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果圜悟禪師碧巖錄
碧巖錄序
至聖命脈。列祖大機。換骨靈方。頤神妙術。其
惟雪竇禪師。具超宗越格正眼。提掇正令。不
露風規。秉烹佛煅祖鉗鎚。頌出衲僧向上巴
鼻。銀山鐵壁。孰敢鑽研。蚊咬鐵牛。難為下
口。不逢大匠。焉悉玄微。粵有佛果老人。住碧
巖日。學者迷而請益。老人愍以垂慈。剔抉淵
源。剖析底理。當陽直指。豈立見知。百則公
案。從頭一串穿來。一隊老漢。次第總將按過。
須知趙璧本無瑕纇。相如謾誑秦王。至道實
乎無言。宗師垂慈救弊。儻如是見。方知徹底
老婆。其或泥句沈言。未免滅佛種族。幸
親師席。得聞未聞。道友集成簡編。鄙拙敘其
本末。時建炎戊申。暮春晦日。參學嗣祖比丘
謹序。
自四十二章經入中國。始知有佛。自達磨至
六祖傳衣。始有言句。曰本來無一物為南宗。
曰時時勤拂拭為北宗。於是有禪宗頌古行
世。其徒有翻案法。呵佛罵祖。無所不為。間
有深得吾詩家活法者。然所謂第一義。焉用
言句。雪竇圜悟。老婆心切。大慧已一炬丙之
矣。嵎中張煒明遠。燃死灰復板行。亦所謂老
婆心切者歟。大德四年庚子。四月初八日癸
丑。紫陽山方回萬里序。
碧巖集者。圜悟大師之所述也。其大弟子大
慧禪師。乃焚棄其書。世間種種法皆忌執著。
釋子所歸敬莫如佛。猶有時而罵之。蓋有我
而無彼。由我而不由彼也。舍己徇物。必至於
失己。夫心與道一。道與萬物一。充滿太虛。何
適而非道。第常人觀之。能見其所見。而不
見其所不見。求之於人。而人語之。如東坡日
喻之說。往復推測。愈遠愈失。自吾夫子體道。
猶欲無言。而況佛氏為出世間法。而可文字
言語而求之哉。雖然亦有不可廢者。智者少
而愚者多。已學者少未學者多。大藏經五千
餘卷。盡為未來世設。苟可以忘言。釋迦老
子便當閉口。何至如是叨叨。天下之理。固有
不離尋常之中。而超出於尋常之表。雖若易
知。而實未易知者。不求之於人。則終身不可
得。古者名世之人。非千人之英。則萬人之傑
也。太阿之劍。天下之利劍也。登山則戮虎
豹。入水則剸蛟龍。人之知之。盡於是已。然古
人有善用之者。乘城而戰。順風而揮之。三軍
為之大敗。流血赭乎千里。是豈可以一己之
所能。而盡疑之哉。自吾聞有是書。求之甚至。
嵎中張氏。始更刻木。來謀於予。遂贊而成之。
且為題其首。大德九年歲乙巳。三月吉日。玉
岑休休居士。聊城周馳。書於錢唐觀橋寓舍。
或問。碧巖集之成毀孰是乎。曰皆是也。齴齲
來東單傳心印。不立文字固也。而血脈歸空
諸論。果誰為之哉。古謂不在文字不離文字
者。真知言。已使人人於卷簾聞板竪指觸脚
之際。了却大事。文字何有哉。拈花微笑以來。
門竿倒却之後。才涉言句。非文字無以傳。是
又不可廢者也。甞謂祖教之書。謂之公案者。
倡於唐而盛於宋。其來尚矣。二字乃世間法
中吏牘語。其用有三。面壁功成。行脚事了。定
槃之星難明。野狐之趣易墮。具眼為之勘辨。
一呵一喝。要見實詣。如老吏據獄讞罪。底裏
悉見。情欵不遺一也。其次則嶺南初來。西江
未吸。亡羊之岐易泣。指海之針必南。悲心
為之接引。一棒一痕要令證悟。如廷尉執法
平反。出人於死二也。又其次則犯稼憂深。繫
驢事重。學弈之志須專。染絲之色易悲。大善
知識為之付囑。俾之心死蒲團。一動一參。如
官府頒示條令。令人讀律知法。惡念才生。旋
即寢滅三也。具方冊。作案底。陳機境。為格
令。與世間所謂金科玉條清明對越諸書。初
何以異。祖師所以立為公案。留示叢林者。意
或取此。柰何末法以來。求妙心於瘡紙。付正
法於口談。點盡鬼神。猶不離簿。傍人門戶。任
喚作郎。劍去矣而舟猶刻。兔逸矣而株不移。
滿肚葛藤。能問千轉。其於生死大事。初無干
涉。鐘鳴漏盡。將焉用之。烏乎。羚羊掛角。未
可以形迹求。而善學下慧者。豈步亦步。趨亦
趨哉。知此則二老之心皆是矣。圜悟顧子念
孫之心多。故重拈雪竇頌。大慧救焚拯溺之
心多。故立毀碧巖集。釋氏說一大藏經。末後
乃謂。不曾說一字。豈欺我哉圜悟之心。釋氏
