

後辭師遠遊,廣尋經要,還止於潛青
山石室。每以《法華》為會三之旨,《無量壽》為
淨土之因,常吟詠二部,有眾則講,獨處則
誦。謝安為吳興,故往展敬,而山棲幽阻,車
不通轍,於是解駕山椒,陵峯步往。晉簡文
皇帝遣堂邑太守曲安遠詔問起居,并諮
以妖星,請曠為力。曠答詔曰:「昔宋景修福,
妖星移次,陛下光輔以來,政刑允輯,天下任
重,萬機事殷,失之毫氂,差以千里。唯當勤
修德政,以賽天譴,貧道必當盡誠上答,
正恐有心無力耳。」乃與弟子齋懺,有頃災
滅。

晉興寧中,東遊禹穴,觀矚山水。始投若
耶之孤潭,欲依巖傍嶺,棲閑養志,郄超、謝
慶緒並結居塵外。時東土多遇疫疾,曠既
少習《慈悲兼》,善神呪。遂遊行村里,拯救危

急,乃出邑止昌原寺,百姓疾者,多祈之致
効。有見鬼者,言曠之行住,常有鬼神數十,
衛其前後。時沙門竺道隣,造無量壽像,曠乃
率其有緣,起立大殿。相傳云,伐木遇旱,曠
呪令至水。晉孝武帝欽承風聞,要請出京,
事以師禮,止于長干寺。元興元年卒,春秋
七十有六。散騎常侍顧愷之為作贊傳云。

竺道壹,姓陸,吳人也。少出家,貞正有學業,
而晦迹隱智,人莫能知,與之久處,方悟其
神出,瑯瑘王珣兄弟深加敬事。晉太和中出
都,止瓦官寺,從汰公受學,數年之中,思徹
淵深,講傾都邑。汰有弟子曇一,亦雅有風
操,時人呼曇一為大一,道一為小壹,名德
相繼,為時論所宗,晉簡文皇帝深所知重。

及帝崩汰死,壹乃還東,止虎丘山。學徒苦
留不止,乃令丹陽尹移壹還都,壹答移
曰:「蓋聞大道之行,嘉遁得肆其志。唐虞之盛,
逸民不奪其性。弘方由於有外,致遠待而
不踐。大晉光熙,德被無外,崇禮佛法,弘
長彌大。是以殊域之人,不遠萬里,被褐振
錫,洋溢天邑。皆割愛棄欲,洗心清玄。遐
期曠世,故道深常隱;志存慈救,故遊不滯
方,自東徂西,唯道是務。雖萬物惑其日計,
而識者悟其歲功。今若責其屬籍,同役編
戶,恐遊方之士,望崖於聖世,輕舉之徒,長
往而不反,虧盛明之風,謬主相之旨。且荒
服之賓,無關天臺;幽藪之人,不書王府。幸
以時審翔,而後集也。」壹於是閑居幽阜,晦
影窮谷。

時若耶山有帛道猷者,本姓馮,山陰

人,少以篇牘著稱。性率素,好丘壑詠,有濠上之風。與道壹經有講筵之遇,
後與壹書云:「始得優遊山林之下,縱心
孔釋之書,觸興為詩,陵峯採藥,服餌蠲痾,
樂有餘也。但不與足下同日,以此為恨
耳。因有詩曰:連峰數千里,修林帶平津。雲
過遠山翳,風至梗荒榛。茅茨隱不見,鷄鳴
知有人。閑步踐其逕,處處見遺薪。始知
百代下,故有上皇民。」壹既得書,有契心
抱,乃東適耶溪,與道猷相會,定於林下。於
是縱情塵外,以經書自娛。頃之,郡守瑯瑘
王薈於邑西起嘉祥寺,以壹之風德高遠,
請居僧首。壹乃抽六物遺於寺,造金牒千
像。壹既博通內外,又律行清嚴,故四遠僧尼,
咸依附諮稟,時人號曰「九州都維那」。後暫往
吳之虎丘山,以晉隆安中遇疾而卒,即葬
於山南,春秋七十有一矣。孫綽為之贊曰:
「馳詞說言,因緣不虛,惟茲壹公,綽然有
餘。譬若春圃,載芬載譽,條被猗蔚,枝𠏉疎。」

壹弟子道寶,姓張,亦吳人。聰慧夙成,尤
善席上。張彭祖、王秀琰皆見推重,並著莫
逆之交焉。

釋慧虔,姓皇甫,北地人也。少出家,奉持戒行,
志操確然,憩廬山中十有餘年。道俗有業
志勝途者,莫不屬慕風彩。羅什新出諸
經,虔志存敷顯,宣揚德教。以遠公在山,足
紐振玄風,虔乃東遊吳越,矚地弘通。以晉
義熙之初,投山陰嘉祥寺。剋己導物,苦身
率眾,凡諸新經,皆書寫講說。涉將五載,忽

然得病,寢疾少時,自知必盡,乃屬想安養,
祈誠觀世音。

山陰比寺有淨嚴尼,宿德
有戒行,夜夢見觀世音從西郭門入。清暉
妙狀,光映日月,幢幡華蓋,皆以七寶莊嚴。
見便作禮,問曰:「不審大士今何所之?」答云:
「往嘉祥寺迎虔公。」因爾無常。當時疾雖綿
篤,而神色平平,有如恒日。侍者咸聞異香,
久之乃歇。虔既自審必終,又覩瑞相。道俗
聞見,咸生歎羨焉。

卷 6

釋慧遠,本姓賈氏,雁門婁煩人也。弱而好
書,珪璋秀發,年十三,隨舅令狐氏遊學許
洛。故少為諸生,博綜六經,尤善《莊》、《老》,性度
弘博,風鑒朗拔,雖宿儒英達,莫不服其深
致。年二十一,欲渡江東,就范宣子共契
嘉遁。值石虎已死,中原寇亂,南路阻塞,志
不獲從。

時沙門釋道安立寺於太行恒山,

弘贊像法,聲甚著聞,遠遂往歸之。一面
盡敬,以為「真吾師也」。後聞安講《波若經》。豁
然而悟,乃歎曰:「儒道九流,皆糠粃耳。」便與弟
慧持投簪落彩,委命受業。

既入乎道,厲
然不群,常欲總攝綱維,以大法為己任,
精思諷持,以夜續晝。貧旅無資,縕纊常闕,
而昆弟恪恭,終始不懈。有沙門曇翼,每給
以燈燭之費。安公聞而喜曰:「道士誠知人
矣。」遠藉慧解於前因,發勝心於曠劫,故能
神明英越,機鑒遐深。安公常歎曰:「使道流東
國,其在遠乎!」年二十四,便就講說。嘗有客聽
講,難實相義,往復移時,彌增疑昧。遠乃
引《莊子》義為連類,於是惑者曉然。是後,安
公特聽慧遠不廢俗書。安有弟子法遇、曇
徽,皆風才照灼,志業清敏,並推伏焉,後隨
安公南遊樊河。

偽秦建元九年,秦將符丕
寇斥襄陽,道安為朱序所拘,不能得去,
乃分張徒眾,各隨所之。臨路,諸長德皆被
誨約,遠不蒙一言。遠乃跪曰:「獨無訓勗,懼
非人例。」安曰:「如公者,豈復相憂。」遠於是
與弟子數十人,南適荊州,住上明寺。後欲
往羅浮山,及屆潯陽,見廬峯清靜,足以
息心,始住龍泉精舍。

此處去水大遠,遠乃
以杖扣地曰:「若此中可得棲立,當使朽
壤抽泉。」言畢清流涌出,後卒成溪。其後少
時,潯陽亢旱,遠詣池側讀《海龍王經》,忽有
巨蛇從池上空,須臾大雨,歲以有年,因號
精舍為龍泉寺焉。

時有沙門慧永,居在西
林,與遠同門舊好,遂要遠同止。永謂刺史

桓伊曰:「遠公方當弘道,今徒屬已廣,而來
者方多。貧道所棲褊狹,不足相處,如何?」桓
乃為遠復於山東更立房殿,即東林是也。
遠創造精舍,洞盡山美,却負香爐之峯,傍
帶瀑布之壑壘基,即松栽構,清泉環
階,白雲滿室。復於寺內別置禪林,森樹烟
凝,石筵苔合,凡在瞻履,皆神清而氣肅焉。

遠聞天竺有佛影,是佛昔化毒龍所留之
影,在北天竺月氏國那竭呵城南古仙人石
室中,經道取流沙西一萬五千八百五十
里,每欣感交懷,志欲瞻覩。會有西域道士
敘其光相,遠乃背山臨流,營築龕室,妙算
畫工,淡彩圖寫,色疑積空,望似烟霧,暉相
炳[[火*(敻-人+(〡*〡))]],若隱而顯,遠乃著銘曰:

廓矣大像,
理玄無名。體神入化,落影離形。迴暉層
巖,凝映虛亭。在陰不昧,處闇逾明。婉步蟬
蛻,朝宗百靈。應不同方,迹絕杳冥。茫茫
荒宇,靡勸靡獎。淡虛寫容,拂空傳像。相
具體微,冲姿自朗。白毫吐曜,昏夜中爽。感
徹乃應,扣誠發響。留音停岫,津悟冥賞。撫
之有會,功弗由曩。旋踵忘敬,罔慮罔
識。三光掩暉,萬像一色。庭宇幽藹,歸途莫
測。悟之以靖,開之以力。慧風雖遐,維塵
攸息。匪聖玄覽,孰扇其極。希音遠流,
乃眷東顧。欣風慕道,仰規玄度。妙盡毫端,
運微輕素。託綵虛凝,殆映霄霧。迹以
像真,理深其趣。奇興開衿,祥風引路。清
氣迴軒,昏交未曙。髣髴神容,依俙欽遇
。銘之圖之,曷營曷求。神之聽之,鑒爾所

修。庶茲塵軌,映彼玄流。漱情靈沼,飲
和至柔。照虛應簡,智落乃周。深懷冥託,宵
想神遊。畢命一對,長謝百憂

又昔潯陽
陶侃經鎮廣州,有漁人於海中見神光,每
夕艶發,經旬彌盛。怪以白侃。侃往詳視,乃
是阿育王像,即接歸,以送武昌寒溪寺。寺主
僧珍嘗往夏口,夜夢寺遭火,而此像屋獨有
龍神圍繞。珍覺,馳還寺,寺既焚盡,唯像屋存
焉。侃後移鎮,以像有威靈,遣使迎接。數十
人舉之至水,及上船,船又覆沒。使者懼而
反之,竟不能獲。侃幼出雄武,素薄信情,
故荊楚之間,為之謠曰:「陶惟劍雄,像以神
標。雲翔泥宿,邈何遙遙。可以誠致,難以
力招。」

及遠創寺既成,祈心奉請,乃飄然自
輕,往還無梗。方知遠之神感證在風諺矣。
於是率眾行道,昏曉不絕,釋迦餘化,於斯
復興。既而謹律息心之士,絕塵清信之賓,並
不期而至,望風遙集。彭城劉遺民,豫章雷
次宗,雁門周續之,新蔡畢頴之,南陽宗炳、張
菜民、張季碩等,並棄世遺榮,依遠遊止。
遠乃於精舍無量壽像前建齋立誓,共期
西方。乃令劉遺民著其文曰:

惟歲在攝提
秋,七月戊辰朔,二十八日乙未。法師釋慧遠
貞感幽奧,宿懷特發。乃延命同志息心貞信
之士,百有二十三人,集於廬山之陰,般若臺
精舍阿彌陀像前,率以香華敬廌而誓焉:
惟斯一會之眾,夫緣化之理既明,則三世之
傳顯矣;遷感之數既符,則善惡之報必矣。推
交臂之潛淪,悟無常之期切;審三報之相

催,知險趣之難拔,此其同志諸賢,所以夕
惕宵勤,仰思攸濟者也。蓋神者可以感涉,
而不可以迹求。必感之有物,則幽路咫尺;
苟求之無主,則眇茫河津?今幸以不謀
而僉心西境,叩篇開信,亮情天發,乃機象
通於寢夢,欣歡百於子來。於是雲圖表暉,
影侔神造,功由理諧,事非人運。茲實天啟
其誠,冥運來萃者矣,可不剋心重精疊思,
以凝其慮哉?然其景績參差,功德不一,雖
晨祈云同,夕歸攸隔。即我師友之眷,良可
悲矣。是以慨焉胥命整衿法堂,等施一
心,亭懷幽極,誓茲同人,俱遊絕域。其有
驚出絕倫,首登神界,則無獨善於雲嶠;忘
兼全於幽谷,先進之與後昇,勉思彙征
之道。然復妙覲大儀,啟心貞照,識以悟新,
形由化革。藉芙蓉於中流,蔭瓊柯以詠
言。飄雲衣於八極。泛香風以窮年,體忘
安而彌穆,心超樂以自怡;臨三塗而緬謝,
傲天宮而長辭。紹眾靈以繼軌,指太息
以為期。究茲道也,豈不弘哉!

遠神韻嚴肅,
容止方稜,凡預瞻覩,莫不心形戰慄。曾有
沙門持竹如意,欲以奉獻,入山信宿,竟
不敢陳,竊留席隅,默然而去。有慧義法師,
強正少憚,將欲造山,謂遠弟子慧寶曰:「諸
君庸才,望風推服,今試觀我如何。」至山,值
遠講《法華》,每欲難問,輒心悸汗流,竟不
敢語。出謂慧寶曰:「此公定可訝。」其伏物蓋
眾如此。

殷仲堪之荊州,過山展敬,與遠共
臨北㵎移景不勌。見而歎曰:「識

信深明,實難為庶。」

司徒王謐、護軍王默等,
並欽慕風德,遙致師敬。謐修書曰:「年始四
十,而衰同耳順。」遠答曰:「古人不愛尺璧,而
重寸陰,觀其所存,似不在長年耳。檀越
既履順而遊性,乘佛理以御心,因此而推,
復何羨於遐齡?聊想斯理,久已得之,為
復酬來信耳。」

盧循初下據江州城,入山詣
遠。遠少與循父嘏同為書生,及見循,
歡然道舊,因朝夕音問。僧有諫遠者曰:
「循為國寇,與之交厚,得不疑乎!」遠曰:「我佛
法中情無取捨,豈不為識者所察?此不足
懼。」及宋武追討盧循,設帳桑尾,左右曰:
「遠公素王廬山,與循交厚。」宋武曰:「遠公
世表之人,必無彼此。」乃遣使齎書致敬,并
遺錢米,於是遠近方服其明見。

初,經流江
東,多有未備,禪法無聞,律藏殘闕。遠慨其
道缺,乃令弟子法淨、法領等,遠尋眾經,踰
越沙雪、曠歲方反,皆獲梵本,得以傳譯。


安法師在關,請曇摩難提出《阿毘曇心》。其
人未善晉言,頗多疑滯。後有罽賓沙門僧
伽提婆,博識眾典,以晉太元十六年,來至
潯陽。遠請重譯《阿毘曇心》及《三法度論》,於是
二學乃興,并製序標宗,貽於學者。

孜孜為
道,務在弘法,每逢西域一賓,輒懇惻諮訪。
聞羅什入關,即遣書通好曰:「釋慧遠頓首。
去歲得姚左軍書,具承德問。仁者曩絕殊
域,越自外境,于時音譯未交,聞風而悅,
但江湖難冥,以形乖為歎耳。頃知承否
通之會,懷寶來遊,至止有問,則一日九馳,

徒情欣雅味,而無由造盡,寓目望途,固
已增其勞佇。每欣大法宣流,三方同遇,雖
運鍾其末,而趣均在昔。誠未能扣津妙門,
感徹遺靈。至於虛衿遺契,亦無日不懷。
夫旃檀移植,則異物同熏;摩尼吐曜,則眾
珍自積。是惟教合之道,猶虛往實歸,況宗一
無像,而應不以情者乎?是故負荷大法者,
必以無報為心;會友以仁者,使功不自
己。若令法輪不停軫於八正之路,三寶不
輟音於將盡之期,則滿願不專美於絕代,
龍樹豈獨善於前蹤。今往比量衣裁,願登
高座為著之,并天漉之器,此既法物,聊以示
懷。」

什答書曰:「鳩摩羅耆婆和南。既未言面,
又文辭殊隔,導心之路不通,得意之緣圮絕。
傳驛來況,粗承風德,比復如何,必備聞一
途,可以蔽百。經言:末後東方當有護法菩
薩。勗哉仁者,善弘其事。夫財有五備,福、戒、
博聞、辯才、深智,兼之者道隆,未具者疑滯。
仁者備之矣。所以寄心通好,因譯傳意,豈
其能盡,粗酬來意耳。損所致比量衣裁,欲
令登法座時著,當如來意,但人不稱物,
以為愧耳。今往常所用鍮石雙口澡灌,可
備法物之數也,并遺偈一章曰:『既已捨染
樂,心得善攝不?若得不馳散,深入實相
不?畢竟空相中,其心無所樂。若悅禪智慧,
是法性無照。虛誑等無實,亦非停心處。仁
者所得法,幸願示其要。』」

遠重與什書曰:「日
有涼氣,比復何如?去月法識道人至,聞君欲
還本國,情以悵然。先聞君方當大出諸經,

故來欲便相諮求,若此傳不虛,眾恨可言。
今輒略問數十條事,冀有餘暇一二為釋,
此雖非經中之大難,欲取決於君耳。并
報偈一章曰:『本端竟何從,起滅有無際。一微
涉動境,成此頹山勢。惑想更相乘,觸理
自生滯。因緣雖無主,開途非一世。時
無悟宗匠,誰將握玄契?來問尚悠悠,相與
期暮歲。』」

後有弗若多羅來適關中,誦出《十
誦》梵本,羅什譯為晉文,三分始二,而多羅棄
世,遠常慨其未備。及聞曇摩流支入秦,復
善誦此部,乃遣弟子曇邕致書祈請,令於
關中更出餘分,故《十誦》一部具足無闕。晉
地獲本,相傳至今。葱外妙典,關中勝說,所
以來集茲土者,遠之力也。外國眾僧,咸稱
漢地有大乘道士,每至燒香禮拜,輒東向稽
首,獻心廬岳。其神理之迹,故未可測也。


是,中土未有泥洹常住之說,但言壽命長
遠而已。遠乃歎曰:「佛是至極,至極則無變;
無變之理,豈有窮耶!」因著〈法性論〉曰:「至極
以不變為性,得性以體極為宗。」羅什見
論而歎曰:「邊國人未有經,便闇與理合,豈
不妙哉!」

秦主姚興欽德風名,歎其才思,
致書慇懃,信餉連接,贈以龜茲國細縷雜變
像,以申欵心,又令姚嵩獻其珠像。釋論新
出,興送論并遺書曰:「《大智論》新譯訖,此
既龍樹所作,又是方等旨歸,宜為一序,以
申作者之意。然此諸道士,咸相推謝,無敢
動手,法師可為作序,以貽後之學者。」

遠答
書云:「欲令作〈大智論序〉,以申作者之意。

貧道聞:懷大非小褚所容,汲深非短綆所
測。披省之日,有愧高命,又體羸多疾,觸事
有廢,不復屬意已來,其日亦久,緣來告之
重,輒粗綴所懷。至於研究之美,當復期
諸明德。」其名高遠固如此。

遠常謂《大智論》文
句繁廣,初學難尋,乃抄其要文,撰為二十
卷。序致淵雅,使夫學者息過半之功矣。


桓玄征殷仲堪,軍經廬山,要遠出虎溪。遠
稱疾不堪。玄自入山,左右謂玄曰:「昔殷仲
堪入山禮遠,願公勿敬之。」玄答:「何有此理!
仲堪本死人耳。」及至見遠,不覺致敬。玄問:
「不敢毀傷,何以剪削?」遠答云:「立身行道。」玄
稱善,所懷問難,不敢復言,乃說征討之意。
遠不答。玄又問:「何以見願?」遠云:「願檀越安
隱,使彼亦無他。」玄出山謂左右曰:「實乃生
所未見。」玄後以震主之威,苦相延致,乃貽
書騁說,勸令登仕。遠答辭堅正,確乎不拔,
志踰丹石,終莫能迴。俄而玄欲沙汰眾僧,
教僚屬曰:「沙門有能申述經誥,暢說義理,
或禁行修整,足以宣寄大化,其有違於此
者,悉皆罷遣。唯廬山道德所居,不在搜簡
之例。」遠與玄書曰:「佛教凌遲,穢雜日久,每
一尋至,慨憤盈懷。常恐運出非意,淪湑將
及。竊見清澄諸道人教,實應其本心。夫涇以
渭分,則清濁殊勢;枉以直正,則不仁自遠。
此命既行,必一理斯得,然後令飾偽者絕
假通之路,懷真者無負俗之嫌。道世交興,
三寶復隆矣。」因廣立條制,玄從之。

昔成帝
幼沖,庾氷輔正,以為沙門應敬王者;尚書

令何充、僕射褚昱、諸葛惔等,奏不應敬禮,
官議悉同充等,門下承氷旨為駮,同異紛
然,竟莫能定。及玄在姑熟,欲令盡敬,乃與
遠書曰:「沙門不敬王者,既是情所未了,
於理又是所未喻,一代大事,不可令其體
不允。近八座書,今以呈君,君可述所以
不敬意也。此便當行之事一二,令詳盡,
想必有以釋其所疑耳。」

遠答書曰:「夫稱沙
門者,何耶?謂能發矇俗之幽昏,啟化表之
玄路,方將以兼忘之道,與天下同往。使希
高者挹其遺風,漱流者味其餘津。若然,雖
大業未就,觀其超步之迹,所悟固已弘矣。
又袈裟非朝宗之服,鉢盂非廊廟之器,沙門
塵外之人,不應致敬王者。」

玄雖苟執先志,
恥即外從,而覩遠辭旨,趑趄未決。有頃,玄
篡位,即下書曰:「佛法宏大,所不能測,推
奉主之情,故興其敬。今事既在己,宜盡謙
光,諸道人勿復致禮也。」

遠乃著〈沙門不敬
王者論〉,凡有五篇。一曰〈在家〉:謂在家奉法
則是順化之民,情未變俗,迹同方內,故有
天屬之愛,奉主之禮,禮敬有本,遂因之以成
教。二曰〈出家〉:謂出家者能遁世以求其
志,變俗以達其道。變俗則服章不得與世
典同禮,遁世則宜高尚其迹。大德故能
拯溺俗於沈流,拔玄根於重劫,遠通三乘
之津。近開人天之路。如令一夫全德,則道
洽六親,澤流天下,雖不處王侯之位,固已
協契皇極,在宥生民矣。是故內乖天屬
之重,而不逆其孝;外闕奉主之恭,而不

失其敬也。三曰〈求宗不順化〉:謂反本求
宗者,不以生累其神;超落塵封者,不以情
累其生,不以情累其生則其生可滅;不
以生累其神,則其神可冥。冥神絕境,故謂
之泥洹。故沙門雖抗禮萬乘,高尚其事,不
爵王侯,而沾其惠者也。四曰〈體極不兼〉:
應謂如來之與周、孔,發致雖殊,潛相影響,
出處咸異,終期必同。故雖曰道殊,所歸
一也。不兼應者,物不能兼受也。五曰〈形
盡神不滅〉:謂識、神馳騖,隨行東西也。此是
論之大意。自是沙門得全方外之迹矣。


桓玄西奔,晉安帝自江陵旋于京師,輔國
何無忌勸遠候覲。遠稱疾不行。帝遣使勞
問,遠修書曰:「釋慧遠頓首:陽月和暖,願御
膳順宜。貧道先嬰重疾,年衰益甚,猥蒙慈
詔,曲垂光慰,感懼之深,實百于懷。幸遇慶
會,而形不自運,此情此慨,良無以喻。」詔答:
「陽中感懷,知所患未佳,其情耿耿。去月發
江陵,在道多諸惡情,遲兼常,本冀經過相
見。法師既養素山林,又所患未痊,邈無復
因,增其歎恨。」

陳郡謝靈運負才傲俗,少所
推崇,及一相見,肅然心服。遠內通佛理,外
善群書,夫預學徒,莫不依擬。時遠講「喪服
經」,雷次宗、宗炳等,並執卷承旨。次宗後別
著義疏,首稱雷氏。宗炳因寄書嘲之曰:「昔
與足下共於釋和上間,面受此義,今便題
卷首稱雷氏乎?」其化兼道俗,斯類非一。


遠卜居廬阜三十餘年,影不出山,迹不入
俗。每送客遊履常以虎溪為界焉。以晉

義熙十二年八月初動散,至六日困篤,大
德耆年皆稽顙請飲豉酒,不許;又請飲米
汁,不許;又請以蜜和水為漿,乃命律師,
令披卷尋文,得飲與不?卷未半而終,春秋
八十三矣。門徒號慟,若喪考妣;道俗奔赴,
轂繼肩隨。遠以凡夫之情難割,乃制七日
展哀,遺命使露骸松下。既而弟子收葬,潯
陽太守阮保於山西嶺鑿壙開隧。謝靈
運為造碑文,銘其遺德。南陽宗炳又立碑
寺門。

初,遠善屬文章,辭氣清雅,席上談吐,精
義簡要。加以容儀端整,風彩灑落,故圖像于
寺,遐邇式瞻。所著論、序、銘、贊、詩、書、集為十
卷,五十餘篇,見重於世。

釋慧持者,慧遠之弟也。沖默有遠量。年十
四學讀書,一日所得,當他一旬。善文史,
巧才製。年十八出家,與兄共伏事道安法
師。遍學眾經,遊刃三藏。及安在襄陽遣
遠東下,持亦俱行。初憩荊州上明寺,後適
廬山,皆隨遠共止。持形長八尺,風神俊爽,常
躡革屣,納衣半脛。廬山徒屬,莫匪英秀,
往反三千,皆以持為稱首。

持有姑為尼,名
道儀,住在江夏。儀聞京師盛於佛法,欲下
觀化。持乃送姑至都,止于東安寺。晉衛軍
瑯瑘王珣,深相器重。時有西域沙門僧伽羅
叉,善誦四《含》,珣請出《中阿含經》。持乃校閱
文言,搜括詳定後還山。少時,豫章太守范寧
請講《法華》、《毘曇》,於是四方雲聚,千里遙集。王
珣與范寧書云:「遠公、持公孰愈?」范答書云:
「誠為賢兄弟也。」王重書曰:「但令如兄,誠

未易有,況復弟賢耶。」兗州刺史瑯瑘王恭
致書於沙門僧檢曰:「遠、持兄弟至德何如?」檢
答曰:「遠、持兄弟也,綽綽焉信有道風矣。」羅
什在關,遙相欽敬,致書通好,結為善友。


後聞成都地沃民豐,志往傳化,兼欲觀矚
峨嵋,振錫岷岫,乃以晉隆安三年辭遠入
蜀。遠苦留,不止。遠歎曰:「人生愛聚,汝乃
樂離,如何?」持亦悲曰:「若滯情愛聚者,本不
應出家。今既割欲求道,正以西方為期
耳。」於是兄弟收淚,憫默而別。

行達荊州,刺
史殷仲堪禮遇欣重。時桓玄亦在彼。玄雖涉
學功疎,而一往神出,見持有隣幾獨絕,尤
歎是今古無比,大欲結歡。持既疑其為人,
遂棄而不納。殷、桓二人苦欲留之。持益無
停意,臨去與玄書曰:「本欲棲病峨嵋之岫,
觀化流沙之表,不能負其發足之懷,便束
裝首路。」玄得書惆悵,知其不可止。遂乃
到蜀,止龍淵精舍,大弘佛法,井絡四方,慕
德成侶。刺史毛璩,雅相崇挹。

時有沙門
慧巖、僧恭。先在岷蜀,人情傾蓋。及持至止,
皆望風推服。有昇持堂者,皆號登龍門。
恭公幼有才思,為蜀郡僧正;巖公內外多解
素為毛璩所重。後蜀人譙縱,因鋒鏑之機,
攻殺毛璩,割據蜀土,自號成都王。乃集
僧設會,逼請巖公。巖不得已而赴。璩既宿
昔檀越,一旦傷破,覩事增悲,痛形顏色,遂
為譙縱所忌,因而被害。舉邑紛擾,白黑危
懼。持避難憩陴縣中寺。縱有從子道福,
凶悖尤甚,將兵往陴,有所討戮。還過入寺,

人馬浴血,眾僧大怖,一時驚走。持在房前
盥洗,神色無忤。道福直至持邊,持彈指漉水,
淡然自若。福愧悔流汗,出寺門謂左右曰:
「大人故與眾異。」後境內清怗,還止龍淵寺,
講說齋懺,老而愈篤,以晉義熙八年卒于寺
中,春秋七十有六。臨終遺命,務勗律儀,謂
弟子曰:「經言:戒如平地,眾善由生。汝行住
坐臥,宜其謹哉。」以東間經籍,付弟子道泓;
在西間法典,囑弟子曇蘭。泓業行清敏,蘭
神悟天發,並係軌師蹤焉。

釋慧永,姓潘,河內人也。年十二出家,伏事
沙門竺曇現為師,後又伏膺道安法師,素
與遠共期,欲結宇羅浮之岫。遠既為道
安所留,永乃欲先踰五嶺。行經潯陽,郡人
陶範苦相要留,於是且停廬山之西林寺。
既門徒稍盛,又慧遠同築,遂有意終焉。


貞素自然,清心剋己,言常含笑,語不傷
物,耽好經典,善於講說,蔬食布衣,率以終
歲。又別立一茅室於嶺上,每欲禪思,輒往
居焉。時有至房者,並聞殊香之氣。永屋中
常有一虎,人或畏者,輒驅令上山,人去後,
還復馴伏。永嘗出邑,薄晚還山,至烏橋。
烏橋營主醉,騎馬當道,遮永不聽去。日時
向晚,永以杖遙指馬,馬即驚走,營主倒地,
永捧慰還營,因爾致疾。明晨往寺,向永悔
過。永曰:「非貧道本意,恐戒神所為耳。」白黑
聞知,歸心者眾矣。

後鎮南將軍何無忌作鎮
潯陽,爰集虎溪,請永及慧遠。遠既久
持名望,亦雅足才力,從者百餘,皆端整有

風序。及高言華論,舉動可觀。永恬然獨往,
率爾後至,納衣草屣,執杖提鉢,而神氣自
若,清散無矜,眾咸重其貞素,翻更多之。遠
少所推先,而挹永高行,身執卑恭,以希冥
福。

永厲行精苦,願生西方。以晉義熙十年
遇疾綿篤,而專謹戒律,執志愈勤,雖枕
痾懷苦,顏色怡悅。未盡少時,忽斂衣合
掌,求屣欲起,如有所見。眾咸驚問,答云:
「佛來。」言終而卒,春秋八十有三。道俗在山,咸
聞異香,七日乃歇。

時廬山又有釋僧融,亦
苦節通靈,能降伏鬼物云。

釋僧濟,未詳何許人。晉太元中來入廬山,
從遠公受學。大小諸經及世典書數,皆遊
鍊心抱,貫其深要。年始過立,便出邑開講,
歷當元匠。遠每謂曰:「共吾弘佛法者,爾
其人乎!」

後,停山少時,忽感篤疾,於是要誠
西國,想像彌陀。遠遺濟一燭曰:「汝可以
建心安養,競諸漏刻。」濟執燭憑机,停想無
亂,又請眾僧夜集,為轉《無量壽經》。至五更
中,濟以燭授同學,令於僧中行之。於是
暫臥,因夢見自秉一燭,乘虛而行,覩無量
壽佛,接置于掌,遍至十方,不覺欻然而覺,
具為侍疾者說之。且悲且慰,自省四大了
無疾苦。至于明夕,忽索履起立,目逆虛空,
如有所見。須臾還臥,顏色更悅,因謂傍
人云:「吾其去矣。」於是轉身右脇,言氣俱盡,
春秋四十有五矣。

釋法安,一名慈欽,未詳何許人,遠公之弟
子也。善戒行,講說眾經,兼習禪業,善能開

化愚曚,拔邪歸正。

晉義熙中,新陽縣虎災。
縣有大社樹,下築神廟。左右居民以百數,
遭虎死者夕有一兩。安嘗遊其縣,暮逗此
村。民以畏虎,早閉閭。安徑之樹下,通夜
坐禪。向曉,聞虎負人而至,投之樹北。見安,
如喜如驚,跳伏安前。安為說法授戒,虎踞
地不動,有頃而去。旦,村人追虎至樹下,見
安大驚,謂是神人。遂傳之一縣,士庶宗奉。虎
災由此而息,因改神廟,留安立寺,左右田
園皆捨為眾業。

後欲作畫像,須銅青,困不
能得。夜夢見一人,迂其床前云:「此下有
銅鍾。」覺即掘之,果得二口,因以青成像。後
以銅助遠公鑄佛,餘一,武昌太守熊無
患借視,遂留之。安後不知所終。

釋曇邕,姓楊,關中人。少仕偽秦,至衛將
軍。形長八尺,雄武過人。太元八年,從符堅
南征,為晉軍所敗,還至長安,因從安公
出家。安公既往,乃南投廬山,事遠公為師。
內外經書,多所綜涉,志尚弘法,不憚疲
苦。後為遠入關,致書羅什,凡為使命,十有
餘年,鼓擊風流,搖動峯岫,強捍果敢,專對
不辱。

京師道場僧鑒,挹其德解,請還楊州,
邕以遠年高,遂不果行。然遠神足高抗
者,其類不少,恐後不相推謝,因以小緣託
擯邕出。邕奉命出山,容無怨忤,乃於山之
西南營立茅宇,與弟子曇果,澄思禪門。


於一時,果夢見山神求受五戒,果曰:「家師
在此,可往諮受。」後少時,邕見一人著單衣
帽,風姿端雅,從者二十許人,請受五戒。邕

以果先夢,知是山神,乃為說法授戒。神䞋以外國匕筯,禮拜辭別,儵忽不見。至遠臨
亡之日,奔赴號踊,痛深天屬。後往荊州,卒
於竹林寺。

釋道祖,吳國人也,少出家,為臺寺支法齊
弟子。幼有才思,精勤務學。後與同志僧遷、
道流等,共入廬山七年,並山中受戒,各隨
所習,日有其新。遠公每謂祖等易悟,盡如
此輩,不復憂後生矣。遷、流等並年二十八
而卒,遠歎曰:「此子並才義英茂,清悟日新,懷
此長往,一何痛哉。」道流撰諸經目未就,祖
為成之,今行於世。祖後還京師瓦官寺講
說,桓玄每往觀聽,乃謂人曰:「道祖後發,愈
於遠公,但儒博不逮耳。」及玄輔正,欲使
沙門敬王,祖乃辭還吳之臺寺。有頃,玄篡
位,勅郡送祖出京。祖稱疾不行,於是
絕迹人事,講道終日。以晉元熙元年卒,春
秋七十二矣。

遠有弟子慧要,亦解經律,而
尤長巧思。山中無刻漏,乃於泉水中立十
二葉芙蓉,因流波轉,以定十二時,晷景無
差焉。亦嘗作木鳶,飛數百步。

遠又有弟子
曇順、曇詵,並義學致譽。順本黃龍人,少受
業什公,後還師遠,蔬食有德行。南蠻校尉
劉遵,於江陵立竹林寺,請經始。遠遣徙
焉。

詵亦清雅有風則,注《維摩》及著〈窮通論〉
等。

又有法幽、道恒、道授等百有餘人,或義解
深明,或匡拯眾事,或戒行清高,或禪思深
入,並振名當世,傳業于今。

釋僧䂮泥陽人,晉河間郎中

令遐之元子也。少出家,止長安大寺,為弘覺
法師弟子。覺亦一時法匠,䂮青、司、樊、沔匡振佛法。姚萇、姚興早挹風名,素所知重,
及僭有關中,深相頂敬。興既崇信三寶,
盛弘大化,建會設齋,烟蓋重疊,使夫慕道
捨俗者,十室其半。

自童壽入關,遠僧復集,
僧尼既多,或有愆漏,興曰:「凡未學僧,未階
苦忍,安得無過?過而不劾,過遂多矣,宜
立僧主,以清大望。」因下書曰:「大法東遷,於
今為盛,僧尼已多,應須綱領,宣授遠規,以
濟頹緒。僧䂮為國內僧主。僧遷法師,禪慧兼修,即為悅
眾。法欽、慧斌共掌僧錄。給車輿吏力。」

䂮侍中秩,傳詔羊車各二人,遷等並有厚給。
共事純儉,允愜時望,五眾肅清,六時無怠。
至弘始七年,勅加親信伏身,白從各三十
人。僧正之興,䂮䂮給老疾,所獲供䘏而講說經律,勗眾無倦。以弘始之末,卒
於長安大寺,春秋七十矣。

釋道融,汲郡林慮人,十二出家。厥師愛其神
彩,先令外學,往村借《論語》。竟不齎歸,於
彼已誦。師更借本覆之,不遺一字,既嗟而
異之,於是恣其遊學。迄至立年,才解英絕,
內外經書,闇遊心府。聞羅什在關,故往諮稟。
什見而奇之,謂姚興曰:「昨見融公,復是
奇特聰明釋子。」興引見歎重,勅入逍遙園,
參正詳譯。因請什出《菩薩戒本》,今行於世。

後譯《中論》,始得兩卷,融便就講,剖折文言,
預貫終始。什又命融令講《新法華》。什自聽
之,乃歎曰:「佛法之興,融其人也。」

俄而師子國
有一婆羅門,聰辯多學,西土俗書,罕不披
誦,為彼國外道之宗。聞什在關大行佛法,
乃謂其徒曰:「寧可使釋氏之風獨傳震旦,
而吾等正化不洽東國?」遂乘駝負書來入
長安。姚興見其口眼便僻,頗亦惑之。婆羅
門乃啟興曰:「至道無方,各尊其事,今請與
秦僧捔其辯力,隨有優者,即傳其化。」興即
許焉。時關中僧眾,相視缺然,莫敢當者。什謂
融曰:「此外道聰明殊人,捔言必勝,使無上
大道,在吾徒而屈,良可悲矣。若使外道得
志,則法輪摧軸,豈可然乎?如吾所覩,在君
一人。」融自顧才力不減,而外道經書未盡
披讀,乃密令人寫婆羅門所讀經目,一披
即誦。後剋日論義,姚興自出,公卿皆會闕
下,關中僧眾四遠必集。融與婆羅門擬相
詶抗,鋒辯飛玄,彼所不及。婆羅門自知辭
理已屈,猶以廣讀為誇。融乃列其所讀
書,并秦地經史名目卷部,三倍多之。什因嘲
之曰:「君不聞大秦廣學,那忽輕爾遠來。」婆
羅門心愧悔伏,頂禮融足,數日之中,無何而
去。像運再興,融有力也。

融後還彭城,常講
說相續,問道至者千有餘人,依隨門徒數
盈三百。性不狎諠,常登樓披翫,慇懃善誘,
畢命弘法,後卒於彭城,春秋七十四矣,所
著《法華》、《大品》、《金光明》、《十地》、《維摩》等義疏,並行
於世矣。

釋曇影,或云北人,不知何許郡縣。性虛靖,
不甚交遊,而安貧志學,舉止詳審,過似淹
遲,而神氣駿捷,志與形反。能講《正法華經》
及《光讚波若》,每法輪一轉,輒道俗千數。


入關中,姚興大加禮接。及什至長安,影往
從之。什謂興曰:「昨見影公,亦是此國風流
標望之僧也。」興勅住逍遙園,助什譯經。初
出《成實論》,凡諍論問答,皆次第往反。影恨其
支離,乃結為五番,竟以呈什。什曰:「大善,深
得吾意。」什後出《妙法華經》,影既舊所命宗,
特加深思,乃著《法華義疏》四卷,并注《中論》。
後山棲隱處,守節塵外,修功立善,愈老愈
篤。以晉義熙中卒,春秋七十矣。

釋僧叡,魏郡長樂人也。少樂出家,至年十
八,始獲從志,依投僧賢法師為弟子。謙虛
內敏,學與時競。至年二十二,博通經論。嘗
聽僧朗法師講《放光經》,屢有機難。朗與賢
有濠上之契,謂賢曰:「叡比格難,吾累思不
能通,可謂賢賢弟子也。」至年二十四,遊歷
名邦,處處講說,知音之士,負袠成群,常歎
曰:「經法雖少,足識因果,禪法未傳,厝心無
地。」什後至關,因請出《禪法要》三卷,始是鳩
摩羅陀所製,末是馬鳴所說,中間是外國
諸聖共造,亦稱「菩薩禪」。叡既獲之,日夜修
習,遂精鍊五門,善入六淨,偽司徒公姚嵩
深相禮貴。姚興問嵩:「叡公何如?」嵩答:「實鄴
衛之松栢。」興勅見之,公卿皆集欲觀其才
器。叡風韻霔流,含吐彬蔚。興大賞悅,即勅
給俸䘏四海標

領,何獨鄴衛之松栢。」於是美聲遐布,遠近歸
德。

什所翻經,叡並參正。昔竺法護出《正法
華經.受決品》云:「天見人,人見天。」什譯經至
此乃言:「此語與西域義同,但在言過質。」
叡曰:「將非人天交接,兩得相見?」什喜曰:「實
然。」其領悟標出皆此類也。後出《成實論》,令
叡講之。什謂叡曰:「此諍論中有七變處文
破《毘曇》,而在言小隱。若能不問而解可謂
英才。」至叡啟發幽微,果不諮什,而契然懸
會,什歎曰:「吾傳譯經論,得與子相值,真
無所恨矣。」著《大智論》、《十二門論》、《中論》等諸
序,并著大小《品》、《法華》、《維摩》、《思益》、《自在王禪經》
等序,皆傳於世。

初,叡善攝威儀,弘贊經
法,常迴此諸業,願生安養。每行住坐臥,
不敢正背西方。後自知命盡,忽集僧告
別,乃謂眾曰:「平生誓願,願生西方,如叡
所見,或當得往,未知定免,狐疑成不,但
身口意業,或相違犯,願施以大慈,為永劫法
朋也。」於是入房洗浴,燒香禮拜,還床向
西方,合掌而卒。是日同寺咸見五色香烟從
叡房出,春秋六十七矣。

時又有沙門僧楷。
與叡公同學。亦有高名云。

釋道恒,藍田人。年九歲戲于路,隱士張忠見
而嗟曰:「此小兒有出人之相,在俗必有輔
政之功,處道必能光顯佛法。恨吾老矣,不
得見之。」恒少失二親,事後母以孝聞,家
貧無蓄,常手自畫繢,以供瞻奉,而篤好
經典,學兼宵夜。至年二十,後母又亡,行喪
盡禮,服畢出家。游刃佛理,多所兼通,學

該內外,才思清敏。羅什入關,即往修造。什
大嘉之,及譯出眾經,並助詳定。

時恒有
同學道標,亦雅有才力,當時擅名,與恒相
次。秦主姚興以恒、標二人神氣俊朗,有經國
之量,乃勅偽尚書令姚顯,令敦逼恒、標罷
道,助振王業。又下書恒、標等曰:「卿等皎然
之操,實在可嘉,但君臨四海,治急須才,
今勅尚書令顯,令奪卿等法服,助翼贊時
世。苟心存道味,寧繫白黑?望體此懷,不以
守節為辭也。」