說經之心也。大慧之心。釋氏諱說之心也。禹
稷顏子易地皆然。推之輓之。主於車行而已。
爾來二百餘年。嵎中張明遠。復鏤梓。以壽其
傳。豈祖教回春乎。抑世故有數乎。然是書之
行。所關甚重。若見水即海。認指作月。不特大
慧憂之。而圜悟又將為之去粘解縛矣。昔人
寫照之詩曰。分明紙上張公子。盡力高聲喚
不譍。欲觀此書。先參此語。大德甲辰四月望。
三教老人書。
師住澧州夾山靈泉禪院
評唱雪竇顯和尚頌古語要
垂示云。隔山見煙。早知是火。隔牆見角。便知
是牛。舉一明三。目機銖兩。是衲僧家尋常茶
飯。至於截斷眾流。東湧西沒。逆順縱橫。與奪
自在。正當恁麼時。且道。是什麼人行履處。看
取雪竇葛藤。
【一】舉梁武帝問達磨大師如何是聖諦
第一義磨云。廓然無聖帝曰。對朕者誰磨云。不
識帝不契達磨遂渡江至
魏帝後舉問志公志公云。陛下還識此人否帝云。不識志公云。
此是觀音大士。傳佛心印帝悔。
遂遣使去請志公云。莫道陛下
發使去取闔國人去。他亦
不回。
達磨遙觀此土有大乘根器。遂泛海得得而
來。單傳心印。開示迷塗。不立文字。直指人
心。見性成佛。若恁麼見得。便有自由分。不隨
一切語言轉。脫體現成。便能於後頭。與武帝
對譚。并二祖安心處。自然見得。無計較情塵。
一刀截斷。洒洒落落。何必更分是分非。辨得
辨失。雖然恁麼。能有幾人。武帝甞披袈裟。自
講放光般若經。感得天花亂墜地變黃金。辨
道奉佛。誥詔天下。起寺度僧。依教修行。人謂
之佛心天子。達磨初見武帝。帝問。朕起寺度
僧。有何功德。磨云。無功德。早是惡水驀頭
澆。若透得這箇無功德話。許爾親見達磨。且
道。起寺度僧。為什麼都無功德。此意在什麼
處。帝與婁約法師傅大士昭明太子。持論真
俗二諦。據教中說。真諦以明非有。俗諦以明
非無。真俗不二。即是聖諦第一義。此是教
家極妙窮玄處。帝便拈此極則處。問達磨。如
何是聖諦第一義。磨云。廓然無聖。天下衲僧
跳不出。達磨與他一刀截斷。如今人多少錯
會。却去弄精魂。瞠眼睛云。廓然無聖。且喜沒
交涉。五祖先師甞說。只這廓然無聖。若人透
得。歸家穩坐。一等是打葛藤。不妨與他打破
漆桶。達磨就中奇特。所以道。參得一句透。千
句萬句一時透。自然坐得斷把得定。古人道。
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億。達磨劈
頭與他一拶。多少漏逗了也。帝不省。却以
人我見故。再問對朕者誰。達磨慈悲忒殺。又
向道不識。直得武帝眼目定動不知落處。是
何言說。到這裏有事無事。拈來即不堪。端和
尚有頌云。一箭尋常落一鵰。更加一箭已相
饒。直歸少室峯前坐。梁主休言更去招。復云。
誰欲招。帝不契。遂潛出國。這老漢只得懡㦬渡江至魏。時魏孝明帝當位。乃此北人種
族姓拓跋氏。後來方名中國。達磨至彼。亦不
出見。直過少林。面壁九年。接得二祖。彼方號
為壁觀婆羅門。梁武帝後問志公。公云。陛下
還識此人否。帝曰。不識。且道與達磨道底。是
同是別。似則也似。是則不是。人多錯會道。前
來達磨是答他禪。後來武帝是對他志公。乃
相識之識。且得沒交涉。當時志公恁麼問。且
道作麼生祇對。何不一棒打殺。免見搽胡。
武帝却供他欵道不識。志公見機而作。便云。
此是觀音大士。傳佛心印。帝悔遂遣使去取。
好不唧𠺕心印。亦好擯他出國。猶較些子。人傳。志公天
鑒十三年化去。達磨普通元年方來。自隔
七年。何故却道同時相見。此必是謬傳。據
傳中所載。如今不論這事。只要知他大綱。且
道達磨是觀音。志公是觀音。阿那箇是端的
底觀音。既是觀音。為什麼却有兩箇。何止兩
箇。成群作隊。時後魏光統律師。菩提流支三
藏。與師論議。師斥相指心。而褊局之量。自
不堪任。競起害心。數加毒藥。至第六度。化緣
已畢。傳法得人。遂不復救。端居而逝。葬於熊
耳山定林寺。後魏宋雲奉使。於葱嶺遇師手
携隻履而往。武帝追憶。自撰碑文云。嗟夫。見
之不見。逢之不逢。遇之不遇。今之古之。怨
之恨之。復讚云。心有也。曠劫而滯凡夫。心
無也。剎那而登妙覺。且道。達磨即今在什
麼處。蹉過也不知。
聖諦廓然何當辨的對朕者
誰還云不識因茲
暗渡江豈免生荊
棘闔國人追不再來千古萬古空相憶休相憶
清風匝地有何極
師顧視左右云。這裏還有祖師麼。自云有喚來與老僧洗脚。
且據雪竇頌此公案。一似善舞太阿劍相似。
向虛空中盤礴。自然不犯鋒鋩。若是無這般
手段。纔拈著便見傷鋒犯手。若是具眼者。看
他一拈一掇。一褒一貶。只用四句。揩定一則
公案。大凡頌古只是繞路說禪。拈古大綱據
欵結案而已。雪竇與他一拶。劈頭便道。聖
諦廓然。何當辨的。雪竇於他初句下。著這一
句。不妨奇特。且道。畢竟作麼生辨的。直饒鐵
眼銅睛。也摸索不著。到這裏。以情識卜度得
麼。所以雲門道。如擊石火。似閃電光。這箇些
子。不落心機意識情想。等爾開口。堪作什麼。
計較生時。鷂子過新羅。雪竇道。爾天下衲僧。
何當辨的。對朕者誰。著箇還云不識。此是雪
竇忒殺老婆。重重為人處。且道。廓然與不識。
是一般兩般。若是了底人分上。不言而諭。若
是未了底人。決定打作兩橛。諸方尋常皆道。
雪竇重拈一遍。殊不知。四句頌盡公案了。後
為慈悲之故。頌出事跡。因茲暗渡江。豈免生
荊棘。達磨本來茲土。與人解粘去縛。抽釘拔
楔。剗除荊棘。因何却道生荊棘。非止當時。諸
人即今脚跟下。已深數丈。闔國人追不再來。
千古萬古空相憶。可殺不丈夫。且道。達磨在
什麼處。若見達磨。便見雪竇末後為人處。雪
竇恐怕人逐情見。所以撥轉關捩子。出自己
見解云。休相憶。清風匝地有何極。既休相憶。
爾脚跟下事。又作麼生。雪竇道。即今箇裏匝
地清風。天上天下有何所極。雪竇拈千古萬
古之事。拋向面前。非止雪竇當時有何極。爾
諸人分上亦有何極。他又怕人執在這裏。再
著方便高聲云。這裏還有祖師麼。自云有。雪
竇到這裏。不妨為人。赤心片片。又自云。喚來
與老僧洗脚。太殺減人威光。當時也好。與
本分手脚。且道。雪竇意在什麼處。到這裏。喚
作驢則是。喚作馬則是。喚作祖師則是。如何
名邈。往往喚作雪竇使祖師去也。且喜沒交
涉。且道。畢竟作麼生。只許老胡知。不許老胡
會。
垂示云。乾坤窄。日月星辰一時黑。直饒棒如
雨點。喝似雷奔。也未當得向上宗乘中事。設
使三世諸佛。只可自知。歷代祖師全提不起。
一大藏教詮注不及。明眼衲僧自救不了。到
這裏。作麼生請益。道箇佛字。拖泥帶水。道箇
禪字。滿面慚惶。久參上士不待言之。後學初
機直須究取。
【二】舉趙州示眾云至道無難
唯嫌揀擇纔有語言。是揀擇是
明白老僧不在明白裏是汝還護惜也無時
有僧問。既不在明白裏。護惜箇什麼州云。我亦不知僧云。和尚
既不知。為什麼却道不在明白裏州云。問事即得。禮拜了退。
趙州和尚。尋常舉此話頭。只是唯嫌揀擇。此
是三祖信心銘云。至道無難。唯嫌揀擇。但莫
憎愛。洞然明白。纔有是非。是揀擇。是明白。
纔恁麼會。蹉過了也。鉸釘膠粘。堪作何用。州
云。是揀擇。是明白。如今參禪問道。不在揀擇
中。便坐在明白裏。老僧不在明白裏。汝等還
護惜也無。汝諸人既不在明白裏。且道。趙
州在什麼處。為什麼却教人護惜。五祖先師
當說道。垂手來似過爾。爾作麼生會。且道。作
麼生是垂手處。識取鉤頭意。莫認定盤星。這
僧出來。也不妨奇特。捉趙州空處。便去拶他。
既不在明白裏。護惜箇什麼。趙州更不行棒
行喝。只道。我亦不知。若不是這老漢。被他拶
著。往往忘前失後。賴是這老漢。有轉身自在
處。所以如此答他。如今禪和子。問著也道。我
亦不知不會。爭奈同途不同轍。這僧有奇特
處。方始會問。和尚既不知。為什麼却道不在
明白裏。更好一拶。若是別人。往往分疏不下。
趙州是作家。只向他道。問事即得。禮拜了退。
這僧依舊無奈這老漢何。只得飲氣吞聲。此
是大手宗師。不與爾論玄論妙。論機論境。一
向以本分事接人。所以道。相罵饒爾接嘴。相
唾饒爾潑水。殊不知。這老漢。平生不以棒喝
接人。只以平常言語。只是天下人不奈何。蓋
為他平生無許多計較。所以橫拈倒用。逆行
順行。得大自在。如今人不理會得。只管道。趙