恒、標等答曰:「奉去月二十日
詔,令奪恒、標等法服,承命悲懷,五情失守。
恒等才質闇短,染法未深,緇服之下,誓畢身
命,並習佛法,不閑世事,徒廢非常之業,終
無殊異之功。昔光武尚能縱嚴陵之心,魏文
容管寧之操,抑至尊之高心,遂匹夫之微
志。況陛下以道御物兼弘三寶,願鑒元元
之情,垂曠通物之理也。」

興又致書於什、䂮二法師曰:「別已數旬,每有傾想,漸暖,比休泰
耳。小虜遠舉,更無處分,正有憒然耳。頃萬
事之慇,須才以理之,近詔恒、標二人,令釋
羅漢之服,尋大士之蹤,然道無不在,願法
師等助以喻之。」

什、䂮道養民,而物自是,其復有德而治天下,
是以古之明主,審違性之難御,悟任物之
多因。故堯放許由於箕山,文軾干木於魏
國,高祖縱四皓於終南,叔度辭蒲輪於漢岳,
蓋以適賢之性為得賢也。今恒、標等德非
圓達,分在守節,少習玄化,伏膺佛道,至於
敷折妙典,研究幽微,足以啟悟童稚,助

化功德。願陛下施既往之恩,縱其微志
也。」

興後頻復下書,闔境救之,殆而得勉。恒
乃歎曰:「古人有言:益我貨者損我神,生我
名者殺我身。」於是竄影巖壑食味禪,緬迹人外。晉義熙十三年卒于山舍,
春秋七十二。

恒著〈釋駁論〉及〈百行箴〉,標作
〈舍利弗毘曇序〉并〈弔王喬文〉,並行於世
矣。

釋僧肇,京兆人。家貧以傭書為業,遂因繕
寫,乃歷觀經史,備盡墳籍。愛好玄微,每
以莊老為心要。嘗讀老子德章。乃歎曰:
「美則美矣,然期神冥累之方,猶未盡善
也。」後見舊《維摩經》,歡喜頂受,披尋翫味,乃
言「始知所歸矣」,因此出家。學善方等,兼
通三藏。及在冠年,而名振關輔。時競譽
之徒,莫不猜其早達,或千里趍負,入關抗
辯。肇既才思幽玄,又善談說,承機挫銳,曾
不流滯。時京兆宿儒,及關外英彥,莫不挹
其鋒辯,負氣摧䘐

後羅什至姑臧,肇自遠
從之。什嗟賞無極。及什適長安,肇亦隨
返。姚興命肇與僧叡等入逍遙園,助詳
定經論,肇以去聖久遠,文義多雜,先舊所解,
時有乖謬,及見什諮稟,所悟更多,因出《大
品》之後,肇便著〈波若無知論〉,凡二千餘言,
竟以呈什,什讀之稱善,乃謂肇曰:「吾解不
謝子。辭當相挹。」

時廬山隱士劉遺民見肇
此論,乃歎曰:「不意方袍,復有平叔。」因以呈
遠公。遠乃撫机歎曰:「未常有也。」因共披
尋翫味,更存往復。

遺民乃致書肇曰:「頃飡

徽問,有懷遙仰,歲末寒嚴,體中何如?音寄
壅隔,增用悒蘊。弟子沈痾草澤,常有弊瘁,
願彼大眾康和,外國法師休悆不?去年夏末,
見上人〈波若無知論〉,才運清俊,旨中沈允。
推步聖文,婉然有歸,披味慇懃,不能釋
手,真可謂浴心方等之淵,悟懷絕冥之肆,
窮盡精巧,無所間然。但闇者難曉,猶有餘
疑,今輒條之如左,願從容之暇,粗為釋
之。」

肇答書曰:「不面在昔,佇想用勞。得前疏
并問,披尋反覆,欣若暫對,涼風戒節,頃常
何如?貧道勞疾每不佳,即此大眾尋常,什師
休勝。秦主道性自然,天機邁俗,城塹三寶,
弘道是務。由使異典勝僧,自遠而至,靈鷲
之風,萃乎茲土。領公遠舉,乃是千載之津
梁,於西域還得方等新經二百餘部。什師
於大寺出新至諸經,法藏淵曠,日有異
聞。禪師於瓦官寺教習禪道,門徒數百,日
夜匪懈,邕邕肅肅,致自欣樂。三藏法師於
中寺出律部,本末精悉,若覩初制。毘婆沙
法師於石羊寺出《舍利弗毘曇》梵本,雖未
及譯,時問中事,發言新奇。貧道一生猥參
嘉運,遇茲盛化,自恨不覩釋迦祇桓之
集,餘復何恨?但恨不得與道勝君子同斯
法集耳。稱詠既深,聊復委及,然來問婉切,難
為郢人。貧道思不關微,兼拙於筆語,且
至趣無言,言則乖旨,云云不已,竟何所
辯。聊以狂言,示詶來旨也。」

肇後又著〈不真
空論〉、〈物不遷論〉等,并注《維摩》及製諸經論序,
並傳於世。及什之亡後,追悼永往,翹思彌

厲,乃著〈涅槃無名論〉。其辭曰:「經稱有餘、無
餘涅槃。涅槃,秦言無為,亦名滅度。無為者,
取乎虛無寂寞,妙絕於有為。滅度者,言乎
大患永滅,超度四流。斯蓋鏡像之所歸,絕稱
之幽宅也。而曰有餘、無餘者,蓋是出處之異
號,應物之假名。余嘗試言之,夫涅槃之為
道也,寂寥虛曠,不可以形名得;微妙無
相,不可以有心知。超群有以幽昇,量太
虛而永久,隨之弗得其蹤,迎之罔眺其
首,六趣不能攝其生,力負無以化其體,眇
渀惚恍,若存若往。五目莫覩其容,二聽
不聞其響,窈窈冥冥,誰見誰曉。彌倫靡
所不在,而獨曳於有無之表。然則言之者
失其真,知之者返其愚,有之者乖其性,無
之者傷其軀。所以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
杜口於毘耶。須菩提唱無說以顯道,釋梵
乃絕聽而雨花,斯皆理為神御,故口為
之緘默。豈曰無辯?辯所不能言也。經
曰:『真解脫者,離於言數。寂滅永安,無終無
始,不晦不明,不寒不暑,湛若虛空,無名
無證。』論曰:『涅槃非有,亦復非無。言語路絕,
心行處滅。』尋夫經論之作也,豈虛構哉?果有
其所以不有,故不可得而有;有其所以不
無,故不可得而無耳。何者?本之有境,則五
陰永滅,推之無鄉,則幽靈不竭。幽靈不竭,
則抱一湛然;五陰永滅,則萬累都捐。萬累都
捐,故與道通同;抱一湛然,故神而無功;神
而無功,故至功常在;與道通同,故沖而
不改;沖而不改,不可為有。至功常在,不

可為無。然則有無絕於內,稱謂淪於外,視
聽之所不暨,四空之所昏昧。恬兮而夷,
泊焉而泰,九流於是乎交歸,眾聖於此乎
冥會。斯乃希夷之境,太玄之鄉。而欲以有無
題牓,其方域,而語神道者,不亦邈哉。」其
後「十演九折」,凡數千言,文多不載。

論成之後,
上表於姚興曰:「肇聞天得一以清,地得一
以寧,君王得一以治天下。伏惟陛下叡哲
欽明,道與神會,妙契環中,理無不曉,故
能遊刃萬機,弘道終日,依被蒼生,垂文
作範。所以域中有四大,王居一焉。涅槃之
道,蓋是三乘之所歸,方等之淵府。眇茫希
夷,絕視聽之域,幽致虛玄,非群情之所測。
肇以微軀,猥蒙國恩,得閑居學肆,在付
公門下十有餘年。雖眾經殊趣,勝致非一,
涅槃一義,常為聽習先。但肇才識闇短,
雖屢蒙誨喻,猶懷漠漠,為竭愚不已,亦
如似有解,然未經高勝先唱,不敢自決。
不幸什公去世,諮參無所,以為永恨。而
陛下聖德不孤,獨與什公神契,目擊道存,
決其方寸,故能振彼玄風,以啟末俗。一日
遇蒙答安成侯嵩問無為宗極,頗涉涅槃
無名之義。今輒作〈涅槃無名論〉,有『十演九折』,
博採眾經,託證成喻,以仰述陛下『無名』之
致,豈曰開詣神心,窮究遠當,聊以擬議
玄門,班喻學徒耳。若少參聖旨,願勅存記,
如其有差,伏承旨授。」興答旨慇懃,備加贊
述。即勅令繕寫,班諸子姪。其為時所重如
此。晉義熙十年卒於長安,春秋三十有一矣。

卷 7

竺道生,本姓魏,鉅鹿人,寓居彭城。家世仕
族,父為廣戚令,鄉里稱為善人。生幼而頴
悟,聰哲若神。其父知非凡器,愛而異之,後
值沙門竺法汰,遂改俗歸依,伏膺受業。既
踐法門,俊思奇拔,研味句義,即自開解。故
年在志學,便登講座,吐納問辯,辭清珠玉,
雖宿望學僧,當世名士,皆慮挫詞窮,莫敢

酬抗。年至具戒,器鑒日深,性度機警,神氣清
穆。初入廬山,幽棲七年,以求其志。常以入
道之要,慧解為本,故鑽仰群經,斟酌雜論,
萬里隨法,不憚疲苦。後與慧叡、慧嚴同遊
長安,從什公受業。關中僧眾,咸謂神悟。後
還都,止青園寺。寺是晉恭思皇后褚氏所立,
本種青處,因以為名。生既當時法匠,請以居
焉。宋太祖文皇深加歎重。後太祖設會,帝
親同眾御于地筵,下食良久,眾咸疑日晚,
帝曰:「始可中耳。」生曰:「白日麗天,天言始中,
何得非中。」遂取鉢便食,於是一眾從之,
莫不歎其樞機得衷。王弘、范泰、顏延,並挹
敬風猷,從之問道。

生既潛思日久,徹悟言
外,迺喟然歎曰:「夫象以盡意,得意則象忘;
言以詮理,入理則言息。自經典東流,譯人
重阻,多守滯文,鮮見圓義。若忘筌取魚,始
可與言道矣。」於是校閱真、俗,研思因果,迺
立「善不受報」,「頓悟成佛」。又著〈二諦論〉、〈佛性
當有論〉、〈法身無色論〉、〈佛無淨土論〉、〈應有緣論〉等,
籠罩舊說,妙有淵旨。而守文之徒,多生嫌
嫉,與奪之聲,紛然競起。又六卷《泥洹》先至京
師,生剖析經理,洞入幽微,迺說「阿闡提
人皆得成佛」。于時大本未傳,孤明先發,獨
見忤眾。於是舊學以為邪說,譏憤滋甚,遂
顯大眾,擯而遣之。生於大眾中正容誓曰:
「若我所說反於經義者,請於現身即表厲
疾;若與實相不相違背者,願捨壽之時,據
師子座。」言竟拂衣而遊。

初投吳之虎丘山,
旬日之中,學徒數百。其年夏,雷震青園佛殿,

龍昇于天,光影西壁,因改寺名號曰「龍光」。
時人歎曰:「龍既已去,生必行矣。」俄而投迹廬
山,銷影巖岫,山中僧眾咸共敬服。後《涅槃》大
本至于南京,果稱闡提悉有佛性,與前
所說合若符契。

生既獲斯經,尋即講說,以
宋元嘉十一年冬十一月庚子,於廬山精舍
昇于法座,神色開朗,德音俊發,論議數番,
窮理盡妙。觀聽之眾,莫不悟悅。法席將畢,
忽見麈尾紛然而墜,端坐正容,隱几而
卒,顏色不異,似若入定。道俗嗟駭,遠近悲
泣。於是京邑諸僧內慚自疚,追而信服。其
神鑒之至徵瑞如此。仍葬廬山之阜。

初生
與叡公及嚴、觀同學齊名,故時人評曰:「生、叡
發天真,嚴、觀窪流得,慧義彭享進,寇淵于
默塞。」生及叡公獨標天真之目,故以秀出群
士矣。

初關中僧肇始注《維摩》。世咸翫味。生
乃更發深旨,顯暢新異及諸經義疏,世皆
寶焉。王微以生比郭林宗,乃為之立傳,旌
其遺德。時人以生推闡提得佛,此語有據。
頓悟不受報等,時亦為憲章。宋太祖嘗述生
頓悟義,沙門僧弼等皆設巨難。帝曰:「若使
逝者可興,豈為諸君所屈。」

後龍光又有沙
門寶林,初經長安受學,後祖述生公諸義,
時人號曰「遊玄生」。著《涅槃記》及注《異宗論》、
《檄魔文》等。林弟子法寶,亦學兼內外,著《金剛
後心論》等,亦祖述生義焉。近代又有釋慧
生者,亦止龍光寺。蔬食,善眾經,兼工草
隸。時人以同寺相繼,號曰大小二生。

釋慧叡,冀州人。少出家,執節精峻,常遊方

而學。經行蜀之西界為人所抄掠,常使
牧羊。有商客信敬者,見而異之,疑是沙
門,請問經義,無不綜達。商人即以金贖
之,既還襲染衣,篤學彌至。遊歷諸國,迺至
南天竺界。音譯誥訓,殊方異義,無不必曉。
後還憩廬山。俄又入關,從什公諮稟,後
適京師,止烏衣寺,講說眾經,皆思徹言
表,理契環中。

宋大將軍彭城王義康請以為
師,再三迺許。王請入第受戒,叡曰:「禮聞
來學,不聞往教。」康大以為愧,迺入寺虔
禮,祇奉戒法,後以貂裘奉叡。叡不著,常
坐之。王密令左右求買,酬三十萬。叡曰:「雖
非所服,既大王所施,聊為從用耳。」

陳郡謝
靈運篤好佛理,殊俗之音多所達解。迺諮
叡以經中諸字,并眾音異旨,於是著《十四
音訓敘》,條列梵漢,昭然可了,使文字有
據焉。叡以宋元嘉中卒,春秋八十有五矣。

釋慧嚴,姓范,豫州人。年十二為諸生,博曉
詩書,十六出家,又精鍊佛理。迄甫立年,學
洞群籍,風聲四遠,化洽殊邦。聞什公在關,
復從受學,訪正音義,多所異聞。後還京師,
止東安寺。宋高祖素所知重。高祖後伐長
安。要與同行,嚴曰:「檀越此行雖伐罪弔民,
貧道事外之人,不敢聞命。」帝苦要之,遂行。
及文帝在位,情好尤密,每見弘讚問佛法。

先是帝未甚崇信,至元嘉十二年,京尹蕭
摹之上啟,請制起寺及鑄像。帝乃與侍中
何尚之、吏部郎中羊玄保等議之,謂尚之
曰:「朕少來讀經不多,比日彌復無暇,三世

因果未辯厝懷,而復不敢立異者,正以
卿輩時秀,率所敬信故也。范泰、謝靈運常言
六經典文,本在濟俗為治,必求靈性真奧,
豈得不以佛經為指南耶?近見顏迎之
〈推達性論〉、宗炳〈難白黑論〉,明佛汪汪,尤為
名理並足,開獎人意。若使率土之濱,皆敦
此化,則朕坐致太平,夫復何事。近蕭摹之請
制,未全經通,即以相示,委卿增損。必有以
遏戒浮淫,無傷弘獎者,迺當著令耳。」


之對曰:「悠悠之徒,多不信法,以臣庸蔽,獨
秉愚懃,懼以闕薄,貽點大教。今乃更荷
褒拂,非所敢當。至如前代群英,則不負
明詔矣。中朝已遠,難復盡知。度江以來,則王
導、周顗、庾亮、王濛、謝尚、郄超、王坦、王恭、王謐、
郭文、謝敷、戴逵、許詢,及亡高祖兄弟、王元琳
昆季、范汪、孫綽、張玄、殷顗,或宰輔之冠蓋,
或人倫之羽儀,或置情天人之際,或抗迹煙
霞之表,並稟志歸依,厝心崇信。其間比對,則
蘭、護、開、潛、淵、遁、崇、邃,皆亞迹黃中,或不測人
也。近世道俗,敷談便爾,若當備舉夷、夏,爰
逮漢、魏,奇才異德,胡可勝言。慧遠法師嘗
云:『釋氏之化,無所不可。適道固自教源,
濟俗亦為要務。』竊尋此說,有契理奧。何
者?若使家家持戒,則一國息刑。故佛澄適趙,
二石減暴;靈塔放光,符健損虐。故神道助,
教有自來矣。而蕭摹所啟,亦不謂全非。但
傷蠧道俗者,本在無行僧尼,而情貌難分,
祛取未易。金銅土木,雖縻費滋深,必福業
所寄,復難得頓絕。臣比思為斟酌,進退難

安,今日親奉德音,實亦深用夷泰。」

羊玄保
進曰:「此談蓋天人之際,豈臣所宜預。竊恐
秦,楚論強兵之術,孫吳盡吞併之計,將無
取於此耶?」帝曰:「此非戰國之具,良如卿
言。」尚之曰:「夫禮隱逸則戰士怠,貴仁德則
兵氣衰。若以孫吳為志,苟在吞噬,亦無
取堯舜之道,豈唯釋教而已耶?」帝悅曰:「釋
門有卿,亦猶孔氏之有季路,所謂惡言不
入於耳。」帝自是信心迺立,始致意佛經。及
見嚴、觀諸僧,輒論道義理。

時顏延之著〈離
識觀〉及〈論檢〉,帝命嚴辯其同異,往復終日,
帝笑曰:「公等今日,無愧支、許。」嚴後著〈無生
滅論〉及《老子略注》等。東海何承天以博物著
名,乃問嚴佛國將用何曆。嚴云:「天竺夏至
之日,方中無影,所謂天中,於五行土德,色
尚黃,數尚五,八寸為一尺,十兩當此土
十二兩,建辰之月為歲首。」及討覈分至,推
校薄蝕,顧步光景,其法甚詳,宿度年紀,咸
有條例。承天無所厝難。後婆利國人來,果
同嚴說。帝勅任豫受焉。

《大涅槃經》初至宋
土,文言致善,而品數疎簡,初學難以措懷。
嚴迺共慧觀、謝靈運等依《泥洹》本加之品
目。文有過質,頗亦治改,始有數本流行。嚴
迺夢見一人,形狀極偉,厲聲謂嚴曰:「《涅槃》
尊經,何以輕加斟酌!」嚴覺已惕然,迺更集
僧,欲收前本。時識者咸云:「此蓋欲誡厲後
人耳,若必不應者,何容即時方夢。」嚴以為
然。頃之,又夢神人告曰:「君以弘經之力,必
當見佛也。」

嚴以宋元嘉二十年卒于東安

寺,春秋八十有一矣。帝詔曰:「嚴法師器識淵
遠,學道之匠,奄爾遷神,痛悼于懷。可給錢
五萬,布五十匹。」

嚴弟子法智,幼有神理。年
二十四往江陵,值雅公講,便論議數番,雅
厝通無地。雅顧眄四眾曰:「小子斐然成章。」
智笑曰:「迺變風變雅作矣。」於是聲布楚郢,
譽洽京、吳。善《成實》及大小《品》。

釋慧觀,姓崔,清河人。十歲便以博見馳名,
弱年出家,遊方受業,晚適廬山,又諮稟慧
遠。聞什公入關,乃自南徂北,訪覈異同,
詳辯新舊。風神秀雅,思入玄微。時人稱之
曰:「通情則生、融上首,精難則觀、肇第一。」迺
著〈法華宗要序〉以簡什,什曰:「善男子所論
甚快,君小却當南遊江、漢之間,善以弘通
為務。」

什亡後,迺南適荊州。州將司馬休之甚
相敬重,於彼立高悝寺,使夫荊楚之民迴
邪歸正者,十有其半。宋武南伐休之,至江
陵與觀相遇,傾心待接,依然若舊。因勅與
西中郎遊,即文帝也。俄而還京,止道場寺。觀
既妙善佛理,探究《老》、《莊》,又精通《十誦》,博採
諸部,故求法問道者,日不空筵。元嘉初三
月上已,車駕臨曲水讌會,命觀與朝士賦
詩。觀即坐先獻,文旨清婉,事適當時。瑯瑘
王僧達、廬江何尚之,並以清言致欵,結賞
塵外。

宋元嘉中卒,春秋七十有一。著〈辯宗
論〉、〈論頓悟漸悟義〉及〈十喻序〉、贊諸經序等,皆
傳於世。

時道場寺又有僧馥者,本澧泉人,
專精義學,注《勝鬘經》。又有法業。本長安人。
善大小《品》及《雜心》。蔬食節己,故晉陵公主為

起南林寺,後遂居焉。

釋慧義,姓梁,北地人。少出家,風格秀舉,志業
強正。初遊學於彭、宋之間,備通經義。後出
京師,迺說云:「冀州有法稱道人,臨終語弟
子普嚴云:嵩高靈神云,江東有劉將軍,應
受天命,吾以三十二璧,鎮金一鉼為信。」遂
徹宋王。宋王謂義曰:「非常之瑞,亦須非常
之人,然後致之。若非法師自行,恐無以獲
也。」義遂行。以晉義熙十三年七月往嵩高
山,尋覓未得。便至心燒香行道,至七日夜,
夢見一長鬚老公,拄杖將義往璧處指示
云:「是此石下。」義明便周行山中,見一處炳
然如夢所見,即於廟所石壇下,果得璧大
小三十二枚,黃金一鉼。此瑞詳之《宋史》。義後
還京師,宋武加接尤重迄乎踐祚,禮遇彌
深。

宋永初元年,車騎范泰立祇洹寺,以義德
為物宗,固請經始。義以泰清信之至,因為
指授儀則。時人以義方身子,泰比須達,故
祇洹之稱,厥號存焉。後西域名僧多投止此
寺,或傳譯經典,或訓授禪法。

宋元嘉初,徐
羨之、檀道濟等,專權朝政。泰有不平之色,嘗
肆言罵之。羨等深憾。聞者皆憂泰在不測,
泰亦慮及於禍,迺問義安身之術。義曰:「忠
順不失,以事其上,故上下能相親也,何慮
之足憂。」因勸泰以果竹園六十畝施寺,以
為幽冥之祐。泰從之,終享其福。及泰薨,
第三子晏謂義昔承厥父之險,說求園地,
追以為憾,遂奪而不與。義秉泰遺疏,紛糺
紜紜,彰於視聽。義迺移止烏衣,與慧叡同

住。宋元嘉二十一年終於烏衣寺,春秋七十
三矣。

晏後少時而卒。晏弟曄後染孔熙先
謀逆,厥宗同潰。

後祇洹寺又有釋僧叡,善
《三論》,為宋文所重。

釋道淵,姓寇,不知何許人,出家止京師東
安寺。少持律撿,長習義宗,眾經、數論,靡不
通達。而潛光隱德,世莫之知。後於東安寺
開講,剖析玄微,洞盡幽𧷤然氷解。於是學徒改觀,翕然附德。後移止
彭城寺。宋文帝以淵行為物軌,勅居寺住。
後卒於所住,春秋七十有八。

淵弟子慧琳,本
姓劉,秦郡人。善諸經及《莊》、《老》,排諧好語笑,
長於製作,故集有十卷。而為性傲誕,頗自
矜伐。淵嘗詣傅亮,琳先在坐,及淵至,琳不
為致禮。淵怒之彰色,亮遂罰琳杖二十。
宋世祖雅重琳,引見常升獨榻,顏延之每
以致譏,帝輒不悅,後著〈白黑論〉,乖於佛理。
衡陽太守何承天與琳比狎,雅相擊揚,著〈達
性論〉,並拘滯一方,詆呵釋教。顏延之及宗
炳撿駁二論,各萬餘言。琳既自毀其法,被
斥交州。世云淵公見麻星者,即其人也。

釋僧弼,本吳人,性度虛簡,儀止方直。少與龍
光曇幹同遊長安,從什受學。愛日惜力,
靖有深思,什加賞特深,使頒預參譯。後遊
歷名邦,備瞻風化。時有請弼為寺主,弼
曰:「至道不弘,淳風日緬,自非定、慧兼足,無
以鎮立風猷。且當隨緣致益,何得獨善一
寺。」後南居楚郢,十有餘年。訓誘經戒,大化
江表。河西王沮渠蒙遜遠挹風名,遣使通

敬,䞋每延講說。宋元嘉十九年卒,春秋七十有
八。

釋慧靜,姓王,東阿人。少遊學伊、洛之間,晚
歷徐、兗。容貌甚黑,而識悟清遠。時洛中有沙
門道經,亦解邁當世,與靜齊名,而耳甚長
大,故時人語曰:「洛下大長耳,東阿黑如墨。
有問無不酬,有酬無不塞。」靜至性虛通,
澄審有思力,每法輪一轉,輒負帙千人,海
內學賓,無不必集。誦《法華》、《小品》,註《維摩》、
《思益》,著〈涅槃略記〉、〈大品旨歸〉及〈達命論〉,并諸
法師誄。多流傳北土,不甚過江。宋元嘉中
卒,春秋六十餘矣。

釋僧苞,京兆人,少在關受學什公。宋永初
中遊北徐,入黃山精舍。復造靜、定二師進
業。仍於彼建三七普賢齋懺。至第七日,
有白鵠飛來,集普賢座前,至中行香畢乃
去。至二十一日將暮,又有黃衣四人,繞塔
數匝,忽然不見。苞少有志節,加復祥感,故
匪懈之情,因之彌厲。日誦萬餘言經,常禮
數百拜佛。

後東下京師,正值祇洹寺發講,
法徒雲聚,士庶駢席。苞既初至,人未有識
者,迺乘驢往看。衣服垢弊,貌有風塵,堂內
既迮,坐驢韀於戶外。高座出題適竟,苞始
欲厝言,法師便問:「客僧何名?」答云:「名苞。」又
問:「盡何所?」苞答曰:「高座之人,亦可苞耳。」迺
致問數番,皆是先達思力所不逮,高座無
以抗其辭,遂遜退而止。時王弘、范泰聞苞論
議,歎其才思,請與交言。仍屈住祇洹寺,

開講眾經,法化相續。陳郡謝靈運聞風而
造焉,及見苞神氣,彌深歎伏。或問曰:「謝公
何如?」苞曰:「靈運才有餘,而識不足,抑不免
其身矣。」

苞嘗於路行見六劫被錄,苞為說
法,勸念觀世音。群劫以臨危之際,念念懇
切。俄而送吏飲酒洪醉,劫解枷得免焉。宋
元嘉中卒。

時瓦官又有釋法和者,亦精通
數論,致譽當時,為宋高祖所重,勅為僧主
焉。

釋僧詮,姓張,遼西海陽人。少遊燕、齊,遍學
外典,弱冠方出家。復精鍊三藏,為北土學
者之宗。後過江止京師,鋪筵大講,化洽江
南。吳郡張恭請還吳講說,姑蘇之士,並慕德
歸心。初止閑居寺,晚憩虎丘山。詮先於黃
龍國造丈六金像,入吳又造人中金像,置
于虎丘山之東寺。詮性好檀施,周贍貧乏,
清確自守,居無兼幣。後平昌孟顗,於餘杭
立方顯寺,請詮居之。率眾翹勤,禪禮無輟,
看尋苦至,遂乃失明。而策厲彌精,講授不
廢。吳國張暢、張敷,譙國戴顒、戴勃,並慕德結
交,崇以師禮。詮後暫遊臨安縣,投董功曹
家,功曹者清信弟子也。詮投止少時,便遇疾
甚篤,而常見所造之像,來在西壁,又見諸
天童子皆來侍病。弟子法朗,夢見一臺,數人
捧之,問何所去,答云迎詮法師。明旦果卒。
縣令阮尚之,使葬白土山郭文舉之塚右,以
擬梁鴻之附要離也。特進王裕及高士戴
顒,至詮墓所,刻石立碑,唐思賢造文,張敷
作誄。

釋曇鑒,姓趙,冀州人。少出家,事竺道祖為
師。蔬食布衣,律行精苦,學究群經,兼善數
論。聞什公在關,杖策從學。什常謂鑒為一
聞持人。後遊方宣化,達自荊州,止江陵辛
寺。年登耳順,勵行彌潔,常願生安養,瞻覲
彌陀。後弟子僧濟,辭往上明,鑒云:「汝去迺
佳,恐不復相見。」因委曲疏受付囑。至夜與
諸耆老共敘無常,言甚切至。既夜,各各還
房,鑒獨留步廊下。至三更,沙彌僧願請還
房,鑒曰:「汝但眠,不須復來。」至明旦,弟子慧
嚴依常問訊,見合掌平坐,而口不言,迫就
察之,實迺已卒。身體柔軟,香潔倍常,因申而
殮焉。春秋七十。吳郡張辯作傳并贊,贊
曰:「披荔逞芬,握瑾表潔。渾渾法師,弗
淄弗涅。暐曄初辰,條蔚暮節。神遊智往,
豈伊實訣。」

時江陵又有釋道海、北州釋慧龕、
東州釋慧恭、淮南釋曇泓、東轅山釋道廣、弘
農釋道光等,並願生安養,臨終祥瑞焉。

釋慧安,未詳是何人。蔬食精苦,學通經
義,兼能善說,又以專戒見稱。誦經四十
餘萬言。止廬山陵雲寺,學徒雲聚,千里從
風。常捉一杖,云是西域僧所施。杖光色
灼徹,亦頗有香氣。上有梵書,人莫能識。
後入關詣羅什,捉杖自隨。什見杖驚曰:「此
杖迺在此間耶!」因譯其字云:「本生天竺
娑羅林,南方喪亂草付興,後得羅什道教
隆。」安後以杖嚫外國僧波沙那,那齎還西
域。安以宋元嘉中卒於山寺。

釋曇無成,姓馬,扶風人。家世避難,移居黃

龍,年十三出家,履業清正,神悟絕倫,未及具
戒,便精往復。聞什公在關,負笈從之。既
至見什,什問:「沙彌何能遠來?」答曰:「聞道而
至。」什大善之。於是經停務學,慧業愈深。姚
興謂成曰:「馬季長碩學高明,素驕當世,法
師故當不爾。」答曰:「以道伏心,為除此過。」
興甚異之,供事殷厚。姚祚將亡,關中危擾,
成迺憩於淮南中寺。《涅槃》、《大品》常更互講說,
受業二百餘人。與顏延之、何尚之共論實
相,往復彌晨。成迺著〈實相論〉。又著〈明漸
論〉。宋元嘉中卒,春秋六十有四。

時中寺復有
曇冏者,與成同學齊名,為宋臨川康王義
慶所重。

釋僧含,不知何許人。幼而好學,篤志經史,
及天文、算術。長通佛義,數論兼明,尤善《大
涅槃》,常講說不輟。元嘉七年,新興太守陶仲
祖,立靈味寺。欽含風軌,請以居之。含勗眾
清謹,三業無虧。後西遊歷陽,弘贊正法,江
左道俗,響附如林。時任城彭丞著《無三
世論》,含迺作《神不滅論》以抗之。使夫見聞
之者,莫不將墜而更興矣。又著《聖智圓鑒
論》、《無生論》、《法身論》、《業報論》及《法華宗論》等,皆
傳於世。頃之,南遊九江,大闡經法。瑯瑘顏
峻時為南中郎記室參軍,隨鎮潯陽,與含
深相器重,造必終日。含嘗密謂峻曰:「如令
讖緯不虛者,京師尋有禍亂。真人應符,屬
在殿下,檀越善以緘之。」俄而元凶構逆,世祖
龍飛,果如其言也。後平康無疾,忽告眾辭
別。至乎明晨,奄然已化,時人謂之知命。

時又有釋道含者,亦學解有功,著《釋異十
論》云。

釋僧徹,姓王,本太原晉陽人。少孤,兄弟二人
寓居襄陽。徹年十六,入廬山造遠公。遠見
而異之,問曰:「寧有出家意耶?」對曰:「遠塵離
俗,固其本心。繩墨鎔鈞,更唯匠者。」遠曰:「君能
入道,當得無畏法門。」於是投簪委質,從
遠受業。遍學眾經,尤精《波若》。又以問道
之暇,亦厝懷篇牘,至若一賦一詠,輒落筆成
章。嘗至山南攀松而嘯,於是清風遠集,
眾鳥和鳴,超然有勝氣。退還諮遠:「律制管
絃,戒絕歌舞。一吟一嘯,可得為乎?」遠曰:「以
散亂言之,皆為違法。」由是迺止。

至年二
十四,遠令講《小品》。時輩未之許。及登座,
詞旨明析,聽者無以折其鋒。遠謂之曰:「向
者勍敵,並無遺力,汝城隍嚴固,攻者喪師。
反軫能爾,良為未易。」由是門人推服焉。
遠亡後,南遊荊州,止江陵城內五層寺,晚移
琵琶寺。彭城王義康、儀同蕭思話等,並從
受戒法。筵請設齋,躬自下饌。宋元嘉二十
九年卒,春秋七十。刺史南譙王劉義宣為造
墳壙。

時荊州上明有釋僧莊者,亦善《涅槃》及
數論,宋孝武初,被勅下都,稱疾不赴。

釋曇諦,姓康,其先康居人,漢靈帝時移附中
國,獻帝末亂移止吳興。諦父肜,嘗為冀州
別駕。母黃氏晝寢,夢見一僧呼黃為母,寄
一麈尾,并鐵鏤書鎮二枚,眠覺見兩物具存,
因而懷孕生諦。諦年五歲,母以麈尾等示
之。諦曰:「秦王所餉。」母曰:「汝置何處?」答云:「不

憶。」

至年十歲出家,學不從師,悟自天發。
後隨父之樊、鄧,遇見關中僧䂮䂮䂮老名?」諦曰:「向者
忽言阿上,是諦沙彌,為眾僧採菜,被野猪
所傷,不覺失聲耳。」䂮為僧採菜,被野猪所傷。䂮詣諦父。諦父具說本末,并示書鎮、麈尾等。
䂮姚萇講《法華》,貧道為都講,姚萇餉師二物,
今遂在此。」追計弘覺捨命,正是寄物之日,
復憶採菜之事,彌深悲仰。

諦後遊覽經籍,
遇目斯記,晚入吳虎丘寺,講《禮》、《易》、《春秋》各
七遍,《法華》、《大品》、《維摩》各十五遍。又善屬文翰,
集有六卷,亦行於世。性愛林泉,後還吳興,
入故章崐崙山,閑居㵎元嘉末卒於山舍,春秋六十餘。

釋僧導,京兆人。十歲出家,從師受業,師以
《觀世音經》授之。讀竟諮師:「此經有幾卷?」師
欲試之,迺言:「止有此耳。」導曰:「初云『爾時
無盡意』,故知爾前已應有事。」師大悅之,授
以《法華》一部。於是晝夜看尋,粗解文義。貧
無油燭,常採薪自照。

至年十八,博讀轉多。
氣幹雄勇,神機秀發,形止方雅,舉動無忤。僧
叡見而奇之,問曰:「君於佛法且欲何願?」導
曰:「且願為法師作都講。」叡曰:「君方當為萬
人法主,豈肯對揚小師乎?」迄受具戒,識
洽愈深,禪律經論,達自心抱。姚興欽其德
業,友而愛焉。入寺相造,迺同輦還宮。及什
公譯出經論,並參議詳定。導既素有風神,

又值關中盛集,於是謀猷眾典,博採真俗,
迺著《成實》、三《論》義疏及〈空有二諦論〉等。

後宋
高祖西伐長安,擒獲偽主,蕩清關內,既素
籍導名,迺要與相見,謂導曰:「相望久矣,何
其流滯殊俗?」答云:「明公盪一九有,鳴鑾
河、洛,此時相見,不亦善乎?」高祖旋斾東歸,
留子桂陽公義真鎮關中,臨別謂導曰:「兒
年小留鎮,願法師時能顧懷。」義真後為西
虜勃勃赫連所逼,出自關南。中途擾
敗,醜虜乘凶追騎將及。導率弟子數百人
遏於中路,謂追騎曰:「劉公以此子見託,
貧道今當以死送之,會不可得,不煩相
追。」群𡨥于草,會其中兵段宏,卒以獲免,蓋由導之
力也。高祖感之,因令子姪內外師焉。後立
寺於壽春,即東山寺也。常講說經論,受業千
有餘人。會虜俄滅佛法,沙門避難投之者
數百,悉給衣食。其有死於虜者,皆設會行
香,為之流涕哀慟。至孝武帝升位,遣使
徵請,導翻然應詔,止于京師中興寺,鑾輿
降蹕,躬出候迎。導以孝建之初,三綱更始,感
事懷惜,悲不自勝。帝亦哽咽良久,即勅於
瓦官寺開講《維摩》。帝親臨幸,公卿必集。導
登高座曰:「昔王宮託生,雙樹現滅,自爾
以來,歲逾千載,淳源永謝,澆風不追。給苑
丘墟,鹿園蕪穢。九十五種以趣下為升高;
三界群生,以火宅為淨國。豈知上聖流涕,
大士栖惶者哉?」因潛然泫淚,四眾為之改
容。又謂帝曰:「護法弘道,莫先帝王。陛下

若能運四等心,矜危勸善,則此沙石瓦礫,
便為自在天宮。」帝稱善久之。坐者咸悅。後
辭還壽春,卒於石磵,春秋九十有六。

時有
沙門僧因,亦當世名匠,與導相次。或問因
云:「法師與導公孰愈?」答云:「吾與僧導同師
什公,准之孔門,則導公入室,吾可升堂。」導
有弟子僧威、僧音等,並善《成實》。

釋道汪,姓潘,長樂人。幼隨叔在京,年十三
投廬山遠公出家。研綜經律,雅善《涅槃》,
蔬食數十餘年。嘗行梁州,道為羌賊所圍,
垂失衣鉢。汪與弟子數人,誓心共念觀世
音。有頃,覺如雲務者覆汪等身。群盜推
索不見,於是獲免。後聞河間玄高法師,禪
慧深廣,欲往從之。中路值吐谷渾之難,遂
不果行,於是旋于成都。

徵士費文淵初從
受業,乃立寺於州城西北,名曰祇洹。化行
巴蜀,譽洽朝野。梁州刺史申坦與汪有舊,
坦後致故,汪將往省之,仍欲停彼。費文淵
乃上書刺史張悅曰:「道汪法師,識行清白,風
霜彌峻,卓爾不群,確焉難拔。近聞梁州遣迎,
承教旨許去,闔境之論,僉曰非宜。鄙州邊
荒,僧尼出萬,禪戒所資,一焉是賴,豈可水
失其珠,山亡其玉。願鑒九俗之誠,令四
輩有憑也。」悅即敦留,遂不果行。悅還都,具
向宋孝武述汪德行。帝即勅令,迎接為中
興寺主。汪迺因悅固辭以疾,遂獲免。於
是謝病下帷,絕窺人世。

後劉思考臨州,
大設法祀,請汪講說,迺應請,或問:「法師常
誓守靖,何以虧節?」答曰:「劉公篤信,方欲大

法憑之,何辭小勞耶?」先是峽中人,每於石
岸之側,見神光夜發。思考以大明之中,請
汪於光處起寺。即崖鐫像,因險立室。行
途瞻仰,咸發淨心。後王景茂請居武擔寺
為僧主,勗眾清謹,白黑歸依。以宋泰始元
年卒於所住,顧命令闍維之。劉思考為起
塔於武擔寺門之右。景和元年,蕭慧開西
鎮成都,承汪高譽,思共講道。行至中途,
聞汪已逝,迺歎曰:「惜也,吾不及其人。文舉
之追康成,曾何足道?」其為時賢所惜如此。

時蜀江陽寺釋普明、長樂寺釋道誾,並戒德
高明。蔬食誦經,苦節通感。誾學兼內外,尤
善談吐,吳國張裕請為戒師云。

釋慧靜,姓邵,吳興餘杭人。居貧履操,厲行精
苦,風姿秀整,容止可觀。始遊學廬山,晚
還上都進業。解兼內外,偏善《涅槃》。初
止治城寺,顏延之、何尚之並欽慕風德。顏
延之每歎曰:「荊山之玉,唯靜是焉。」及子竣
出鎮東州,携與同行,因棲于天柱山寺。及
大明之中,又遷居剡之法華臺。後憩東仰
山,處處般遊,並以弘法為務。年過知命,
志節彌堅。宋太始中卒,春秋五十有八。所著
文翰,集為十卷。

釋法愍,北人,弱年慕道,篤志經籍,十八出
家,便遊踐州國,觀風味道。《波若》、數論,及諸
經律,皆所遊刃。後憩江夏郡五層寺。時沙
門僧昌,於江陵城內立塔。刺史謝晦欲壞
之,愍聞故往諫晦。晦意不止,愍於是隱迹
於長沙麓山,終身不出。晦迺率儀至寺,厚

賜酒肉,嚴鼓振威,斬斫形像。俄而雲霧暗
天,風塵四起,晦驚懼而走,後以叛逆誅滅。
隊人丁法成、史僧雙見身癩病,餘多犯法而
死。愍迺著〈顯驗論〉,以明因果,并注《大道
地經》。後卒於山中,春秋八十有三,弟子僧道
立碑頌德。

時始興郡靈化寺有比丘僧宗,
亦博涉經論,著〈法性〉、〈覺性〉二論云。

釋道亮,不知何許人,住京師北多寶寺。神
悟超絕,容止可觀,而性剛忤物,遂顯於眾。元
嘉之末,被徙南越,時人或譏其不能保身,
亮曰:「業理所之,特非人事。」於是命侶宵征,
南適廣州。弟子智林等十二人隨之。停南六
載,講說導眾,化陶嶺外。至大明中,還止
京兆,盛開法席。著《成實論義疏》八卷。宋太
始中卒,春秋六十有九。

時多寶寺復有靜林、
慧隆。林善《大涅槃經》,為宋孝武所器敬。
隆亦善眾經及數論,又苦節通靈。隆患心氣
積時,夜有非人送湯,云秣陵令所送。授
器已,奄然不見,隆取一服,所苦即瘳。

釋梵敏,姓李,河東人。少遊學關壟,長歷彭
泗,內外經書,皆闇遊心曲。晚憩丹陽,頻建
講說。謝莊、張永、劉虬、呂道慧皆承風欣悅,雅
相歎重。數講《法華》、《成實》,又序《要義百科略》
標綱網,故文止一卷,屬辭省詣,見重當
時。後卒於丹陽,春秋七十餘矣。

時又有
釋僧籥者,本上黨人,善《涅槃經》,為張暢所
重。

釋道溫,姓皇甫,安定朝那人,高士謐之後也。
少好琴書,事親以孝聞。年十六入廬山,依

遠公受學。後遊長安,復師童壽。元嘉中還
止襄陽檀溪寺。善大乘經,兼明數論,樊、鄧
學徒並師之。時吳國張邵鎮襄陽,子敷隨
之,敷聽溫講還,邵問溫何如,敷曰:「義解
足以析微,道心未易可測。」邵躬往候之,
方挹其神俊。後從容謂曰:「法師儻能還俗,
當以別駕相處。」溫曰:「檀越迺以桎梏誘人。」
即日辭往江陵,邵追之不及,歎恨。