州不答話。不為人說。殊不知。當面蹉過。
至道無難言端語端一有多種二無兩般天際日上月下檻前山深水寒髑髏識
盡喜何立枯木龍吟銷未乾
難難揀
擇明白君自看。
雪竇知他落處。所以如此頌。至道無難。便隨
後道。言端語端。舉一隅不以三隅反。雪竇道。
一有多種。二無兩般。似三隅反一。爾且道。什
麼處是言端語端處。為什麼一却有多種。二
却無兩般。若不具眼。向什麼處摸索。若透
得這兩句。所以古人道。打成一片。依舊見。山
是山。水是水。長是長。短是短。天是天。地是
地。有時喚天作地。有時喚地作天。有時喚山
不是山。喚水不是水。畢竟怎生得平穩去。風
來樹動。浪起船高。春生夏長。秋收冬藏。一種
平懷。泯然自盡。則此四句頌頓絕了也。雪
竇有餘才。所以分開結裹算來也。只是頭上
安頭道。至道無難。言端語端。一有多種。二無
兩般。雖無許多事。天際日上時月便下。檻前
山深時水便寒。到這裏。言也端。語也端。頭頭
是道。物物全真。豈不是心境俱忘。打成一片
處。雪竇頭上太孤峻生。末後也漏逗不少。若
參得透見得徹。自然如醍醐上味相似。若是
情解未忘。便見七花八裂。決定不能會如此
說話。髑髏識盡喜何立。枯木龍吟銷未乾。只
這便是交加處。這僧恁麼問。趙州恁麼答。州
云。至道無難。唯嫌揀擇。纔有語言。是揀擇是
明白。老僧不在明白裏。是汝還護惜也無。時
有僧便問。既不在明白裏。又護惜箇什麼。州
云。我亦不知。僧云。和尚既不知。為什麼却道
不在明白裏。州云。問事即得。禮拜了退。此是
古人問道底公案。雪竇拽來一串穿却。用頌
至道無難。唯嫌揀擇。如今人不會古人意。只
管咬言嚼句。有甚了期。若是通方作者。始能
辨得這般說話。不見僧問香嚴。如何是道。嚴
云。枯木裏龍吟。僧云。如何是道中人。嚴云。
髑髏裏眼睛。僧後問石霜。如何是枯木裏龍
吟。霜云。猶帶喜在。如何是髑髏裏眼睛。霜
云。猶帶識在。僧又問曹山。如何是枯木裏龍
吟。山云。血脈不斷。如何是髑髏裏眼睛。山云
乾不盡。什麼人得聞。山云。盡大地未有一箇
不聞。僧云未審龍吟是何章句。山云。不知是
何章句。聞者皆喪。復有頌云。枯木龍吟真見
道。髑髏無識眼初明。喜識盡時消息盡。當人
那辨濁中清。雪竇可謂大有手脚。一時與爾
交加頌出。然雖如是。都無兩般。雪竇末後有
為人處。更道難難。只這難難。也須透過始得。
何故。百丈道一切語言。山河大地。一一轉歸
自己。雪竇凡是一拈一掇。到末後須歸自己。
且道。什麼處是雪竇為人處。揀擇明白君自
看。既是打葛藤頌了。因何却道。君自看。好彩
教爾自看。且道。意落在什麼處。莫道諸人
理會不得。設使山僧到這裏。也只是理會不
得。
垂示云。一機一境。一言一句。且圖有箇入處。
好肉上剜瘡。成窠成窟。大用現前不存軌則。
且圖知有向上事。蓋天蓋地又摸索不著。恁
麼也得。不恁麼也得。太廉纖生。恁麼也不得。
不恁麼也不得。太孤危生。不涉二塗。如何即
是。請試舉看。
【三】舉馬大師不安院主問。和
尚近日。尊候如何
大師云。日面佛月面佛。
馬大師不安。院主問。和尚近日尊候如何。大
師云日面佛月面佛。祖師若不以本分事相
見。如何得此道光輝。此箇公案。若知落處便
獨步丹霄。若不知落處。往往枯木巖前差路
去在。若是本分人到這裏。須是有驅耕夫之
牛。奪飢人之食底手脚。方見馬大師為人處。
如今多有人道。馬大師接院主。且喜沒交涉。
如今眾中多錯會瞠眼云。在這裏。左眼是日
面。右眼是月面。有什麼交涉。驢年未夢見在。
只管蹉過古人事。只如馬大師如此道。意在
什麼處。有底云。點平胃散一盞來。有什麼巴
鼻。到這裏。作麼生得平穩去。所以道。向上一
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只這日面
佛月面佛。極是難見。雪竇到此。亦是難頌。却
為他見得透。用盡平生工夫。指注他。諸人要
見雪竇麼。看取下文。
日面佛月面佛五帝三皇
是何物二十年來曾苦辛為君幾下蒼龍窟屈堪述明
眼衲僧莫輕忽。
神宗在位時。自謂此頌諷國。所以不肯入藏。
雪竇先拈云。日面佛月面佛。一拈了。却云。五
帝三皇是何物。且道。他意作麼生。適來已說
了也。直下注他。所以道。垂鉤四海。只釣獰
龍。只此一句已了。後面雪竇自頌他平生所
以用心參尋。二十年來曾苦辛。為君幾下蒼
龍窟。似箇什麼。一似人入蒼龍窟裏取珠相
似。後來打破漆桶。將謂多少奇特。元來只消
得箇五帝三皇是何物。且道雪竇語。落在什
麼處。須是自家退步看。方始見得他落處。豈
不見。興陽剖侍者。答遠錄公問。娑竭出海
乾坤震。覿面相呈事若何。剖云。金翅鳥王
當宇宙。箇中誰是出頭人。遠云。忽遇出頭。又
作麼生。剖云。似鶻捉鳩。君不信。髑髏前驗始
知真。遠云。恁麼則屈節當胸退身三步。剖云。
須彌座下烏龜子。莫待重遭點額回。所以
三皇五帝亦是何物。人多不見雪竇意。只管
道諷國。若恁麼會。只是情見。此乃禪月題公
子行云。錦衣鮮華手擎鶻。閑行氣貌多輕忽。
稼穡艱難總不知。五帝三皇是何物。雪竇道。
屈堪述。明眼衲僧莫輕忽。多少人向蒼龍窟
裏。作活計。直饒是頂門具眼。肘後有符。明眼
衲僧。照破四天下。到這裏。也莫輕忽。須是子
細始得。
垂示云。青天白日。不可更指東劃西。時節因
緣。亦須應病與藥。且道。放行好。把定好。試
舉看。
【四】舉德山到溈山挾複子於法堂上從東過西。從西過東顧視
云無無。便出雪竇
著語云。勘破了也德山至門首却
云。也不得草草
便具威儀。再入相見溈山
坐次德山提起坐具云。
和尚溈山擬取拂子德山便喝。拂袖而出雪竇著語云。勘
破了也德山背却法堂。著草鞋便行
溈山至晚
問首座。適來新到在什麼處首座云。當時背却法堂。著草鞋出去也
溈山云。此子已後。向
孤峯頂上。盤結草庵。呵佛罵祖去在雪竇著語云。雪上加霜。
夾山下三箇點字。諸人還會麼。有時將一莖
草。作丈六金身用。有時將丈六金身。作一莖
草用。德山本是講僧。在西蜀講金剛經。因教
中道。金剛喻定。後得智中。千劫學佛威儀。萬
劫學佛細行。然後成佛。他南方魔子。便說即
心是佛。遂發憤。擔疏鈔行脚。直往南方。破這
魔子輩。看他恁麼發憤。也是箇猛利底漢。初
到澧州。路上見一婆子賣油糍。遂放下疏鈔。
且買點心喫。婆云。所載者是什麼。德山云。金
剛經疏鈔。婆云。我有一問。爾若答得。布施
油糍作點心。若答不得。別處買去。德山云。但
問。婆云。金剛經云。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
可得。未來心不可得。上座欲點那箇心。山無
語。婆遂指令去參龍潭。纔跨門便問。久嚮龍
潭。及乎到來。潭又不見。龍又不現。龍潭和
尚。於屏風後。引身云。子親到龍潭。師乃設禮
而退。至夜間入室。侍立更深潭云。何不下去。
山遂珍重。揭簾而出。見外面黑却回云。門外
黑。潭遂點紙燭度與山。山方接潭便吹滅。山
豁然大悟。便禮拜。潭云。子見箇什麼便禮拜。
山云。某甲自今後。更不疑著天下老和尚舌
頭。至來日。潭上堂云。可中有箇漢。牙如劍
樹。口似血盆。一棒打不回頭。他時異日。向孤
峯頂上。立吾道去在。山遂取疏鈔。於法堂
前。將火炬舉起云。窮諸玄辯。若一毫置於太
虛。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遂燒之。後聞
溈山盛化。直造溈山。便作家相見。包亦不解。
直上法堂。從東過西。從西過東。顧視云無無。
便出。且道。意作麼生。莫是顛麼。人多錯會。
用作建立。直是無交涉。看他恁麼。不妨奇特。
所以道。出群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師子兒。
選佛若無如是眼。假饒千載又奚為。到這裏
須是通方作者。方始見得。何故。佛法無許多
事。那裏著得情見來。是他心機那裏有如許
多阿勞。所以玄沙道。直似秋潭月影。靜夜鐘
聲。隨扣擊以無虧。觸波瀾而不散。猶是生死
岸頭事。到這裏亦無得失是非。亦無奇特玄
妙。既無奇特玄妙。作麼生會他從東過西。從
西過東。且道。意作麼生。溈山老漢。也不管