孝建初
被勅下都,止中興寺。大明中,勅為都邑僧
主。路昭皇太后大明四年十月八日造普賢
像成,於中興禪房設齋,所請凡二百僧,列
名同集,人數已定。于時,寺既新構,嚴衛甚
肅。忽有一僧,晚來就座,風容都雅,舉堂矚
目。與齋主共語百餘許言,忽不復見。檢問
防門,咸言不見出入,眾迺悟其神人。

溫時
既為僧主,迺列言秣陵白:「皇太后叡鑒沖
明,聖符幽洽,滌思淨場,研衿至境。固以聲
藻宸內,事虛梵表。迺創思鎔斵,栖寫神
華,摸造普賢,來儀盛像。寶傾宙珍,妙盡天
飾。所設齋講,訖今月八日。䞋定。引次就席,數無盈減。轉經明半,景及
昆吾。忽覩異僧,預于座內。容止端嚴,氣貌
秀發。舉眾驚嗟,莫有識者。齋主問曰:『上人
何名?』答曰:『名慧明。』『住何寺?』答云:『來自天
安。』言對之間,倏然不見。闔席悚愧,遍筵肅
慮。以為明祥所賁,幽應攸闡。紫山可覿,華
臺不遠。蓋聞至誠所感,還景移緯。澄心所
殉,發石開泉。況帝德涵運,皇功懋洽。仁洞
乾遐,理暢冥外。故上王盛士,剋表大明之

朝;勸發妙身,躬見龍飛之室。適若因陛下
慧燭海隅,明華日月,故以『慧明』為人
名。繼天興祚,式垂無疆,故以『天安』為寺
稱。神基彌遠,道、政方凝。九服咸太,萬㝢齊
悅。謹列言屬縣,以顯天休。」「縣」即言「郡」。

時京
兆尹孔靈符以事表聞,詔仍改禪房為天
安寺,以旍厥瑞焉。

溫後累當講任。稟味之
賓,填委相屬,精勤導物,數感神異。帝悅之,
賜錢五十萬。時人為之語曰:「帝主傾財,溫
公率則。上天懷感,神靈降德。」宋太始初卒,
春秋六十有九。

時中興寺復有僧慶、慧定、僧
嵩,並以義學顯譽。慶善三《論》,為時學所
宗。定善《涅槃》及《毘曇》,亦數當元匠。嵩亦兼
明數論,末年僻執,謂佛不應常住。臨終之
日,舌本先爛焉。

釋曇斌,姓蘇,南陽人。十歲出家,事道禕為
師。始住江陵新寺,聽經論,學禪道,覃思
深至,而情未盡達。夜夢神人謂斌曰:「汝所
疑義,遊方自決。」於是振錫挾衣,殊邦問道。
初下京師,仍往吳郡。值僧業講《十誦》,飡聽
少時,悟解深入。後還都,從靜林法師諮受
《涅槃》,又就吳興小山法珍研訪《泥洹》、《勝鬘》,
晚從南林法業,受《華嚴》、《雜心》。既遍歷眾師,
備聞異釋,迺潛思積時,以窮其妙。融冶百
家,陶貫諸部。於是還止樊、鄧,開筵講說,四
遠名賓,負[[袌-包+矢]]

及孝建之初,勅王玄謨
資發出京。初止新安寺,講《小品》、《十地》,并申
頓悟漸悟之旨。時心競之徒,苦相讎校,斌既
辭愜理詣,終莫能屈。陳郡袁粲,令望當時,而

嘉斌行解,嘗令中書舍人巢尚介意欲試
之,斌不為屈,粲迺躬自往候。粲每勸斌數
覲天子,斌曰:「貧道方外之人,豈宜與天子
同趣。」粲益以高之,後請為母師。宋建平王
景素亦諮其戒範。宋元徽中,卒於莊嚴寺,春
秋六十有七。

時莊嚴復有曇濟、曇宗,並以學
業才力見重一時。濟述《七宗論》,宗著《經
目》及《數林》。

釋慧亮,姓姜,先名顯亮,為東阿靖公弟子。
少有清譽,時人呼靖為大師,亮為小師。雖
年望未逮,而風軌繼之。後立寺於臨淄,講
《法華》、大小《品》、《十地》等。學徒雲聚、千里命駕。後
過江止何園寺、顏延、張緒眷德留連,每歎
曰:「安、汰吐珠玉於前,斌、亮振金聲於後,清
言妙緒,將絕復興。」太始之初,莊嚴寺大集,
簡閱義士上首千人,勅亮與斌遞為法主,
當時宗匠無與競焉。

宋元徽中卒,春秋六十
三矣。著〈玄通論〉,今行於世。

釋僧鏡,姓焦,本隴西人,遷居吳地。至孝過
人,輕財好施。家貧母亡,太守賜錢五千,苦
辭不受。迺身自負土,種植松栢,廬于墓所,
泣血三年。服畢出家,住吳縣華山。後入關、
隴尋師受法,累載方還。停止京師,大闡經
論,司空東海徐湛之,重其風素,請為一門之
師。

後東反姑蘇,復專當法匠。臺寺沙門道
流,請停歲許。又東適上虞徐山,學徒隨往百
有餘人。化洽三吳,聲馳上國。陳郡謝靈運,
以德音致欵。宋世祖藉其風素,勅出京
師,止定林下寺。頻建法聚,德眾雲集。著

《法華》、《維摩》、《泥洹義疏》,并《毘曇玄論》。區別義類,
有條貫焉。宋元徽中卒,春秋六十有七。


虞徐山,先有曇隆道人。少善席上,晚忽苦節
過人,亦為謝靈運所重,常共遊嶀嵊。亡後,
運迺誄焉。

釋僧瑾,姓朱,沛國人。隱士建之第四子。少
善《莊》、《老》及《詩》、《禮》。後行至廣陵,見曇因法師,
遂稽首一面,伏膺為道,遊學內典,博涉三
藏。後至京師,值龍光道生,復依憑受業,初
憩治城寺。宋孝武勅為湘東王師,苦辭以
疾,遂不獲免。王從請五戒,甚加優禮。先
是智斌沙門,初代曇岳為僧正。斌亦德為
物宗,善三《論》及《維摩》、《思益》、《毛詩》、《莊》、《老》等。後義
嘉構釁,時人讒斌,云為義嘉行道,遂被
擯交州。時湘東踐祚,是為明帝,仍勅瑾使
為天下僧主,給法伎一部,親信二十人,月
給錢三萬,冬夏四時賜,并車輿吏力。凡諸
外鎮,皆勅與瑾辭,四方獻奉,並問僧正得
未。其見重如此。瑾性不蓄金,皆充福業,
起靈根、靈基二寺,以為禪、慧栖止。

及明帝
末年,頗多忌諱,故涅槃滅度之翻,於此暫
息。凡諸死亡、凶禍、衰白等語,皆不得以對。
因之犯忤而致戮者,十有七八。瑾每以匡
諫,恩禮遂薄。時汝南周顒入侍帷幄,瑾嘗謂
顒曰:「陛下比日所行,殊非人君舉動。俗事
諷諫,無所復益,妙理深談,彌為奢緩。唯三
世苦報,最切近情。檀越儻因機候,正當陳
此而已。」帝後風疾,數加針灸,痛惱無聊,輒
召顒及殷洪等,說鬼神雜事,以散胸懷。顒

迺習讀《法句》、《賢愚》二經,每見談說,輒為言
先。帝往往驚曰:「報應真當如此,亦寧可不
畏?」因此犯忤之徒,屢被全宥。蓋瑾之所因,
為得人也。瑾以宋元徽中卒,春秋七十
有九。

復有沙門曇度,續為僧主。度本瑯瑘人,善
三藏及《春秋》、《莊》、《老》、《易》。宋世祖、太宗並加欽
賞。及少帝乖禮,度亦行藏得所,舉動無忤。
止于新安寺。同寺又有釋玄運者,亦精
通大小乘,張永、張融並升堂問道。

釋道猛,本西涼州人。少而遊歷燕、趙,備矚
風化。後停止壽春,力精勤學,三藏、九部、大
小數論,皆思入淵微,無不鏡徹。而《成實》一
部,最為獨步。於是大化江西,學人成列。至
元嘉二十六年,東遊京師,止于東安寺,復
續開講席。宋太宗為湘東王時,深相崇薦,
及登祚,倍加禮接,賜錢三十萬,以供資待。
太始之初,帝創寺于建陽門外,勅猛為綱
領。帝曰:「夫人能弘道,道藉人弘。今得法師,
非直道益蒼生,亦有光於世望,可目寺
為興皇。」由是成號。及創造功畢,勅猛於
寺開講《成實》。序題之日,帝親臨幸,公卿皆
集,四遠學賓,負帙齊至。猛神韻無忤,吐納
詳審。帝稱善久之,因有詔曰:「猛法師風道
多濟,朕素賓友。可月給錢三萬,令吏四人,
白簿吏二十人,車及步輿各一乘。乘輿至客
省。」猛隨有所獲,皆賑施貧乏,營造寺廟。以
宋元徽三年卒于東安寺,春秋六十有五。

後有道堅、慧鸞、慧敷、僧訓、導明,並止興

皇寺。義學之譽,抑亦次焉。

釋超進,本姓顓頊氏,長安人。篤志精勤,幼而
敦學,大小諸經,並加綜採。神性和敏,戒行嚴
潔,故年在未立,而振譽關中。及西虜勃勃
赫連寇陷長安,人情危擾,法事罷廢,進避
地東下,止于京師。更精尋文旨,開暢講說。
頃之,進適姑蘇,復弘佛法。時平昌孟顗,守在
會稽,藉甚風猷,迺遣使迎接,安置山陰靈
嘉寺。於是停止浙東,講論相續。邑野僧尼,
及清信男女,並結菩薩因緣,伏膺戒範。


宋太始中,被徵出都,講《大法鼓經》。俄而旋
于會稽,還紹法化。以《大涅槃》是窮理之
教,每留思踟蹰,累加講說。凡結齋會者,無
不必請,若值他許,則為移日。後年衰脚疾,
不堪外赴,並送食于房,以希冥益。進為
性篤好經典,看尋苦至,及年老失明,猶使
弟子唱《涅槃經》,旬中一遍。其耽好若此。以
宋元徽中卒,春秋九十有四。

時有曇機法
師,本姓趙氏,亦長安人。值關中寇亂,避地
東下,遊觀山水,至于稽邑。善《法華》、《毘曇》。時
世宗奉,與進相次。郡守瑯瑘王琨請居邑西
嘉祥寺。寺本琨祖薈所創也。

時又有釋道憑
者,亦是當世法匠。而執性剛忤,論者少
之。

釋法珍,姓楊,河東人。少而好學,尋問萬里。
宋景平中,來遊兗、豫。貫極眾經,傍通異部。
後聽東阿靜公講,眾屢請覆述,靜歎曰:「吾不
及也。」元嘉中過江,吳興沈演之特深器重,
請還吳興武康小山寺,首尾十有九年。自非

祈請法事,未嘗出門。居于武康,每歲開講,
三吳學者負笈盈衢。乃著《涅槃》、《法華》、《大品》、《勝
鬘》等義疏。大明六年,勅吳興郡致禮上京,
與道猷同止新安寺,使頓、漸二悟,義各有
宗。至便就講,鑾輿降蹕,百辟陪筵。珍年
雖栖暮,而蔬苦弗改,戒節清白,道俗歸焉。
宋元徽中卒,春秋七十有六。

時宋熙有曇瑤
者,善《淨名》、《十住》及《莊》、《老》,又工草隷,為宋建
平宣簡王宏所重也。

釋道猷,吳人。初為生公弟子,隨師之廬山,
師亡後,隱臨川郡山,乃見新出《勝鬘經》,披
卷而歎曰:「先師昔義,闇與經同。但歲不待
人,經集義後,良可悲哉!」因注《勝鬘》,以翌
宣遺訓,凡有五卷,文煩不行。宋文問慧
觀:「頓悟之義。誰復習之?」答云:「生公弟子道
猷。」即勅臨川郡發遣出京。既至,即延入宮
內,大集義僧,令猷申述頓悟。時競辯之徒,
關責互起。猷既積思參玄,又宗源有本,乘
機挫銳,往必摧鋒。帝乃撫机稱快。及孝
武升位,尤相歎重,乃勅住新安,為鎮寺法
主。帝每稱曰:「生公孤情絕照,猷公直轡獨上,
可謂克明師匠,無忝徽音。」宋元徽中卒,春
秋七十有一。

後有豫州沙門道慈,善《維摩》、《法
華》。祖述猷義,刪其所注《勝鬘》,以為兩卷,今
行於世。時比多寶慧整、長樂覺世,並齊名
比德。整特精三《論》,為學者所宗。世善於《大
品》及《涅槃經》,立「不空假名」義。

釋慧通,姓劉,沛國人。少而神情爽發,俊氣虛
玄,止于治城寺。每麈尾一振,輒軒蓋盈衢。

東海徐湛之、陳郡袁粲,敬以師友之禮。孝武
皇帝厚加寵秩,勅與海陵、小建平二王為
友。袁粲著〈蘧顏論〉示通,通難詰往反,著
文于世。又製《大品》、《勝鬘》、《雜心》、《毘曇》等義疏,
并〈駮夷夏論〉、〈顯證論〉、〈法性論〉及〈爻象記〉等,皆
傳於世。宋昇明中卒,春秋六十三矣。

卷 8

釋僧淵,本姓趙,頴川人,魏司空儼之後也。少
好讀書。進戒之後,專攻佛義。初遊徐邦,
止白塔寺,從僧嵩受《成實論》、《毘曇》。學未

三年,功踰十載,慧解之聲,馳於遐邇。淵風
姿宏偉,腰帶十圍,神氣清遠,含吐灑落。隱士
劉因之捨所住山給為精舍。

曇度、慧記、道登
並從淵受業。慧記兼通數論,道登善《涅
槃》、《法華》,並為魏主元宏所重,馳名魏國。

淵以偽太和五年卒,春秋六十有八,即齊建
元三年也。

釋曇度,本姓蔡,江陵人。少而敬慎威儀,素
以戒範致稱。神情敏悟,鑒徹過人。後遊學
京師,備貫眾典。《涅槃》、《法華》、《維摩》、《大品》,並探
索微隱,思發言外。因以脚疾西遊,乃造徐
州,從僧淵法師更受《成實論》。遂精通此部,
獨步當時。魏主元宏聞風餐挹,遣使徵請。
既達平城,大開講席。宏致敬下筵,親管理
味。於是停止魏都,法化相續,學徒自遠
而至,千有餘人。以偽太和十三年卒於魏
國,即齊永明六年也。撰《成實論大義疏》八卷,
盛傳北土。

釋道慧,姓王,餘姚人,寓居建鄴。十一出家,
為僧遠弟子,止靈曜寺。至年十四,讀廬山
《慧遠集》,迺慨然歎息,恨有生之晚,遂與友
人智順泝流千里,觀遠遺迹,於是憩廬
山西寺,涉歷三年,更還京邑。時王或辯「三
相」義,大聚學僧。慧時年十七,便發問數番,言
語玄微,詮牒有次。眾咸奇之。

後受業於猛、
斌二法師。猛嘗講《成實》。張融構難重疊。猛
稱疾不堪多領,乃命慧令答之。融以慧
年少,頗協輕心。慧乘機挫銳,言必詣理,酬
酢往還,綽有餘裕。善大乘,明數論,講說相

續,學徒甚盛。區別義類,始為章段焉。褚澄、
謝超宗名重當時,並見推禮。

慧以母年老,
欲存資奉,迺移憩莊嚴寺。母憐其志,復
出家為道,捨宅為福,建精舍。慧以齊
建元三年卒,春秋三十有一。臨終呼取麈
尾授友人智順。順慟曰:「如此之人,年不至
四十,惜矣。」因以麈尾內棺中而斂焉。葬
於鍾山之陽。陳郡謝超宗為造碑文。

時莊
嚴復有玄趣、僧達,並以學解見稱。趣博通
眾經,並精內外,而尤善席上,風軌可欣。
達少而頭白,時人號曰「白頭達」,亦博解眾
典,尤精往復。而性剛忤物,被擯長沙。

釋僧鍾,姓孫,魯郡人。十六出家,居貧履道。
嘗至壽春,導公見而奇之。譙郡王鄴重其
志操,供以四事。後請講《百論》。導往聽之,
迺謂人曰:「後生可畏,真不虛矣。」鍾妙善
《成實》、三《論》、《涅槃》、《十地》等。後南遊京邑,止于
中興寺。永明初,魏使李道固來聘,會于寺
內。帝以鍾有德聲,勅令酬對。往復移時,言
無失厝,日影小晚,鍾不食。固曰:「何以不
食?」鍾曰:「古佛道法,過中不飡。」固曰:「何為聲
聞耶?」鍾曰:「應以聲聞得度者,故現聲聞。」
時人以為名答。爾後盤桓講說,稟聽成群。齊
文惠太子、竟陵文宣王數請南面。齊永明七
年卒,春秋六十。

時與鍾齊名比德者,曇纖、
曇遷、僧表、僧最、敏達、僧寶等,並各善經論,悉
為文宣所敬,迭興講席矣。

釋道盛,姓朱,沛國人。幼而出家務學,善《涅
槃》、《維摩》,兼通《周易》。始住湘州,宋明承風,勅

令下京,止彭城寺。謝超宗一遇,遂敬以師
禮。迺著〈述交論〉及〈生死本無源論〉等。後憩天
保寺,齊高帝勅代曇度為僧主。丹陽尹沈
文季素奉黃、老,排嫉能仁。迺建義符僧局,
責僧屬籍,欲沙簡僧尼,由盛綱領有功,事
得寧寢。後文季故於天保設會,令陸修
靜與盛論議。盛既理有所長,又詞氣俊發,
嘲謔往還,言無暫擾。靜意不獲申,恧焉
而退。盛以齊永明中卒,春秋六十餘矣。

釋弘充,涼州人。少有志力,通《莊》、《老》,解經律。
大明末過江,初止多寶寺。善能問難,先達
多為所屈。後自開法筵,鋒鏑互起。充既思
入玄微,口辯天逸,通疑釋滯,無所間然。每
講《法華》、《十地》,聽者盈堂,宋太宰江夏文獻王
義恭雅重之。明帝踐祚,起湘宮寺,請充為
綱領,於是移居焉。

于時湘宮又有法鮮比
丘,亦聰哲有思力,與充齊名。充以齊永明
中卒,春秋七十有二。注《文殊問菩提經》及
注《首楞嚴經》。

釋智林,高昌人,初出家,為亮公弟子。幼而崇
理好學,負袠長安,振錫江、豫,博採群典,
特善《雜心》。及亮公被擯,弟子十二人皆隨
之嶺外。林迺憩踵番禺,化清海曲。

至宋
明之初,勅在所資給,發遣下京,止靈基寺。
講說相續,稟服成群,申明二諦義有三宗
不同。時汝南周顒又作〈三宗論〉,既與林意
相符,深所欣遲,迺致書於顒曰:「近聞檀越
敘二諦之新意,陳三宗之取捨,聲殊恒律,
雖進物不速如貧道鄙懷,謂天下之理,唯

此為得焉。不如此,非理也。是以相勸,速著
紙筆。比見往來者,聞作論已成,隨憙充遍,
特非常重。又承檀越恐立異常時,干犯學
眾,製論雖成,定不必出,聞之懼然不覺
興臥。此義旨趣,似非初開,妙音中絕,六十七
載,理高常韻,莫有能傳。貧道年二十時,便
忝得此義。常謂藉此微悟,可以得道。竊每
歡喜,無與共之。年少見長安耆老,多云關
中高勝,迺舊有此義。當法集盛時,能深得
斯趣者,本無多人。既犯越常情,後進聽受,
便自甚寡;傳過江東,略無其人。貧道捉麈
尾以來,四十餘年,東西講說,謬重一時,其
餘義統,頗見宗錄,唯有此途,白黑無一人得
者。貧道積年,迺為之發病,既痾衰末命,加
復旦夕西旋,顧惟此道從今永絕不言。檀
越機發無緒,獨創方外,非意此音,猥來入
耳。且欣且慰,實無以況。建明斯義,使法燈
有終,始是真實行道第一功德。雖復國城
妻子施佛及僧,其為福利,無以相過。既幸
以詮述,想便宜廣宣,使賞音者見也。論明
法理,當仁不讓,豈得顧惜眾心,以夭奇
趣耶?若此論已成,遂復中寢,恐檀越方來,或
以此為巨障。往言懇,然非戲論矣。想便
寫一本為惠貧道,齎以還西,使處處弘通
也。比小可牽,故入山取敘,深企付之。」顒
因出論焉。故三宗之旨,傳述至今。

林形長八
尺,天姿瓌雅,登座震吼,談吐若流。後辭還
高昌。齊永明五年卒,春秋七十有九。著〈二諦
論〉及〈毘曇雜心記〉,并注《十二門論》、《中論》等。

釋法瑗,姓辛,隴西人,辛毘之後。長兄源明,
仕偽魏為大尚書。第二兄法愛,亦為沙門。
解經論兼數術,為芮芮國師,俸以三千戶。
瑗幼而闊達,倜儻殊群,路見貧寒,輒脫衣
為惠。初出家,事梁州沙門竺慧開。開懿德通
神,時人謂得初果。開謂瑗曰:「汝情悟若此,
必能綱總末化,宜競力博聞,無得獨善。」於
是辭開遊學,經涉燕、趙去來鄴、洛。值胡寇
縱橫,關、隴鼎沸,瑗冐險履危,學業無怠。


嘉十五年還梁州,因進成都,後東適建鄴,
依道場慧觀為師。篤志大乘,傍尋數論。外
典墳素,頗亦披覽。後入廬山,守靜味禪,澄
思五門,遊心三觀。頃之,刺史庾登之請出山
講說。後文帝訪覓述生公頓悟義者,迺勅下
都,使頓悟之旨,重申宋代。何尚之聞而歎
曰:「常謂生公歿後,微言永絕。今日復聞象外
之談,可謂天未喪其文也。」帝勅為南平
穆王鑠五戒師。及孝武即位,勅為西陽王
子尚友。辭疾不堪,久之獲免。因廬于方山,
注《勝鬘》及《微密持經》。論議之隙時談《孝經》、《喪
服》。後天保改構,請瑗居之,因辭山出邑,綱
維寺網。刺史王景文往候,正值講《喪服》,問
論數番,稱善而退。及明帝造湘宮新成,大
開講肆,妙選英僧,勅請瑗充當法主。帝
乃降蹕法筵,公卿會座,一時之盛,觀者榮之。
後齊文惠又請居靈根,因移彼寺。太尉王儉,
門無雜交,唯待瑗若師,書語盡敬。以齊
永明七年卒,春秋八十一矣。

時靈根寺又有
法常、智興,並博通經論,數當講說。常迺尤

能劇談,為時匠所憚。而性甚剛梗,不偶
人俗。

釋玄暢,姓趙,河西金城人。少時家門為胡
虜所滅,禍將及暢,虜帥見暢而止之曰:
「此兒目光外射,非凡童也。」遂獲免,仍往涼
州出家。本名慧智,後遇玄高,事為弟子。高
每奇之,事必共議,因改名玄暢,以表付囑
之旨。其後虐虜剪滅佛法,害諸沙門,唯暢
得走。以元嘉二十二年閏五月十七日發
自平城,路由岱郡、上谷,東跨太行,路經
幽、冀南轉,將至孟津。唯手把一束楊枝,一
扼葱葉。虜騎追逐,將欲及之,乃以楊枝擊
沙。沙起天闇,人馬不能得前。有頃沙息,騎
已復至,於是投身河中,唯以葱葉內鼻
孔中通氣度水,以八月一日達于揚州。


曉經律,深入禪要,占記吉凶,靡不誠驗。
墳典子氏,多所該涉。至於世伎雜能,罕
不必備。初,《華嚴》大部,文旨浩博,終古以來,
未有宣釋。暢乃竭思研尋,提章比句。傳講
迄今,暢其始也。又善於三《論》,為學者之宗。
宋文帝深加歎重,請為太子師,再三固讓。
弟子謂之曰:「法師方欲弘道濟物,廣宣名
教。今帝主虛己相延,皇儲蓄禮思敬,若道
揚聖君,則四海歸德。今矯然高讓,將非
聲聞耶?」暢曰:「此可與智者說,難與俗人
言也。」及太初事故,方知先覺。自爾遷憩荊
州,止長沙寺。時沙門功德直出《念佛三昧經》
等,暢刊正文字,辭旨婉切。又舒手出香,掌
中流水,莫之測也。迄宋之季年,乃飛舟遠

舉,西適成都。初止大石寺,乃手畫作金
剛密迹等十六神像。至昇明三年,又遊西
界,觀矚岷嶺,乃於岷山郡北部廣陽縣界,
見齊后山,遂有終焉之志。仍倚巖傍谷,結
草為菴。弟子法期見神人乘馬,著青單衣,
繞山一匝,還示造塔之處。以齊建元元年
四月二十三日。建剎立寺,名曰齊興,正是
齊太祖受錫命之辰。天時人事,萬里懸合。

時傅琰西鎮成都,欽暢風軌,待以師敬。暢
立寺之後,乃致書於琰曰:「貧道栖荊累稔,
年衰疹積,厭毒人諠,所以遠託岷界,卜居
斯阜。在廣陽之東,去城千步。逶迤長亘,連
疊嶺關四㵎逈望
三方,負巒背岳,遠矚九流,以去年四月二
十三日創功覆簣。前冬至此,訪承爾日,正
是陛下龍飛之辰。蓋聞道配太極者,嘉瑞自
顯,德同二儀者,神應必彰,所以河、洛昞
有周之兆,靈石表大晉之徵。伏謂茲山之符
驗,豈非齊帝之靈應耶?檀越奉國情深,至
使運屬時徵,不能忘心,豈能遺事?輒疏
〈山贊〉一篇,以露愚抱。

「贊曰:『峨峨齊山,誕自幽冥。潛瑞幾昔,帝號
仍明。岑載聖宇,兆祚休名。巒根雲坦,峯
岳霞平。規巖擬剎,度嶺締經。創工之日,龍
飛紫庭。道侔二儀,四海均清。終天之祚,岳
德表靈。』」

琰即具以表聞。勅蠲百戶以充俸
給。齊驃騎豫章王嶷作鎮荊峽,遣使徵請。
河南吐谷渾主,遙心敬慕,乃馳騎數百,迎
於齊山。值已東赴,遂不相及。至齊武升

位,司徒文宣王啟自江陵,旋于京師。文惠
太子又遣徵迎,既勅令重疊,辭不獲免。於
是泛舟東下,中途動疾,帶患至京,傾眾
阻望,止住靈根。少時而卒,春秋六十有九。
是歲齊永明二年十一月十六日,即窆于鍾
阜獨龍山前。臨川獻王立碑,汝南周顒製
文。

釋僧遠,姓皇,勃海重合人。其先北地皇甫
氏,避難海隅,故去「甫」存「皇」焉。遠幼而樂道,
年十六欲出家,父母不許。因蔬食懺誦,曉夜
不輟,年十八方獲入道。時有沙門道慧,高
才秀德,聲蓋海岱。遠從受學,通明數論,貫
大小乘。宋大明中度江,住彭城寺。昇明中,
於小丹陽牛落山立精舍,名曰龍淵。

遠年
三十一,始於青州孫泰寺南面講說。言論
清暢,風容秀整,坐者四百餘人,莫不悅服。瑯
瑘王僧達才貴當世,藉甚遠風素,延止
眾造寺。遠賙貧濟乏,身無留財。有玄紹比
丘,每給以金貝。遠讓而弗受。嘗一時行青
園,聞里中得時氣病者,憫而造之。見駢
尸侶病者數人,人莫敢近,遠深加痛惋,留止
不忍去。因為告乞,斂死撫生,恩加骨肉。
宋新安孝敬王子鸞,為亡所生母殷貴妃造
新安寺,勅選三州,招延英哲。遠與小山法
瑤、南㵎元舉之
首。

大明六年九月,有司奏曰:「臣聞邃拱凝居,
非期宏峻;拳跪槃伏,豈止敬恭?將欲昭張
四維,締制八㝢至於崇親嚴上,厥繇靡爽。唯浮圖為教,逷

自龍裔。宗旨緬邈,微言淪遠,拘文蔽道,在
末彌扇。遂迺凌越典度,偃居尊戚。失隨
方之妙迹,迷製化之淵美。夫佛法以謙儉
自牧,惠虔為道。不輕比丘,遭人必拜。目連
桑門,遇長則禮。寧有屈膝四輩,而間禮二
親;稽顙耆臘,而直骸萬乘者哉?故咸康
創議,元興載述,而事屈偏黨,道挫餘分。今鴻
源遙洗,群流仰鏡,九仙賮寶,百神從職。而
畿輦之內,含弗臣之氓;階席之間,延抗禮之
客。懼非所以澄一風範,詳示景則者也。臣
等參議,以為沙門接見,皆當盡虔禮敬之容。
依其本俗,則朝徽有序,乘方兼遠矣。」帝雖
頗信法,而久自驕縱,故奏上之日,詔即可焉。

遠時歎曰:「我剃頭沙門,本出家求道,何關
於帝王!」即日謝病,仍隱迹上定林山。及景
和之中,此制又寢,還遵舊章。

宋明踐祚,請
遠為師,竟不能致。其後山居逸迹之賓,傲
世陵雲之士,莫不崇踵山門,展敬禪室。
廬山何點、汝南周顒、齊郡明僧紹、濮陽吳苞、
吳國張融,皆投身接足,諮其戒範。後宋建
平王景素謂栖玄寺是先王經始,既等是
人外,欲請遠居之。慇懃再三,遂不下山。


太祖將升位,入山尋遠。遠固辭老疾,足不
垂床。太祖躬自降禮,諮訪委悉。及登禪,復
鑾駕臨幸,將詣遠房。房閣狹小,不容輿蓋。
太祖欲見遠,遠持操不動。太祖遣問臥起,
然後轉蹕而去。遠曾不屑焉。至于寢疾,文
惠、文宣伏膺師禮,數往參候。時貴卿士,往還
不絕。

遠蔬食五十餘年,㵎
心法苑,緬想人外,高步山門,蕭然物表。以
齊永明二年正月,卒于定林上寺,春秋七十
有一。帝以致書於沙門法獻曰:「承遠上無
常,弟子夜中已自知之。遠上此去,甚得好處。
諸佳非一,不復增悲也。一二遲見法師,方
可敘瑞夢耳。今正為作功德,所須可具疏
來也。」竟陵文宣王又書曰:「遠法師一代名德,
志節清高。潛山樹美,四海餐風。弟子闇昧,
謬蒙師範。方欲仰稟仁化,用洗煩慮,不謂
比疾,奄成異世。悲痛之心,特不可忍。遠上
即業行圓通,曠劫希有。弟子意不欲遺形影
迹,雜處眾僧墓中。得別卜餘地,是所願也。
方應樹剎表奇,刻石銘德矣。」即為營墳於
山南,立碑頌德。太尉瑯瑘王儉製文。

時定
林上寺又有法令、慧泰,並善經論,繼譽於
遠焉。

釋僧慧,姓皇甫,本安定朝那人。高士謐之苗
裔,先人避難寓居襄陽,世為冠族。慧少出
家,止荊州竹林寺,事曇順為師。順,廬山慧
遠弟子,素有高譽。慧伏膺以後,專心義
學。至年二十五,能講《涅槃》、《法華》、《十住》、《淨名》、《雜
心》等。性強記,不煩都講,而文句辯折,宣暢
如流。又善《莊》、《老》,為西學所師,與高士南
陽宗炳、劉虬等,並皆友善。炳每歎曰:「西夏法
輪不絕,者其在慧公乎!」吳國張暢經遊西
土,迺造慧而請交焉。齊初,勑為荊州僧主。
風韻秀然,協道匡世,補益之功,有譽遐邇。
年衰,常乘輿赴講。觀者號為「禿頭官家」。與
玄暢同時,時謂「黑衣二傑」。齊永明四年卒,

春秋七十有九。

後有釋慧敞者,亦志素貞
正,代慧為僧主,續有功効焉。慧弟子僧
岫,亦以學顯,力精致血疾而終。

釋僧柔,姓陶,丹陽人。少而耿潔,便有出塵
之操。年九歲,隨叔遊學。家世貧過,藜藿不
充,而篤志彌堅,履窮無改。後出家為弘稱
弟子。稱姓呂,洛陽臨渭人,學通經論,聲譽
早彰。柔伏膺已後,便精勤戒品,委曲禪慧。
方等眾經,大小諸部,皆徹鑒玄源,洞盡宗
要。年過弱冠,便登講席。一代名賓,並投身
北面。後東遊禹穴,值慧基法師,招停城傍,
一夏講論。後入剡白山靈鷲寺。未至之夜,
沙門僧緒夢見神人,朱旗素甲,滿山而出。
緒問其故:「答云。法師當入,故出奉迎。」明旦
待人,果是柔至。既而掃飾山門,有終焉之
志。敷經遵學,有士如林。

齊太祖創業之始,
及世祖襲圖之日,皆建立招提,傍求義士。
以柔耆素有聞,故徵書歲及。文宣諸王再三
招請,乃更出京師。止于定林寺,躬為元匠。
四遠欽服,人神贊美。文慧、文宣並伏膺入
室。柔秉德居宗,當之弗讓。

常誓生安養
國。每至懸車西次,輒嚬容合掌。至臨亡
之日,體無餘患,唯語弟子云:「吾應去矣。」仍
鋪席于地,西向虔禮,奄然而卒。是歲延興元
年,春秋六十有四。即葬於山南。

沙門釋僧祐
與柔少長山栖,同止歲久,亟挹道心,預聞
法味,為立碑墓所。東莞劉勰製文。

柔有弟
子僧紹,亦貞正有學業。時鍾山山茨精舍,又
有僧拔、慧熙,皆弱年英邁,幼著高名。並美

業未就,而相繼早卒。拔撰〈七玄論〉,今行於
世。

釋慧基,姓偶,吳國錢塘人。幼而神情俊逸,
機悟過人,初依隨祇洹慧義法師。至年十
五,義嘉其神彩,為啟宋文帝求度出家。文
帝引見,顧問允怙,即勅於祇洹寺為設會
出家。輿駕親幸,公卿必集。基既栖志法門,厲
行精苦,學兼昏曉,解洞群經。

後有西域法
師僧伽跋摩弘贊禪律,來遊宋境。義乃令
基入室供事。年滿二十,度蔡州受戒。跋摩
謂基曰:「汝當道王江東,不須久留京邑。」於
是四五年中,遊歷講肆,備訪眾師。善《小品》、
《法華》、《思益》、《維摩》、《金剛波若》、《勝鬘》等經。皆思探
玄賾,鑒勜幽凝。提章比句,麗溢終古。


師慧義既德居物宗,道王荊土,士庶歸依,
利養紛集,以基懿德可稱,乃携共同活。及
義之亡後,資生雜物,近盈百萬。基法應獲
半,悉捨以為福,唯取麁故衣鉢,協以東歸,
還止錢塘顯明寺。頃之,進適會稽,仍止
山陰法華寺。尚學之徒,追蹤問道。於是遍
歷三吳,講宣經教,學徒至者千有餘人。宋太
宗遣使迎請,稱疾不行。元徽中,復被徵詔。
始行過浙水,復動疾而還,乃於會邑龜山
立寶林精舍。手疊塼石,躬自指麾,架懸乘
險,製極山狀。初立三層,匠人小拙,後天震
毀壞。更加修飾,遂窮其麗美。基嘗夢見普
賢,因請為和上。及寺成之後,造普賢并六
牙白象之形,即於寶林設三七齋懺,士庶
鱗集,獻奉相仍。後周顒蒞剡,請基講說。顒既

素有學功,特深佛理,及見基訪覈,日有新
異。劉瓛、張融並申以師禮,崇其義訓。司徒
文宣王欽風慕德,致書慇懃,訪以《法華》宗
旨。基乃著《法華義疏》,凡有三卷。及製《門訓
義序》三十三科,并略申方便旨趣,會通空、有
二言;及注《遺教》等,並行於世。

基既德被三
吳,聲馳海內,乃勅為僧主,掌任十城。蓋東
土僧正之始也。於是從容講道,訓厲禪慧,
四遠從風,五眾歸伏。基性烈而能溫,氣清而
且穆,故預在門人,莫不兢戰。以齊建武三
年冬十一月卒于城傍寺,春秋八十有五。


基寢疾,弟子夢見梵僧數人,皆踞砌坐。
問所從來,答云:「從大乘國來,奉迎基和
上。」後數日而亡,因窆于法華山南。特進廬
江何胤為造碑文於寶林寺,銘其遺德。


弟子僧行、慧旭、道恢並學業優深,次第敷
講,各領門徒,繼軌前轍。後有沙門慧諒接
掌僧任。諒亡,次沙門慧永。永風姿瓌雅,德行
清嚴,亦遊刃眾經,時當講說。永後次沙門
慧深,亦基之弟子。深與同學法洪,並以戒
潔見重。深後次沙門曇與,亦沈審有器
局。

釋慧次,姓尹,冀州人。初出家,為志欽弟子。
後遇徐州釋法遷,解貫當世,欽乃以次付
囑。仍隨遷南至京口,止竹林寺。至年十
五,隨遷還彭城。雖復年在息慈,而志學無
勌。清鑒倫通,超然孤拔。至年十八,解通經
論,名貫徐土。迄稟具戒,業操彌深。頻講《成
實》及三《論》。大明中出都,止于謝寺。迄宋季

齊初,歸德稍廣,每講席一鋪,輒道俗奔赴。
沙門智藏、僧旻、法雲等,皆幼年俊朗,慧悟天
發,並就次請業焉。文慧、文宣悉敬以師禮,
四事供給。永明八年,講《百論》。至〈破塵品〉,忽
然從化,春秋五十七矣。

時謝寺又有僧寶、僧
智,長樂寺法珍、僧嚮、僧猛、法寶、慧調,並一
代英哲,為時論所宗。

釋慧隆,姓成,陽平人。少而居貧,學無師友,
卓然自悟,年二十三方出家。十餘年中,凝心
佛法,貫通眾典。宋太始中出都,止何園寺。
隆既思徹詮表,善於清論,乘機抗擬,往必
折關。宋明帝請於湘宮開講《成實》,負帙
問道八百餘人。其後,王侯貴勝屢招講說。
凡先舊諸義盤滯之處,隆更顯發開張,使昭
然可了,乃立「實法」、「斷結」義等。汝南周顒目
之曰:「隆公蕭散森疎,若霜下之松竹。」以永
明八年卒,春秋六十有二。

時江西有釋智
誕,亦善於經論,與隆比德齊時,各馳名兩
岸。時何園復有僧辯、僧賢、道慧、法度,並研
精經論,功業可稱。

釋僧宗,姓嚴,本雍州馮翊人。晉氏喪亂,其
先四世祖移居秦郡。年九歲,為瑗公弟子,
諮承慧業。晚又受道於斌、濟二法師。善《大涅
槃》及《勝鬘》、《維摩》等。每至講說,聽者將近千
餘。妙辯不窮,應變無盡,而任性放蕩,亟越
儀法,得意便行,不以為礙。守檢專節者,
咸有是非之論。文惠太子將欲以罪擯
徒遂,通夢有感,於是改意歸焉。魏主元
宏遙挹風德,屢致書并請開講。齊太祖不

許外出。宗講《涅槃》、《維摩》、《勝鬘》等。近盈百遍。
以從來信施,造太昌寺以居之。建武三年
卒於所住,春秋五十有九。

先是北土法師
曇准,聞宗特善《涅槃》,迺南遊觀聽。既南北
情異,思不相參。准乃別更講說,多為北士
所師。准後居湘宮寺,與同寺法身、法真並
為當時匠者。

時有安樂寺慧令、法仙、法最,中
興寺僧敬、道文,天竺寺僧賢,並善數論,振
名上國云。

釋法安,姓畢,東平人。魏司隷校尉軌之後也。
七歲出家,事白馬寺慧光為師。光幼而爽
拔,博通內外,多所參知。安年在息慈,便精
神秀出。時張永請斌公講,并屈召名學。永
問斌云:「京下復有卓越年少不?」斌答:「有沙
彌道慧、法安、僧拔、慧熙。」永即要請。令道慧覆
《涅槃》,法安述佛性,神色自若,序瀉無遺。永
問並年幾。慧答十九,安答十八。永歎曰:「昔
扶風朱勃年十二能讀書詠詩,時人號才
童。今日二道,可曰義少也。」於是顯譽京
朝,流名四遠。迄至立年,專當法匠。

王僧虔
出鎮湘州,携共同行。後南適番禺,正值攸
公講《涅槃》。安問論數番,攸心愧讓席。停彼
兩周,法事相繼。永明中還都,止中寺,講《涅槃》、
《維摩》、《十地》、《成實論》,相繼不絕。司徒文宣王及
張融、何胤、劉繪、劉瓛等,並稟服文義,共為法
友。永泰元年卒於中寺,春秋四十有五。著
《淨名》、《十地》義疏,并《僧傳》五卷。

時有靈基寺敬
遺、光贊、慧韜,瓦官寺道宗,亦皆當時名流,為
學者所慕。

釋僧印,姓朱,壽春人。少而神思沈審,安苦
務學。初遊彭城,從曇度受三《論》。度既擅
步一時,四遠依集,印稟味鑽研,窮其幽奧。


進往廬山,從慧龍諮受《法華》。龍亦當世著
名,播於《法華》宗旨。印偏功構徹,獨表新異。
於是東適京師,止中興寺,復陶思《涅槃》及
餘經典。宋大明中,徵君、何點招僧大集,
請印為法匠,聽者七百餘人。司徒文宣王、東
海徐孝嗣,並挹敬風猷,屢請講說。

印戒行清
嚴,稟性和穆,含恕安忍,憙慍不彰。時仗氣
之徒,問論中間,或厝以嘲謔。印神彩夷然,
曾無外意。雖學涉眾典,而偏以《法華》著
名,講《法華》凡二百五十二遍。以齊永元元
年卒,春秋六十有五矣。

釋法度,黃龍人。少出家,遊學北土,備綜眾
經,而專以苦節成務。宋末遊于京師,高士
齊郡明僧紹,抗迹人外,隱居瑯瑘之𭗵挹度清徽,待以師友之敬。及亡,捨所居
山為栖霞精舍,請度居之。先有道士欲
以寺地為館,住者輒死,及後為寺,猶多恐
動。自度居之,群妖皆息。

住經歲許,忽聞
人馬鼓角之聲,俄見一人持名紙,通度
曰「靳尚」。度前之,尚形甚都雅,羽衛亦嚴。致
敬已,乃言:「弟子王有此山七百餘年,神道
有法,物不得干。前諸栖託,或非真正,故
死病繼之,亦其命也。法師道德所歸,謹捨
以奉給,并願受五戒,永結來緣。」度曰:「人神
道殊,無容相屈。且檀越血食世祀,此最五
戒所禁。」尚曰:「若備門徒,輒先去殺。」於是辭

去。明旦,度見一人送錢一萬,香燭刀子,疏
云:「弟子靳尚奉供。」至月十五日,度為設會。
尚又來,同眾禮拜,行道受戒而去。

𭗵夢神告曰:「吾已受戒於度法師,祠祀勿得
殺戮。」由是廟用薦止菜脯而已。度嘗動散
寢於地,見尚從外而來,以手摩頭足而
去。頃之復來,持一琉璃甌,甌中如水以奉
度,味甘而冷,度所苦即間。其徵感若此。


有沙門法紹,業行清苦,譽齊於度,而學解優
之。故時人號曰「北山二聖」。

紹本巴西人,汝
南周顒去成都,招共同下,止于山茨精舍。度
與紹並為齊竟陵王子良、始安王遙光。恭以
師禮,資給四事。度常願生安養,故偏講《無
量壽經》,積有遍數。齊永元二年卒於山中,
春秋六十有四矣。

度有弟子僧朗,繼踵先
師,復綱山寺。朗本遼東人,為性廣學,思力
該普。凡厥經律,皆能講說,《華嚴》、三《論》最所命
家。今上深見器重,勅諸義士受業于山。


有彭城寺慧開,幼而神氣高朗,志學淵深,
故早彰令譽,立年便講。

又餘杭縣法開者,亦
清爽俊發,善為談論。出京,止禪岡寺,與
同寺僧紹有聞當時。

釋智秀,本姓裘,京兆人,寓居建業。幼而頴
悟,早有出家之心。二親愛而不許,密為求
婚。將剋娶日,秀乃間行避走。投蔣山靈
耀寺,剃髮出家。及年滿具戒,業操逾堅。
稟訪眾師,搜檢新異。於是大、小兼明,數論
精熟,尤善大、小《涅槃》、《淨名》、《波若》。及講筵一
建,輒王侯接駕,負帙肩隨。為人神彩細密,

思入玄微。其文句幽隱,並見披釋。以天監
之初,卒于治城寺,春秋六十有三。會葬之
日,黑白奔赴,街巷填闉,士庶含酸。榮哀以
備。

時治城又有僧若、道乘。乘當時令問,若
與兄僧璿草隷,後為吳國僧正。乘亦志業明敏,而特
善《毘曇》。

釋慧球,本姓馬氏,扶風郡人,世為冠族,年
十六出家,住荊州竹林寺,事道馨為師,稟
承戒訓,履行清潔。後入湘州麓山寺,專業
禪道。頃之,與同學慧度俱適京師,諮訪經
典。後又之彭城,從僧淵受《成實論》。至年三
十二,方還荊土,專當法匠。講集相繼,學侶
成群,荊、楚之間,終古稱最。使西夏義僧,得
與京邑抗衡者,球之力也。中興元年勅為
荊土僧主。訓勗之功,有譽當世。天鑒三年
卒,春秋七十有四。遺命露骸松下,弟子不
忍行也。

釋僧盛,本姓何,建鄴人。少而神情聰敏,加
又志學翹勤,遂大明數論,兼善眾經,講說
為當時元匠。又特精外典,為群儒所憚。故
學館諸生,常以盛公相脇。天鑒中,卒于靈曜
寺,春秋五十餘。

時有宋熙寺法欣、延賢寺智
敞、法冏、建元寺僧護、僧韶,皆比德同譽。欣、
敞並善經論,法冏兼精律部,韶、護以《毘曇》
著名。

釋智順,本姓徐,瑯瑘臨沂人。年十五出家,
事鍾山延賢寺智度為師。少而聰頴,篤志過
人。雖年在息慈,而學功已積。及受具

戒,秉禁無疵。陶練眾經,而獨步於《涅槃》、《成
實》。講說徒眾,常數百餘人。嘗以事生非慮,
頗致坎折,而貞素確然,其徽無點。齊竟陵文
宣王特深禮異,為修治城寺以居之。司空
徐孝嗣亦崇其行解,奉以師敬。及東昏失
德,孝嗣被誅,子緄逃竄避禍,順身自營護,卒
以見免。緄後重加資俸,一無所受。嘗有夜
盜順者,淨人追而擒之。順留盜宿于房內,
明旦遺以錢絹,喻而遣之。其仁洽篤恕如
此。後東遊禹穴,止于雲門精舍。法輪之盛,
復見江左。

順為人謙虛恭恪,形器若神,風
軌嚴厲,動無失厝。故士庶瞻禮,常有懼
焉。以天鑒六年卒于山寺,春秋六十一。


順之疾甚,不食多日,一時中竟忽索齋飲。弟
子曇和以順絕穀日久,密以半合米雜煮
以進順。順咽而還吐,索水洒漱。語和云:
「汝永出雲門,不得還住。」其執節清苦皆此
之類。臨終之日,房內頗聞異香,亦有見天
蓋者。遺命露骸空地,以施蟲鳥。門人不忍
行之,乃窆于寺側。弟子等立碑頌德,陳
郡袁昂製文,法華寺釋慧舉又為之墓誌。
順所著〈法事贊〉及〈受戒〉、〈弘法〉等記,皆行於
世。

釋寶亮,本姓徐氏,其先東莞胄族,晉敗,避
地于東萊惤縣。亮年十二出家,師青州道
明法師。明亦義學之僧,名高當世。亮就業
專精,一聞無失。及具戒之後,便欲觀方弘
化。每惟訓育有本,未能遠絕緣累。明謂
曰:「沙門去俗,以宣通為理,豈可拘此愛

網,使吾道不東乎。」亮感悟,因此客遊。

年二
十一至京師,居中興寺,袁粲一見而異之。
粲後與明書曰:「頻見亮公,非常人也。比日
聞所未聞,不覺歲之將暮。珠生合浦,魏
人取以照車,璧在邯鄲,秦王請以華國。天
下之寶,當與天下共之,非復上人之貴州
所宜專也。」自是學名稍盛。及本親喪亡,路
阻不得還北,因屏居禪思,杜講說,絕人
事。齊竟陵文宣王躬自到居,請為法匠,亮
不得已而赴。文宣接足恭禮,結菩提四部
因緣。後移憩靈味寺,於是續講眾經,盛于
京邑,講《大涅槃》凡八十四遍,《成實論》十四
遍,《勝鬘》四十二遍,《維摩》二十遍,其大小《品》十
遍。《法華》、《十地》、《優婆塞戒》、《無量壽》、《首楞嚴》、《遺教》、
《彌勒下生》等,亦皆近十遍。黑白弟子三千餘
人,諮稟門徒常盈數百。

亮為人神情爽岸,俊
氣雄逸,及開章命句,鋒辯縱橫。其有問論
者,或豫蘊重關,及亮之披解便,覺宗旨渙
然,忘其素蓄。今上龍興,尊崇正道,以亮德
居時望,亟延談說。亮任率性直,每言輒稱
貧道,上雖意有間然,而挹其神出。天監八
年初,勅亮撰《涅槃義疏》十餘萬言。上為之序
曰:「非言無以寄言,言即無言之累;累言則
可以息言,言息則諸見競起。所以如來乘
本願以託生,現慈力以應化,離文字以設
教,忘心相以通道,欲使珉玉異價,涇渭
分流,制六師而止四倒,反八邪而歸一
味。折世智之角,杜異人之口,導求珠之心,
開觀象之目,救焚灼於火宅,拯沈溺於浪

海。故法雨降而燋種受榮,慧日昇而長夜
蒙曉。發迦葉之悱憤,吐真實之誠言。雖復
二施等於前,五大陳於後,三十四問,參差異
辯。方便勸引,各隨意答。舉要論經,不出兩
途:『佛性』開其本有之源,『涅槃』明其歸極之
宗。非因非果,不起不作,義高萬善,事絕
百非。空空不能測其真際,玄玄不能窮其
妙門。自非德均平等,心合無生,金牆玉室,
豈易入哉?有青州沙門釋寶亮者,氣調爽
拔,神用俊舉,少貞苦節,長安法忍,耆年愈
篤,倪齒不衰,流通先覺,孜孜如也。後進
晚生,莫不依仰。以天監八年五月八日乃
勅亮撰《大涅槃義疏》,以九月二十日訖。光
表微言,贊揚正道。連環既解,疑網云除。條
流明悉,可得略言。朕從容暇日,將欲覽焉。
聊書數行,以為記莂云爾。」

亮福德招感,供
施累積,性不蓄金,皆敬營福業,身歿之後,
房無留財。以天監八年十月四日卒于靈
味寺,春秋六十有六。葬鍾山之南,立碑墓
所。陳郡周興嗣、廣陵高爽,並為製文,刻于
兩面。弟子法雲等又立碑寺內,文宣圖其
形像於普弘寺焉。

時高座寺僧成、曠野寺僧
寶,亦並齊代法匠。寶又善「三玄」,為貴遊所
重。

釋法通,本姓褚氏,河南陽翟人,晉安東將軍
揚州都督䂮襲。通幼而岐頴,聰悟絕倫。年十一出家,遊
學三藏,專精方等,《大品》、《法華》尤所研審。年
未登立,便為講匠,學徒雲聚,千里必萃。後

踐迹京師,初止莊嚴,後憩定林上寺。栖閑
隱素,履道唯勤。希風影附者,復盈山室。齊
竟陵文宣王、丞相文獻王,皆紆貴慕德,親承
頂禮。陳郡謝舉、吳國陸果、潯陽張孝秀,並策
步山門,稟其戒法,白黑弟子七千餘人。晦
迹鍾阜三十餘載,坐禪誦念,禮懺精苦。

至天
監十一年六月十日便覺不悆,語弟子云:
「我正可至九月二十日間耳。」到九月十
四日,見兩居士皆執白拂,來向床前,便次
第出。至十七日忽漫語云:「檀越不相識,何
處來耶?」弟子曇智問意故,答曰:「有一人著
朱衣戴幘,擎木箱底在床前。」至二十日,
見佛像作兩行來,通合掌良久。侍疾者但
聞異香,竟不測其意。通乃密向同意慧彌
說之。至二十一日,索香湯洗浴竟,仍作禮
還臥,叉手當胸,正中時卒,春秋七十。仍葬
于寺南。弟子靜深等立碑墓側,陳郡謝舉、
蘭陵蕭子雲,並為製文,刻于兩面。

時定林上
寺復有沙彌聖進,本閹人。清信篤至,遂出
家苦節。嘗頭陀至東山,宿于樹下。有虎
來摩其頭,見進端坐無擾,跪之而去。後
每獨行獨坐,常見青馬一匹,衛其左右。

釋慧集,本姓錢,吳興於潛人。年十八於會稽
樂林山出家,仍隨慧基法師受業。為性愨
實,言無華綺,而學勤昏曉,未嘗懈息。後出
京,止招提寺。復遍歷眾師,融冶異說,三藏、
方等並皆綜達。廣訪《大毘婆沙》及《雜心》、揵度
等,以相辯校,故於《毘曇》一部,擅步當時。凡
碩難堅,疑並為披釋,海內學賓無不必至。每

一開講,負帙千人。沙門僧旻、法雲並名高一
代,亦執卷請益。今上深相賞接,以天監十
四年還至烏程,遘疾而卒,春秋六十。著《毘
曇大義疏》十餘萬言,盛行於世。

釋曇斐,本姓王,會稽剡人。少出家,受業於
慧基法師。性聰敏,素著領牒之稱。其方等
深經,皆所綜達,《老》、《莊》、《儒》、《墨》頗亦披覽。後東西
稟訪,備窮經論之旨。居于鄉邑法華臺寺,
講說相仍,學徒成列。斐神情爽發,志用清玄,
故於《小品》、《淨名》尤成獨步。加又談吐蘊藉,辭
辯高華,席上之風,見重當代。梁衡陽孝王
元簡及隱士廬江何胤,皆遠挹徽猷,招延講
說。吳國張融、汝南周顒、顒子捨等,並結知音
之狎焉。以天監十七年卒于寺,春秋七十
有六。其製作文辭,亦頗見於世。初斐有譽
江東,被勅為十城僧主,符旨適行,未拜便
化。厥土僧尼,倍懷戀德。

斐同縣南巖寺有沙
門法藏,亦以戒素見稱,憙放救生命,興
立圖像。時餘姚縣有明慶比丘,與斐同時致
譽。慶本姓鄭氏,戒行嚴潔,學業清美。本師
事炎公,又弘實弟子,師資三葉,並見重東
南焉。

論曰:夫至理無言,玄致幽寂。幽寂故心行處
斷,無言故言語路絕。言語路絕,則有言傷
其旨;心行處斷,則作意失其真。所以淨名
杜口於方丈,釋迦緘默於雙樹。將知理致
淵寂,故聖為無言。但悠悠夢境,去理殊隔;
蠢蠢之徒,非教孰啟?是以聖人資靈妙以應
物,體冥寂以通神,借微言以津道,託形

像以傳真。故曰:兵者不祥之器,不獲已而用之;
言者不真之物,不獲已而陳之。故始自鹿
苑,以四諦為言初;終至鵠林,以三點為
圓極。其間散說流文,數過八億。象馱負而
弗窮,龍宮溢而未盡。將令乘蹄以得兔,
藉指以知月。知月則廢指,得兔則忘蹄。
經云:「依義莫依語。」此之謂也。而滯教者謂
至道極於篇章,存形者謂法身定於丈六。
故須窮達幽旨,妙得言外,四辯莊嚴,為人
廣說,示教利憙,其在法師乎!

故士行尋經
於于闐,誓志而滅火,終令般若盛於東川,
忘想傳乎季末。爰次竺潛、支遁、于蘭、法開
等,並氣韻高華,風道清裕,傳化之美,功亦亞
焉。中有釋道安者,資學於聖師竺佛圖澄,
安又授業於弟子慧遠。惟此三葉,世不乏
賢。並戒節嚴明,智寶炳盛。使夫慧日餘暉,
重光千載之下;香土遺芬,再馥閻浮之地;
涌泉猶注,寔賴伊人。遠公既限以虎溪,安
師乃更同輦輿。夫高尚之道,如有惑焉。
然而語默動靜,所適唯時。四翁赴漢,用之
則行也;三閭辭楚,舍之則藏也。經云:「若欲
建立正法,則聽親近國王,及持仗者。」安
雖一時同輦,迺為百民致諫,故能終感應
真,開雲顯報。其後荊、陝著名,則以翼、遇
為言初;廬山清素,則以持、永為上首。融、恒、
影、肇,德重關中;生、叡、暢、遠,領宗建鄴;曇度、僧
淵,獨擅江西之寶;超進、慧基,乃揚浙東
之盛。雖復人世迭隆,而皆道術懸會。故使
像運餘興,歲將五百,功効之美,良足美焉。

贊曰:

遺風眇漫,法浪邅迴。釋哲,
孰振將頹?玉,
鐇斧曲戾,
承變方來。

卷 9

神異上

竺佛圖澄一

竺佛圖澄者,西域人也,本姓帛氏。少出家,清
真務學,誦經數百萬言,善解文義。雖未
讀此土儒、史,而與諸學士論辯疑滯,皆
闇若符契,無能屈者。自云:「再到罽賓受誨
名師,西域咸稱得道。」以晉懷帝永嘉四年。
來適洛陽,志弘大法。善誦神呪,能役使鬼
物,以麻油雜胭脂塗掌,千里外事,皆徹
見掌中,如對面焉,亦能令潔齋者見。又聽
鈴音以言事,無不効驗。欲於洛陽立寺,
值劉曜寇斥洛臺,帝京擾亂,澄立寺之志
遂不果。迺潛澤草野,以觀世變。

時石勒屯
兵葛陂,專以殺戮為威,沙門遇害者甚
眾。澄憫念蒼生,欲以道化勒,於是杖策
到軍門。勒大將軍郭黑略素奉法,澄即投

止略家。略從受五戒,崇弟子之禮。略後從
勒征伐,輒預剋勝負。勒疑而問曰:「孤不覺
卿有出眾智謀,而每知行軍吉凶,何也?」略
曰:「將軍天挺神武,幽靈所助。有一沙門術
智非常,云將軍當略有區夏,已應為師。臣
前後所白,皆其言也。」勒喜曰:「天賜也。」召澄
問曰:「佛道有何靈驗?」澄知勒不達深理,正
可以道術為徵。因而言曰:「至道雖遠,亦可
以近事為證。」即取應器盛水,燒香呪之。
須臾生青蓮花,光色曜目,勒由此信服。澄
因而諫曰:「夫王者德化洽於宇內,則四靈表
瑞。政弊道消。則彗孛見於上。恒象著見。休咎
隨行。斯迺古今之常徵。天人之明誡。」勒甚悅
之,凡應被誅餘殘,蒙其益者十有八九,
於是中州胡、晉略皆奉佛。時有痼疾世莫
能治者,澄為醫療,應時瘳損。陰施默益者,不
可勝記。

勒自葛陂還河北,過坊頭。坊
頭人夜欲斫營。澄語黑略曰:「須臾賊至,
可令公知。」果如其言,有備故不敗。勒欲
試澄,夜冠冑衣甲,執刀而坐,遣人告澄
云:「夜來不知大將軍所在。」使人始至,未及
有言,澄逆問曰:「平居無寇何故夜嚴?」勒益
敬之。勒後因忿欲害諸道士,并欲苦澄。澄
迺避至黑略舍,告弟子曰:「若將軍信至
問吾所在者,報云不知所之。」信人尋至,覓
澄不得。使還報勒。勒。驚曰:「吾有惡意向
聖人,聖人捨我去矣。」通夜不寢,思欲見澄。
澄知勒意悔,明旦造勒,勒曰:「昨夜何行?」澄
曰:「公有怒心,昨故權避。公今改意,是以敢

來。」勒大笑曰:「道人謬耳。」

襄國城塹水源在城
西北五里團丸祀下,其水暴竭。勒問澄何
以致水。澄曰:「今當勅龍。」勒字世龍,謂澄
嘲己,答曰:「正以龍不能致水,故相問耳。」
澄曰:「此誠言,非戲也。水泉之源,必有神龍
居之。今往勅語,水必可得。」迺與弟子法首
等數人至泉源上。其源故處,久已乾燥,坼
如車轍。從者心疑,恐水難得。澄坐繩床,燒
安息香,呪願數百言,如此三日,水泫然微流。
有一小龍長五六寸許,隨水來出。諸道士
見競往視之,澄曰:「龍有毒,勿臨其上。」有
頃,水大至,隍塹皆滿。

澄閑坐歎曰:「後二日當
有一小人驚動此下。」既而襄國人薛合有
二子,既小且驕,輕弄鮮卑奴。奴忿,抽刃刺
殺其弟,執兄于室,以刀擬心。若人入屋,便
欲加手。謂合曰:「送我還國,我活汝兒,不
然,共死於此。」內外驚愕,莫不往觀。勒迺自
往視之,謂薛合曰:「送奴以全卿子,誠為善
事。此法一開,方為後害。卿且寬情,國有常
憲」命人取奴,奴遂殺兒而死。

鮮卑段波攻
勒,其眾甚盛。勒懼問澄,澄曰:「昨寺鈴鳴云:
明旦食時,當擒段波。」勒登城望波軍,不
見前後。失色曰:「軍行地傾,波豈可獲?是公
安我辭耳。」更遣夔安問澄。澄曰:「已獲波
矣。」時城北伏兵出,遇波執之。澄勸勒宥波,
遣還本國。勒從之,卒獲其用。

時劉載已死,
載從弟曜篡襲偽位,稱元光初。光初八年,曜
遣從弟偽中山王岳,將兵攻勒。勒遣石虎
率步騎拒之。大戰洛西,岳敗,保石梁塢,虎

堅柵守之。澄與弟子自官寺至中寺。
始入寺門,歎曰:「劉岳可憫!」弟子法祚問其
故,澄曰:「昨日亥時岳已被執。」果如所言。至
光初十一年,曜自率兵攻洛陽。勒欲自往
拒曜,內外僚佐無不必諫。勒以訪澄。澄曰:
「相輪鈴音云:『秀支替戾岡僕谷劬禿當。』此羯
語也。秀支,軍也;替戾岡,出也;僕谷,劉曜胡位
也;劬禿當,捉也。此言軍出捉得曜也。」時徐
光聞澄此旨,苦勸勒行。勒迺留長子石弘,
共澄以鎮襄國,自率中軍步騎,直指洛
城。兩陣纔交,曜軍大潰。曜馬沒水中,石堪
生擒之送勒。澄時以物塗掌觀之,見有
大眾,眾中縛一人,朱絲約項其時,因以告
弘。當爾之時,正生擒曜也。曜平之後,勒
迺僣稱趙天王,行皇帝事,改元建平。是歲
東晉成帝咸和五年也。

勒登位已後,事澄
彌篤。時石葱將叛。其年澄誡勒曰:「今年葱
中有蟲,食必害人,可令百姓無食葱也。」
勒班告境內,慎無食葱。到八月,石葱果走。
勒益加尊重,有事必諮而後行,號「大和上」。

石虎有子名斌,後勒愛之甚重,忽暴病而
亡,已涉二日。勒曰:「朕聞號太子死,扁鵲能
生。大和上,國之神人,可急往告,必能致福。」
澄迺取楊枝呪之,須臾能起,有頃平復。由
是勒諸稚子,多在佛寺中養之。每至四月
八日,勒躬自詣寺灌佛,為兒發願。

至建平
四年四月,天靜無風,而塔上一鈴獨鳴。澄謂
眾曰:「鈴音云:『國有大喪,不出今年矣。』」是
歲七月勒死。子弘襲位。

少時,虎廢弘自立,

遷都于鄴,稱元建。虎傾心事澄,有重於
勒。迺下書曰:「和上國之大寶,榮爵不加,高
祿不受,榮祿匪及,何以旌德?從此已往,宜
衣以綾錦,乘以雕輦。朝會之日,和上昇殿,
常侍以下,悉助舉輿。太子諸公扶,翼而上。主
者唱大和上,至眾坐皆起,以彰其尊。」又勅
偽司空李農:「旦夕親問,太子諸公五日一朝,
表朕敬焉。」

澄時止鄴城內中寺,遣弟子法
常北至襄國。弟子法佐從襄國還,相遇
在梁基城下共宿,對車夜談,言及和上,比
旦各去。法佐至,始入覲澄。澄逆笑曰:「昨夜
爾與法常交車,共說汝師耶?先民有言:不
曰敬乎,幽而不改;不曰慎乎,獨而不怠。
幽獨者,敬慎之本,爾不識乎?」佐愕然愧懺。於
是國人每共相語:「莫起惡心,和上知汝。」及
澄之所在,無敢向其方面涕唾便利者。


太子石邃有二子在襄國。澄語邃曰:「小阿
彌比當得疾,可往迎之。」邃即馳信往視,
果已得病。大醫殷騰及外國道士自言能
治,澄告弟子法雅曰:「正使聖人復出,不
愈此病,況此等乎?」後三日果死。

石邃荒酒,
將圖為逆,謂內竪曰:「和上神通,儻發吾謀,
明日來者,當先除之。」澄月望將入覲虎,謂
弟子僧慧曰:「昨夜天神呼我曰:『明日若入,還
勿過人。』我儻有所過,汝當止我。」澄常入必
過邃。邃知澄入,要候甚苦。澄將上南臺,僧
慧引衣。澄曰:「事不得止。」坐未安便起。邃固
留不住,所謀遂差。還寺歎曰:「太子作亂,其
形將成。欲言難言,欲忍難忍。」迺因事從

容箴虎,虎終不解。俄而事發,方悟澄言。


郭黑略將兵征長安北山羌,墮羌伏中。時
澄在堂上坐。弟子法常在側。澄慘然改容
曰:「郭公今厄。」唱云:「眾僧呪願。」澄又自呪願。
須臾更曰:「若東南出者活,餘向則困。」復更
呪願。有頃曰:「脫矣。」後月餘日,黑略還,自說
墮羌圍中,東南走馬之際,正遇帳下人推
馬與之,曰:「公乘此馬,小人乘公馬,濟與不
濟,任命也。」略得其馬,故獲免。推檢日時,
正是澄呪願時也。

偽大司馬燕公石斌,虎以
為幽州牧鎮薊,群凶湊聚,因以肆暴。澄誡
虎曰:「天神昨夜言,疾收馬還,至秋齊當癰
爛。」虎不解此語,即勅諸處收馬送還。其秋
有人譖斌於虎,虎召斌,鞭之三百。殺其所
生齊氏。虎彎弓捻矢,自視斌行罰輕,虎
乃手殺五百。澄諫曰:「心不可縱,死不可生,
禮不親殺,以傷恩也。何有天子手行罰
乎?」虎乃止。

後晉軍出淮泗,隴比凡城皆被
侵逼,三方告急,人情危擾。虎乃瞋曰:「吾之
奉佛供僧,而更致外寇,佛無神矣。」澄明旦
早入,虎以事問澄,澄因諫虎曰:「王過去世
經為大商主,至罽賓寺,嘗供大會。中有
六十羅漢,吾此微身亦預斯會。時得道人謂
吾曰:『此主人命盡當受鷄身,後王晉地。』今
王為王,豈非福耶?疆埸軍寇,國之常耳。何
為怨謗三寶,夜興毒念乎?」虎迺信悟,跪而
謝焉。

虎常問澄:「佛法云何?」澄曰:「佛法不
殺。朕為天下之主,非刑殺無以肅清海
內,既違戒殺生,雖復事佛,詎獲福耶?」澄曰:

「帝王之事佛,當在心體恭心順,顯暢
三寶,不為暴虐,不害無辜。至於凶愚無
賴,非化所遷,有罪不得不殺,有惡不得
不刑。但當殺可殺,刑可刑耳。若暴虐恣
意,殺害非罪,雖復傾財事法,無解殃禍。
願陛下省欲興慈,廣及一切,則佛教永隆,
福祚方遠。」虎雖不能盡從,而為益不少。


尚書張離、張良家富事佛,各起大塔。澄謂
曰:「事佛在於清靖無欲,慈矜為心。檀越雖
儀奉大法,而貪悋未已,遊獵無度,積聚不
窮,方受現世之罪,何福報之可悕耶?」離等
後並被戮滅。

時又久旱,自正月至六月,虎
遣太子詣臨漳西釜口祈雨,久而不降。虎
令澄自行,即有白龍二頭降於祠所。其日
大雨,方數千里,其年大收。戎貊之徒,先不識
法,聞澄神驗,皆遙向禮拜,並不言而化焉。

澄甞遣弟子向西域市香。既行,澄告餘弟
子曰:「掌中見買香弟子,在某處初被劫
垂死。」因燒香呪願,遙救護之。弟子後還云:
「某月某日某處為賊所劫,垂當見殺,忽
聞香氣,賊無故自驚曰:『救兵已至。』棄之而
走。」

虎於臨漳修治舊塔,少承露盤。澄曰:
「臨淄城內有古阿育王塔,地中有承露盤及
佛像,其上林木茂盛,可掘取之。」即畫圖
與使。依言掘取,果得盤、像。

虎每欲伐燕。
澄諫曰:「燕國運未終,卒難可剋。」虎屢伐敗
績,方信澄誡。

澄道化既行,民多奉佛,皆營
造寺廟,相競出家,真偽混淆,多生愆過。虎下
書問中書曰:「佛號世尊,國家所奉,里閭小

人無爵秩者,為應得事佛與不?又沙門皆
應高潔貞正,行能精進,然後可為道士。今
沙門甚眾,或有姦宄避役,多非其人,可料
簡詳議偽。」中書著作郎王度奏曰:「夫王者
郊祀天地,祭奉百神,載在祀典,禮有嘗
饗。佛出西域,外國之神,功不施民,非天子
諸華所應祠奉。往漢明感夢,初傳其道。唯
聽西域人得立寺都邑,以奉其神,其漢人
皆不得出家。魏承漢制,亦修前軌。今大
趙受命,率由舊章,華戎制異,人神流別。外不
同內,饗祭殊禮,荒夏服祀,不宜雜錯。國
家可斷,趙人悉不聽詣寺燒香禮拜,以遵
典禮。其百辟卿士,下逮眾隷,例皆禁之。其
有犯者,與淫祀同罪。其趙人為沙門者,
還從四民之服。」偽中書令王波同度所奏。
虎下書曰:「度議云:佛是外國之神,非天子
諸華所可宜奉。朕生自邊壤,忝當期運,
君臨諸夏。至於饗祀,應兼從本俗。佛是戎
神,正所應奉。夫制由上行,永世作則,苟事
無虧,何拘前代。其夷趙百蠻有捨其淫祀,
樂事佛者,悉聽為道。」於是慢戒之徒,因之
以厲。

黃河中舊不生黿,忽得一,以獻虎。澄
見而歎曰:「桓溫其入河不久。」溫字元子,後
果如言也。

時魏縣有一流民,莫識氏族,恒
著麻襦布裳,在魏縣市中乞匃。時人謂之
麻襦。言語卓越,狀如狂病,乞得米穀不食,
輒散置大路,云飴天馬。超興太守籍拔
收送詣虎。先是,澄謂虎曰:「國東二百里,某
月某日當送一非常人,勿殺之也。」如期果

至。虎與共語,了無異言,唯言:「陛下當終一
柱殿下。」虎不解此語,令送以詣澄。麻襦謂
澄曰:「昔在光和中會,奄至今日。酉戌受
玄命,絕曆終有期。金離消于壤,邊荒不
能遵。驅除靈期迹,莫已已之懿。裔苗葉繁,
其來方積。休期於何期,永以歎之。」澄曰:
「天迴運極,否將不支。九木水為難,無可以
術寧。玄哲雖存世,莫能基必頹。久遊閻
浮利,擾擾多此患。行登陵雲宇,會於靈
遊間。」澄與麻襦講語終日,人莫能解。有竊
聽者唯得此數言,推計似如論數百年事。
虎遣驛馬送還本縣。既出城外,辭能步行,
云:「我當有所過,未便得發,至合口橋可
留見待。」使如言馳去。未至合口,而麻襦已
在橋上。考其行步,有若飛也。

澄有弟子道
進,學通內外,為虎所重,嘗言及隱士事。虎
謂進曰:「有楊軻者,朕之民也。徵之十餘年,
不恭王命。故往省視,傲然而臥。朕雖不
德,君臨萬邦,乘輿所向,天沸地涌。雖不能
令木石屈膝,何匹夫而長傲耶?昔太公之齊,
先誅華士。太公賢哲,豈其謬乎?」進對曰:「昔舜
優蒲衣,禹造伯成,魏軾干木,漢美周黨,
管寧不應曹氏,皇甫不屈晉世。二聖四君,
共加其節,將欲激厲貪競,以峻清風。願陛
下遵舜、禹之德,勿效太公用刑。君舉必書,
豈可令趙史遂無隱遁之傳乎?」虎悅其言,
即遣軻還其所止,差十家供給之。進還,具
以白澄。澄睆然笑曰:「汝言善也,但軻命有
所懸矣。」後秦州兵亂,軻弟子以牛負軻西

奔。戎軍追擒,并為所害。

虎嘗晝寢,夢見群
羊負魚從東北來。寤以訪澄。澄曰:「不祥
也,鮮卑其有中原乎!」慕容氏後果都之。澄
又嘗與虎共昇中堂。澄忽驚曰:「變變幽
州當火災。」仍取酒灑之。久而笑曰:「救已得
矣。」虎遣驗幽州,云:「爾日火從四門起,西
南有黑雲來,驟雨滅之,雨亦頗有酒氣。」
至虎建武十四年七月,石宣、石韜將圖相
殺。宣時到寺與澄同坐,浮圖一鈴獨鳴。澄
謂宣曰:「解鈴音乎?鈴云胡子落度。」宣變
色曰:「是何言歟?」澄謬曰:「老胡為道,不能山
居無言。重茵美服,豈非落度乎?」石韜後
至。澄熟視良久。韜懼而問澄,澄曰:「怪公血
臭,故相視耳。」至八月,澄使弟子十人齋于
別室。澄時暫入東閤。虎與后杜氏問訊澄,
澄曰:「脇下有賊,不出十日,自佛圖以西,此
殿以東,當有流血。慎勿東行也。」杜后曰:
「和上耄耶?何處有賊?」澄即易語云:「六情所
受,皆悉是賊。老自應耄,但使少者不惛遂
便。」寓言不復彰的。後二日,宣果遣人害韜於
佛寺中,欲因虎臨喪,仍行大逆。虎以澄先
誡,故獲免。及宣事發被收,澄諫虎曰:「既
是陛下之子,何為重禍耶?陛下若含怒加
慈者,尚有六十餘歲。如必誅之,宣當為彗
星下掃鄴宮也。」虎不從,以鐵鎖穿宣頷,
牽上薪𧂐轘裂支解,投之漳河。澄迺勅弟子罷別
室齋也。

後月餘日,有一妖馬,髦尾皆有燒
狀,入中陽門,出顯陽門。東首東宮,皆不得

入,走向東北,俄爾不見。澄聞而歎曰:「災其
及矣。」至十一月,虎大饗群臣於太武前殿。
澄吟曰:「殿乎殿乎,棘子成林,將壞人衣。」虎
令發殿石下視之,有棘生焉。澄還寺視
佛像曰:「悵恨不得莊嚴。」獨語曰:「得三年乎?」
自答:「不得不得。」又曰:「得二年、一年、百日、一
月乎?」自答:「不得。」迺無復言。還房謂弟子法
祚曰:「戊申歲禍亂漸萌,己酉石氏當滅。吾
及其未亂,先從化矣。」即遣人與虎辭曰:「物
理必遷,身命非保。貧道焰幻之軀,化期已及。
既荷恩殊重,故逆以仰聞。」虎愴然曰:「不聞
和上有疾,迺忽爾告終。」即自出宮,詣寺而
慰喻焉。澄謂虎曰:「出生入死,道之常也。脩短
分定,非人能延。道重行全,德貴無怠。苟
業操無虧,雖亡若在。違而獲延,非其所願。
今意未盡者,以國家心存佛理,奉法無吝。
興起寺廟,崇顯壯麗,稱斯德也,宜享休
祉。而布政猛烈,淫刑酷濫,顯違聖典,幽背
法誡,不自懲革,終無福祐。若降心易慮,
惠此下民,則國祚延長,道俗慶賴,畢命就
盡,沒無遺恨。」虎悲慟嗚咽,知其必逝,即為
鑿壙營墳。至十二月八日卒於鄴宮寺。
是歲晉穆帝永和四年也。士庶悲哀號赴
傾國。春秋一百一十七矣。仍窆於臨漳西
柴陌,即虎所創塚也。

俄而梁犢作亂,明
年虎死,冉閔篡殺,石種都盡。閔小字棘奴,
澄先所謂「棘子成林」者也。

澄左乳傍先有一
孔,圍四五寸,通徹腹內。有時腸從中出,或
以絮塞孔。夜欲讀書,輒拔絮,則一室洞明。

又齋日輒至水邊,引腸洗之,還復內中。

澄身長八尺,風姿詳雅。妙解深經,傍通世
論。講說之日,止標宗致,使始末文言,昭然
可了。加復慈洽蒼生,拯救危苦。當二石凶
強,虐害非道,若不與澄同日,孰可言哉?但
百姓蒙益,日用而不知耳。佛調、須菩提等數
十名僧,皆出自天竺、康居。不遠數萬之路,
足涉流沙,詣澄受訓。樊巧釋道安、中山竺
法雅並跨越關、河聽澄講說。皆妙達精理,
研測幽微。澄自說生處去鄴九萬餘里,棄
家入道一百九年。酒不踰齒,過中不食,非
戒不履,無欲無求。受業追遊,常有數百,
前後門徒,幾且一萬。所歷州郡,興立佛寺
八百九十三所,弘法之盛,莫與先矣。

初虎殮
澄,以生時錫杖及鉢內棺中。後冉閔篡位
開棺唯得鉢杖,不復見屍。或言澄死之月,
有人見在流沙。虎疑不死,開棺不見屍。
後慕容俊都鄴,處石虎宮中,每夢見虎嚙
其臂,意謂石虎為祟。迺募覓虎屍,於東明
館掘得之,屍殭不毀。俊蹋之罵曰:「死胡,敢
怖生天子。汝作宮殿成,而為汝兒所圖,
況復他耶?」鞭撻毀辱,投之漳河。屍倚橋柱
不移。秦將王猛迺收而葬之。麻襦所謂「一
柱殿」也。後符堅征鄴,俊子暐為堅大將郭神
虎所執。實先夢之驗也。

田融《趙記》云:「澄未
亡數年,自營塚壙。」澄既知塚必開,又屍不
在中,何容預作?恐融之謬矣。

澄或言佛圖
磴或言佛圖撜,或言佛圖澄,皆取梵音
之不同耳。

單道開二

單道開,姓孟,燉煌人。少懷栖隱,誦經四十
餘萬言。絕穀餌栢實。栢實難得,復服松脂,
後服細石子。一吞數枚,數日一服,或時多
少噉薑椒,如此七年。後不畏寒暑,冬溫
夏涼,晝夜不臥。與同學十人共契服食,
十年之外,或死或退,唯開全志。阜陵太守遣
馬迎開,開辭能步行,三百里路一日早至。
山樹神或現異形試之,初無懼色。以石
虎建武十二年從西平來,一日行七百里。
至南安,度一童子為沙彌,年十四,稟受教
法,行能及開。

時太史奏虎云:「有仙人星
見,當有高士入境。」虎普勅州郡,有異人,
令啟聞。其年冬十一月,秦州刺史上表送
開。初止鄴城西法綝祠中,後徙臨漳昭德
寺。於房內造重閣,高八九尺許。於上編
菅為禪室,如十斛籮大,常坐其中。虎資給
甚厚。開皆以惠施。時樂仙者多來諮問,開都
不答,迺為說偈云:「我矜一切苦,出家為利
世。利世須學明,學明能斷惡。山遠糧粒難,
作斯斷食計。非是求仙侶,幸勿相傳說。」


能救眼疾。時秦公石韜就開治目。著藥小
痛,韜甚憚之,而終得其効。佛圖澄曰:「此道
士觀國興衰,若去者,當有大災。」至石虎太
寧元年,開與弟子南度許昌。虎子姪相殺,
鄴都大亂。至晉昇平三年。來之建業,俄而
至南海,後入羅浮山。獨處茅茨,蕭然物外。
春秋百餘歲,卒于山舍。勅弟子以屍置石
穴中,弟子迺移之石室。

有康泓者,昔在北

間,聞開弟子敘開,昔在山中,每有神仙
去來,迺遙心敬挹。及後從役南海,親與相
見,側席鑽仰,稟聞備至。迺為之傳讚,曰:

「蕭哉若人,
內暢空身。
飡茹芝英,

晉興寧元年,陳郡袁宏為南海太守,與弟頴
叔及沙門支法防,共登羅浮山。至石室口,
見開形骸及香火瓦器猶存。宏曰:「法師業行
殊群,正當如蟬蛻耳。」迺為讚曰:

「物俊招奇,
望巖凱入。
遺屣在林,

後沙門僧景、道漸並欲登羅浮,竟不至頂。

竺佛調三

竺佛調者,未詳氏族,或云天竺人。事佛圖
澄為師,住常山寺積年。業尚純樸,不表
飾言,時咸以此高之。常山有奉法者,兄弟
二人,居去寺百里。兄婦疾篤,載至寺側,以
近醫藥。兄既奉調為師,朝晝常在寺中諮
詢行道。異日調忽往其家。弟具問嫂所苦,
并審兄安否。調曰:「病者粗可,卿兄如常。」調
去後,弟亦策馬繼往。言及調旦來,兄驚曰:
「和上旦初不出寺,汝何容見?」兄弟爭以問
調。調笑而不答,咸共異焉。

調或獨入山
一年半歲,齎乾飯數升,還恒有餘。有人嘗
隨調山行數十里,天暮大雪,調入石穴虎
窟中宿,虎還,共臥窟前。調謂虎曰:「我奪汝
處,有愧如何?」虎迺弭耳下山。從者駭懼。

調後自剋亡日,遠近皆至,悉與語曰:「天地長
久,尚有崩壞,豈況人物而求永存。若能盪
除三垢,專心真淨,形數雖乖,而必同契。」眾
咸流涕固請。調曰:「死生,命也,其可請乎?」調
迺還房端坐,以衣蒙頭,奄然而卒。

後數年,
調白衣弟子八人入西山伐木,忽見調在
高巖上,衣服鮮明,姿儀暢悅,皆驚喜作禮:「和
上尚在耶?」調曰:「吾常在耳。」具問知舊可否,
良久乃去。八人便捨事還家,向諸同法者
說。眾無以驗之,共發塚開棺,不復見屍,
唯衣履在焉。

有記云:此竺佛調,譯出《法鏡經》
及《十慧》等。案釋道安《經錄》云:漢靈帝光和中,
有沙門嚴佛調,共安玄都尉譯出《法鏡經》
及《十慧》等。語在〈譯經傳〉。而此中佛調迺東晉
中代時人。見名字是同,便謂為一,謬矣。

耆域四

耆域者,天竺人也。周流華、戎靡有常所,而
倜儻神奇,任性忽俗,迹行不恒,時人莫之
能測。自發天竺,至于扶南,經諸海濱,爰
及交、廣,並有靈異。既達襄陽,欲寄載過
江。船人見梵沙門衣服弊陋,輕而不載。船
達北岸,域亦已度。前行見兩虎,虎弭耳掉
尾,域以手摩其頭,虎下道而去。兩岸見者
隨從成群。

以晉惠之末,至于洛陽。諸道人
悉為作禮,域胡跪晏然,不動容色。時或告
人以前身所更,謂支法淵從牛中來,竺
法興從人中來。又譏諸眾僧,謂衣服華麗,
不應素法。見洛陽宮城云:「髣髴似忉利天
宮,但自然之與人事不同耳。」域謂沙門耆

闍蜜曰:「匠此宮者從忉利天來,成便還天
上矣。屋脊瓦下,應有千五百作器。」時咸云,
昔聞此匠實以作器著瓦下。又云,宮成之
後,尋被害焉。

時衡陽太守南陽滕永文在洛,
寄住滿水寺,得病經年不差,兩脚攣屈不
能起行。域往看之,曰:「君欲得病疾差不?」
因取淨水一杯,楊柳一枝,便以楊柳拂水,
舉手向永文而呪。如此者三。因以手搦永
文兩膝令起,即起行步如故。

此寺中有
思惟樹數十株枯死。域問永文,此樹死來
幾時?永文曰:「積年矣。」域即向樹呪,如呪永
文法。樹尋荑發,扶疎榮茂。

尚方暑中。有一
人病癥將死。域以應器著病者腹上,白布
通覆之,呪願數千言,即有臭氣薰徹一
屋。病者曰:「我活矣。」域令人舉布,應器中有
若垽淤泥者數升,臭不可近,病者遂活。