他。若不是溈山。也被他折挫一上。看他溈山
老作家相見。只管坐觀成敗。若不深辯來風。
爭能如此。雪竇著語云。勘破了也。一似鐵橛
相似。眾中謂之著語。雖然在兩邊却不住在
兩邊。作麼生會他道勘破了也。什麼處是勘
破處。且道勘破德山。勘破溈山。德山遂出
到門首。却要拔本。自云。也不得草草。要與溈
山掀出五臟心肝法戰一場。再具威儀却回
相見。溈山坐次。德山提起坐具云。和尚溈山
擬取拂子。德山便喝。拂袖而出。可殺奇特。眾
中多道。溈山怕他有甚交涉。溈山亦不忙。所
以道。智過於禽獲得禽。智過於獸獲得獸。智
過於人獲得人。參得這般禪。盡大地森羅萬
象。天堂地獄。草芥人畜。一時作一喝來。他亦
不管掀倒禪床。喝散大眾。他亦不顧。如天之
高。似地之厚。溈山若無坐斷天下人舌頭。底
手脚。時驗他也大難。若不是他一千五百人
善知識。到這裏也分疎不下。溈山是運籌帷
幄。決勝千里。德山背却法堂。著草鞋便出去。
且道他意作麼生。爾道德山是勝是負。溈山
恁麼是勝是負。雪竇著語云。勘破了也。是他
下工夫。見透古人聱訛極則處。方能恁麼。不
妨奇特。訥堂云。雪竇著兩箇勘破。作三段判。
方顯此公案。似傍人斷二人相似。後來這老
漢。緩緩地至晚方問首座。適來新到在什麼
處。首座云。當時背却法堂。著草鞋出去也。溈
山云。此子已後向孤峯頂上。盤結草庵呵佛
罵祖去在。且道他意旨如何。溈山老漢不是
好心。德山後來呵佛罵祖。打風打雨。依舊不
出他窠窟。被這老漢見透平生伎倆。到這裏
喚作溈山與他受記得麼。喚作澤廣藏山。理
能伏豹得麼。若恁麼且喜沒交涉。雪竇知此
公案落處。敢與他斷更道。雪上加霜又重拈
起來教人見。若見得去。許爾與溈山德山雪
竇同參。若也不見。切忌妄生情解。
一勘破
飛騎將軍入虜庭
再得完全能幾箇
不放過
咄
雪竇頌一百則公案。一則則焚香拈出。所以
大行於世。他更會文章透得公案。盤礴得熟。
方可下筆。何故。如此。龍蛇易辨。衲子難瞞。
雪竇參透這公案。於節角聱訛處。著三句語。
撮來頌出。雪上加霜。幾乎嶮墮。只如德山
似什麼。一似李廣天性善射。天子封為飛騎
將軍。深入虜庭。被單于生獲。廣時傷病。置廣
兩馬間。絡而盛臥。廣遂詐死。睨其傍有一胡
兒騎善馬。廣騰身上馬推墮胡兒。奪其弓矢。
鞭馬南馳。彎弓射退追騎。以故得脫。這漢有
這般手段。死中得活。雪竇引在頌中。用比德
山再入相見。依舊被他跳得出去。看他古人。
見到。說到。行到。用到。不妨英靈。有殺人不
眨眼底手脚。方可立地成佛。有立地成佛底
人。自然殺人不眨眼。方有自由自在分。如今
人有底。問著頭上一似衲僧氣概。輕輕拶著。
便腰做段。股做截。七支八離。渾無些子相續
處。所以古人道。相續也大難。看他德山溈山
如此。豈是滅滅挈挈底見解。再得完全能幾
箇。急走過。德山喝便出去。一似李廣被捉後
設計。一箭射殺一箇番將。得出虜庭相似。雪
竇頌到此。大有工夫。德山背却法堂。著草
鞋出去。道得便宜。殊不知。這老漢。依舊不放
他出頭在。雪竇道。不放過。溈山至晚間問首
座。適來新到在什麼處。首座云。當時背却法
堂。著草鞋出去也。溈山云。此子他日。向孤
峯頂上。盤結草庵。呵佛罵祖去在。幾曾是放
過來。不妨奇特。到這裏。雪竇為什麼道。孤峯
頂上草裏坐。又下一喝。且道落在什麼處。更
參三十年。
垂示云。大凡扶竪宗教。須是英靈底漢。有殺
人不眨眼底手脚。方可立地成佛。所以照用
同時卷舒齊唱。理事不二。權實並行。放過一
著。建立第二義門。直下截斷葛藤。後學初機
難為湊泊。昨日恁麼。事不獲已。今日又恁麼。
罪過彌天。若是明眼漢。一點謾他不得。其或
未然。虎口裏橫身。不免喪身失命。試舉看。
【五】舉雪峯示眾云盡大地撮來如
粟米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鼓普請看
。
長慶問雲門。雪峯與麼道。還有出頭不得處
麼。門云。有。慶云。作麼生。門云。不可總作野
狐精見解。雪峯云。匹上不足。匹下有餘。我更
與爾打葛藤。拈拄杖云。還見雪峯麼。咄。王令
稍嚴。不許攙奪行市。大溈喆云。我更為諸
人。土上加泥。拈拄杖云。看看。雪峯向諸人面
前放屙。咄。為什麼屎臭也不知。雪峯示眾云。
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古人接物利生。有
奇特處。只是不妨辛懃。三上投子。九到洞山。
置漆桶木杓。到處作飯頭。也只為透脫此事。
及至洞山作飯頭。一日洞山問雪峯。作什麼。
峯云。淘米。山云。淘沙去米。淘米去沙。峯云。
沙米一齊去。山云。大眾喫箇什麼。峯便覆盆。
山云。子緣在德山。指令見之。纔到便問。從上
宗乘中事。學人還有分也無。德山打一棒云。
道什麼。因此有省。後在鰲山阻雪。謂嵓頭云。
我當時在德山棒下。如桶底脫相似。嵓頭喝
云。爾不見道。從門入者。不是家珍。須是自己
胸中流出。蓋天蓋地。方有少分相應。雪峯忽
然大悟。禮拜云。師兄今日始是鰲山成道。如
今人只管道。古人特地做作。教後人依規矩。
若恁麼。正是謗他古人。謂之出佛身血。古人
不似如今人苟且。豈以一言半句。以當平生。
若扶竪宗教。續佛壽命。所以吐一言半句。自
然坐斷天下人舌頭。無爾著意路作情解。涉
道理處。看他此箇示眾。蓋為他曾見作家來。
所以有作家鉗鎚。凡出一言半句。不是心機
意識思量鬼窟裏作活計。直是超群拔萃。坐
斷古今。不容擬議。他家用處。盡是如此。一日
示眾云。南山有一條鱉鼻蛇。汝等諸人切須
好看取。時稜道者出眾云。恁麼則今日堂中
大有人喪身失命去在。又云。盡大地是沙門
一隻眼。汝等諸人。向什麼處屙。又云。望州亭
與汝相見了也。烏石嶺與汝相見了也。僧堂
前與汝相見了也。時保福問鵝湖。僧堂前即
且置。如何是望州亭。烏石嶺相見處。鵝湖
驟步歸方丈。他常舉這般語。示眾。只如道盡
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這箇時節。且道以情
識卜度得麼。須是打破羅籠。得失是非一時
放下。洒洒落落。自然透得他圈繢。方見他用
處。且道。雪峯意在什麼處。人多作情解道。心
是萬法之主。盡大地一時在我手裏。且喜沒
交涉。到這裏。須是箇真實漢。聊聞舉著。徹骨
徹髓見得透。且不落情思意想。若是箇本色
行脚衲子。見他恁麼。已是郎當為人了也。看
他雪竇頌云。
牛頭沒馬頭回塵埃
打鼓看來君不見
百花春至為誰開
雪竇自然見他古人。只消去他命脈上一劄。
與他頌出。牛頭沒馬頭回。且道說箇什麼。見
得透底。如早朝喫粥。齋時喫飯相似。只是尋
常。雪竇慈悲。當頭一鎚擊碎。一句截斷。只是
不妨孤峻。如擊石火似閃電光。不露鋒鋩無
爾湊泊處。且道向意根下摸索得麼。此兩句
一時道盡了也。雪竇第三句。却通一線道。略
露些風規。早是落草。第四句。直下更是落草。
若向言上生言。句上生句。意上生意。作解作
會。不唯帶累老僧。亦乃辜負雪竇。古人句雖
如此。意不如此。終不作道理繫縛人。曹溪
鏡裏絕塵埃。多少人道。靜心便是鏡。且喜沒
交涉。只管作計較道理。有什麼了期。這箇是
本分說話。山僧不敢不依本分。牛頭沒馬頭
回。雪竇分明說了也。自是人不見。所以雪竇
如此郎當頌道。打鼓看來君不見。癡人還見
麼。更向爾道。百花春至為誰開。可謂豁開戶
牖。與爾一時八字打開了也。及乎春來。幽谷
野㵎開。
【六】舉雲門垂語云。十五日已前不問汝十五日已後道將一句來自代云。日日是好日。
雲門初參睦州。州旋機電轉。直是難湊泊。尋
常接人。纔跨門便搊住云。道道。擬議不來。便
推出云。秦時𨍏鑽。雲門凡去見。至第三
回。纔敲門。州云。誰。門云。文偃。纔開門便跳
入。州搊住云。道道。門擬議。便被推出門一足
在門閫內。被州急合門。拶折雲門脚。門忍痛
作聲。忽然大悟。後來語脈接人。一摸脫出睦
州。後於陳操尚書宅。住三年。睦州指往雪峯
處去。至彼出眾便問。如何是佛。峯云。莫寐
語。雲門便禮拜。一住三年。雪峯一日問。子見
處如何。門云。某甲見處。與從上諸聖。不移易