陽兵亂,辭還天竺。洛中沙門竺法行者,高
足僧也。時人方之樂令。因請域曰:「上人既
得道之僧,願留一言,以為永誡。」域曰:「可,普
會眾人也。」眾既集,域昇高座曰:「守口攝
身意,慎莫犯眾惡。修行一切善,如是得
度世。」言訖便禪默。行重請曰:「願上人當授
所未聞。如斯偈義,八歲童子亦已諳誦,非
所望於得道人也。」域笑曰:「八歲雖誦,百歲
不行,誦之何益?人皆知敬得道者,不知
行之自得道。悲夫!吾言雖少,行者益多也。」
於是辭去。

數百人各請域中食,域皆許往。
明旦,五百舍皆有一域,始謂獨過。後相讎
問,方知分身降焉。

既發,諸道人送至河南

城。域徐行,追者不及。域迺以杖畫地曰:「於
斯別矣。」其日有從長安來者,見域在彼寺
中。又賈客胡濕登者,即於是日將暮,逢域
於流沙,計已行九千餘里。既還西域,不知
所終。

卷 10

揵陀勒者,本西域人,來至洛陽積年。眾雖
敬其風操,而終莫能測。後謂眾僧曰:「洛東
南有槃鵄山,山有古寺廟處,基墌猶存,可
共修立。」眾未之信,試逐檢視。入山到一處,
四面平坦,勒示云:「此即寺基也。」即掘之,果
得寺下石基。後示講堂僧房處,如言皆驗。
眾咸驚歎,因共修立,以勒為寺主。

寺去洛
城一百餘里,朝朝至洛陽諸寺赴中,暮輒
乞油一鉢,還寺然燈。以此為常,未曾違
失。有人健行,欲隨勒觀其遲疾,奔馳流汗,

恒苦不及。勒令執袈裟角,唯聞厲風之響,
不復覺倦,須臾至寺。勒後不知所終。

訶羅竭者,本樊陽人。少出家,誦經二百萬
言。性虛玄,守戒節,善舉厝,美容色。多行
頭陀,獨宿山野。晉武帝太康九年暫至洛
陽,時疫疾甚流,死者相繼。竭為呪治,十差
八九。至晉惠帝元康元年,乃西入,止婁至山
石室中坐禪。此室去水既遠,時人欲為開
㵎石壁,壁陷沒指。既拔足,水從中出,清香軟
美,四時不絕。來飲者皆止飢渴,除疾病。


元康八年端坐從化,弟子依西國法闍維
之。焚燎累日,而屍猶坐火中,水不灰燼,乃
移還石室內。後西域人竺定字安世,晉咸和
中往其國,親自觀視,屍儼然平坐,已三十
餘年。定後至京,傳之道俗。

竺法慧,本關中人。方直有戒行,入嵩高山,
事浮圖密為師。晉康帝建元元年至襄陽,
止羊叔子寺。不受別請,每乞食,輒齎繩
床自隨,於閑曠之路,則施之而坐。時或遇
雨,以油帔自覆。雨止,唯見繩床,不知慧所
在。訊問未息,慧已在床。每語弟子法照
曰:「汝過去時折一鷄脚,其殃尋至。」俄而照
為人所擲,脚遂永疾。後語弟子云:「新野有
一老公當命過,吾欲度之。」仍行於畦畔之
間,果見一公,將牛耕田。慧從公乞牛,公不
與,慧前自捉牛鼻,公懼其異,遂以施之。慧
牽牛呪願,七步而反,以牛還公。公少日而
亡。

後征西庾稚恭鎮襄陽,既素不奉法,

聞慧有非常之迹,甚嫉之。慧預告弟子曰:
「吾宿對尋至,誡勸眷屬令懃修福善。」爾後
二日,果收而刑之,春秋五十八矣。臨死語
眾人云:「吾死後三日,天當暴雨。」至期果洪
注,城門水深一丈,居民漂沒,多有死者。


有范材者,巴西閬中人。初為沙門賣卜于
河東市,徒跣弊衣冬夏一服,言事亦頗時有
驗。後遂退道染俗,習張陵之教云。

安慧則,未詳氏族。少無恒性,卓越異人,而
工正書,善談吐。晉永嘉中,天下疫病,則晝
夜祈誠,願天神降藥以愈萬民。一日出寺
門,見兩石形如甕,則疑是異物。取看之,
果有神水在內。病者飲服,莫不皆愈。後止
洛陽大市寺,手自細書黃縑,寫《大品經》一
部,合為一卷。字如小豆,而分明可識,凡
十餘本。以一本與汝南周仲智妻胡母氏
供養。胡母過江,齎經自隨,後為災火所延,
倉卒不暇取經,悲泣懊惱。火息後,乃於
灰中得之。首軸顏色,一無虧損。于時同見
聞者,莫不迴邪改信。此經今在京師簡靖
寺首尼處。

時洛陽又有康慧持者。亦神異
通靈云。

涉公者,西域人也。虛靖服氣,不食五穀,日
能行五百里。言未然之事,驗若指掌。以苻
堅建元十二年至長安。能以祕呪呪下神
龍,每旱,堅常請之呪龍,俄而龍下鉢中,天
輒大雨。堅及群臣親就鉢中觀之,咸歎其
異。堅奉為國神,士庶皆投身接足,自是無
復炎旱之憂。至十六年十二月無疾而化,

堅哭之甚慟。卒後七日,堅以其神異,試開
棺視之,不見尸骸所在,唯有殮被存焉。
至十七年,自正月不雨,至于六月。堅減
膳撤懸,以迎和氣,至七月降雨。堅謂中
書朱肜曰:「涉公若在,朕豈燋心於雲漢若
是哉?此公其大聖乎!」肜曰:「斯術幽遠,實亦
曠古之奇也。」

釋曇霍者,未詳何許人。蔬食苦行,常居塚
間樹下,專以神力化物。時河西鮮卑偷髮
利鹿孤僭據西平,自稱為王,號年建和。建
和二年十一月,霍從河南來至自西平,
持一錫杖,令人跪之,云:「此是波若眼,奉
之可以得道。」人遺其衣物,受而輒投諸地,
或放之河中。有頃,衣自還本主,一無所污。
行疾如風,力者追之,恒困不及。言人死生
貴賤,毫釐無爽。人或藏其錫杖,霍閉目少
時,立知其處,並奇其神異,終莫能測。然因
之事佛者甚眾。鹿孤有弟耨檀,假署車
騎,權傾偽國。性猜忌,多所賊害。霍每謂檀
曰:「當修善行道,為後世橋梁。」檀曰:「僕先世
以來,恭事天地名山大川。今一旦奉佛,恐
違先人之旨。公若能七日不食,顏色如常,
是為佛道神明,僕當奉之。」乃使人幽守七
日,而霍無飢渴之色。檀遣沙門智行密持
餅遺霍,霍曰:「吾嘗誰欺,欺國王耶?」檀深
奇之,厚加敬仰,因此改信,節殺興慈。國人
既蒙其祐,咸稱曰大師。出入街巷,百姓並
迎,為之禮。檀有女,病甚篤,請霍救命。霍曰:
「死生有命,聖不能轉,吾豈能延壽?正可

知早晚耳。」檀固請之。時宮後門閉,霍曰:「急
開後門。及開則生,不及則死。」檀命開之,不
及而卒。

至晉義熙三年,耨檀為勃勃所
破,涼土兵亂,不知所之。

史宗者,不知何許人。常著麻衣,或重之為
納,故世號麻衣道士。身多瘡疥,性調不恒。
常在廣陵白土𡍖𡍖謳唱,引䋏欣暢,得直隨以施人。栖憩無定所,或隱
或顯。時高平檀祇為江都令,聞而召來。應對
機捷,無所拘滯,博達稽古,辯說玄儒。乃賦
詩一首曰:「有欲苦不足,無欲亦無憂。未
若清虛者,帶索被玄裘。浮遊一世間,汎
若不繫舟。方當畢塵累,栖志且山丘。」檀祇
知非常人,遣還所在。遺布三十匹,悉以
乞人。

後有一道人,不知姓名,常齎一杖一
箱自隨。嘗逼暮來詣海鹽令,云:「欲數日行,
暫倩一人,可見給不?」令曰:「隨意取之。」乃
選取守鵝鴨小兒形服最醜者將去。倏忽之
間,至一山上,山上有屋,屋中有三道人,相
見欣然共語,小兒不解。至中困,道人為小
兒就主人索食,得一小塸食,狀如熟艾,
食之飢止。向冥,道人辭欲還去。聞屋
中人問云:「君知史宗所在不?其讁何當竟?」
道人云:「在徐州江北廣陵白土𡍖上,計其
讁亦竟也。」屋中人便作書曰:「因君與之。」道
人以書付小兒。比曉,便至縣,與令相見云:
「欲少日停此。」令曰:「大善。」問箱中有何等,答
云:「書疏耳。」

道人常在廳事上眠,以箱
杖著床頭。令使持時人夜偷取,欲看之。道

人已知,暮輒高懸箱杖,當下而臥,永不可
得。後與令辭曰:「吾欲小停,而君恒欲偷
人,正爾便去耳。」令呼先小兒,問近所經。小
兒云:道人令其捉杖,飄然而去,或聞足下
波浪耳。并說山中人寄書猶在小兒衣帶。
令開看,都不解。乃寫取,封其本書。令人送
此小兒至白土𡍖開書大驚
云:「汝那得蓬萊道人書耶?」宗後南遊吳會,
嘗過漁梁,見漁人大捕,宗乃上流洗浴,群
魚皆散。其潛拯物類如此。

後憩上虞龍山
大寺。善談《莊》、《老》,究明《論》、《孝》,而韜光隱迹,世
莫之知。會稽謝邵、魏邁之、放之等,並篤論淵
博,皆師受焉。後同止沙門夜聞宗共語者,
頗說蓬萊上事,曉便不知宗所之。陶淵明
《記白土𡍖商人海行,於孤洲上見一沙門,求寄書與
史宗。置書於船中,同侶欲看書,書著船不
脫。及至白土𡍖去。

杯度者,不知姓名。常乘木杯度水,因而為
目。初見在冀州。不修細行,神力卓越,世莫
測其由來。嘗於北方寄宿一家,家有一金
像,度竊而將去。家主覺而追之,見度徐行,
走馬逐而不及。至孟津河浮木杯於水,憑
之度河,無假風棹,輕疾如飛。俄而度岸,
達于京師。見時可年四十許,帶索繿不蔽身。言語出沒,喜怒不均。或嚴氷扣凍
而洒浴,或著屐上床,或徒行入市。唯荷
一蘆圌子,更無餘物。

乍往延賢寺法意道人

處,意以別房待之。後欲往延步江,於江
側就航。人告度,不肯載之。復累足杯中,
顧眄吟詠,杯自然流,直度北岸。行向廣陵,
遇村舍有李家八關齋。先不相識,乃直入
齋堂而坐,置蘆圌於中庭。眾以其形陋,無
恭敬心。李見蘆圌當道,欲移置牆邊,數人
舉不能動。度食竟,提之而去,笑曰:「四天王
李家。」于時有一豎子,窺其圌中,見四小兒
並長數寸,面目端正,衣裳鮮潔,於是追覓,不
知所在。後三日,乃見在西界蒙籠樹下坐。
李跪拜請還家,月日供養。度不甚持齋,
飲酒噉肉,至於辛鱠,與俗不殊。百姓奉上,
或受不受。

沛國劉興伯為兗州刺史,遣使
要之。負圌而來。興伯使人舉視,十餘人不
勝。伯自看,唯見一敗納及一木杯。後還李
家,復得三十餘日。清旦忽云:「欲得一袈裟,
中時令辦。」李即經營,至中未成。度云暫出,
至冥不反。合境聞有異香,疑之為怪。處
處覓度,乃見在北巖下,鋪敗袈裟於地,臥
之而死。頭前脚後,皆生蓮華。華極鮮香,一
夕而萎。邑人共殯葬之。後數日,有人從北來
云,見度負蘆圌行向彭城。乃共開棺,唯見
鞾履。

既至彭城,遇有白衣黃欣,深信佛法,
見度禮拜,請還家。其家至貧,但有麥飯而
已。度甘之怡然。止得半年,忽語欣云:「可覓
蘆圌三十六枚,吾須用之。」答云:「此間正可
有十枚,貧無以買,恐不盡辦。」度曰:「汝但檢
覓,宅中應有。」欣即窮檢,果得三十六枚,列
之庭中。雖有其數,亦多破敗。比欣次第熟

視,皆已新完。度密封之,因語欣令開,乃見
錢帛皆滿,可堪百許萬。識者謂是杯度分
身他土,所得䞋功德。經一年許,度辭去。欣為辦糧食。明晨
見糧食具存,不知度所在。

經一月許,復至
京師。時潮溝有朱文殊者,少奉法。度多來
其家。文殊謂度云:「弟子脫捨身沒苦,願見
救濟。脫在好處,願為法侶。」度不答。文殊
喜曰:「佛法默然,已為許矣。」

後東遊入吳郡。路
見釣魚師,因就乞魚。魚師施一餧者。度
手弄反覆,還投水中,游泳而去。又見魚網
師,更從乞魚。網師瞋罵不與。度乃捻取兩
石子擲水中,俄而有兩水牛鬪其網中。網
既碎敗,不復見牛,度亦已隱。行至松江,乃
仰蓋於水中,乘而度岸。經涉會稽、剡縣,登
天台山,數月而反京師。

時有外國道人,名
僧佉吒,寄都下長干寺住。有客僧僧悟者,
與吒同房宿,於窓隙中,見吒取寺剎捧
之入雲,然後將下。悟不敢言。但深加敬仰。
時有一人姓張名奴,不知何許人。不甚見
食,而常自肥悅,冬夏常著單布衣。佉吒在路
行,見張奴欣然而笑。佉吒曰:「吾東見蔡㹠南訊馬生,北遇王年,今欲就杯度,乃與子
相見耶?」張奴乃題槐樹而歌曰:「濛濛大象
內,照曜實顯彰。何事迷昏子,縱惑自招殃。
樂所少人往,苦道若翻囊,不有松栢操,
何用擬風霜。閑預紫烟表,長歌出昊蒼。澄
靈無色外,應見有緣鄉。歲曜毘漢后,辰麗
輔殷王。伊余非二仙,晦迹於九方。亦見

流俗子,觸眼致酸傷。略謠觀有念,寧曰盡
衿章。」

佉吒曰:「前見先生禪思幽岫,一坐百
齡。大悲熏心,靖念枯骨。」亦題頌曰:「悠悠世
事,或滋損益。使欲塵神,橫生悅懌。惟此
哲人,淵覺先見。思形浮沫,矚影遄電。累躓
聲華,蔑醜章弁。視色悟空,翫物傷變。捨
紛絕有,斷習除戀。青條曲蔭,白茅以廌。依
畦啜麻,隣崖飲洊。慧定計照,妙真曰眷。
慈悲有增,深想無倦。」言竟各去。爾後月日,
不復見此二人。傳者云,將僧悟共之南岳
不及。張奴與杯度相見,甚有所敘,人所
不解。度猶停都少時,遊止無定,請召,或往
不往。

時南州有陳家,頗有衣食,度往其家,
甚見料理。聞都下復有一杯度,陳家父子
五人咸不信,故下都看之,果如其家杯度,
形相一種。陳為設一合蜜薑,及刀子、熏陸香、
手巾等。度即食蜜薑都盡,餘物宛在膝前。
其父子五人,恐是其家杯度,即留二弟停
都守視,餘三人還家。家中杯度如舊,膝前
亦有香、刀子等,但不噉蜜薑為異。乃語陳
云:「刀子鈍,可為磨之。」二弟都還,云彼度已
移靈鷲寺。其家度忽求黃紙兩幅作書,書
不成字,合同其背。陳問:「上人作何券書?」度
不答,竟莫測其然。

時吳郡民朱靈期使高
驪還,值風舶飄,經九日至一洲邊。洲上有
山,山甚高大,入山採薪,見有人路。靈期
乃將數人隨路告乞。行十餘里,聞磬聲香
烟,於是共稱佛禮拜。須臾見一寺,甚光麗,
多是七寶莊嚴。見有十餘僧,皆是石人,不

動不搖,乃共禮拜,還反行步少許,聞唱
導聲,還往更看,猶是石人。靈期等相謂:「此是
聖僧,吾等罪人不能得見。」因共竭誠懺悔。
更往,乃見真人,為期等設食。食味是菜,而
香美不同世。食竟,共叩頭禮拜,乞速還至
鄉,有一僧云:「此間去都,乃二十餘萬里。但
令至心,不憂不速也。」因問期云:「識杯度
道人不?」答言:「甚識。」因指北壁,有一囊,掛錫
杖及鉢,云:「此是杯度許,今因君以鉢與之。」
并作書著函中。別有一青竹杖,語言:「但擲
此杖置舫前水中,閉船靜坐,不假勞力,必
令速至。」於是辭別,令一沙彌送至門上,語
言:「此道去,行七里便至舫,不須從先路也。」
如言西轉,行七里許至舫,即具如所示。唯
聞舫從山頂樹木上過,都不見水。經三
日,至石頭淮而住,亦不復見竹杖所在。舫
入淮至朱雀門,乃見杯度騎大船欄,
以杖捶之曰:「馬馬何不行?」觀者甚多。靈期
等在舫遙禮之。度乃自下舫取書并鉢。開
書視之,字無人識者。度大笑曰:「使我還那?」
取鉢擲雲中,還接之,云:「我不見此鉢四千
年矣。」

度多在延賢寺法意處,時世以此鉢異
物,競往觀之。一說云:「靈期舫漂至一窮山,
遇見一僧來云:是度上弟子,昔持師鉢而
死治城寺,今因君以鉢還師,但令一人
擎鉢舫前,一人正拕,自安隱至也。期如所
教,果獲全濟。」

時南州杯度當其騎欄之日,
爾日早出,至晚不還。陳氏明旦見門扇上
有青書六字云:「福德門,靈人降。」字劣可識,

其家杯度遂絕迹矣。

都下杯度猶去來山
邑,多行神呪。時庾常婢偷物而叛,四追不
擒,乃問度。度云:「已死在金城江邊空塚中。」
往看,果如所言。

孔寧子時為黃門侍郎,在
廨患痢,遣信請度。度呪竟云:「難差。見有
四鬼,皆被傷截。」寧子泣曰:「昔孫恩作亂,家
為軍人所破,二親及叔,皆被痛酷。」寧子果
死。

又有齊諧妻胡母氏病,眾治不愈。後請
僧設齋,齋坐有僧聰道人,勸迎杯度。度既
至,一呪病者即愈。齊諧伏事為師,因為作
傳,記其從來神異,大略與上同也。

至元嘉
三年九月,辭諧入京,留一萬錢物寄諧,
倩為營齋,於是別去。行至赤山湖,患痢
而死。諧即為營齋,并接屍還葬建業之覆
舟山。至四年,有吳興邵信者,甚奉法,遇
傷寒病,無人敢看,乃悲泣念觀音。忽見一
僧來,云是杯度弟子。語云:「莫憂,家師尋來
相看。」答云:「度師已死,何容得來?」道人云:
「來復何難?」便衣帶頭出一合許散,與服之,
病即差。

又有杜僧哀者,住在南岡下,昔經
伏事杯度。兒病甚篤,乃思念恨不得度練
神呪。明日忽見度來,言語如常,即為呪,病
者便愈。

至五年三月八日,度復來齊諧家。
呂道慧聞人怛之、杜天期、水丘熙等並共見,
皆大驚,即起禮拜度。語眾人言:「年當
大凶,可懃修福業。法意道人甚有德,可往
就其修立故寺,以攘災禍也。」須臾聞,上
有一僧喚度。度便辭去,云:「貧道當向交、廣
之間,不復來也。」齊諧等拜送慇懃,於是絕

迹。頃世亦言時有見者,既未的其事,故無
可傳也。

釋曇始,關中人。自出家以後,多有異迹。晉
孝武大元之末,齎經律數十部,往遼東宣
化。顯授三乘,立以歸戒,蓋高句驪聞道之
始也。義熙初,復還關中,開導三輔。始足白
於面,雖跣涉泥水,未嘗沾涅,天下咸稱
白足和上。

時長安人王胡,其叔死數年,忽
見形還,將胡遍遊地獄,示諸果報。胡辭還,
叔謂胡曰:「既已知因果,但當奉事白足阿
練。」胡遍訪眾僧,唯見始足白於面,因而事
之。

晉末朔方凶奴赫連勃勃。破擭關中,
斬戮無數。時始亦遇害,而刀不能傷,勃
勃嗟之,普赦沙門,悉皆不殺。

始於是潛遁
山澤,修頭陀之行。後拓跋燾復剋長安,
擅威關、洛。時有博陵崔皓,少習左道,猜嫉
釋教。既位居偽輔,燾所仗信,乃與天師寇
氏說燾以佛教無益,有傷民利,勸令廢
之。燾既惑其言,以偽太平七年,遂毀滅佛
法。分遣軍兵,燒掠寺舍,統內僧尼,悉令罷
道。其有竄逸者,皆遣人追捕,得必梟斬。一
境之內,無復沙門。始唯閉絕幽深,軍兵所
不能至。

至太平之末,始知燾化時將及,
以元會之日,忽杖錫到宮門。有司奏云:「有
一道人足白於面,從門而入。」燾令依軍
法,屢斬不傷。遽以白燾,燾大怒,自以所
佩劍斫之,體無餘異,唯劍所著處有痕
如布線焉。時北園養虎于檻,燾令以始
餧之。虎皆潛伏,終不敢近。試以天師近

檻,虎輒鳴吼。燾始知佛化尊高,黃老所不
能及,即延始上殿,頂禮足下,悔其𮘧始為說法,明辯因果。燾大生愧懼,遂感癘
疾。崔、寇二人次發惡病,燾以過由於彼,於
是誅剪二家,門族都盡。宣下國中,興復正
教。俄而燾卒,孫𤀹迄于今。始後不知所終。

釋法朗,高昌人。幼而執行精苦,多諸徵瑞,韜
光蘊德,人莫測其所階。朗師釋法進亦高
行沙門。進嘗閉戶獨坐,忽見朗在前,問從
何處來?答云:「從戶鑰中入。」云:「與遠僧俱
至,日既將中,願為設食。」進即為設食,唯聞
匕鉢之聲,竟不見人。昔廬山慧遠嘗以一
袈裟遺進,進即以為䞋日當取之。」後見執爨者就進取衣,進即與
之。訪常執爨者,皆云不取,方知是先聖人
權迹取也。至魏虜毀滅佛法,朗西適龜茲。
龜茲王與彼國大禪師結約:「若有得道者
至,當為我說,我當供養。」及朗至,乃以白
王,王待以聖禮。後終於龜茲。焚屍之日,兩
眉涌泉直上于天。眾歎希有,收骨起塔。
後西域人來北土,具傳此事。

時涼州復有
沙門智整,亦貞苦有異行,為𢆰主楊難當
所事。後入寒峽山石穴中不返。

邵碩者,本姓邵名碩,始康人。居無常所,怳
忽如狂,為人大口,眉目醜拙。小兒好追而弄
之。或入酒肆同人酣飲。而性好佛法,每
見形像,無不禮拜贊,歎悲感流淚。碩本
有三男二女,大男惠生者亦出家。碩以宋

初亦出家入道,自稱碩公。出入行往,不擇
晝夜。遊歷益部諸縣,及往蠻中,皆因事言
謔,協以勸善。至人家眠地者,人家必有
死。就人乞細席,必有小兒亡,時人咸以
此為讖。至四月八日,成都行像,碩於眾
中匍匐作師子形。爾日郡縣亦言見碩作
師子形,乃悟其分身也。

刺史蕭惠開及
劉孟明等,並挹事之。孟明以男子衣衣二
妾,試碩云:「以此二人給公為左右可
乎?」碩為人好韻語,乃謂明曰:「寧自乞酒
以漬嚥,不能與阿夫竟殘年。」後一朝,忽
著布帽詣孟明。少時明卒。先是孟明長史
沈仲玉,改鞭杖之格,嚴重常科。碩謂玉曰:
「天地嗷嗷從此起,若除鞭格得刺史。」玉信
而除之。及孟明卒,仲玉果行州事。

以宋元
徽元年九月一日卒岷山通雲寺。臨亡,語
道人法進云:「可露吾骸,急繫履著脚。」既而
依之,出屍置寺後。經二日,不見所在。俄
而有人從郫縣來,過進云:「昨見碩公在
市中,一脚著履,漫語云:『小子無宜適,失我
履一隻。』」進驚而檢問沙彌,沙彌答云:「近送
屍出時怖懼,右脚一履不得好繫,遂失之。」
其迹詭異,莫可測也。後竟不知所終。

釋慧安,未詳何許人。少經被虜,屬荊州
人為奴,執役懃緊,主甚愛之。年十八,聽出
家,止江陵琵琶寺。風貌庸率,頗共輕之。時
為沙彌,眾僧列坐,輒使行水。安恒執空瓶
從上至下,水常不竭。時咸以異焉。及受具
戒,稍顯靈迹。嘗月晦夕共同學慧濟上堂

布薩,堂戶未開,安乃綰濟指從壁隙而入,
出亦如之。濟甚駭懼,不敢發言。後乃與濟
共坐塔下,便語濟云:「吾當遠行,今與君
別。」頃之,便見天人伎樂香花,布滿空中。濟
唯驚懼,竟不得語。安又謂曰:「吾前後事迹,慎
勿妄說,說必有咎。唯西南有一白衣,是新
發意菩薩,可具為說之。」於是辭去,便附商
人入湘、川。中路患痢極篤,謂船主曰:「貧道
命必應盡,但出置岸邊,不須器木。氣絕之
後,即施蟲鳥。」商人依其言,出臥岸側。夜見
火炎從身而出,商人怪懼,就往觀之,已氣絕
矣。商人行至湘東,見安亦已先至,俄又不
知所之。

濟後至陟屺寺,詣隱士南陽劉虬,
具言其事。虬即起,遙禮之,謂濟曰:「此得道
之人,入火光三昧也。」

時蜀中又有僧覽、法
衛,並有異迹,時人亦疑得聖果也。

釋法匱,本姓阮,吳興於潛人。少出家,為京
師枳園寺法楷弟子。楷素有學功,特精經
史,瑯瑘王奐、王肅並共師焉。匱為性恭默,
少語言,樸然自守,不涉人事。誦《法華經》一
部。寺有上座塵勝法師老病,匱從為依止,
營護甚至。及勝亡,殯葬如法。每齋會得
直,聚以造栴檀像。像成,自設大會。

其本家
僑居京師大市,是旦還家,又至定林,復還
枳園。後三處考覆,皆見匱來中食,實是一時
而三處赴焉。爾日晚還房臥,奄然而卒。屍甚
香軟,手屈二指。眾咸悟其得二果。時猶為
沙彌,而靈迹殊異,遂聞於武帝。帝親臨幸,為
會僧設供。文惠、文宣,並到房頂禮,為營理

葬殮。百姓雲赴,䞋起枳園寺塔。是歲齊永明七年也。

釋僧慧,姓劉,不知何許人。在荊州數十
年。南陽劉虬立陟屺寺,請以居之。時人見
之已五六十年,終亦不老。舉止趨爾,無甚
威儀。往至病人家,若瞋者必死,喜者必差,
時咸以此為讖。凡未相識者,並悉其親
表存亡。慧嘗至江邊,告津吏求度。吏迫
以舟小,未及過之。須臾已見慧在彼,兩
岸諸人咸歎神異。中山甄恬、南平車曇同日
請慧。慧皆赴之。後兩家檢覆,方知分身。

齊永明中,文慧要下京,行過保誌。誌撫背
曰:「赤龍子。」他無所言。慧後還荊,遇見鎮
西長史劉景𦼆投之。數日,𦼆為刺史所害。後至湘州城南,忽云地中有
碑。眾人試掘,果得二枚。慧後不知所終。
或云永元中卒於江陵。

時江陵長沙寺又有
釋慧遠者,本沙門慧印之蒼頭也。印見其
有信,因為出家。仍行般舟之業。數歲勤苦,
遂有神異,能分身赴請,及預記興亡等。

釋慧通,不知何許人也。宋元嘉中,見在壽
春,衣服趨爾,寢宿無定,遊歷村里,飲讌食
噉不異恒人。常自稱鄭散騎,言未然之事,
頗時有驗。江陵有邊僧歸者,遊賈壽春。將
應反鄉,路值慧通,稱欲寄物。僧歸時自負
重擔,固以致辭。遂強置擔上,而了不覺重。
行數里,便別去,謂僧歸曰:「我有姊。在江陵
作尼,名惠緒,住三層寺,君可為我相聞,
道尋欲往。」言訖忽然不見。顧視擔上,所寄

物亦失。

僧歸既至,尋得慧緒,具說其意。緒
既無此弟,亦不知何以而然。乃自往來壽
春尋之,竟不相見。通後自往江陵,而慧緒
已死。入其房中,訊問委悉,因留江陵少時。
路由人家墳墓,無不悉其氏族死亡年月。
傳以相問,並如其言。或時懸指偷劫,道其
罪狀,於是群盜遙見通者,輒間行避走。又
於江津路值一人,忽以杖打之,語云:「可
駛歸去,看汝家若為?」此人至家,果為延火
所及,舍物蕩盡。

齊永元初,忽就相識人任漾
求酒甚急,云:「今應遠行,不復相見。為謝諸
知識,並宜精懃修善為先。」飲酒畢,至牆邊
臥地。就看已死。後數十日,復有人於市中
見之。追及共語,久之乃失。

釋保誌,本姓朱,金城人。少出家,止京師道林
寺,師事沙門僧儉為和上,修習禪業。至
宋太始初,忽如僻異,居止無定,飲食無時,
髮長數寸,常跣行街巷,執一錫杖,杖頭掛
剪刀及鏡,或掛一兩匹帛。齊建元中,稍見異
迹。數日不食,亦無飢容。與人言語,始若難
曉,後皆効驗。時或賦詩,言如讖記。京土士
庶,皆共事之。

齊武帝謂其惑眾,收駐建康。
明旦,人見其入市。還檢獄中,誌猶在焉。誌
語獄吏:「門外有兩輿食來,金鉢盛飯,汝可
取之。」既而齊文慧太子、竟陵王子良並送
食餉誌。果如其言。建康令呂文顯以事聞
武帝。帝即迎入,居之後堂。一時屏除內宴,
誌亦隨眾出。既而景陽山上,猶有一誌,與
七僧俱。帝怒遣推檢失所,在問吏啟云:

「誌久出在省,方以墨塗其身。」

時僧正法獻
欲以一衣遺誌,遣使於龍光、罽賓二寺求
之,並云:「昨宿旦去。」又至其常所造厲侯伯
家尋之,伯云:「誌昨在此行道,旦眠未覺。」使
還以告獻,方知其分身三處宿焉。

誌常盛
冬袒行。沙門寶亮欲以納衣遺之,未及
發言,誌忽來引納而去。又時就人求生魚
鱠,人為辦覓,致飽乃去。還視盆中,魚游活
如故。

誌後假武帝神力,見高帝於地下,常
受錐刀之苦,帝自是永廢錐刀。

齊衛尉胡
諧病,請誌。誌往疏云:「明屈。」明日竟不往。是
日諧亡,載屍還宅。誌云:「明屈者,明日屍出
也。」

齊太尉司馬殷齊之隨陳顯達鎮江州,
辭誌。誌畫紙作一樹,樹上有烏,語云:「急時
可登此。」後顯達逆即,留齊之鎮州。及敗,
齊之叛入廬山。追騎將及,齊之見林中有
一樹,樹上有烏,如誌所畫,悟而登之,烏竟
不飛。追者見烏,謂無人而反。卒以見免。

齊屯騎桑偃將欲謀反,往詣誌。誌遙見而
走,大呼云:「圍臺城,欲反逆,斫頭破腹。」後
未旬事發。偃叛往朱方,為人所得,果斫頭
破腹。

梁鄱陽忠烈王,嘗屈誌來第會。忽
令覓荊子甚急,既得,安之門上,莫測所以。
少時,王便出為荊州刺史。其預鑒之明,此類
非一。

誌多去來興皇、淨名兩寺。及今上龍
興,甚見崇禮。先是齊時多禁誌出入,今上
即位下,詔曰:「誌公迹拘塵垢,神遊冥寂,水
火不能燋濡,蛇虎不能侵懼。語其佛理,
則聲聞以上;談其隱倫,則遁仙高者。豈得

以俗士常情空相拘制,何其鄙狹一至於
此。自今行道來,往隨意出入,勿得復禁。」
誌自是多出入禁內。

天監五年冬旱,雩祭備
至,而未降雨。誌忽上啟云:「誌病不差,就官
乞治。若不啟百,官應得鞭杖。願於華光
殿講《勝鬘》請雨。」上即使沙門法雲講《勝鬘》,
講竟,夜便大雪。誌又云:「須一盆水,加刀其
上。」俄而雨大降,高下皆足。

上嘗問誌云:「弟子
煩惑未除,何以治之?」答云:「十二。」識者。以
為十二因緣治惑藥也。又問十二之旨,答
云:「旨在書字時節刻漏中。」識者以為書之
在十二時中。又問:「弟子何時得靜心修習?」
答云:「安樂禁。」識者以為禁者止也,至安樂
時乃止耳。後法雲於華林寺講《法華》,至
「假使黑風」。誌忽問風之有無。答云:「世諦故
有,第一義則無也。」誌往復三四番,便笑云:「若
體是假有,此亦不可解,難可解。」其辭旨隱沒,
類皆如此。

有陳御虜者,舉家事誌甚篤。
誌嘗為其現真形,光相如菩薩像焉。

誌知
名顯奇四十餘載,士女恭事者數不可稱。
至天監十三年冬,於臺後堂謂人曰:「菩薩
將去。」未及旬日,無疾而終。屍骸香軟,形貌
熙悅。臨亡然一燭,以付後閣舍人吳慶。
慶即啟聞。上歎曰:「大師不復留矣。燭者,將
以後事屬我乎?」因厚加殯送,葬于鍾山
獨龍之阜。仍於墓所立開善精舍。勅陸倕
製銘辭於塚內,王筠勒碑文於寺門。傳其
遺像,處處存焉。

初誌顯迹之始,年可五六
十許,而終亦不老,人咸莫測其年。有徐捷

道者,居于京師九日臺北。自言是誌外舅
弟,小誌四年,計誌亡時應年九十七矣。


梁初蜀中又有道香、僧朗,亦並有神力云。

論曰:神道之為化也,蓋以抑夸強,摧侮
慢,挫兇銳,解塵紛。至若飛輪御寶,則善信
歸降;竦石參烟,則力士潛伏。當知至治無
心,剛柔在化,自晉惠失政,懷、愍播遷,中州
寇蕩,群羯亂交,淵、曜篡虐於前,勒、虎僭兇
於後。郡國分崩,民遭屠炭。澄公憫鋒鏑之
方始,痛刑害之未央。遂彰神化於葛陂,騁
懸記於襄、鄴。藉祕呪而濟將盡,擬香氣而
拔臨危。瞻鈴映掌,坐定吉凶,終令二石
稽首。荒裔子來,澤潤蒼萠,固無以校也。其
後佛調、耆域、涉公、杯度等,或韜光晦影,俯
同迷俗,或顯現神奇,遙記方兆;或死而更
生,或窆後空墎。靈迹怪詭,莫測其然。但典
章不同,祛取亦異。至如劉安、李脫,書史則
以為謀僣妖蕩,仙錄則以為羽化雲翔。夫理
之所貴者,合道也;事之所貴者,濟物也。故
權者反常而合道,利用以成務。然前傳所
紀,其詳莫究。或由法身應感,或是遁仙高
逸。但使一介兼又,便足矣。至如慧則
之感香甕,能致痼疾消療;史宗之過漁梁,
迺令潛鱗得命;白足臨刃不傷,遺法為之
更始。保誌分身圓戶,帝王以之加信。光
雖和而弗污其體,塵雖同而弗渝其真。故
先代文紀,並見宗錄。若其夸衒方伎,左道
亂時;因神藥而高飛,藉芳芝而壽考,與
夫鷄鳴雲中,狗吠天上;蛇鵠不死,龜靈千

年,曾是為異乎?

贊曰:土資水澤,金由火煎。強梁扈化,假
見威權。澄照襄土,開導蓄川。惠茲兩葉,
綏彼四邊。如不繄賴,民命何全?

卷 11

習禪 明律

竺僧顯一

竺僧顯,本姓傅氏,北地人。貞苦善戒節,蔬
食誦經,業禪為務。常獨處山林,頭陀人
外。或時數日入禪,亦無飢色。時劉曜寇蕩
西京,朝野崩亂。顯以晉太興之末,南逗江
左。復歷名山,修己恒業。後遇疾綿篤,乃屬
想西方,心甚苦至。見無量壽佛降以真容,

光照其身,所苦都愈,是夕便起澡浴,為同
住及侍疾者說己所見,并陳誡因果,辭甚
精析。至明清晨,平坐而化。室內有殊香,旬
餘乃歇。

帛僧光二

帛僧光,或云曇光,未詳何許人。少習禪業。
晉永和初,遊于江東,投剡之石城山。山民咸
云此中舊有猛獸之災,及山神縱暴,人蹤久
絕。光了無懼色,雇人開剪,負杖而前。行入
數里,忽大風雨,群虎號鳴。光於山南見一
石室,仍止其中,安禪合掌,以為栖神之處。
至明旦雨息,乃入村乞食,夕復還中。經三
日,乃夢見山神,或作虎形,或作蛇身,競來
怖光。光一皆不恐。經三日,又夢見山神,自
言移往章安縣寒石山住,推室以相奉。爾
後薪採通流,道俗宗事。樂禪來學者,起茅茨
於室側,漸成寺舍,因名隱岳。光每入定,輒
七日不起。處山五十三載,春秋一百一十
歲。晉太元之末,以衣蒙頭,安坐而卒。眾僧
咸謂依常入定。過七日後,怪其不起,乃共
看之,顏色如常,唯鼻中無氣。神遷雖久,而
形骸不朽。至宋孝建二年,郭鴻任剡,入山
禮拜,試以如意撥胸,颯然風起。衣服銷散,
唯白骨在焉。鴻大愧懼,收之於室,以塼壘
其外而泥之,畫其形像,于今尚存。

竺曇猷三

竺曇猷,或云法猷,燉煌人。少苦行,習禪定。
後遊江左,止剡之石城山,乞食坐禪。嘗行
到一行蠱家乞食。猷呪願竟,忽有蜈蚣

從食中跳出。猷快食無他。後移始豐赤城
山石室坐禪。有猛虎數十,蹲在猷前,猷誦
經如故。一虎獨睡,猷以如意扣虎頭,問
何不聽經,俄而群虎皆去。有頃,壯蛇競出,
大十餘圍,循環往復,舉頭向猷,經半日復
去。後一日神現形詣猷曰:「法師威德既重,
來止此山,弟子輒推室以相奉。」猷曰:「貧道
尋山,願得相值,何不共住?」神曰:「弟子無為
不爾,但部屬未洽法化,卒難制語。遠人來
往,或相侵觸。人神道異,是以去耳。」猷曰:「本是
何神?居之久近,欲移何處去耶?」神曰:「弟子
夏帝之子,居此山二千餘年。寒石山是家
舅所治,當往彼住。」尋還山陰廟。臨別執手,
贈猷香三奩,於是鳴鞞吹角,陵雲而去。

赤城山山有孤巖獨立,秀出千雲。猷搏石
作梯,升巖宴坐,接竹傳水,以供常用。禪學
造者十有餘人。王羲之聞而故往,仰峯高挹,
致敬而反。赤城巖與天台瀑布、靈溪四明。
並相連屬。而天台懸崖峻峙,峯嶺切天。古老
相傳云:上有佳精舍,得道者居之。雖有石
橋跨㵎以來,無得至者。猷行至橋所,聞空中聲
曰:「知君誠篤,今未得度。却後十年,自當來
也。」猷心悵然,夕留中宿,聞行道唱薩之聲。
旦復欲前,見一人鬚眉皓白,問猷所之。
猷具答意。公曰:「君生死身,何可得去?吾是
山神,故相告耳。」猷乃退還。道經一石室,過
中憩息。俄而雲霧晦合,室中盡鳴。猷神色無
擾。明旦見人著單衣袷來,曰:「此乃僕之所

居,昨行不在家中,遂致搔動,大深愧怍。」猷
曰:「若是君室,請以相還。」神曰:「僕家室已移,
請留令住。」猷停少時。

猷每恨不得度石橋。
後潔齋累日,復欲更往。見橫石洞開,度橋
少許,覩精舍神僧,果如前所說。因共燒
香中食。食畢,神僧謂猷曰:「却後十年,自當來
此,今未得住。」於是而返。顧看橫石,還合
如初。

晉太元中,有妖星,帝普下諸國:有德
沙門,令齋懺悔攘災。猷乃祈誠冥感。至
六日旦,見青衣小兒來悔過云:「橫勞法師,
是夕星退。」別說云:「攘星是帛僧光。」未詳。


以太元之末卒於山室。屍猶平坐,而舉體
綠色。晉義熙末,隱士神世標入山登巖,故
見猷屍不朽。其後欲往觀者,輒雲霧所惑,
無得窺也。

時又有慧開、慧真等,亦善禪業。
入餘姚靈祕山,各造方丈禪龕,于今尚在。

釋慧嵬四

釋慧嵬,不知何許人。止長安大寺。戒行澄
潔,多栖處山谷,修禪定之業。有一無頭鬼
來,嵬神色無變,乃謂鬼曰:「汝既無頭,便無
頭痛之患,一何快哉。」鬼便隱形,復作無腹
鬼來,但有手足。嵬又曰:「汝既無腹,便無五
藏之憂,一何樂哉!」須臾復作異形,嵬皆隨
言遣之。

後又時天甚寒雪,有一女子來
求寄宿。形貌端正,衣服鮮明,姿媚柔雅,自
稱天女:「以上人有德,天遣我來,以相慰喻。」
談說欲言,勸動其意。嵬執志貞確,一心無
擾,乃謂女曰:「吾心若死灰,無以革囊見
試。」女遂陵雲而逝,顧而歎曰:「海水可竭,

須彌可傾,彼上人者,秉志堅貞。」後以晉隆
安三年,與法顯俱遊西域,不知所終。

釋賢護五

釋賢護,姓孫,涼州人。來止廣漢閻興寺,常
習禪定為業,又善於律行,纖毫無犯。以
晉隆安五年卒,臨亡口出五色光明,照滿
寺內。遺言使燒身,弟子行之,既而支節都
盡,唯一指不然,因埋之塔下。

支曇蘭六

支曇蘭,青州人。蔬食樂禪,誦經三十萬言。
晉太元中遊剡,後憩始豐赤城山,見一處
林泉清曠而居之。經于數日,忽見一人,
長大數,呵蘭令去。又見諸異形禽獸,數
以恐蘭。見蘭恬然自得,乃屈膝禮拜云:「珠
欺王是家舅,今往韋卿山就之,推此處
以相奉。」爾後三年,忽聞車騎隱隱,從者彌峰。
俄而有人著幘稱珠欺王,通既前,從其妻
子男女等二十三人,並形貌端整有逾於世。
既至蘭所,暄涼訖,蘭問住在何處。答云:「樂
安縣韋卿山。久服風問,今與家累仰投,
乞受歸戒。」蘭即授之。受法竟,䞋錢一萬,蜜
二器,辭別而去。便聞鳴笳動吹,響振山谷。
蘭禪眾十餘,共所聞見。晉元熙中卒於山,春
秋八十有三矣。

釋法緒七

釋法緒,姓混,高昌人。德行清謹,蔬食修禪。後
入蜀,於劉師塚間頭陀,山谷虎兕不傷。誦
《法華》、《維摩》、《金光明》。常處石室中,且禪且誦。盛
夏於室中捨命,七日不臭。屍左側有香,經

旬乃歇,每夕放光,照徹數里。村人即於屍
上為起塚塔焉。

釋玄高八

釋玄高,姓魏,本名靈育,馮翊萬年人也。母
寇氏,本信外道。始適魏氏,首孕一女,即高
之長姊。生便信佛,乃為母祈願,願門無異
見,得奉大法。母以偽秦弘始三年,夢見
梵僧散華滿室,覺便懷胎,至四年二月八
日生男。家內忽有異香,及光明照壁,迄旦
乃息。母以兒生瑞兆,因名靈育。時人重之,
復稱世高。

年十二辭親入山,久之未許。
異日有一書生寓高家宿,云欲入中常山
隱。父母即以高憑之。是夕咸見村人共相
祖送,明旦村人盡來候高。父母云:「昨已相
送,今復覓耶?」村人云:「都不知行,豈容已
送?」父母方悟昨之迎送乃神人也。

高初到
山,便欲出家。山僧未許,云:「父母不聽,法不
得度。」高於是暫還家,啟求入道。經涉兩
旬,方卒先志。既背俗乖世,改名玄高。聰敏
生知,學不加思。至年十五,已為山僧說法。
受戒已後,專精禪律。聞關中有浮馱跋陀
禪師在石羊寺弘法,高往師之。旬日之中,
妙通禪法。跋陀歎曰:「善哉佛子,乃能深悟如
此。」於是卑顏推遜,不受師禮。

高乃杖策西
秦,隱居麥𧂐其禪道。時有長安沙門釋曇弘,秦地高僧,隱
在此山,與高相會,以同業友善。時乞佛熾
槃跨有隴西,西接涼土。有外國禪師曇無
毘。來入其國,領徒立眾,訓以禪道。然三昧

正受,既深且妙,隴右之僧稟承蓋寡。高乃欲
以己率眾,即從毘受法。旬日之中,毘乃反
啟其志。時河南有二僧,雖形為沙門,而權
侔偽相。恣情乖律,頗忌學僧。曇無毘既西
返舍夷,二僧乃向河南王世子曼讒構玄
高,云蓄聚徒眾,將為國災。曼信讒便欲加
害,其父不許,乃擯高往河北林陽堂山。山
古老相傳,云是群仙所宅。高徒眾三百,往
居山舍。神情自若,禪、慧彌新,忠誠冥感,多有
靈異。磬既不擊而鳴,香亦自然有氣。應真
仙士,往往來遊。猛獸馴伏,蝗毒除害。

高學徒
之中,遊刃六門者,百有餘人。有玄紹者,秦
州隴西人。學究諸禪,神力自在。手指出水,
供高洗漱,其水香淨,倍異於常。每得非世
華香,以獻三寶。靈異如紹者,又十一人。紹
後入堂術山蟬蛻而逝。

昔長安曇弘法師,遷
流岷蜀,道洽成都。河南王藉其高名,遣使
迎接。弘既聞高被擯,誓欲申其清白,乃不
顧棧道之難,冒險從命。既達河南,賓主
儀畢,便謂王曰:「既深鑒遠識,何以信讒棄
賢?貧道所以不遠數千里,正欲獻此一
白。」王及太子𧹞遜謝,請高還邑。高既廣濟為懷,忘忿赴
命。始欲出山,山中草木摧折,崩石塞路。
高呪願曰:「吾誓志弘道,豈得滯方?」乃風息
路開,漸還到國。王及臣民,近道候迎。內外敬
奉,崇為國師。

河南化畢,進遊涼土。沮渠蒙遜
深相敬事,集會英賓,發高勝解。時西海有
樊僧印,亦從高受學。志狹量褊,得少為

足,便謂已得羅漢,頓盡禪門。高乃密以神
力,令印於定中,備見十方無極世界,諸佛所
說法門不同。印於一夏尋其所見,永不能
盡,方知定水無底,大生愧懼。

時魏虜拓跋
燾僣據平城,軍侵涼境。燾舅陽平王社,
請高同還偽都。既達平城,大流禪化。偽
太子拓跋晃事高為師。晃一時被讒,為父
所疑,乃告高曰:「空羅抂苦,何由得脫?」高
令作金光明齋。七日懇懺,燾乃夢見其祖
及父,皆執劍烈威,問汝何故信讒言,抂疑
太子?燾驚覺,大集群臣,告以所夢。諸臣咸
言,太子無過,實如皇靈降誥。燾於太子
無復疑焉。蓋高誠感之力也。燾因下書曰:
「朕承祖宗重光之緒,思闡洪基,恢隆萬代。
武功雖昭,而文教未暢,非所以崇太平
之治也。今者域內安逸,百姓富昌,宜定制
度,為萬世之法。夫陰陽有往復,四時有代
序。授子任賢,安全相付,所以休息疲勞,式
固長久。古今不易之令典也。朕諸功臣,勤勞
日久,當致仕歸第,雍容高爵,頤神養壽,論
道陳謨而已。不須復親有司苦劇之職。其
令皇太子副理萬機,總統百揆,更舉良賢,
以備列職,擇人授任,而黜陟之。故孔子
曰,後生可畏。焉知來者之不如今?」於是朝
士庶民皆稱臣於太子。上書如表,以白紙
為別。

時崔皓、寇天師先得寵於燾,恐晃纂
承之日,奪其威柄,乃譖云:「太子前事,實有謀
心。但結高公道術,故令先帝降夢。如此
物論,事迹稍形,若不誅除,必為巨害。」燾遂

納之,勃然大怒,即勅收高。

高先時嘗密語
弟子云:「佛法應衰,吾與崇公首當其禍乎!」
于時聞者莫不慨然。時有涼州沙門釋慧
崇,是偽魏尚書韓萬德之門師。既德次於
高,亦被疑阻。至偽太平五年九月,高與崇
公俱被幽縶。其月十五日就禍卒,於平城
之東隅,春秋四十有三。是歲宋元嘉二十一
年也。

當爾之夕,門人莫知。是夜三更,忽見
光繞高先所住處塔三匝,還入禪窟中。因
聞光中有聲云:「吾已逝矣。」諸弟子方知已
化,哀號痛絕。既而迎屍於城南曠野,沐浴遷
殯。兼營理崇公,別在異處。一都道俗,無不
嗟駭。

弟子玄暢時在雲中,去魏都六百里,
旦忽見一人告云以變,仍給六百里馬。
於是揚鞭而返,晚間至都,見師已亡,悲
慟斷絕。因與同學共泣曰:「法今既滅,頗復興
不?如脫更興,請和上起坐。和上德匪常人,
必當照之矣。」言畢,高兩眼稍開,光色還悅。
體通汗出,其汗香甚。須臾起坐,謂弟子曰:
「大法應化,隨緣盛衰。盛衰在迹,理恒湛然。但
念汝等不久復應如我耳,唯有玄暢當得
南度。汝等死後,法當更興。善自修心,無令
中悔。」言已便臥而絕也。明日遷柩,欲闍
維之,國制不許,於是營墳即窆。道俗悲哀,
號泣望斷。

有沙門法達,為偽國僧正,欽高
日久,未獲受業。忽聞怛化,因而哭曰:「聖
人去世,當復何依?」累日不食,常呼:「高上聖
人自在,何能不一現?」應聲見高飛空而至。
達頂禮求哀,願見救護。高曰:「君業重難救,

當可如何?自今以後,依方等苦悔,當得
輕受。」達曰:「脫得苦報,願見矜救。」高曰:「不
忘一切,寧獨在君?」達又曰:「法師與崇公並
生何處?」高曰:「吾願生惡世,救護眾生,即已
還生閻浮。崇公常祈安養,已果心矣。」達又
問:「不審法師已階何地?」高曰:「我諸弟子自
有知者。」言訖奄然不見。達密訪高諸弟子,
咸云是得忍菩薩。

至偽太平七年,拓跋燾
果毀滅佛法,悉如高言。

時河西國沮渠茂
虔時有沙門曇曜,亦以禪業見稱,偽太傅
張潭伏膺師禮。

釋僧周九

釋僧周,不知何人。性高烈,有奇志操。而韜
光晦迹,人莫能知。常在嵩高山頭陀坐
禪。魏虜將滅佛法,周謂門人曰:「大難將
至。」乃與眷屬數十人,共入寒山。山在長安
西南四百里,溪谷險阻,非軍兵所至,遂卜
居焉。俄而魏虜肆暴,停者悉斃。其後尋悔,誅
滅崔氏,更興佛法。偽永昌王鎮長安,奉旨
將更修立,訪求沙門。時有說寒山有僧,德
業非凡,王即遣使徵請。周辭以老疾,令弟
子僧亮應命出山。周後將殂,告弟子曰:「吾
將去矣。」其夕見火從繩床後出燒身,經
三日方盡。烟焰漲天,而房不燼。弟子收
遺灰架,以塼塔。

弟子僧亮,姓李,長安人,受
業於僧周。初永昌王請僧,無敢應者,咸以言
佛法初興,疑有不測之慮。亮曰:「像運寄人,正
在今日。若被誅剪,自身當之;如其獲全,則
道有更振之期。」又僧周加勸,於是隨使至

長安。未至之頃,王及民人,掃灑街巷,比室
候迎。王親自抂道,接足致敬。亮為陳誡禍
福,訓示因果。言約理詣,和而且切。聽者悲憙,
各不自勝。於是修復故寺,延請沙門。關中
大法更興,亮之力也。

釋慧通十

釋慧通,關中人。少止長安太后寺,蔬食持
呪,誦《增一阿含經》。初從涼州禪師慧詔諮
受禪業,法門觀行,多所遊刃。常祈心安養,
而欲栖神彼國。微疾,乃於禪中見一人來,
形甚端嚴,語通言:良時至矣。須臾見無量
壽佛光相暉然。通因覺禪,具告同學所見,
言訖便化。異香在房,三日乃歇,春秋五十九
矣。

釋淨度十一

釋淨度,吳興餘杭人。少愛遊獵,嘗射孕鹿
墮胎。鹿母䘖摧弓折矢,出家蔬食。誦經三十餘萬言。常
獨處山澤,坐禪習誦。若邑中有齋集,輒身
然九燈,端然達曙,以為供養,如此者累年。
後忽告弟子云:「令辦香湯洗浴,說法數千
章,誡以生死因果。」言訖,奄然而化。簫鼓香烟
自空而至。同時眷屬數十人皆所聞見。

釋僧從十二

釋僧從,未詳何人。稟性虛靜,隱居始豐瀑
布山。學兼內外,精修五門,不服五穀,唯
餌棗栗。年垂百歲,而氣力休強,禮誦無輟。
與隱士褚伯玉為林下之交。每論道說
義,輒留連信宿。後終於山中。

釋法成十三

釋法成,涼州人。十六出家,學通經律。不餌
五穀,唯食松脂,隱居巖穴,習禪為務。元
嘉中,東海王懷素出守巴西,聞風遣迎,會
於涪城。夏坐講律,事竟辭反。因停廣漢,復
弘禪法。後小疾便告眾云。成常誦《寶積經》,
於是自力誦之,始得半卷,氣劣不堪,乃令
人讀之,一遍纔竟,合掌而卒。侍疾十餘人,
咸見空中紺馬背負金棺,升空而逝。

釋慧覽十四

釋慧覽,姓成,酒泉人。少與玄高俱以寂觀
見稱。覽曾遊西域,頂戴佛鉢,仍於罽賓
從達摩比丘諮受禪要。達摩曾入定往
兜率天,從彌勒受菩薩戒。後以戒法授覽。
覽還至于填,復以戒法授彼方諸僧。後
乃歸,路由河南。河南吐谷渾慕延世子瓊等,
敬覽德問,遣使并資財,令於蜀立左軍
寺,覽即居之。後移羅天宮寺。宋文請下都,
止鍾山定林寺。孝武起中興寺,復勅令移
住。京邑禪僧皆隨踵受業。吳興沈演、平昌孟
顗。並欽慕道德,為造禪室於寺。東大明中
卒,春秋六十餘矣。

釋法期十五

釋法期,姓向,蜀都郫人。早喪二親,事兄如
父。十四出家,從智猛諮受禪業,與靈期寺
法林同共習觀。猛所諳知,皆已證得。後
遇玄暢,復從進業。

及暢下江陵,期亦隨從。
十住觀門,所得已九。有師子奮迅三昧,唯
此未盡。暢歎曰:「吾自西至流沙,北履幽

漠,東探禹穴,南盡衡羅,唯見此一子特有
禪分。」

後卒於長沙寺,春秋六十有二。神光映
屍,體更香潔。

時屬龍華寺又有釋道果者,
亦以禪業顯焉。

釋道法十六

釋道法,姓曹,燉煌人。起家入道,專精禪
業,亦時行神呪。後遊成都。至王休之、費
鏗之,請為興樂、香積二寺主。訓眾有法,常
行分衛,不受別請及僧食。乞食所得,常
減其分以施蟲鳥。每夕輒脫衣露坐,以飴
蚊虻,如此者累年。後入定,見彌勒放齊中
光,照三途果報。於是深加篤勵,常坐不
臥。元徽二年於定中滅度。平坐繩床,貌
悅恒日。

釋普恒十七

釋普恒,姓郭,蜀郡成都人也。為兒童時,常
於日光中見聖僧在空中說法,向家人
敘之,並未之信。後苦求出家,止治下安
樂寺。獨處一房,不立眷屬,習靖業禪,善
入出住。與蜀韜律師為同意。自說入火光
三昧,光從眉直下,至金剛際,於光中見諸
色像,先身業報,頗亦明了。宋昇明三年卒,春
秋七十有八。

未亡月日,忽與親知告別,竟
無慼顏,時人謂是戲言。將終之日,微有病
相,唯俗家一奴看之,明旦平坐而卒。奴不
解,強取臥之,屍竟不申。眾僧來見,便令坐
之。手屈三指,其餘皆申。眾僧試取捋之,亦
隨手即申,申已復更屈。

生時體黑,死更潔
白。於是依得道法闍維之。薪𧂐
五色烟起,殊香芬馥。州將王玄載乃為之讚
曰:「大覺眇無像,懸應貴忘靖。一念會道場,
空過萬劫永。信心虛東想,遇聖藻西影。妙
趣澄三界,傳神四禪境。俗物故參差,真性
理恒炳。韜光寄浮世,遺德方化逈。」

釋法晤十八

釋法晤,齊人。家以田桑為業,有男六人,
普皆成長。晤年五十喪妻,舉家欝然慕
道,父子七人,悉共出家。南至武昌,履行山
水,見樊山之陽,可為幽拪之處,本隱士郭
長翔所止,於是有意終焉。時武昌太守陳
留阮晦聞而奇之,因為剪逕開山,造立房
室。晤不食粳米,常資麥飯,日一食而已。
誦大小《品》、《法華》。常六時行道,頭陀山澤,不
避虎兕。有時在樹下坐禪,或經日不起。
以齊永明七年卒於山中,春秋七十有九。

後有沙門道濟,踵其高業。今武昌謂其所
住為頭陀寺焉。

釋僧審十九

釋僧審,姓王,太原祁人。晉驃騎沈之後也,
祖世寓居譙郡。審少出家,止壽春石㵎誦《法華》、《首楞嚴》。常謂非禪不智,於是專志
禪那。聞曇摩蜜多道王京邑,乃拂衣過江,
止于靈曜寺。精勤諮受,曲盡深奧。時群劫入
山,審端坐不動。賊乃脫衣以施之,又說
法訓勗。劫賊慚愧流汗,作禮而去。靈鷲寺慧
高從之受禪業,乃請審還寺,別立禪房。
清河張振後又請居栖玄寺。文惠、文宣並加
敬事,傅琰、蕭赤斧皆諮戒訓。王敬則入房覓

審,正見入禪,因彈指而出曰「聖道人」,即
奉米千斛,請受三歸。永明八年卒,春秋七
十有五。

時有僧謙、超志、法達、慧勝並業禪,亦
各有異迹。

釋曇超二十

釋曇超,姓張,清河人。形長八尺,容止可觀。
蔬食布衣,一中而已。初止上都龍華寺。元
嘉末,南遊始興,遍觀山水,獨宿樹下,虎兕
不傷。大明中還都。至齊太祖即位,被勅
往遼東,弘讚禪道。停彼二年,大行法化。建
元末還京,俄又適錢塘之靈苑山。

每一入
禪,累日不起。後時忽聞風雷之聲,俄見一
人秉笏而進,稱嚴鎮東通。須臾有一人
至,形甚端正,羽衛連翩,下席禮敬,自稱:「弟子
居在七里,任周此地。承法師至,故來展
禮:富陽縣人故冬鑿麓山下為塼,侵壞龍
室。群龍共忿,作三百日不雨。今已一百餘日,
井池枯涸,田種永罷。法師既道德通神,欲仰
屈前行,必能感致,潤澤蒼生,功有歸也。」超
曰:「興雲降雨,本是檀越之力,貧道何所能
乎?」神曰:「弟子部曲,止能興雲,不能降雨,是
故相請耳。」遂許之,神倏忽而去。超乃南行,
經五日,至赤亭山,遙為龍呪願說法。至夜,
群龍悉化作人,來詣超禮拜。超更說法,因
乞三歸,自稱是龍。超請其降雨,乃相看無
言。其夜又與超夢云:「本因忿立誓,法師既
導之以善,輒不敢違命,明日晡時當降
雨。」超明旦即往臨泉寺,遣人告縣令,辦船
於江中,轉海《龍王經》。縣令即請僧浮船石

首。轉經裁竟,遂降大雨。高下皆足,歲以
獲收。

超以永明十年卒,春秋七十有四。

釋慧明二十一

釋慧明,姓康,康居人。祖世避地于東吳。明
少出家,止章安東寺。齊建元中,與沙門共
登赤城山石室,見猷公屍骸不朽,而禪室荒
蕪,高蹤不繼。乃雇人開剪,更立堂室,造臥
佛并猷公像。於是栖心禪誦,畢命枯槁。後
於定中見一女神,自稱呂姥,云常加護衛。
或時有白猨、白鹿、白蛇、白虎,遊戲堦前,馴伏
宛轉,不令人畏。

齊竟陵文宣王聞風祇挹,
頻遣三使,慇懃敦請,乃暫出京師。到第,文
宣敬以師禮。少時辭還山,苦留不止,於是
資給發遣。

以建武之末,卒於山中,春秋七
十矣。

論曰:禪也者,妙萬物而為言,故能無法
不緣,無境不察。然緣法察境,唯寂迺明。
其猶淵池息浪,則徹見魚石;心水既澄,則凝
照無隱。《老子》云:「重為輕根,靜為躁君。」故
輕必以重為本,躁必以靜為基。《大智論》云:
「譬如服藥,將身權息家務。氣力平健,則還
修家業。如是以禪定力,服智慧藥,得其
力已,還化眾生。」是以四等六通,由禪而起;
八除十入,藉定方成。故知禪定為用大矣
哉。

自遺教東移,禪道亦授。先是世高、法護
譯出禪經,僧光、曇猷等,並依教修心,終成
勝業。故能內踰喜樂,外折妖祥。擯鬼魅於
重巖,覩神僧於絕石。及沙門智嚴躬履西
域,請罽賓禪師佛馱跋陀更傳業東土。玄

高、玄紹等亦並親受儀則。出入盡於數隨,往
返窮乎還淨。其後僧周、淨度、法期、慧明等,亦
雁行其次。

然禪用為顯,屬在神通。故使三
千宅乎毛孔,四海結為凝酥;過石壁而無
壅,擎大眾而弗遺。及夫悠悠世道,碌碌仙
術。尚能停波止雨,呪火燒國,正復玄高
逝而更起,道法坐而從化,焉足異哉?若如
欝頭藍弗,竟為禽獸所惱;獨角仙人,終為
扇陀所亂。皆由心道雖攝,而與愛見相應。
比夫螢爝之於日月,曾是為匹乎?

贊白:禪那杳寂,正受淵深。假夫輟慮,方
備幽尋。五門棄惡,九次叢林。枯鑠山海,聚
散昇沈。茲德裕矣,如不勵心?

明律第五

釋慧猷一

釋慧猷,江左人。少出家,止江陵辛寺。幼而
蔬食履操,至性方直。及具戒已後,專精律禁。
時有西國律師卑摩羅叉,來適江陵,大弘
律藏,猷從之受業。沈思積時,乃大明《十誦》,
講說相續,陝西律師莫不宗之。後卒於江
陵。著《十誦義疏》八卷。

釋僧業二

釋僧業,姓王,河內人。幼而聰悟,博涉眾典。
後遊長安,從什公受業。見新出《十誦》,遂
專功此部。俊發天然,洞盡深奧。什歎曰:「後
世之優波離也。」

值關中多難,避地京師。吳
國張邵挹其貞素,乃請還姑蘇,為造閑居
寺,地勢清曠,環帶長川。業居宗秉化,訓誘
無輟,三吳學士,輻湊肩聯。又以講導餘隙,
屬意禪門。每一端坐,輒有異香充塞房
內。近業坐者,咸所共聞,莫不嗟其神異。

昔什公在關,未出《十誦》,乃先譯《戒本》。及流
支入秦,方傳大部。故戒心之與大本,其意
正同,在言或異。業乃改正,一依大本。今之
傳誦,二本並行。業以元嘉十八年卒於吳
中,春秋七十有五。

業弟子慧光,襲業風軌,
亦數當講說。

釋慧詢三

釋慧詢,姓趙,趙郡人。少而蔬食苦行。經遊
長安,受學什公。研精經論,尤善《十誦》、《僧祇》。
乃更製條章,義貫終古。宋永初中,還止廣
陵,大開律席。元嘉中,至京止道場寺。寺僧
慧觀亦精於《十誦》,以詢德為物範,乃令更
振他寺。於是移止長樂寺。大明二年卒於
所住,春秋八十有四矣。

釋僧璩四

釋僧璩,姓來,吳國人。出家為僧業弟子。總
銳眾經,尤明《十誦》,兼善史籍,頗製文藻。始
住吳虎丘山,宋孝武欽其風聞,勅出京師
為僧正、悅眾,止于中興寺。時有沙門僧定,
自稱得不還果。璩集僧詳斷,令現神足。定

云:「恐犯戒,故不現。」璩案律文,有四因緣,
得現神足:一斷疑網,二破邪見,三除憍
慢,四成功德。定既虛誑事暴,即日明擯。璩仍
著〈誡眾論〉,以示來業。璩既學兼內外,又律
行無疵,道俗歸依,車軌相接。少帝准從受
五戒,豫章王子尚崇為法友,袁粲、張敷並一
遇傾蓋。

後移止莊嚴,卒於所住,春秋五十
有八。述《勝鬘文旨》,并撰《僧尼要事》兩卷,今
行於世。

時又有道表律師,率真有高行。
宋明帝勅晉熙王爽從請戒焉。

釋道儼五

釋道儼,雍丘小黃人。少有戒行。善於毘尼,
精研四部,融會眾家。又以律部東傳,梵漢
異音,文頗左右,恐後人諮訪無所,乃會其
旨歸,名曰《決正四部毘尼論》。後遊於彭城,
弘通律藏,遂卒於彼,春秋七十有五。

時栖
玄寺又有釋慧曜者。亦善《十誦》。

釋僧隱六

釋僧隱,姓李,秦州隴西人。家世正信。隱年八
歲出家,便能長齋。至十二蔬食。及受具戒,
執操彌堅。常遊心律苑,妙通《十誦》,誦《法華》、
《維摩》。聞西涼州有玄高法師禪慧兼舉,乃
負笈從之。於是學盡禪門,深解律要。高
公化後,復西遊巴蜀,專任弘通。頃之東下,
止江陵琵琶寺,諮業於慧徹。徹名重當時,
道扇方外。隱研訪少時,備窮經律,禪慧之
風,被於荊楚。州將山陽王劉休祐及長史張
岱,並諮稟戒法。後刺史巴陵王休若及建平
王景素,皆稅駕禪房,屈膝恭禮。

後臥疾少

時,問侍者:「日中未?」答云:「已中。」乃索水漱口,
顏貌怡然。忽爾從化,春秋八十矣。

時江陵上
明寺復有成具律師,亦善《十誦》及《雜心》、《毘曇》
等。

釋道房七

釋道房,姓張,廣漢五城人。道行清貞。少善
律學,止廣漢長樂寺。每禮佛燒香,香煙直
入佛頂。又勤誨門人,改惡行善,其不改者,
乃為之流泣。後卒于所住,春秋一百二十
歲矣。

釋道營八

釋道營,未詳何人。始住靈曜寺習禪,晚
依觀、詢二律師諮受毘尼。偏善《僧祇》一部,
誦《法華》、《金光明》,蔬素守節。莊嚴道慧、治城
智秀,皆師其戒範。張永請還吳郡,蔡興宗復
要住上虞。永後於京師婁胡苑立閑心寺,
復請還居。講席頻仍,學徒甚盛。昇明二年卒,
春秋八十有三矣。

時有釋慧祐者,本丹徒人,
年三十出家。厲身苦節,精尋律教。齊初入
東山講《摩訶僧祇部》。齊竟陵王子良遣迎
出都,仍止閑心寺焉。

釋志道九

釋志道,姓任,河內人。性溫謹。十七出家,止
靈曜寺。蔬素少欲,六物之外,略無兼畜。學
通三藏,尤長律品。何尚之欽德致禮,請居
所造法輪寺。先時魏虜滅佛法,後世嗣興,而
戒授多闕。道既誓志弘通,不憚艱苦,乃携
同契十有餘人,往至虎牢。集洛、秦、雍、淮、豫五
州道士,會於引水寺。講律明戒,更申受法。

偽國僧禁獲全,道之力也。後還京邑,王奐出
鎮湘州,携與同遊。以永明二年卒於湘土,
春秋七十有三。

時京師瓦官寺又有超度者,
亦善《十誦》及《四分》,著《律例》七卷云。

釋法頴十

釋法頴,姓索,燉煌人。十三出家,為法香弟
子,住涼州公府寺,與同學法力俱以律藏
知名。穎伏膺已後,學無再請,記在一聞。研
精律部,博涉經論。元嘉末,下都止新亭寺。
孝武南下,改治此寺,以穎學業兼明,勅為
都邑僧正。後辭任,還多寶寺。常習定閑房,
亦時開律席。及齊高即位,復勅為僧主,資
給事事有倍常科。頴以從來信施,造經像
及藥藏,鎮於長干。齊建元四年卒,春秋六十
有七。撰《十誦戒本》并《羯磨》等。

時天寶寺又
有慧文律師,亦善諸部毘尼,為瑯瑘王奐
所事云。

釋法琳十一

釋法琳,姓樂,晉原臨卭人。少出家,止蜀郡
裴寺。專好戒品,研心《十誦》,常恨蜀中無好
師宗。俄而隱公至蜀,琳乃剋己握錐,以日
兼夜。及隱還陝西,復隨從數載。諸部毘尼,
洞盡心曲。後還蜀,止靈建寺。益部僧尼,無
不宗奉。

常祈心安養。每誦《無量壽》及《觀經》,
輒見一沙門形甚姝大,常在琳前。至齊建
武二年,寢疾不愈,注念西方,禮懺不息,
見諸賢聖皆集目前。乃向弟子述其所見,
令死後焚身。言訖合掌而卒。即於新繁路
口積木燔屍,烟焰衝天,三日乃盡。收斂

遺骨,即於其處而起塔焉。

釋智稱十二

釋智稱,姓裴,本河東聞憙人。魏冀州刺史徽
之後也。祖世避難,寓居京口。稱幼而慷慨,頗
好弓馬。年十七,隨王玄謨、申坦北討獫狁。
每至交兵血刃,未嘗不心懷惻怛,痛深
諸己。却乃歎曰:「害人自濟,非仁人之志也。」
事寧解甲。遇讀《瑞應經》,乃深生感悟。知百
年不期,國城非重,乃投南㵎受五戒。宋孝武時迎益州仰禪師下都供
養,稱便來意歸依,仰亦厚相將接。及仰
反汶江,因扈遊而上,於蜀裴寺出家,仰為
之師,時年三十有六。乃專精律部,大明《十
誦》,又誦《小品》一部。

後東下江陵,從隱、具二
師更受禪律。值義嘉遘亂,乃移卜居京
師,遇穎公於興皇講律。稱諮決隱遠,發言
中詣,一時之席,莫不驚嗟。定林法獻於講
席相值,聞其往復清玄,仍携止山寺。於是
溫誦《小品》,研構毘尼。後餘杭寶安寺釋僧
志請稱還鄉,開講《十誦》。雲栖寺復屈為寺
主,稱乃受任。少時舉其綱目,示以憲章。
頃之反都,文宣請於普弘講律,僧眾數百,
皆執卷承旨。

稱辭家入道,務遣繁累,常絕
慶弔,杜人事。每有凶故,秉戒節哀。唯行
道加勤,以終朞功之制。末方沙門慧始請
稱還鄉講說,親里知舊皆來問訊,悉慇懃訓
勗,示以孝慈。臨別涕泣,固留不止。還京憩
安樂寺。法輪常轉,講大本三十餘遍。齊永
元二年卒,春秋七十有二。著《十誦義記》八

卷,盛行於世。弟子僧辯等,樹碑于安樂寺。

稱弟子聰、超二人最善毘尼,為門徒所挹。

釋僧祐十三

釋僧祐,本姓俞氏,其先彭城下邳人,父世居
于建業。祐年數歲,入建初寺禮拜。因踊躍樂
道,不肯還家。父母憐其志,且許入道,師
事僧範道人。年十四,家人密為訪婚,祐知而
避至定林,投法達法師。達亦戒德精嚴,為
法門梁棟。祐師奉竭誠,及年滿具戒,執操
堅明。初受業於沙門法穎。穎既一時名匠,為
律學所宗。祐迺竭思鑽求,無懈昏曉。遂大
精律部,有勵先哲。齊竟陵文宣王每請
講律,聽眾常七八百人。永明中,勅入吳,試
簡五眾,并宣講《十誦》,更申受戒之法。凡獲
信施,悉以治定林、建初及修繕諸寺,并建
無遮大集、捨身齊等,及造立經藏,搜校卷
軸。使夫寺廟開廣,法言無墜,咸其力也。


為性巧思,能目准心計,及匠人依標,尺寸
無爽。故光宅、攝山大像,剡縣石佛等,並請祐
經始,准畫儀則。今上深相禮遇,凡僧事碩疑,
皆勅就審決。年衰脚疾,勅聽乘輿入內殿,
為六宮受戒。其見重如此。

開善智藏、法音
慧廓,皆崇其德,素請事師禮。梁臨川王宕、
南平王偉、儀同陳郡袁昂、永康定公主、貴嬪
丁氏,並崇其戒範,盡師資之敬。凡白黑門
徒,一萬一千餘人。以天監十七年五月二十
六日卒于建初寺,春秋七十有四。因窆于
開善路西,定林之舊墓也。弟子正度立碑頌
德,東莞劉勰製文。

初祐集經藏既成,使人

抄撰要事為《三藏記》、《法苑記》、《世界記》、《釋迦
譜》及《弘明集》等,皆行於世。

論曰:禮者出乎忠信之薄,律亦起自防非。
是故隨有犯緣,迺製篇目。迄乎雙樹,在
迹為周。自金河滅影,迦葉嗣興,因命持律
尊者優波離比丘,使出律藏。波離乃手執
象牙之扇,口誦調御之言。滿八十反,其文
乃訖。於是題之樹葉,號曰《八十誦律》。是後
迦葉、阿難、末田地、舍那波斯、優波掘多,此
五羅漢,次第住持。至掘多之世,有阿育王
者。王在波吒梨弗多城。因以往昔見佛,遂
為鐵輪御世。而猜忌不忍,在政苛虐,焚
蕩經書,害諸得道。其後易心歸信,追悔前
失。遠會應真,更集三藏。於是互執見聞,各
引師說,依據不同,遂成五部。而所制輕重,
時或不同,開遮廢立,不無小異。皆由如來
往昔,善應物機,或隨人隨根,隨時隨國,或
此處應開,餘方則制;或此人應制,餘者則開。
五師雖同取佛律,而各據一邊,故篇聚或
時輕重,罪目不無優降。依之修學,並能
得道。故如來在世,有夢疊因緣,已懸記
經律應為五部。《大集經》云:「我滅度後,遺法
分為五部。顛倒解義,隱覆法藏,名曇無毱
多。即曇無德也。讀誦外書,受有三世,善能
問難,說一切姓皆得受戒,名薩婆,若帝
婆,即薩婆多也。說無有我,轉諸煩惱,名
迦葉毘。說有我不說空,名婆蹉富羅。以
廣博遍覽五部,名摩訶僧祇。善男子,如是
五部,雖各別異,而皆不妨諸佛法界及大

涅槃。」又《文殊師利問經》云:「我涅槃後百年,當
有二部起,二摩訶僧祇,二大眾。老少同會
共出律也。從此部流散,更生七部。二者體
毘履部,純老宿共會出律也。從此部流散,更
生十一部。」故彼經偈云:「十八及二本,悉從
大乘出。無是亦無非,我說未來起。」又執見
不同,《傳》中亦有十八部,而名字小異,故以
五部為根本。從薩婆多部生四部,彌沙塞
生一部,迦葉毘生二部。並是佛泥曰後二
百年內,僧祇生六部,流傳至四百年中,曇
無德所生也。經中或時止道五師者,舉其
領袖而言。或時十八二十,則通列異論也。

自大教東傳,五部皆度。始弗若多羅誦出《十
誦》梵本,羅什譯為晉文未竟,多羅化焉。後
曇摩流支又誦出所餘,什譯都竟。曇無德部,
佛陀耶舍所翻,即《四分律》也。摩訶僧祇部,及
彌沙塞部,並法顯得梵本。佛馱跋陀羅譯
出《僧祇律》。佛馱什譯出彌沙塞部,即《五分律》
也。迦葉毘部或言梵本已度,未彼翻譯。
其《善見》、《摩得勒伽戒》、《因緣》等,亦律之枝屬也。
雖復諸部皆傳,而《十誦》一本最盛東國。以
昔卑摩羅叉律師,本西土元匠,來入關中,及
往荊陝,皆宣通《十誦》,盛見《宋錄》。曇猷親
承音旨,僧業繼踵弘化。其間璩、儼、隱、榮等
並祖述猷業,列奇宋代。而皆依文作解,未
甚鑽研。其後智稱律師,竭有深思。凡所披
釋,並開拓門戶,更立科目。齊、梁之間,號稱
命世,學徒傳記,于今尚焉。

夫慧資於定、定
資於戒故,戒、定、慧品義次第故,當知入道

即以戒律為本,居俗則以禮義為先。《禮
記》云:「道德仁義,非禮不成。教訓正俗,非禮
不備。」經云:「戒為平地,眾善由生。三世佛道,
藉戒方住。」故律解五法,制使先知。斬草三
相,不可不識。然後定慧法門,以次修學。


謬執之徒,互生異論。偏於律者,則言戒律
為指事,數論虛誕。薄知篇聚名目,便言解
及波離。止能漉水翻囊,已謂行齊羅漢,唯
我曰僧。餘皆目想。此則自讚毀他,功不贖
過。我慢矜高,蓋斯謂也。偏於數論者,則言
律部為偏分,數論為通方。於是扈背毘尼,
專重陰入,得意便行,曾莫拘礙。謂言地獄
不燒智人,鑊湯不煮般若。此皆操之失
柄,還以自傷。相鼠看羊,豈非斯謂?

讚曰:盤杅設戒,几杖施銘。人如不勗,
奚用剋成。納衣既補,篇聚由生。緘持口意,
枯槁心形。怡慼兩鏡,欣憂二瓶。

卷 12

亡身第六

釋僧群,未詳何許人。清貧守節,蔬食誦
經。後遷居羅江縣之霍山,構立茅室。山孤
在海中,上有石盂,逕數丈許,水深六七尺,
常有清流。古老相傳云,是群仙所宅。群飲
水不飢,因絕粒。後晉安太守陶夔,聞而索
之。群以水遺夔,出山輒臭,如此三四。夔
躬自越海,天甚晴霽,及至山,風雨晦暝,停
數日,竟不得至,迺歎曰:「俗內凡夫,遂為賢
聖所隔。」慨恨而返。

群庵舍與盂隔一小
㵎一折翅鴨,舒翼當梁,頭就唼群。群欲舉錫
杖撥之,恐畏傷損,因此迴還,絕水不飲,
數日而終,春秋一百四十矣。臨終向人說,
年少時,經折一鴨翅,驗此以為現報。

釋曇稱,河北人。少而仁愛,惠及昆虫。晉末
至彭城,見有老人,年八十,夫妻窮悴,迺捨
戒為奴,累年執役。而內修道德,未嘗有
廢,鄉隣嗟之。及二老卒,傭賃獲直,悉為二
老福用。擬以自贖。事畢欲還入道,法物
未備。

宋初彭城駕山下虎災,村人遇害,日
有一兩。稱乃謂村人曰:「虎若食我,災必當
消。」村人苦諫不從,即於是夜,獨坐草中,呪
願曰:「以我此身,充汝飢渴,令汝從今息怨
害意,未來當得無上法食。」村人知其意正,
各泣拜而還。至四更中,聞虎取稱,村人逐
至南山,噉身都盡,唯有頭在,因葬而起
塔,爾後虎災遂息。

釋法進,或曰道進,或曰法迎,姓唐,涼州張

掖人。幼而精苦習誦,有超邁之德,為沮渠
蒙遜所重。遜卒,子景環為胡寇所破,問進
曰:「今欲轉略高昌,為可剋不?」進曰:「必捷,
但憂災餓耳。」迴軍即定。

後三年,景環卒,弟
安周續立。是歲飢荒,死者無限。周既事進,
進屢從求乞,以賑貧餓。國蓄稍竭,進不復
求。迺淨洗浴,取刀鹽,至深窮窟餓人所聚
之處,次第授以三歸。便掛衣鉢著樹,投身
餓者前云:「施汝共食。」眾雖飢困,猶義不忍
受。進即自割肉,和鹽以啖之。兩股肉盡,心
悶不能自割,因語餓人云:「汝取我皮肉,猶
足數日,若王使來,必當將去,但取藏之。」餓
者悲悼,無能取者。須臾弟子來至,王人復
看。舉國奔赴,號叫相屬。因輿之還宮。周
勅以三百斛麥以施餓者,別發倉廩以
賑貧民。至明晨乃絕,出城北闍維之。烟
炎衝天,七日乃歇。屍骸都盡,唯舌不爛。即
於其處起塔三層,樹碑于右。

進弟子僧遵,
姓趙,高昌人。善《十誦律》,蔬食節行,誦《法華》、
《勝鬘》、《金剛波若》,又篤厲門人,常懺悔為
業。

釋僧富,姓山,高陽人。父霸,為藍田令。富少
孤,居貧,而篤學無厭,採薪為燭,以照讀書。
及至冠年,備盡經史。美姿容,善談論。後
遇偽秦衛將軍楊邕,資其衣糧,習鑿齒携
共志學。及聽安公講《放光經》,遂有心樂
道,於是剃髮,依安受業。安亡後,還魏郡廷
尉寺,下帷潛思,絕事人間。

時村中有劫,
劫得一小兒,欲取心肝以解神。富逍遙路

口,遇見劫,具問其意,因脫衣以易小兒,群
劫不許。富曰:「大人五藏亦可用不?」劫謂富
不能亡身,妄言亦好。富迺念曰:「我幻炎
之軀,會有一死,以死濟人,雖死猶生。」即
自取劫刀劃胸至臍,群劫更相咎責,四散
奔走,即送小兒還家。

路口時行路一人,見
富如此,因問其故,富雖復頓悶,口猶能言,
迺具答以事。此人悲悼傷心,還家取針,縫
其腹皮,塗以驗藥。輿還寺將息,少時而差。
後不知所終。

釋法羽,冀州人。十五出家,為慧始弟子。始
立行精苦,修頭陀之業。羽操心勇猛,深達
其道。常欲仰軌藥王,燒身供養。時偽晉
王姚緒鎮蒱坂,羽以事白緒,緒曰:「入道多
方,何必燒身,不敢固違,幸願三思。」羽誓志
既重,即服香屑,以布纏體,誦〈捨身品〉竟,
以火自燎。道俗觀視,莫不悲慕焉。時年四
十有五。

釋慧紹,不知氏族。小兒時,母哺魚肉輒吐,
咽菜不疑。於是便蔬食。至八歲出家,為僧
要弟子。精勤懍勵,苦行標節。

後隨要止臨
川招提寺,迺密有燒身之意。常雇人斫薪,
𧂐己身。迺還寺辭要,要苦諫不從。即於焚
身之日,於東山設大眾八關,并告別知識。
其日闔境犇波,車馬人眾及齎金寶者,不
可稱數。至初夜行道,紹自行香,行香既竟,
執燭然薪,入中而坐,誦《藥王.本事品》。眾既
不見紹,悟其已去,禮拜未畢,悉至薪所。

𧂐洞然,誦聲未息。火至額,聞唱一心,言
已奄絕。大眾咸見有一星,其大如斗,直下
烟中,俄而上天。時見者咸謂天宮迎紹。經
三日,薪聚乃盡。

紹臨終謂同學曰:「吾燒身
處,當生梧桐,慎莫伐之。」其後三日,果生焉。
紹焚身是元嘉二十八年,年二十八。紹師僧
要亦清謹有懿德,年一百六十終於寺矣。

釋僧瑜,姓周,吳興餘杭人。弱冠出家,業素純
粹。元嘉十五年,與同學曇溫、慧光等於廬
山南嶺,共建精舍,名曰「招隱」。瑜常以為結
累三塗,情形故也,情將盡矣,形亦宜損。藥
王之𨅊,獨何云遠?於是屢發言誓,始契燒
身。

以宋孝建二年六月三日,集薪為龕,并
請僧設齋,告眾辭別。是日,雲霧晦合,密雨
交零。瑜迺誓曰:「若我所志克明,天當清朗,
如其無感,便當滂注。使此四輩知神應之
無昧也。」言已,雲景明霽。至初夜竟,便入薪
龕中,合掌平坐,誦《藥王品》,火焰交至,猶合掌
不散。道俗知者,奔赴彌山,並稽首作禮,願
結因緣。咸見紫氣騰空,久之乃歇。時年四
十四。

其後旬有四日,瑜房中生雙梧桐,根
枝豐茂,巨細相如,貫壤直聳,遂成奇樹,
理識者以為娑羅寶樹。剋炳泥洹,瑜之庶幾,
故現斯證,因號為雙桐沙門。吳郡張辯為
平南長史,親覩其事,具為傳贊。贊曰:「悠
悠玄機,茫茫至道。出生入死,孰為妙寶。
自昔藥王,殊化絕倫。往聞其說,今覩斯人
。英英沙門,慧定心固。凝神紫氣,表迹雙
樹。其德可樂,其操可貴。文之作矣,式

飄髣髴。」

釋慧益,廣陵人,少出家,隨師止壽春。宋孝
建中出都,憩竹林寺。精勤苦行,誓欲燒身,
眾人聞者,或毀或讚。至大明四年,始就却粒,
唯餌麻麥。到六年,又絕麥等,但食蘇油。
有頃,又斷蘇油,唯服香丸。雖四大綿
微,而神情警正。孝武深加敬異,致問慇懃,
遣太宰江夏王義恭,詣寺諫益,益誓志無
改。

至大明七年四月八日,將就焚燒,迺於
鍾山之南,置鑊辦油。其日朝乘牛車,而以
人牽,自寺之山。以帝王是兆民所憑,又三
寶所寄,乃自力入臺,至雲龍門,不能步下,
令人啟聞:「慧益道人今捨身,詣門奉辭,深
以佛法仰累。」帝聞改容,即躬出雲龍門。益
既見帝,重以佛法憑囑,於是辭去。帝亦續
至,諸王妃后,道俗士庶,填滿山谷,投衣棄
寶,不可勝計。益乃入鑊,據一小床,以衣
具自纏,上加一長帽,以油灌之,將就著
火。帝令太宰至鑊所請喻曰:「道行多方,何
必殞命,幸願三思,更就異途。」益雅志確然,曾
無悔念。迺答曰:「微軀賤命,何足上留。天心
聖慈罔已者,願度二十人出家。」降勅即許,
益迺手自執燭以然帽。帽然,迺棄燭合掌,
誦《藥王品》。火至眉,誦聲猶分明,及眼,乃昧。
貴賤哀嗟,響振幽谷,莫不彈指稱佛,惆悵
淚下。火至明旦迺盡,帝於時,聞空中笳
管,異香芬苾。帝盡日方還宮,夜夢見益振
錫而至,更囑以佛法。明日帝為設會度人,
令齋主唱白,具序徵祥。燒身之處,謂藥王

寺,以擬本事也。

釋僧慶,姓陳,巴西安漢人。家世事五斗米
道。慶生而獨悟,十三出家,止義興寺。淨修
梵行,願求見佛,先捨三指,末誓燒身,漸
絕糧粒,唯服香油。到大明三年二月八日,
於蜀城武擔寺西,對其所造淨名像前,焚
身供養。刺史張悅躬出臨視,道俗僑舊,觀者
傾邑。行雲為結,苦雨悲零。俄而晴景開明,天
色澄淨,見一物如龍,從𧂐昇天。時年二十
三,天水太守裴方明。為收灰起塔。

釋法光,秦州隴西人,少而有信。至二十九
方出家,苦行頭陀。不服綿纊,絕五穀,唯餌
松葉。後誓志燒身,乃服松膏及飲油,經
于半年,至齊永明五年十月二十日,於隴西
記城寺內,集薪焚身,以滿先志。火來至目,
誦聲猶記。至鼻乃昧,奄然而絕。春秋四十
有一。時永明末,始豐縣有比丘法存,亦燒身
供養。郡守蕭緬,遣沙門慧深,為起灰塔。

釋曇弘,黃龍人。少修戒行,專精律部。宋永
初中,南遊番禺,止臺寺。晚又適交趾之仙
山寺。誦《無量壽》及《觀經》,誓心安養。以孝建
二年於山上聚薪,密往𧂐燒。
弟子追及,抱持將還,半身已爛,經月小差。
後近村設會,舉寺皆赴。弘於是日,復入谷
燒身,村人追求,命已絕矣。於是益薪進
火,明日乃盡。爾日村居民,咸見弘身黃金
色,乘一金鹿,西行甚急,不暇暄涼。道俗方
悟其神異,共收灰骨,以起塔焉。

論曰:夫有形之所貴者,身也;情識之所珍

者,命也。是故飡脂飲血,乘肥衣輕,欲其怡
懌也。餌朮含丹,防生養性,欲其壽考也。
至如析一毛以利天下,則悋而弗為;徹
一飡以續餘命,則惜而不與。此其弊過矣。
自有宏知達見,遺己贍人。體三界為長
夜之宅,悟四生為夢幻之境。精神逸乎蜚
羽,形骸滯於瓶穀。是故摩頂至足,曾不
介心。國城妻子,捨若草芥。今之所論,蓋
其人也。僧群心為一鴨,而絕水以亡身。僧
富止救一童,而劃腹以全命。法進割肉
以啖人,曇稱自餧於災虎,斯皆尚乎兼濟
之道,忘我利物者也。昔王子投身,功踰九
劫;刳肌貿鳥,駭震三千。惟夫若人,固以超
邁高絕矣。爰次法羽,至于曇弘,皆灰燼形
骸,棄捨珍愛。或以情祈安養,或以願生知
足。故雙梧表於房裏,一館顯自空中。符
瑞彪炳,與時間出。

然聖教不同,開遮亦異。
若是大權為物,適時而動,利現萬端,非教
所制。故經云:能然手足一指,迺勝國城布
施。若是出家凡僧,本以威儀攝物。而今殘
毀形骸,壞福田相,考而為談,有得有失。
得在忘身,失在違戒。故龍樹云:新行菩薩,
不能一時備行諸度。或滿檀而乖孝,如王
子投虎;或滿慧而乖慈,如檢他斷食等。皆
由行未全美,不無盈缺。

又佛說身有八萬
戶蟲,與人同氣。人命既盡,蟲亦俱逝。是故
羅漢死後,佛許燒身。而今未死便燒,或於
蟲命有失說者。或言羅漢尚入火光,夫復
何怪?有言入火光者,先已捨命。用神智力,

後乃自燒。然性地菩薩,亦未免報軀。或時
投形火聚,或時裂骸分人。當知殺蟲之
論,其究竟詳焉。

夫三毒四倒,乃生死之根
栽;七覺八道,實涅槃之要路。豈必燔炙形
骸,然後離苦。若其位隣得忍,俯迹同凡,或
時為物捨身,此非言論所及。至如凡夫之
徒,鑒察無廣,竟不知盡壽行道,何如棄
捨身命。或欲邀譽一時,或欲流名萬代。
及臨火就薪,悔怖交切。彰言既廣,恥奪其
操。於是僶俛從事,空嬰萬苦,若然,非所謂
也。

贊曰:若人挺志,金石非英。鑠茲所重,
祈彼寶城。芬梧蓊蔚,紫館浮輕。騰煙曜彩,
吐瑞含禎。千秋尚美,萬代傳馨。

誦經第七

釋曇邃,未詳何許人。少出家,止河陰白馬
寺。蔬食布衣,誦《正法華經》,常一日一遍。又
精達經旨,亦為人解說。嘗於夜中,忽聞
扣戶云,欲請法師九旬說法。邃不許,固

請,乃赴之,而猶是眠中,比覺,己身在白馬
塢神祠中,并一弟子。自爾日日密往,餘無
知者。後寺僧經祠前過,見有兩高座,邃在
北,弟子在南,如有講說聲。又聞有奇香之
氣,於是道俗共傳,咸云神異。至夏竟,神施
以白馬一匹,白羊五頭,絹九十匹。呪願畢,於
是各絕。邃後不知所終。

釋法相,姓梁,不測何人。常山居精苦,誦經
十餘萬言,鳥獸集其左右,皆馴若家禽。太
山祠有大石函,貯財寶,相時山行,宿于廟
側,忽見一人玄衣武冠,令相開函,言絕不
見。其函石蓋,重過千鈞,相試提之,飄然而
起,於是取其財以施貧民。後度江南止
越城寺。忽遊縱放蕩,優俳滑稽,或時裸袒,干
冒朝貴。晉鎮北將軍司馬恬,惡其不節,招而
鴆之。頻傾三鍾,神氣清夷,淡然無擾,恬大
異之。至晉元興末卒。春秋八十。

時有竺曇
蓋、竺僧法,並苦行通感。蓋能神呪請雨,為
楊州刺史司馬元顯所敬。法亦善神呪,晉
丞相會稽王司馬道子。為起治城寺焉。

竺法純,未詳何許人。少出家,止山陰顯義
寺。苦行有德,善誦《古維摩經》。晉元興中,為
寺上蘭渚買故屋。暮還,於湖中遇風而船
小。純唯一心憑觀世音,口誦不輟,俄見一
大流船,乘之獲免。至岸,訪船無主,須臾不
見,道俗咸歎神感。後不知所終。

釋僧生,姓袁,蜀郡郫人。少出家,以苦行致
稱。成都宋豐等,請為三賢寺主。誦《法華》,
習禪定。常於山中誦經,有虎來蹲其前,

誦竟乃去。後每至諷詠,輒見左右四人
為侍衛。年雖衰老,而翹勤彌厲。後微疾,便
語侍者云:「吾將去矣,死後可為燒身。」弟
子依遺命。

釋法宗,臨海人。少好遊獵,嘗於剡遇射孕
鹿母墮胎,鹿母銜箭,猶就地舐子。宗迺
悔悟,知貪生愛子,是有識所同。於是摧弓
折矢,出家業道。常分衛自資,受一食法,蔬
苦六時,以悔先罪。誦《法華》、《維摩》。常昇臺諷
詠,響聞四遠。士庶稟其歸戒者三千餘人,
遂開拓所住,以為精舍。因誦為目,號曰「法
華臺」也。宗後不測所終。

釋道冏,姓馬,扶風人。初出家,為道懿弟子。
懿病,嘗遣冏等四人,至河南霍山採鍾乳。
入穴數里,跨木渡水,三人溺死,炬火又亡,
冏判無濟理。冏素誦《法華》,唯憑誠此業,又
存念觀音。有頃,見一光如螢火,追之不
及,遂得出穴。於是進修禪業,節行彌新。
頻作數過普賢齋,並有瑞應。或見梵僧入
坐,或見騎馬人至,並未及暄涼,倏忽不
見。

後與同學四人,南遊上京,觀矚風化。夜
乘氷度河,中道氷破,三人沒死。冏又歸誠
觀音,乃覺脚下如有一物自𢼨,復見赤
光在前,乘光至岸。達都,止南㵎《般舟》為業。嘗中夜入禪,忽見四人御車至
房,呼令上乘。冏欻不自覺,已見身在郡
後沈橋。見一人在路坐胡床,侍者數百人,
見冏驚起,曰:「坐禪人耳。」彼人因謂左右曰:
「向止令知處而已,何忽勞屈法師。」於是禮

拜執別,令人送冏還寺。扣門良久方開,入
寺見房猶閉,眾咸莫測其然。宋元嘉二十
年,臨川康王義慶携往廣陵,終於彼矣。

釋慧慶,廣陵人。出家止廬山寺。學通經律,
清潔有戒行。誦《法華》、《十地》、《思益》、《維摩》,每夜吟
諷,常聞闇中有彈指讚歎之聲。嘗於小雷
遇風波,船將覆沒,慶唯誦經不輟,覺船
在浪中,如有人牽之,倏忽至岸。於是篤
厲彌勤。宋元嘉末卒,春秋六十有二。

釋普明,姓張,臨淄人。少出家,稟性清純,蔬
食布衣,以懺誦為業。誦《法華》、《維摩》二經。
及誦之時,有別衣別座,未嘗穢雜。每誦
至〈勸發品〉,輒見普賢乘象,立在其前。誦
《維摩經》,亦聞空中唱樂。又善神呪,所救皆
愈。有鄉人王道真妻病,請明來呪。明入門,
婦便悶絕。俄見一物如狸,長數尺許,從狗
竇出,因此而愈。明嘗行水傍祠,巫覡自云:
「神見之,皆奔走。」以宋孝建中卒,春秋八十
有五。

釋法莊,姓申,淮南人。十歲出家,為廬山慧
遠弟子。少以苦節標名。晚遊關中,從叡
公稟學。元嘉初出都,止道場寺。性率素止
一中而已。誦《大涅槃》、《法華》、《淨名》。每後夜諷
誦,比房常聞莊戶前有如兵仗羽衛之響,
實天神來聽也。宋大明初卒於寺,春秋七十
有六。

釋慧果,豫州人。少以蔬苦自業。宋初遊京
師,止瓦官寺。誦《法華》、《十地》。嘗於圊廁見一
鬼致敬於果云:「昔為眾僧作維那,小不

如法,墮在噉糞鬼中。法師德素高明,又慈
悲為意,願助以拔濟之方也。」又云昔有錢
三千埋在柿樹下,願取以為福。果即告
眾掘取,果得三千,為造《法華》一部,并設會。
後夢見此鬼云:「已得改生,大勝昔日。」果以
宋太始六年卒,春秋七十有六。

釋法恭,姓關,雍州人。初出家,止江陵安養
寺。後出京師,住東安寺。少而苦行殊倫,服
布衣,餌菽麥,誦經三十餘萬言。每夜諷詠,
輒有殊香異氣,入恭房者咸共聞之。又以
弊納聚蚤虱,常披以飴之。宋武、文、明三帝
及衡陽文王義秀等,並崇其德素。所獲信
施,常分給貧病,未嘗私蓄。宋太始中還西,
卒於彼,春秋八十。

時烏衣復有僧恭者,德
業高明,綱總寺任。亦不食粳糧,唯餌豆
麥。

釋僧覆,未詳何人。少孤,為下人所養。七
歲出家,為曇亮弟子。學通諸經,蔬食持呪。
誦《大品》、《法華》。宋明帝深加器重,勅為彭城
寺主,率眾有功。宋太始末卒,春秋六十有
六。

釋慧進,姓姚,吳興人。少而雄勇任,性遊俠。
年四十忽悟心自啟,遂爾離俗,止京師高座
寺,蔬食素衣,誓誦《法華》。用心勞苦,執卷輒
病。迺發願,願造《法華》百部,以悔先障。始
聚得錢一千六百,時有劫來,問進有物不,
答云:「唯有造經錢在佛處。」群劫聞之,𧹞而去。於是聚集信施,得以成經,滿足百
部。經成之後,病亦小差。誦《法華》一部得過,

情願既滿,厲操愈堅。常迴諸福業,願生安
養。未亡少時,忽聞空中聲曰:「汝所願已足,
必得生西方也。」至齊永明三年,無病而卒,
春秋八十有五。

時京師龍華寺復有釋僧念,
誦《法華》、《金光明》蔬食避世。

釋弘明,本姓嬴,會稽山陰人。少出家,貞苦有
戒節,止山陰雲門寺。誦《法華》,習禪定,精勤
禮懺,六時不輟。每旦則水瓶自滿,實諸天童
子以為給使也。明嘗於雲門坐禪,虎來入
明室內,伏于床前,見明端然不動,久久乃
去。又時見一小兒來,聽明誦經。明曰:「汝是
何人?」答云:「昔是此寺沙彌,盜帳下食,今墮
圊中。聞上人道業,故來聽誦經,願助方便,
使免斯累也。」明即說法勸化,領解方隱。後
於永興石姥巖入定,又有山精來惱明。明
捉得以腰繩繫之,鬼遜謝求脫,云:「後不敢
復來。」及解放。於是絕迹。

元嘉中,郡守平昌
孟顗,重其真素,要出安止道樹精舍。後濟
陽江於永興邑立昭玄寺,復請明往住。
大明末,陶里董氏,又為明於村立栢林寺,
要明還止,訓勗禪戒,門人成列。以齊永明
四年卒於栢林寺,春秋八十有四。

釋慧豫,黃龍人。來遊京師,止靈根寺。少而
務學,遍訪眾師。善談論,美風則,每聞臧
否人物,輒塞耳不聽或時以異言間止。瓶
衣率素,日以一中自畢。精勤標節,以救苦
為先。誦《大涅槃》、《法華》、《十地》。又習禪業,精於
五門。嘗寢見有三人來扣戶,並衣冠鮮潔,
執持華蓋。豫問:「覓誰?」答云:「法師應死,故來

奉迎。」豫曰:「小事未了,可申一年不?」答云:「可
爾。」至明年滿一周而卒。是歲齊永明七年,
春秋五十有七。

豫同寺有沙門法普,亦素
行誦經。

釋道嵩,姓夏,高密人。年十歲出家,少而沈隱
有志用。及具戒之後,專好律學。誦經三十
萬言。交接上下,未嘗有喜慍之色。性好檀
捨,隨獲利養,皆以施人。瓶衣之外,略無兼
物。宋元徽中來京師,止鍾山定林寺。守靖
閑房,懺誦無輟。人有造者,輒為其說法訓
獎,以代饌焉。從之請戒者甚眾。後卒於山
中,春秋四十有九。

釋超辯,姓張,燉煌人。幼而神悟孤發,履操深
沈。誦《法華》、《金剛》、《波若》。聞京師盛於佛法,
迺越自西河,路由巴、楚,達于建業。頃之,
東適吳越,觀矚山水,停山陰城傍寺少時。
後還都,止定林上寺。閑居養素,畢命山門。
誦《法華》,日限一遍,心敏口從,恒有餘力。
禮千佛,凡一百五十餘萬拜,足不出門三
十餘載。以齊永明十年終於山寺,春秋七
十有三。葬于寺南,沙門僧祐為造碑墓所,
東莧劉勰製文。

時有靈根釋法明、祇洹釋
僧志、益州釋法定,並誦經十餘萬言,蔬苦
有至德。

釋法慧,本姓夏侯氏。少而秉志精苦,律行氷
嚴。以宋大明之末,東遊禹穴,隱于天柱山
寺。誦《法華》一部。蔬食布衣,志耽人外,居閣
不下三十餘年。王侯稅駕,止拜房而反。唯
汝南周顒,以信解兼深,特與相接。時有慕

德希禮,或因顒介意。時一見者。以齊建
武二年卒于山寺,春秋八十有五。時若耶懸
溜山有釋曇遊者,亦蔬食誦經,苦節為業。

釋僧侯,姓龔,西涼州人。年十八,便蔬食禮懺。
及具戒之後,遊方觀化。宋孝建初,來至京
師。誦《法華》、《維摩》、《金光明》。常二日一遍,如此
六十餘年。蕭惠開入蜀,請共同遊。後惠開
協同義嘉負罪歸闕,侯乃還都。於後崗
創立石室,以為安禪之所。自息慈以來,至
于捨命,魚肉葷辛,未嘗近齒。脚影小蹉,輒虛
齋而過。齊永明二年,微覺不悆,至中不能
食,迺索水漱口,合掌而卒,春秋八十有九。

時普弘有釋慧溫,亦誦《法華經》維摩首楞
嚴。蔬苦並有高節。

釋慧彌,姓楊氏,弘農華陰人。漢太尉震之後
裔也。年十六出家。及具戒之後,志修遠離,
迺入長安終南山。巖谷險絕,軌迹莫至,彌負
錫獨前,猛虎肅兕無擾。少誦《大品》,又精
修三昧,於是剪茅結宇,以為栖神之宅。時
至則持鉢入村,食竟則還室禪誦,如此者
八年。

後聞江東有法之盛,迺觀化京師,止
于鍾山定林寺,習業如先。為人溫恭冲讓,
喜慍無色,戒範精明,獎化忘勌,諮賢求善,
恒若未足。凡黑白造山禮拜者,皆為說法
提誘,以代餚饌。爰自出家,至于衰老,葷醪
鮮豢,一皆永絕,足不出戶三十餘年。曉夜
習定,常誦《波若》,六時禮懺,必為眾先。以
梁天監十七年閏八月十五日終於山舍,春
秋七十有九。葬于寺南,立碑頌德。

時定林

又有沙門法仙,亦誦經有素行。後還吳為
僧正,卒於彼。

釋道琳,本會稽山陰人。少出家,有戒行。善
《涅槃》、《法華》,誦《淨名經》,吳國張緒禮事之。後
居富陽縣泉林寺。寺常有鬼怪,自琳居之,
則消。琳弟子慧韶,為屋所押,頭陷入肩,
琳為祈請。韶夜見兩梵道人拔出其頭,旦
起遂平復。琳於是設聖僧齋,鋪新帛於床
上,齋畢,見帛上有人迹,皆長三尺餘,眾咸
服其徵感。富陽人始家家立聖僧坐以飯
之。至梁初,琳出居齊熙寺。天監十八年卒,
春秋七十有三。

論曰:諷誦之利大矣,而成其功者希焉。良
由總持難得,惛忘易生。如經所說,止復一
句一偈,亦是聖所稱美。是以曇邃通神於石
塢,僧生感衛於空中,道冏臨危而獲濟,慧
慶將沒而蒙全。斯皆實德內充,故使徵應外
啟。經云:「六牙降室,四王衛座。」豈粵虛哉?若
迺凝寒靖夜,朗月長宵,獨處閑房,吟諷經
典,音吐遒亮,文字分明。足使幽靈忻踊,精
神暢悅。所謂歌詠誦法言,以此為音樂
者也。

讚曰:法身既遠,所寄者辭。沈吟反復,惠利
難思。無怠三業,有競六時。化人乃衛,變
眾來比。此焉實德,誰與較之?

卷 13

興福第八

釋慧達,姓劉,本名薩河,并州西河離石人。
少好田獵。年三十一,忽如暫死,經日還蘇,
備見地獄苦報,見一道人云是其前世師,
為其說法訓誨,令出家,往丹陽、會稽、吳郡
覓阿育王塔像,禮拜悔過,以懺先罪。既醒,
即出家學道,改名慧達。精勤福業,唯以禮
懺為先。

晉寧康中,至京師。先是簡文皇帝
於長干寺造三層塔,塔成之後,每夕放光。
達上越城顧望,見此剎杪獨有異色,便往
拜敬,晨夕懇到。夜見剎下時有光出,乃告
人共掘,掘入丈許,得三石碑。中央碑覆中,
有一鐵函,函中又有銀函,銀函裏金函,金
函裏有三舍利。又有一爪甲及一髮,髮申
長數尺,卷則成螺,光色炫燿。乃周敬王時
阿育王起八萬四千塔,此其一也。既道俗
歎異,乃於舊塔之西,更竪一剎,施安舍利。
晉太元十六年,孝武更加為三層。

又昔晉

咸和中,丹陽尹高悝,於張侯橋浦裏,掘得
一金像,無有光趺,而製作甚工。前有梵
書云是育王第四女所造。悝載像還至長
干巷口,牛不復行,非人力所御,乃任牛所
之,徑趣長干寺。爾後年許,有臨海漁人
張係世,於海口得銅蓮華趺,浮在水上,即
取送縣。縣表上上臺,勅使安像足下,契
然相應。後有西域五僧詣悝云:「昔於天竺
得阿育王像,至鄴遭亂,藏置河邊。王路既
通,尋覓失所。近得夢云,像已出江東,為高
悝所得。故遠涉山海欲一見禮拜耳。」悝即
引至長干,五人見像,歔欷涕泣,像即放光,
照于堂內。五人云:「本有圓光,今在遠處,亦
尋當至。」晉咸安元年,交州合浦縣採珠人董
宗之,於海底得一佛光。刺史表上,晉簡文
帝勅施此像。孔穴懸同,光色一種。凡四十
餘年,東西祥感,光趺方具。達以剎像靈異,倍
加翹勵。後東遊吳縣,禮拜石像。以像於
西晉將末,建興元年癸酉之歲,浮在吳松江
滬瀆口。漁人疑為海神,延巫祝以迎之,於
是風濤俱盛,駭懼而還。時有奉黃老者,謂是
天師之神,復共往接,飄浪如初。後有奉佛居
士吳縣民朱應,聞而歎曰:「將非大覺之垂應
乎!」乃潔齋共東雲寺帛尼及信者數人,到
滬瀆口。稽首盡虔,歌唄至德,即風潮調靜。
遙見二人浮江而至,乃是石像,背有銘誌,
一名「惟衛」,二名「迦葉」。即接還安置通玄寺。
吳中士庶嗟其靈異,歸心者眾矣。

達停止通
玄寺,首尾三年,晝夜虔禮,未嘗暫廢。頃之,進

適會稽,禮拜𨞆塔。此塔亦是育王所造,歲
久荒蕪,示存基蹠。達翹心束想,乃見神光
焰發,因是修立龕砌,群鳥無敢棲集。凡近
寺側畋漁者,必無所獲,道俗傳感,莫不移
信。後郡守孟顗復加開拓。達東西覲禮,屢
表徵驗,精勤篤勵終年無改。後不知所
之。

釋慧元,河北人,為人性善,喜慍無色。常習
禪誦經,勸化福事,以為恒業。晉太元初,於
武陵平山立寺,有二十餘僧,飧蔬幽遁,永
絕人途。以太元十四年卒。卒後有人入
武當山下見之,神色甚暢,寄語寺僧,勿使
寺業有廢。自是寺內常聞空中應時有磬
聲,依而集眾,未嘗差失。沙門竺慧直居之。
直精苦有戒節,後絕粒唯餌松柏,因登山
蟬蛻焉。

釋慧力,未知何人。晉永和中,來遊京師。常
乞食蔬苦頭陀修福。至晉興寧中,啟乞
陶處以為瓦官寺。初標塔基,是今塔之西。
每夕標輒東移十餘步,旦取還,已復隨徙,
潛共伺之,見一人著朱衣武冠,拔標置東
方,仍於其處起塔,今之塔處是也。記者
云:「寺立後三十年,當為天火所燒。」至晉
孝武太元二十一年七月夜,自然火起。寺僧
數十,都無知者,明旦見塔已成灰聚。帝曰:
「此國不祥之相也。」即勅楊法尚、李緒等速令
修復。至九月帝崩。有戴安道所製五像,及
戴顒所治丈六金像。昔鑄像初成,而面首
殊瘦,諸工無如之何,乃迎顒看之。顒曰:

「非面瘦也,乃臂胛肥耳。」既鑢減臂胛,而面
相自滿,諸工無不歎息。又有師子國四尺
二寸玉像,並皆在焉。昔師子國王聞晉孝
武精於奉法,故遣沙門曇摩抑遠獻此佛。
在道十餘年,至義熙中乃達晉。司徒王謐
嘗入臺,見東掖門口有寺人擲樗,戲樗
所著處輒有光出,怪令掘之,得一金像,
合光趺長七尺二寸。謐即啟聞,宋高祖迎
入臺供養,宋景平末,送出瓦官寺,今移龍
光寺。

釋慧受,安樂人。晉興寧中,來遊京師。蔬食苦
行,常修福業。嘗行過王坦之園,夜輒夢於
園中立寺,如此數過。受欲就王乞立一
間屋處,未敢發言,且向守園客松期說
之。期云:「王家之園,恐非所圖也。」受曰:
「若令誠感,何憂不得。」即詣王,陳之。王大
喜,即以許焉。初立一小屋,每夕復夢見一青
龍從南方來,化為剎柱。受將沙彌試至新
亭江尋覓,乃見一長木隨流來下。受曰:「必
是吾所見者也。」於是雇人牽上,竪立為
剎,架以一層。道俗競集,咸歎神異。坦之即
捨園為寺,以受本鄉為名,號曰「安樂寺」。
東有丹陽尹王雅宅,西有東燕太守劉鬪宅,
南有豫章太守范寧宅,並施以成寺。後有
沙門道靖、道敬等,更加修飾,于今崇麗焉。

釋僧慧,未知何人。少來好修福業。晉義
熙中,共長安人行長生,立寺於京師破塢村
中。始迂域其處,起草屋數間,便集僧設
齋。至中夜,堂內兩燈忽自然行,進前數十

步,油纂如故,無所傾覆。大眾驚嗟,訪諸耆
老,咸言燈所移處,是昔時外國道人起塔之
基。於是就共修立。以燈移表瑞,因號崇明
寺焉。

釋僧翼,本吳興餘杭人。少而信悟,早有絕
塵之操。初出家,止廬山寺,依慧遠修學。蔬
素苦節,見重門人。晚適關中,復師羅什,經
律數論,並皆參涉,又誦《法華》一部。以晉義
熙十三年與同志曇學沙門,俱遊會稽,履
訪山水。至秦望西北,見五岫駢峯,有耆闍
之狀,乃結草成菴,稱曰「法華精舍」。太守孟
顗、富人陳載,並傾心挹德,贊助成功。翼蔬
食㵎秋七十。立碑山寺,旌其遺德。會稽孔逭
製文。翼同遊曇學沙門,後移卜秦望之北,
號曰「樂林精舍」。有韶相、灌蒨,並東岳望僧,咸
共憩焉。

時有釋道敬者,本瑯瑘胄族,晉右將
軍王羲之曾孫。避世出家,情愛丘壑若耶山,立懸溜精舍。敬後為供養眾僧,
乃捨具足,專精十戒云。

釋僧洪,豫州人,止于京師瓦官寺。少而修
身整潔。後率化有緣,造丈六金像,鎔鑄始
畢,未及開模。時晉末銅禁甚嚴,犯者必死。
宋武于時為相國,洪坐罪繫于相府,唯
誦《觀世音經》,一心歸命佛像。夜夢所鑄像
來,手摩洪頭,問:「怖不?」洪言。自念必死。像
曰:「無憂。」見像胸方尺許,銅色燋沸。會當行
刑,府參軍監殺,而牛奔車壞,因更剋日。續
有令從彭城來云:「未殺,僧洪者可原。」遂

獲免。還開模,見像胸前果有燋沸。洪後以
苦行卒矣。

釋僧亮,未知何人。少以戒行著名。欲造
丈六金像,用銅不少,非細乞能辦。聞湘州
界銅溪伍子胥廟多有銅器,而廟甚威嚴,無
人敢近,亮聞而造焉。告刺史張邵,借健人
百頭,大船十艘。邵曰:「廟既靈驗,犯者必斃。
且有蠻人守護,詎可得耶?」亮曰:「若果福德,
與檀越共。如其有咎,躬自當之。」邵即給
人船,三日三夜,行至廟所。亮與手力一時
俱進,未至廟屋二十許步,有兩銅鑊,容
百餘斛,中有巨蛇長十餘丈,出遮行路。亮
乃正儀執錫,呪願數十言,蛇忽然而隱。俄
見一人,秉竹笏而出云聞:「法師道業非凡,
營福事重,今特相隨喜。」於是令人輦取。廟
銅既多,十不取一,而舫已滿。唯神床頭有
一唾壺,中有一蝘蜓,長二尺許,乍出乍入。議
者咸云神最愛此物,亮遂不取,於是而去,
遇風水甚利。比群蠻相報,追逐不復能及。
還都,鑄像既成,唯焰光未備。宋文帝為造
金薄圓光,安置彭城寺。至宋太始中,明帝
移像湘宮寺,今猶在焉。

釋法意,江左人。好營福業,起五十三寺。晉
義熙中,鍾山祭酒朱應子。先是孫恩建義之
黨,竄居此山,分其外地少許,與意為寺,號
曰「延賢寺」。後杯度去來此寺,云:「此處尋有
諸變,後時當好。地對天堂,易為福業。」俄為
野火所燒。後齊諧及張寅等,藉杯度之旨,
語在〈度傳〉。乃與意共行山地,更欲修立,而

無水,不可住。意惟杯度之言,乃竭誠禮懺,
乞西方池水。經于三日,懇惻彌至。忽聞空
中有聲,撲然著地。意恐是金帛,試令人掘
入二尺許,泫然清流,遂成㵎寺。意後不知所終。

釋慧敬,南海人。少遊學荊楚,亦博通經論,
而常以福業為務,故義學不得全功。凡
所之造,皆興立塔像,助成眾業。後還鄉,復
修理雲峯、永安諸寺。敬既精於戒節,而志
操嚴明,故嶺外僧尼,咸附諮稟。後被勅為僧
主,訓領有功。敬有一奴子及沙彌,忽為鬼
所打,後山精見形詣敬,具謝愆失,云:「部
屬不解,橫撓法師眷屬。」有頃悉皆平復。凡
興造福業,皆迴向西方。臨終之日,室有奇
香,經久乃歇。

釋法獻,廣州人。始居北寺,寺歲久凋衰,獻
率化有緣,更加治葺,改曰「延祥」。後入藏
薇山創寺,寺成後,有兩童子携手來歌
云:「藏薇有道德,歡樂方未央。」言終,忽然
不見。舉寺驚嗟,咸歎神異。獻後入禪,忽見
一人來云:「磬繩欲斷,何不治?」獻驚起往視,
垂將委地,由其手接,得無折損。獻出家以
來,常勸化福事,而棲心禪戒,未嘗虧節。後
不知所終。

釋法獻,姓徐,西海延水人。先隨舅至梁州,
乃出家。至元嘉十六年,方下京師,止定林
上寺。博通經律,志業強捍。善能匡拯。眾
計修葺寺宇。先聞猛公西遊,備矚靈異,乃
誓欲忘身,往觀聖迹。以宋元徽三年,發踵

金陵,西遊巴蜀,路出河南,道經芮芮。既到
于闐,欲度葱嶺,值棧道斷絕,遂於于闐而
反。獲佛牙一枚,舍利十五,身并〈觀世音滅罪
呪〉及〈調達品〉,又得龜茲國金鎚鍱像,於是而
還。其經途危阻,見其別記。

佛牙本在烏纏
國,自烏纏來芮芮,自芮芮,來梁土,獻齎
牙還京,五十有五載。密自禮事,餘無知者,
至文宣感夢,方傳道俗。獻律行精純,德為
物範。瑯瑘王肅、王融,吳國張融、張綣,沙門慧
令、智藏等,並投身接足,崇其誡訓。獻以永
明之中,被勅與長干玄暢同為僧主,分任
南北兩岸。

暢本秦州人,亦律禁清白,文惠太
子奉為戒師。獻後被勅三吳,使妙簡二眾,
暢亦東行,重申受戒之法。時暢與獻二僧,皆
少習律檢,不競當世,與武帝共語,每稱
名而不坐。後中興僧鍾於乾和殿見帝,帝
問鍾如宜,鍾答貧道比苦氣。帝嫌之,乃
問尚書王儉:「先輩沙門與帝王共語,何所
稱?正殿坐不?」儉答:「漢魏佛法未興,不見
其記傳。自偽國稍盛,皆稱貧道,亦預坐。
及晉初亦然。中代有庾氷、桓玄等,皆欲使
沙門盡敬,朝議紛紜,事皆休寢。宋之中朝,亦
頗令致禮,而尋竟不行。自爾迄今,多預
坐,而稱貧道。」帝曰:「暢、獻二僧,道業如此,尚
自稱名,況復餘者,挹拜則太甚,稱名亦無
嫌。」自爾沙門皆稱名於帝王,自暢、獻始
也。暢以建武初亡,春秋七十有五。獻以建
武末年卒,與暢同窆于鍾山之陽。獻弟子
僧祐為造碑墓側,丹陽尹吳興沈約製文。

獻於西域所得佛牙及像,皆在上定林寺。

牙以普通三年正月,忽有數人並執仗,初
夜扣門,稱臨川殿下奴叛,有人告云在佛
牙閣上,請開閣檢視,寺司即隨語開閣。
主師至佛牙座前,開函取牙,作禮三拜,
以錦手巾盛牙,繞山東而去。至今竟不
測所在。

釋僧護,本會稽剡人也。少出家,便剋意常
苦節,戒行嚴淨。後居石城山隱嶽寺。寺北有
青壁,直上數十餘丈,當中央有如佛焰
光之形。上有叢樹,曲幹垂陰。護每經行至
壁所,輒見光明煥炳,聞絃管歌讚之聲。
於是擎爐發誓願,博山鐫造十丈石佛,以
敬擬彌勒千尺之容,使凡厥有緣,同覩三
會。以北齊建武中,招結道俗,初就彫剪。
疏鑿移年,僅成面樸。頃之,護遘疾而亡。臨
終誓曰:「吾之所造,本不期一生成辦。第二
身中,其願剋果。」後有沙門僧淑,纂襲遺功,
而資力莫由,未獲成遂。

至梁天監六年,有
始豐令吳郡陸咸罷邑還國,夜宿剡溪,值
風雨晦冥,咸危懼假寐,忽夢見三道人來告
云:「君識信堅正,自然安隱。有建安殿下感患
未瘳,若能治剡縣僧護所造石像得成就
者,必獲平豫。冥理非虛,宜相開發也。」咸還
都經年,稍忘前夢,後出門乃見一僧,云聽
講寄宿,因言:「去歲剡溪所囑建安王事,猶
憶此不?」咸當時懼然,答云:「不憶。」道人笑曰:
「宜更思之。」仍即辭去。咸悟其非凡,乃倒屣
諮訪,追及百步,忽然不見。咸豁爾意解,具

憶前夢,乃剡溪所見第三僧也。咸即馳啟
建安王,王即以上聞,勅遣僧祐律師專任像
事。王乃深信益加,喜踊充遍,抽捨金貝,誓
取成畢。初僧祐未至,一日,寺僧慧逞夢見
黑衣大神,翼從甚壯,立于龕所,商略分數,
至明旦而祐律師至,其神應若此。

初僧護
所創,鑿龕過淺,乃鏟入五丈,更施頂髻,及
身相克成,瑩磨將畢,夜中忽當萬字處,色
赤而隆起。今像胸萬字處,猶不施金鎛,而
赤色在焉。像以天監十二年春就功,至十
五年春竟。坐軀高五丈,立形十丈,龕前架三
層臺,又造門閣殿堂,并立眾基業,以充供
養。其四遠士庶,並提挾香華,萬里來集。供施
往還,軌迹填委。自像成之後,建安王所苦
稍瘳,本卒已康復。王後改封,今之南平王
是也。

釋法悅者,戒素沙門也。齊末勅為僧主,止
京師正覺寺。敦修福業,四部所歸。悅嘗聞
彭城宋王寺有丈八金像,乃宋車騎徐州刺
史王仲德所造,光相之工,江左稱最。州境
或應有災祟,及僧尼橫延釁戾,像則流汗。
汗之多少,則禍患之濃淡也。宋泰始初,彭城
北屬,群虜共欲遷像。引至萬夫,竟不能
致。齊初,兗州數郡欲起義南附,亦驅逼眾
僧,助守營塹。時虜帥蘭陵公攻陷此營,獲
諸沙門。於是盡執二州道人,幽繫圍裏。
遣表偽臺,誣以助亂,像時流汗,舉殿皆濕。
時偽梁王諒鎮在彭城,亦多小信向,親往
像所,使人拭之,隨出,終莫能止。王乃燒香

禮拜,至心誓曰:「眾僧無罪,弟子自當營護,不
使羅禍。若幽誠有感,願拭汗即止。」於是
自手拭之,隨拭即燥。王具表其事,諸僧皆
見原免。悅既欣覩靈異,誓願瞻禮。而關禁
阻隔,莫由克遂。

又昔宋明皇帝經造丈八
金像,四鑄不成,於是改為丈四。悅乃與白
馬寺沙門智靖率合同緣,欲改造丈八無
量壽像,以申厥志。始鳩集金銅,屬齊末,世
道陵遲,復致推斥。至梁,初方以事啟聞,
降勅聽許,并助造光趺。材官工巧,隨用資
給。以梁天監八年五月三日於小莊嚴寺
營鑄。匠本量佛身四萬斤銅,融瀉已竭,尚
未至胸。百姓送銅不可稱計,投諸爐冶
隨鑄,而模內不滿,猶自如先。又馳啟聞,勅
給功德銅三千斤,臺內始就量送,而像處已
見羊車傳詔,載銅爐側,於是飛韛消融,一
鑄便滿。甫爾之間,人車俱失。比臺內銅出,方
知向之所送,信實靈感。工匠喜踊,道俗稱讚。
及至開模量度,乃踊成丈九,而光相不差。
又有大錢二枚,猶見在衣條,竟不銷鑠,並
莫測其然。尋昔量銅四萬,准用有餘。後益
三千,計闕未滿。而祥瑞冥密,出自心圖。故
知神理幽通,殆非人事。

初像素既成,比丘道
昭常夜中禮懺。忽見素所,晃然洞明。詳視
久之,乃知神光之異。鑄後三日,未及開模。
有禪師道度,高潔僧也,捨其七條袈裟,助
費開頂。俄而遙見二僧,跪開像髻,逼就觀
之,倏然不見。時悅靖二僧,相次遷化。勅以
像事委定林僧祐。其年九月二十六日移

像光宅寺,是月不雨,頗有埃塵。及明將遷
像,夜有輕雲遍上,微雨沾澤。僧祐經行像
所,係念天氣,遙見像邊有光焰上下,如燈
如燭,并聞槌懺禮拜之聲。入戶詳視,揜然
俱滅,防寺蔣孝孫亦所同見。是夜淮中賈客,
並聞大航舶下,催督治橋,有如數百人聲。
將知靈器之重,豈人致焉?

其後更鑄光趺,並
有風香之瑞。自葱河以左,金像之最,唯此
一耳。

論曰:昔憂填初刻栴檀,波斯始鑄金質,
皆現寫真容,工圖妙相。故能流光動瑞,避
席施虔。爰至髮爪兩塔,衣影二臺,皆是如
來在世,已見成軌。自收迹河邊,闍維林外,
八王請分,還國起塔。及瓶灰二所,於是十剎
興焉。其生處得道,說法涅槃,肉髻頂骨,四
牙雙跡,鉢杖唾壺,泥洹僧等。皆樹塔勒銘,
標揭神異。

爾後百有餘年,阿育王遣使浮
海,壞撤諸塔,分取舍利。還值風潮,頗有
遺落。故今海族之中,時或遇者。是後八萬
四千,因之而起。育王諸女,亦次發淨心,並鐫
石鎔金,圖寫神狀。至能浮江泛海,影化
東川。雖復靈迹潛通,而未彰視聽。及蔡愔、
秦景自西域還至,始傳畫㲲臺壽陵,並圖其相。自茲厥後,形像塔廟,與
時競列。洎于大梁,遺光粵盛。夫法身無像,
因感故形感見有參差,故形應有殊別。若
乃心路蒼茫,則真儀隔化,情志慊切,則木石
開心。故劉殷至孝誠感,釜庾為之生銘;丁
蘭溫清竭誠,木母以之變色。魯陽迴戈而

日轉,杞婦下淚而城崩。斯皆隱惻入其性
情,故使徵祥照乎耳目。至如慧達招光於
剎抄,慧力感瑞於塔基,慧受申誠於浮木,
僧慧顯證於移燈,洪、亮並忘形於鑄像,意、獻
皆盡命於伽藍。法獻專志於牙骨,竟陵為
之通感,僧護蓄抱於石城,南平以之獲應。
近有光宅丈九,顯曜京畿,宋帝四鑠而不
成,梁皇一冶而形備。妙相踊而無虧,瑞銅
少而更足。故知道藉人弘,神由物感,豈曰
虛哉?是以祭神如神在,則神道交矣;敬
佛像如佛身,則法身應矣。故入道必
以智慧為本,智慧必以福德為基。譬猶
鳥備二翼,倏舉千尋;車足兩輪,一馳千里。
豈不勤哉,豈不勗哉?

讚曰:真儀揜曜,金石傳暉。爰有塔像,懷戀
者依。現奇表極,顯瑞旍威。巖藏地踊,水
泛空飛。篤矣心路,必契無違。

經師第九

帛法橋,中山人。少樂轉讀而乏聲,每以
不暢為慨。於是絕粒懺悔七日七夕,稽首
觀音,以祈現報。同學苦諫,誓而不改。至第
七日,覺喉內豁然,即索水洗漱云:「吾有應
矣。」於是作三契,經聲徹里許,遠近驚嗟,悉

來觀聽。爾後誦經數十萬言,晝夜諷詠,哀婉
通神。至年九十,聲猶不變。以晉穆帝永和
中,卒於河北。即石虎末也。有弟子僧扶,亦
戒行清高。

支曇籥,本月支人,寓居建業。少出家,清苦蔬
食,憩吳虎丘山。晉孝武初,勅請出都,止建
初寺。孝武從受五戒,敬以師禮。籥特稟妙
聲,善於轉讀。嘗夢天神授其聲法,覺因裁
製新聲。梵嚮清靡,四飛却轉。反折還喉疊
哢,雖復東阿先變,康會後造,始終循環,未
有如籥之妙。後進傳寫,莫匪其法。所製
六言梵唄,傳響于今。後終於所住,年八十
一。

釋法平,姓康,康居人。寓居建業。與弟法等
俱出家,止白馬寺。為曇籥弟子,共傳師業。
響韻清雅,運轉無方。後兄弟同移祇洹,弟貌
小醜,而聲踰於兄。宋大將軍於東府設齋,
一往以貌輕之。及聞披卷三契,便扼腕神
服,乃歎曰:「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信矣。」後東
安嚴公發講,等作三契經竟,嚴徐動麈尾
曰:「如此讀經,亦不減發講。」遂散席。明更開
題,議者以為相成之道也。兄弟並以元嘉末
卒。

釋僧饒,建康人。出家,止白馬寺。善尺牘及
雜技,而偏以音聲著稱,擅名於宋武文
之世。響調優游,和雅哀亮,與道綜齊肩。綜
善三《本起》及《大挐》。每清梵一舉,輒道俗傾
心。寺有般若臺,饒常遶臺梵轉,以擬供
養。行路聞者,莫不息駕踟蹰,彈指稱佛。宋

大明二年卒,年八十六。

時同寺復有超明、
明慧,少俱為梵唄,長齋時轉讀,亦有名當
世。

釋道慧,姓張,尋陽柴桑人。年二十四出家,
止廬山寺。素行清貞,博涉經典。特稟自然
之聲,故偏好轉讀。發響含奇,製無定准,條
章折句,綺麗分明。後出都,止安樂寺,轉讀
之名,大盛京邑。晚移朱方竹林寺,誦經數
萬言。每夕諷詠,輒聞闇中,有彈指唱薩之
聲。宋大明二年卒,年五十一。

釋智宗,姓周,建康人。出家止謝寺。博學多
聞,尤長轉讀。聲至清而爽快,若乃八關長夕。
中宵之後,四眾低昂,睡蛇交至。宗則昇座
一轉,梵響干雲。莫不開神暢體,豁然醒悟。
大明三年卒,年三十一。

時有慧寶、道詮,雖
非同時,作法相似。甚豐聲而高調,製用無
取焉。宋明忽賞道詮,議者謂逢時也。

釋曇遷,姓支,本月支人。寓居建康。篤好玄
儒,遊心佛義,善談莊老,并注《十地》。又工
正書,常布施題經。巧於轉讀,有無窮聲韻,
梵製新奇,特拔終古。彭城王義康、范曄、王曇
首,並皆遊狎。遷初止祇洹寺,後移烏依寺。
及范曄被誅,門有十二喪,無敢近者。遷抽
貨衣物,悉營葬送。孝武聞而歎賞,謂徐爰
曰:「卿著《宋書》,勿遺此士。」王僧虔為湘州及
三吳,並携共同遊。齊建元四年卒,年九十九。

時有道場寺釋法暢、瓦官寺釋道琰,並富聲
哀婉。雖不競遷等,抑亦次之。

釋曇智,姓王,建康人。出家止東安寺。性風

流,善舉止。能談莊老,經論書史,多所綜涉。
既有高亮之聲,雅好轉讀。雖依擬前宗,而
獨拔新異。高調清徹,寫送有餘。宋孝武、蕭思
話、王僧虔等,並深加識重。僧虔臨湘州,携
與同行。蕭守吳,復招同入。齊永明五年卒於
吳國,年七十九。

時有道朗、法忍、智欣、慧光,
並無餘解,薄能轉讀。道朗捉調小緩,法忍好
存擊切,智欣善能側調,慧光喜騁飛聲。

釋僧辯,姓吳,建康人。出家止安樂寺。少好
讀經,受業於遷、暢二師。初雖祖述其風,晚
更措意斟酌。哀婉折衷,獨步齊初。嘗在新
亭劉紹宅齋,辯初夜讀經,始得一契。忽有
群鶴下集階前,及辯度卷,一時飛去。由是
聲振天下,遠近知名。後來學者,莫不宗
事。永明七年二月十九日,司徒竟陵文宣王
夢於佛前詠《維摩》一契。同聲發而覺,即起
至佛堂中,還如夢中法,更詠《古維摩》一契,
便覺韻聲流好,著工恒日。明旦,即集京師
善聲沙門龍光普智、新安道興、多寶慧忍、天
保超勝,及僧辯等。集第作聲。辯傳《古維摩》
一契、瑞應七言偈一契,最是命家之作。後人
時有傳者,並訛漏失其大體。辯以齊永明
十一年卒。

中興有釋僧恭,當時與辯齊
名,後遂退道。

釋曇憑,姓楊,揵為南安人。少遊京師,學轉
讀,止白馬寺。音調甚工,而過旦自任,時人
未之推也。於是專精規矩,更加研習,晚遂
出群,翕然改觀。誦三《本起經》,尤善其聲。後
還蜀,止龍淵寺。巴漢懷音者,皆崇其聲範。

每梵音一吐,輒鳥馬悲鳴,行途住足。因製
造銅鍾,願於未來常有八音四辯。庸蜀有
銅鍾,始於此也。後終於所住。時蜀中有僧
令道光,亦微善轉讀。

釋慧忍,姓蕢,建康人。少出家,住北多寶寺。
無餘行解,止是愛好音聲。初受業於安樂
辯公,備得其法。而哀婉細妙,特欲過之。齊
文宣感夢之後,集諸經師,乃共忍斟酌舊
聲,詮品新異。製《瑞應》四十二契,忍所得最
長妙。於是令慧滿、僧業、僧尚、超朗、僧期、
超猷、慧旭、法律、曇慧、僧胤、慧彖、法慈等四十
餘人,皆就忍受學,遂傳法于今。忍以隆昌
元年卒,年四十餘。

釋法隣 釋曇辯

釋慧念 釋曇幹

釋曇進 釋慧超

釋道首 釋曇調

凡此諸人,並齊代知名。其浙左、江西、荊峽、
庸蜀亦頗有轉讀。然止是當時詠歌,乃無
高譽,故不足而傳也。

論曰:夫篇章之作,蓋欲申暢懷抱,褒述情
志。詠歌之作,欲使言味流靡,辭韻相屬。故
〈詩序〉云:情動於中,而形於言。言之不足,故
詠歌之也。然東國之歌也,則結韻以成詠;
西方之贊也,則作偈以和聲。雖復歌讚為
殊,而並以協諧鍾律,符靡宮商,方乃奧
妙。故奏歌於金石,則謂之以為樂;設讚
於管絃,則稱之以為唄。

夫聖人制樂,其德
四焉:感天地,通神明,安萬民,成性類。如

聽唄,亦其利有五:身體不疲,不忘所憶,
心不懈倦,音聲不壞,諸天歡喜。是以般遮
絃歌於石室,請開甘露之初門,淨居舞頌
於雙林,奉報一化之恩德。其間隨時讚詠,
亦在處成音。至如億耳細聲於宵夜,提婆
颺響於梵宮。或令無相之旨,奏於篪笛之上;
或使本行之音,宣乎琴瑟之下。並皆抑揚
通感,佛所稱讚。故〈咸池〉、〈韶武〉無以匹其工,
〈激楚〉、〈梁塵〉無以較其妙。

自大教東流,乃譯
文者眾,而傳聲蓋寡。良由梵音重複,漢語
單奇,若用梵音以詠漢語,則聲繁而偈迫;
若用漢曲以詠梵文,則韻短而辭長。是故
金言有譯,梵響無授。

始有魏陳思王曹植,
深愛聲律,屬意經音。既通般遮之瑞響,又
感魚山之神製。於是刪治《瑞應本起》以為
學者之宗。傳聲則三千有餘,在契則四十有
二。其後帛橋、支籥亦云祖述陳思,而愛好通
靈,別感神製,裁變古聲,所存止一十而
已。至石勒建平中,有天神降于安邑廳事,
諷詠經音,七日乃絕。時有傳者,並皆訛廢。
逮宋齊之間,有曇遷、僧辯、太傅、文宣等,並
殷勤嗟詠,曲意音律,撰集異同,斟酌科例。
存倣舊法,正可三百餘聲。自茲厥後,聲多
散落。人人致意,補綴不同。所以師師異法,
家家各製。皆由昧乎聲旨,莫以裁正。

夫音
樂感動,自古而然。是以玄師梵唱,赤雁愛
而不移;比丘流響,青鳥悅而忘翥。曇憑動
韻,猶令鳥馬踡跼;僧辯折調,尚使鴻鶴
停飛。量人雖復深淺,籌感抑亦次焉。故夔

擊石拊石,則百獸率舞。簫〈韶〉九成,則鳳凰來
儀。鳥獸且猶致感,況乃人神者哉?但轉讀之
為懿,貴在聲文兩得。若唯聲而不文,則道
心無以得生;若唯文而不聲,則俗情無以
得入。故經言,以微妙音歌歎佛德,斯之謂
也。而頃世學者,裁得首尾餘聲,便言擅名
當世,經文起盡,曾不措懷。或破句以合
聲,或分文以足韻。豈唯聲之不足,亦乃文
不成詮。聽者唯增怳忽,聞之但益睡眠。
使夫八真明珠,未揜而藏曜;百味淳乳,不澆
而自薄。哀哉!若能精達經旨,洞曉音律。三
位七聲,次而無亂;五言四句,契而莫爽。其間
起擲盪舉,平折放殺,游飛却轉,反疊嬌弄。
動韻則流靡弗窮,張喉則變態無盡。故能
炳發八音,光揚七善。壯而不猛,凝而不滯;
弱而不野,剛而不銳;清而不擾,濁而不蔽。諒
足以起暢微言,怡養神性。故聽聲可以
娛耳。聆語可以開襟。若然,可謂梵音深妙,
令人樂聞者也。

然天竺方俗,凡是歌詠法
言,皆稱為唄。至於此土,詠經則稱為轉讀,
歌讚則號為梵唄。昔諸天讚唄,皆以韻入
絃管。五眾既與俗違,故宜以聲曲為妙。
原夫梵唄之起,亦兆自陳思。始著〈太子頌〉
及〈睒頌〉等,因為之製聲。吐納抑揚,並法神
授。今之皇皇顧惟,蓋其風烈也。其後居士支
謙,亦傳梵唄三契,皆湮沒而不存。世有〈共
議〉一章,恐或謙之餘則也。唯康僧會所造《泥
洹》梵唄,于今尚傳。即敬謁一契,文出雙卷
《泥洹》,故曰泥洹唄也。爰至晉世,有高座

法師初傳覓歷。今之行地印文,即其法也。籥
公所造六言,即《大慈哀愍》一契,于今時有
作者。近有西涼州唄,源出關右,而流于晉
陽,今之面如滿月是也。凡此諸曲,並製出名
師。後人繼作,多所訛漏。或時沙彌小兒,互相
傳授。疇昔成規,殆無遺一,惜哉!此既同是
聲例,故備之論末。

唱導第十

釋道照,姓麴,平西人。少善尺牘,兼博經
史,十八出家,止京師祇洹寺。披覽群典,以
宣唱為業。音吐寥亮,洗悟塵心,指事適
時,言不孤發,獨步於宋代之初。宋武帝嘗
於內殿齋,照初夜略敘百年迅速,遷滅俄頃。
苦樂參差,必由因召。如來慈應六道,陛下
撫矜一切,帝言善久之。齋竟,別䞋三萬。
臨川王道規從受五戒,奉為門師。宋元嘉
三十年卒,年六十六。照弟子慧明,姓焦,魏
郡人。神情俊邁,祖習師風,亦有名當世。

釋曇頴,會稽人。少出家,謹於戒行,誦經十
餘萬言,止長干寺。性恭儉,唯以善誘為先。
故屬意宣唱,天然獨絕。凡要請者,皆貴賤均
赴,貧富一揆。張暢聞而歎曰:「辭吐流便,足騰
遠理。」頴嘗患癬瘡,積治不除,房內恒供
養一觀世音像,晨夕禮拜,求差此疾。異時忽

見一蛇從像後緣壁上屋,須臾有一鼠子
從屋脫地,涎涶沐身,狀如已死。頴候之,猶
似可活,即取竹刮除涎涶。又聞蛇所吞
鼠,能療瘡疾,即刮取涎涶,以傅癬上。所傅
既遍,鼠亦還活。信宿之間,瘡痍頓盡。方悟蛇
之與鼠皆是祈請所致。於是精勤化導,勵節
彌堅。宋太宰江夏王義恭最所知重。後卒於
所住,年八十一。

釋慧璩,丹陽人。出家止瓦官寺。讀覽經論,
涉獵書史。眾技多閑,而尤善唱導。出語成
章,動辭製作,臨時採博,罄無不妙。詣宋
太祖文皇帝、車騎臧質,並提携友善,雅相崇
愛。譙王鎮荊,要與同行。後逆節還朝,於梁
山設會。頃之,譙王敗,璩還京。後宋孝武設
齋,璩唱導,帝問璩曰:「今日之集,何如梁山?」
璩曰:「天道助順,況復為逆?」帝悅之。明旦,別
䞋寺,年七十二。

釋曇宗,姓虢,秣陵人。出家止靈味寺。少而
好學,博通眾典。唱說之功,獨步當世。辯口
適時,應變無盡。嘗為孝武唱導,行菩薩五
法禮竟,帝乃笑謂宗曰:「朕有何罪,而為懺
悔?」宗曰:「昔虞舜至聖,猶云予違爾弼。湯武亦
云萬姓有罪,在予一人。聖王引咎,蓋以軌
世。陛下德邁往代,齊聖虞殷,履道思沖,
寧得獨異。」帝大悅。後殷淑儀薨,三七設會,
悉請宗。宗始歎世道浮偽,恩愛必離。嗟殷氏
淑德,榮幸未暢,而滅實當年,收芳今日,發
言悽至。帝泫愴良久,賞異彌深。後終於所

住,著《京師塔寺記》二卷。時靈味寺復有釋僧
意者,亦善唱說。製《睒經》新聲,哀亮有序。

釋曇光,會稽人。隨師止江陵長沙寺。性意
嗜五經詩賦,及算數卜筮,無不貫解。年將
三十,喟然歎曰:「吾從來所習,皆是俗事。佛
法深理,未染一毫,豈剪落所宜耶?」乃屏舊
業,聽諸經論。識悟過人,一聞便達。

宋衡陽
文王義季,鎮荊州,求覓意理沙門,共談佛
法,聲境推光,以當鴻任。光固辭,王自詣房
敦請,遂從命焉。給車服人力,月供一萬。
每設齋會,無有導師。王謂光曰:「獎導群
生,唯德之本,上人何得為辭,願必自力。」光
乃迴心習唱,製造懺文。每執爐處眾,輒道
俗傾仰。

後還都止靈味寺,義陽王旭出鎮
北徐,携光同行。及景和失德,義陽起事,以
光預見,乃齎七曜以決光,光杜口無言,故
事寧獲免。宋明帝於湘宮設會,聞光唱
導,帝稱善,即勅賜三衣瓶鉢。後卒於寺中,
年六十五。

釋慧芬,姓李,豫州人。幼有殊操,十二出家,
住穀熟縣常山寺。學業優深,苦行精峻。每赴
齋會,常為大眾說法。梁楚之間,悉奉其化。
及魏虜毀滅佛法,乃南歸京師。至烏江,
追騎將及而渚次無航,芬一心念佛,俄見
流船忽至,乘之獲免。至都,止白馬寺。時御
史中丞袁愍孫常謂道人偏執,未足與議,乃
命左右,令候覓沙門,試欲語之。會得芬
至,袁先問三乘四諦之理,却辯老莊儒墨
之要。芬既素善經書,又音吐流便。自旦

之夕,袁不能窮。於是敬以為師,令子弟悉
從受戒。

芬又善神呪,所治必驗。後病篤,服
丸,人勸之以酒。芬曰:「積時持戒,寧以
將死虧節。」乃語弟子云:「吾其去矣。」以齊
永明三年卒于興福寺,年七十九。臨終有
訓誡遺文云云。

釋道儒,姓石,渤海人。寓居廣陵。少懷清信,
慕樂出家。遇宋臨川王義慶鎮南兗,儒以
事聞之。王贊成厥志,為啟度出家。出家
之後,蔬食讀誦,凡所之造,皆勸人改惡修
善,遠近宗奉,遂成導師。言無預撰,發嚮
成製。元嘉末出都,止建初寺。長沙王請為
戒師,盧丞相伯仲孫等共買張敬兒故廟,
為儒立寺,今齊福寺是也。儒以齊永明八
年卒,年八十一。

時閑心寺有釋僧喜,亦
善唱說,振譽於宋末齊初。

釋慧重,姓閔,魯國人。僑居金陵。早懷信悟,
有志從道,願言未遂,已長齋菜食。每率眾
齋會,常自為唱導。如此累時,乃上聞於宋
孝武。大明六年,勅為新安寺出家,於是專
當唱說。稟性清敏,識悟深沈。言不經營,應
時若瀉。凡預聞者,皆留連信宿,增其懇詣。
後移止瓦官禪房。永明五年卒,年七十三。


瓦官復有釋法覺,又敦慧重之業,亦擅名
齊代。

釋法願,本姓鍾,名武厲,先頴川長社人。祖世
避難,移居吳興長城。願常為梅根冶監,有
施慎民來代之。先時文書未校,慎民遂
偏當其負,願乃訴求分罪。有旨免慎民死,

除願為新道令。家本事神,身習鼓舞,世間
雜技,及蓍爻占相,皆備盡其妙。嘗以鏡照
面云:「我不久當見天子。」於是出都住沈
橋,以庸相自業。宗殼、沈慶微時,經請願
相,願曰:「宗君應為三州刺史,沈君當位極
三公。」如是,歷相眾人,記其近事,所驗非一。
遂有聞於宋太祖,太祖見之,取東冶囚及
一奴美顏色者,飾以衣冠,令願相之。願指
囚曰:「君多危難,下階便應著鎖。」謂奴曰:
「君是下賤人,乃暫得免耶。」帝異之,即勅住
後堂,知陰陽祕術。後少時,啟求出家,三啟
方遂,為上定林遠公弟子。及孝武龍飛,宗殼
出鎮廣州,携願同往,奉為五戒之師。會譙
王構逆,羽檄嶺南。殼以諮願,願曰:「隨君來,
誤殺人。今太白犯南斗,法應殺大臣。宜速
改計,必得大勳。」果如願言。殼遷豫州刺史,
復携同行,及竟陵王誕舉事,願陳諫亦然。
願後與刺史共欲減眾僧床脚,令依八指
之制。時沙門僧導獨步江西,謂願濫匡其
士,頗有不平之色,遂致聞孝武,即勅願
還都。帝問願何詐菜食。願答:「菜食已來十
餘年。」帝勅直閤沈攸之強逼以肉,遂折前
兩齒,不迴其操,帝大怒,勅罷道,作廣武將
軍,直華林佛殿。願雖形同俗人,而栖心禪
戒,未嘗虧節。有頃帝崩,昭太后令聽還道。

太始六年,佼長生捨宅為寺,名曰「正勝」,請
願居之。齊高親事幼主,恒有不測之憂,
每以諮願,願曰:「後七月當定。」果如其言。及
高帝即位,事以師禮。武帝嗣興,亦盡師敬。

永明二年,願遭兄喪,啟乞還鄉。至鄉少時,
勅旨重疊。願後出,憩在湘宮。鑾駕自幸,降寺
省慰。願云:「脚疾未消,不堪相見。」帝乃轉
蹕而去。

文惠太子嘗往寺問訊,願既不命
令坐,文惠作禮而立,乃謂願曰:「葆吹清鐃,
以為供養,其福云何?」願曰:「昔菩薩八萬伎
樂供養佛,尚不如至心。今吹竹管子,打死
牛皮,此何足道?」其秉德邁時,皆此之類。其
王侯妃主,及四遠士庶,並從受戒,悉遵師禮。
願往必直前,無有通白。感致隨喜,日盈萬
計。願隨以修福,未嘗蓄聚。或雇人禮佛,或
借人持齋;或收糴米穀,散飴魚鳥;或貿
易飲食,賑給囚徒。興功立德,數不可紀。願
又善唱導,及依經說法,率自心抱,無事宮
商,言語訛雜,唯以適機為要。可謂其智可
及,其愚不可及也。

後入定三日不食,忽語
弟子云:「汝等失飯籮矣。」俄而寢疾。時寺側
遭燒,寺在下風,煙焰必及。弟子欲輿願出
寺,願曰:「佛若被燒,我何用活?」即苦心歸命,
於是三面皆焚,唯寺不燼。齊永元二年,年八
十七卒。

釋法鏡,姓張,吳興烏程人。幼而樂道,事未
獲從。值慧益燒身,啟帝度二十人,鏡即
預其一也。事法願為師。既得入道,履操
氷霜。仁施為懷,曠拔成務。於是研習唱導,
有邁終古。齊竟陵文宣王厚相禮待,鏡誓
心弘道,不拘貴賤,有請必行,無避寒暑。
財不蓄私,常興福業。建武初,以其信施立
齊隆寺以居之。鏡為性敦美,賞接為務,故

道俗交知,莫不愛悅。雖義學功淺,而領悟
自然。造次嘲難,必有酬酢。齊永元二年卒,年
六十四。

其後瓦官道親、彭城寶興、耆闍道登,
並皆祖述宣唱,高韻華言,非忝前例。傾
眾動物,論者後之。今上為長沙宣武王
治鏡所住寺,因改曰「宣武」也。

論曰:唱導者,蓋以宣唱法理,開導眾心也。
昔佛法初傳,于時齊集,止宣唱佛名,依文
致禮。至中宵疲極,事資啟悟,乃別請宿
德,昇座說法。或雜序因緣,或傍引譬喻。
其後廬山釋慧遠道業貞華,風才秀發。每至
齋集,輒自昇高座,躬為導首。先明三世因
果,却辯一齋大意,後代傳受,遂成永則。故
道照、曇頴等十有餘人,並駢次相師,各擅名
當世。夫唱導所貴,其事四焉:謂聲辯才博。
非聲則無以警眾,非辯則無以適時,非
才則言無可採,非博則語無依據。至若響
韻鍾鼓,則四眾驚心,聲之為用也。辭吐後
發,適會無差,辯之為用也。綺製彫華,文藻橫
逸,才之為用也。商搉經論,採撮書史,博
之為用也。若能善茲四事,而適以人時。如
為出家五眾,則須切語無常,苦陳懺悔。若
為君王長者,則須兼引俗典,綺綜成辭。若
為悠悠凡庶,則須指事造形,直談聞見。若
為山民野處,則須近局言辭,陳斥罪目。凡
此變態,與事而興,可謂知時知眾,又能
善說。雖然故以懇切感人,傾誠動物,此其
上也。昔草創《高僧》,本以八科成傳。却尋
經導二技,雖於道為末,而悟俗可崇。

故加此二條,足成十數。何者?至如八關初
夕,旋繞行周,煙蓋停氛,燈惟靖燿,四眾
專心,叉指緘默。爾時導師則擎爐慷慨,含
吐抑揚,辯出不窮,言應無盡。談無常,則令
心形戰慄;語地獄,則使怖淚交零。徵昔因,
則如見往業;覈當果,則已示來報。談怡
樂,則情抱暢悅;敘哀慼,則灑淚含酸。於
是闔眾傾心,舉堂惻愴。五體輸席,碎首陳
哀。各各彈指,人人唱佛。爰及中宵後夜,鍾
漏將罷。則言星河易轉,勝集難留。又使人
迫懷抱,載盈戀慕。當爾之時,導師之為用
也。其間經師轉讀,事見前章。皆以賞悟適
時,拔邪立信。其有一分可稱,故編《高僧》
之末。若夫綜習未廣,諳究不長,既無臨時
捷辯,必應遵用舊本。然才非已出,製自他
成。吐納宮商,動見紕謬。其中傳寫訛誤,亦
皆依而唱習。致使魚魯淆亂,鼠璞相疑。或
時禮拜中間,懺疏忽至。既無宿蓄,恥欲屈
頭,臨時抽造,謇棘難辯。意慮荒忙,心口乖
越,前言既久,後語未就。抽衣謦咳,示延時
節,列席寒心,觀途啟齒。施主失應時之
福,眾僧乖古佛之教。既絕生善之萌,祇增
戲論之惑。始獲濫吹之譏,終致代匠之咎。
若然,豈高僧之謂耶?

卷 14

原夫至道沖漠,假蹄筌而後彰;玄致幽凝,
藉師保以成用。是由聖迹迭興,賢能異託。
辯忠烈孝慈,以定君敬之道;明詩書禮樂,
以成風俗之訓。或忘功遺事,尚彼虛沖;或
體任榮枯,重茲達命。而皆教但域中,功存
近益。斯蓋漸染之方,未奧盡其神性。至若
能仁之為訓也,考業果幽微,則循復三世;
言至理高妙,則貫絕百靈。若夫啟《十地》
以辯慧宗,顯二諦以詮智府。窮神盡性
之旨,管一樞極之致。餘教方之,猶群流之
歸巨壑共北辰,悠哉邈矣。信難
得以言尚。至迺教滿三千,形遍六道。皆
所以接引幽昏,為大利益。而以淨穢異聞,
昇墜殊見。故秋方先音形之本,東國後
見聞之益。雲龍表於夜明,風虎彰乎宵夢。
鴻風既扇,大化斯融。自爾西域名僧往往
而至,或傳度經法,或教授禪道,或以異迹
化人,或以神力救物。自漢之梁,紀曆彌
遠。世涉六代,年將五百。此土桑門,含章秀
起,群英間出,迭有其人。眾家記錄,敘載各
異。沙門法濟,偏敘高逸一迹。沙門法安,但列
志節一行。沙門僧寶,止命遊方一科。沙門法
進,迺通撰傳論。而辭事闕略,並皆互有繁
簡,出沒成異。考之行事,未見其歸。宋臨
川康王義慶《宣驗記》及《幽明錄》、太原王琰《冥

祥記》、彭城劉悛《益部寺記》、沙門曇宗《京師
寺記》、太原王延秀《感應傳》、朱君台《徵應傳》、陶
淵明《搜神錄》,並傍出諸僧,敘其風素,而皆是
附見,亟多疎闕。齊竟陵文宣王《三寶記傳》,或
稱佛史,或號僧錄,既三寶共敘,辭旨相關,
混濫難求,更為蕪昧。瑯瑘王巾所撰《僧史》
意似該綜,而文體未足。沙門僧祐撰《三藏
記》。止有三十餘僧,所無甚眾。中書郎郄景
興《東山僧傳》、治中張孝秀《廬山僧傳》、中書陸
明霞《沙門傳》,各競舉一方,不通今古;務存
一善,不及餘行。逮乎即時,亦繼有作者。
然或褒贊之下,過相揄揚;或敘事之中,空
列辭費。求之實理,無的可稱。或復嫌以
繁廣,刪減其事,而抗迹之奇,多所遺削,
謂出家之士,處國賓王,不應勵然自遠,高
蹈獨絕。尋辭榮棄愛,本以異俗為賢。若
此而不論,竟何所紀。嘗以暇日,遇覽群作。
輒搜撿雜錄數十餘家,及晉、宋、齊、梁、春秋書
史,秦、趙、燕、涼、荒朝偽曆,地理雜篇,孤文片
記。并博諮古老,廣訪先達,校其有無,取
其同異。始于漢明帝永平十年,終至梁天監
十八年,凡四百五十三載,二百五十七人,又
傍出附見者二百餘人。開其德業,大為十
例:一曰譯經,二曰義解,三曰神異,四曰習
禪,五曰明律,六曰遺身,七曰誦經,八曰興
福,九曰經師,十曰唱導。然法流東土,蓋由

傳譯之勳。或踰越沙險,或泛漾洪波,皆
忘形殉道,委命弘法。震旦開明,一焉是
賴。茲德可崇,故列之篇首。至若慧解開神,
則道兼萬億;通感適化,則彊暴以綏;靖念
安禪,則功德森茂;弘贊毘尼,則禁行清潔;
忘形遺體,則矜吝革心;歌誦法言,則幽顯
含慶;樹興福善,則遺像可傳。凡此八科,並
以軌迹不同,化洽殊異。而皆德効四依,功
在三業,故為群經之所稱美,眾聖之所褒
述。及夫討覈源流,商搉取捨,皆列諸贊
論,備之後文。而論所著辭,微異恒體,始
標大意,類猶前序。未辯時人,事同後議。
若間施前後,如謂煩雜。故總布一科之
末,通稱為論。其轉讀宣唱,雖源出非遠,
然而應機悟俗,實有偏功。故齊、宋雜記,咸
條列秀者。今之所取,必其製用超絕。及有
一分通感,迺編之傳末。如或異者,非所存
焉。凡十科所敘,皆散在眾記。今止刪聚一
處,故述而無作。俾夫披覽於一本之內,可
兼諸要。其有繁辭虛贊,或德不及稱者,
一皆省略。故述六代賢異,止為十三卷,并
序錄合十四軸,號曰《高僧傳》。自前代所撰,
多曰名僧。然名者,本實之賓也。若實行潛光,
則高而不名。寡德適時。則名而不高。名而
不高本非所紀;高而不名,則備今錄。故省
名音,代以高字。其間草創,或有遺逸。今此
一十四卷,備贊論者,意以為定。如未隱
括,覽者詳焉。

高僧傳第一卷

漢雒陽白馬寺攝摩騰

漢雒陽白馬寺竺法蘭

漢雒陽安清

漢雒陽支樓迦讖

魏雒陽曇柯迦羅

魏吳建業建初寺康僧會

魏吳武昌維祇難

晉長安竺曇摩羅剎

晉長安帛遠

晉建康建初寺帛尸梨蜜

晉長安僧伽跋澄

晉長安曇摩難提

晉廬山僧伽提婆

晉長安竺佛念

晉江陵辛寺曇摩耶舍

高僧傳第二卷

晉長安鳩摩羅什

晉長安弗若多羅

晉長安曇摩流支

晉壽春石磵寺卑摩羅叉

晉長安佛陀耶舍

晉京師道場寺佛馱跋陀羅

晉河西曇無讖

高僧傳第三卷

宋江陵辛寺釋法顯

宋黃龍釋曇無竭

宋建康龍光寺佛馱什

宋河西浮陀跋摩

宋京師枳園寺釋智嚴

宋六合山釋寶雲

宋京師祇洹寺求那跋摩

宋京師奉誠寺僧伽跋摩

宋上定林寺曇摩蜜多

宋京兆釋智猛

宋京師道林寺畺良耶舍

宋京師中興寺求那跋陀羅

齊建康正觀寺求那毘地

高僧傳第四卷

晉洛陽朱士行

晉淮陽支孝龍

晉豫章山康僧淵

晉高邑竺法雅

晉中山康法朗

晉燉煌竺法乘

晉剡東仰山竺法潛

晉剡沃洲山支遁

晉剡山于法蘭

晉剡白山于法開

晉燉煌于道邃

晉剡葛峴山竺法崇

晉始寧山竺法義

晉東莞竺僧度

高僧傳第五卷

晉長安五級寺釋道安

晉蒱坂釋法和

晉泰山崑崙巖竺僧朗

晉京師瓦官寺竺法汰

晉飛龍山釋僧先

晉荊州上明竺僧輔

晉京師瓦官寺竺僧敷

晉荊州長沙寺釋曇翼

晉荊州長沙寺釋法遇

晉荊州上明釋曇徽

晉長安覆舟山釋道立

晉長沙寺釋曇誡

晉於替青山竺法曠

晉吳虎丘東寺竺道壹

晉山陰嘉祥寺釋慧虔

高僧傳第六卷

晉廬山釋慧遠

晉蜀龍淵寺釋慧持

晉廬山釋慧永

晉廬山釋僧濟

晉新陽釋法安

晉廬山釋曇邕

晉吳臺寺釋道祖

晉長安大寺釋僧䂮

晉彭城郡釋道融

晉長安釋曇影

晉長安釋僧叡

晉長安釋道恒

晉長安釋僧肇

高僧傳第七卷

宋京師龍光寺竺道生

宋京師烏衣寺釋慧叡

宋京師東安寺釋慧嚴

宋京師道場寺釋慧觀

宋京師祇洹寺釋慧義

宋京師彭城寺釋道淵

宋京師彭城寺釋僧弼

宋東阿釋慧靜

宋京師祇洹寺釋僧苞

宋餘杭方顯寺釋僧詮

宋江陵辛寺釋曇鑒

宋廬山凌雲寺釋慧安

宋淮南中寺釋曇無成

宋京師靈味寺釋僧含

宋江陵瑟琶寺釋僧徹

宋吳虎丘山釋曇諦

宋壽春石磵寺釋僧導

宋蜀武擔寺釋道汪

宋山陰天柱山釋慧靜

宋長沙麓山釋法愍

宋京師北多寶寺釋道亮

宋丹陽釋梵敏

宋京師中興寺釋道溫

宋京師中興寺釋曇斌

宋京師何園寺釋慧亮

宋下定林寺釋僧鏡

宋京師靈根寺釋僧瑾

宋京師興皇寺釋道猛

宋山陰靈嘉寺釋超進

宋吳興小山釋法瑤

宋京師新安寺釋道猷

宋京師治城寺釋慧通

高僧傳第八卷

齊偽魏濟州釋僧淵

齊偽魏釋曇度

齊京師莊嚴寺釋道慧

齊京師中興寺釋僧鍾

齊京師天保寺釋僧盛

齊京師湘宮寺釋弘充

齊高昌郡釋智林

齊京師靈根寺釋法瑗

齊蜀齊后山釋玄暢

齊上定林寺釋僧遠

齊荊州竹林寺釋僧慧

齊上定林寺釋僧柔

齊山陰法華山釋慧基

齊京師謝寺釋慧次

齊京師何園寺釋慧隆

齊京師太昌寺釋僧宗

齊京師中興寺釋法安

齊京師中興寺釋僧印

齊瑯瑘𭗵

梁京師治城寺釋智秀

梁荊州釋慧琳

梁京師靈曜寺釋僧盛

梁山陰雲門山寺釋智順

梁京師靈味寺釋寶亮

梁上定林寺釋法通

梁京師招提寺釋慧集

梁剡法華臺釋曇斐

高僧傳第九卷

晉鄴中竺佛圖澄

晉羅浮山單道開

晉常山竺佛調

晉洛陽耆域

高僧傳第十卷

晉洛陽盤鵄山揵陀勒

晉洛陽婁至山呵羅竭

晉襄陽竺法慧

晉洛陽大市寺安慧則

晉長安涉公

晉西平釋曇霍

晉上虞龍山史宗

宋京師杯度

宋偽魏長安釋曇始

宋高昌釋法朗

宋岷山通雲寺邵碩

宋江陵琵琶寺釋慧安

齊京師枳園寺沙彌釋法匱

齊荊州釋僧慧

齊壽春釋慧通

梁京師釋保誌

高僧傳第十一卷

習禪

晉江左竺僧顯

晉剡隱岳山帛僧光

晉始豐赤城山竺曇猷

晉長安釋慧嵬

晉廣漢閻興寺釋賢護

晉始豐赤城山支曇蘭

晉蜀石室山釋法緒

晉偽魏平城釋玄高

宋長安寒山釋僧周

宋長安太后寺釋慧通

宋餘杭釋淨度

宋始豐瀑布山釋僧從

宋廣漢釋法成

宋京師中興寺釋慧覽

宋荊州長沙寺釋法期

宋成都釋道法

宋蜀安樂寺釋普恒

齊京師靈鷲寺釋僧審

齊武昌樊山釋法悟

齊錢塘靈苑山釋曇超

齊始豐赤城山釋慧明

明律

宋江陵釋慧猷

宋吳閑居寺釋僧業

宋京師長樂寺釋慧詢

宋京師莊嚴寺釋僧璩

宋彭城郡釋道儼

宋江陵釋僧隱

宋廣漢釋道房

宋京師閑心寺釋道營

齊鍾山靈曜寺釋志道

齊京師多寶寺釋法穎

齊蜀靈建寺釋法琳

齊京師安樂寺釋智稱

梁京師建初寺釋僧祐

高僧傳第十二卷

亡身

晉霍山釋僧群

宋彭城駕山釋曇稱

宋高昌釋法進

宋魏郡廷尉寺釋僧富

宋偽秦蒱坂釋法羽

宋臨川招提寺釋慧紹

宋廬山招隱寺釋僧瑜

宋京師竹林寺釋慧益

宋蜀武擔寺釋僧慶

齊隴西釋法光

齊交阯仙山釋曇弘

誦經

晉河陰白馬寺釋曇邃

晉越城寺釋法相

晉山陰顯義寺竺法純

晉蜀三賢寺釋僧生

宋剡法華臺釋法宗

宋京師南㵎

宋廬山釋慧慶

宋臨渭釋普明

宋京師道場寺釋法莊

宋京師瓦官寺釋慧果

宋京師東安寺釋法恭

宋京師彭城寺釋僧覆

齊京師高座寺釋慧進

齊永興栢林寺釋弘明

齊京師靈根寺釋慧豫

齊上定林寺釋道崇

齊上定林寺釋超辯

齊山陰天柱山釋法慧

齊京師後岡釋僧侯

梁上定林寺釋慧彌

梁富陽齊堅寺釋道琳

高僧傳第十三卷

興福

晉并州竺慧達

晉武陵平山釋慧元

晉京師瓦官寺釋慧力

晉京師安樂寺釋慧受

宋京師崇明寺釋僧慧

宋山陰法華山釋僧翼

宋豫州釋僧洪

宋京師釋僧亮

宋京師延賢寺釋法意

齊南海雲峯寺釋慧敬

齊南海藏薇山釋法獻

齊上定林寺釋法獻

梁剡石城山釋僧護

梁京師正覺寺釋法悅

經師

晉中山帛法橋

晉京師建初寺支曇籥

宋京師祇洹寺釋法平

宋京師白馬寺釋僧饒

宋安樂寺釋道慧

宋謝寺釋智宗

齊烏衣寺釋曇遷

齊東安寺釋曇智

齊安樂寺釋僧辯

齊白馬寺釋曇憑

齊北多寶寺釋慧忍

唱導

宋京師祇洹寺釋道照

宋長干寺釋曇頴

宋瓦官寺釋慧璩

宋靈味寺釋曇宗

宋中寺釋曇光

齊興福寺釋慧芬

齊興福寺釋道儒

齊瓦官寺釋慧重

齊正勝寺釋法願

齊濟隆寺釋法鏡

右十三卷十科凡二百五十七人。

弟子孤子曼頴頓首和南。一日蒙示所撰
《高僧傳》,並使其掎摭。力尋始竟,但見偉才。
紙弊墨渝,迄未能罷。若迺至法既被,名德已
興。年幾五百,時經六代。自摩騰、法蘭發軫西
域,安侯、支讖荷錫東都,雖跡標出沒,行實深
淺。咸作舟梁,大為利益。固宜油素傳美,鉛
槧定辭,照示後昆,揄揚往秀。而道安、羅什
間表《秦書》,佛澄、道進雜聞趙冊。晉史見捨,恨
局當時;宋典所存,頗因其會。兼且攙出君台

之記,糅在元亮之說。感應或所商搉,幽明不
無梗概,泛顯傍文,未足光闡。間有諸傳,又
非隱括。景興偶採居山之人,僧寶偏綴遊方
之士,法濟唯張高逸之例,法安止命志節之
科。康泓專紀單開,王秀但稱高座,僧瑜卓
爾獨載,玄暢超然孤錄。唯釋法進所造,王巾
有著,意存該綜,可擅一家。然進名博而未廣,
巾體立而不就。梁來作者,亦有病諸。僧祐成
蘭,既同法濟之責;孝秀染毫,復獲景興之誚。
其唱公纂集,最實近之,求其鄙意,更恨煩冗。
法師此製,始所謂不刊之鴻筆也。綿亘古
今,包括內外。屬辭比事,不文不質,謂繁難省,
云約豈加。以高為名,既使弗逮者恥;開例成
廣,足使有善者勸。向之二三諸子前後撰述,
豈得挈長量短,同年共日而語之哉?信門徒
竟無一言可豫,市肆空設千金之賞。方入簉
龍函,上登麟閣,出內瓊笈,卷舒王笥。弟子
雖實不敏,少嘗好學,頃日尫餘,觸途多昧。且
獲披來帙,斯文在斯,鑽仰弗暇,討論何所。
誠非子通見元則之論,良愧處道知休奕之
書。徒深謝安慕竺曠風流,殷浩憚支遁才俊
耳。不見旬日,窮情已勞。扶力此白,以伐訴
盡。弟子孤子王曼頴頓首和南。

君白:一日以所撰《高僧傳》相簡,意存箴艾,而
來告累紙,更加拂拭。顧惟道藉人弘,理由教
顯。而弘道釋教,莫尚高僧。故漸染以來,昭
明遺法,殊功異行,列代而興。敦厲後生,理宜
綜綴。貧道少乏懷書抱筴自課之勤,長慕鉛
墨塗青揚善之美。故於聽覽餘閒,厝心傳錄。

每見一分可稱,輒有懷三省。但歷尋眾記,繁
約不同,或編列參差,或行事出沒,已詳別序,
兼具來告。所以不量寸管,輒樹十科。商搉
條流,意言略舉。而筆路蒼茫,辭語陋拙。本以
自備疎遺,豈宜濫入高聽?檀越既學兼孔釋,
解貫玄儒,抽文綴藻,內外淹劭,披覽餘暇,脫
助詳閱。故忘鄙俚,用簡龍門。然事高辭野,久
懷多愧,來告吹噓,更增㥏𭟓贊論
十科,重以相簡。如有紕謬,請備斟酌。釋
君白。

此傳是會稽嘉祥寺慧皎法師所撰。法師
學通內外,善講經律,著《涅槃疏》十卷、《梵網
戒》等義疏,並為世軌。又著此《高僧傳》十
三卷。梁末承聖二年,太歲癸酉,避侯景難,
來至湓城,少時講說。甲戌年二月捨化,
時年五十有八。江州僧正慧恭經,始葬
廬山禪閣寺墓。龍光寺僧果同避難在
山,遇見時事,聊記之云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