一絲毫許。靈樹二十年。不請首座。常云。我
首座生也。又云。我首座牧牛也。復云。我首座
行脚也。忽一日令撞鐘。三門前接首座。眾皆
訝之雲門果至。便請入首座寮。解包。靈樹人
號曰知聖禪師。過去未來事皆預知。一日廣
主劉王。將興兵。躬入院。請師決臧否。靈樹已
先知。怡然坐化。廣主怒曰。和尚何時得疾。侍
者對曰。師不曾有疾。適封一合子。令俟王
來呈之。廣主開合得一帖子云。人天眼目。堂
中首座。廣主悟旨。遂寢兵。請雲門出世。住靈
樹。後來方住雲門。師開堂說法。有鞠常侍致
問。靈樹果子熟也未。門云。什麼年中。得信道
生。復引劉王昔為賣香客等因緣。劉王後諡
靈樹。為知聖禪師。靈樹生生不失通。雲門凡
三生為王。所以失通。一日劉王詔師入內過
夏。共數人尊宿。皆受內人問訊說法。唯師一
人不言。亦無人親近。有一直殿使。書一偈。貼
在碧玉殿上云。大智修行。始是禪。禪門宜默
不宜喧。萬般巧說爭如實。輸却雲門總不言。
雲門尋常愛說三字禪。顧鑒咦。又說一字禪。
僧問殺父殺母。佛前懺悔。殺佛殺祖。向什麼
處懺悔。門云。露。又問。如何是正法眼藏。門
云。普。直是不容擬議。到平鋪處。又却罵人若
下一句語。如鐵橛子相似。後出四哲。乃洞山
初。智門寬。德山密。香林遠皆為大宗師。香
林十八年為侍者。凡接他。只叫遠侍者。遠云。
喏。門云。是什麼。如此十八年。一日方悟。門
云。我今後更不叫汝。雲門尋常接人。多用睦
州手段。只是難為湊泊。有抽釘拔楔底鉗鎚。
雪竇道。我愛韶陽新定機。一生與人抽釘拔
楔。垂箇問頭示眾云。十五日已前不問汝。十
五日已後道將一句來。坐斷千差不通凡聖。
自代云。日日是好日。十五日已前。這語已坐
斷千差。十五日已後。這語也坐斷千差。是他
不道明日是十六。後人只管隨語生解。有什
麼交涉他雲門立箇宗風。須是有箇為人處。
垂語了。却自代云。日日是好日。此語通貫古
今。從前至後。一時坐斷。山僧如此說話。也是
隨語生解。他殺不如自殺。纔作道理。墮坑落
塹。雲門一句中。三句俱備。蓋是他家宗旨如
此。垂一句語。須要歸宗。若不如此。只是杜
撰。此事無許多論說。而未透者。却要如此。若
透得。便見古人意旨。看取雪竇打葛藤。
去却一下四維無等匹
徐行踏斷流水聲
縱觀寫出飛禽跡茸茸
煙羃羃巖畔花狼籍
彈指堪悲舜若
多
莫動著
動著三十棒
雪竇頌古。偏能如此。當頭以金剛王寶劍。揮
一下了。然後略露些風規。雖然如此。畢竟無
有二解。去却一拈得七。人多作算數會道。去
却一是十五日已前事。雪竇驀頭下兩句言
語印破了。却露出教人見。去却一拈得七。切
忌向言句中作活計。何故胡餅有什麼汁。人
多落在意識中。須是向語句未生已前。會取
始得。大用現前。自然見得也。所以釋迦老子
成道後。於摩竭提國。三七日中。思惟如是事。
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我寧不說法。疾入
於涅槃。到這裏覓箇開口處不得。以方便力
故。為五比丘說已。至三百六十會。說一代時
教。只是方便。所以脫珍御服。著獘垢衣。不得
已。而向第二義門中淺近之處。誘引諸子。若
教他向上全提。盡大地無一箇半箇。且道。作
麼生是第一句。到這裏。雪竇露些意教人見。
爾但上不見有諸佛。下不見有眾生。外不見
有山河大地。內不見有見聞覺知。如大死底
人却活相似。長短好惡。打成一片。一一拈來
更無異見。然後應用不失其宜。方見他道去
却一拈得七。上下四維無等匹。若於此句透
得。直得上下四維無有等匹。森羅萬象。草芥
人畜。著著全彰自己家風。所以道。萬象之
中獨露身。惟人自肯乃方親。昔年謬向途中
覓。今日看來火裏氷。天上天下惟我獨尊。人
多逐末不求其本。先得本正。自然風行草偃。
水到渠成。徐行踏斷流水聲。徐徐行動時。浩
浩流水聲。也應踏斷。縱觀寫出飛禽跡。縱目
一觀。直饒是飛禽跡亦如寫出相似。到這裏。
鑊湯爐炭吹教滅。劍樹刀山喝便摧。不為難
事。雪竇到此。慈悲之故。恐人坐在無事界中。
復道。草茸茸煙羃羃。所以蓋覆却直得草茸
茸。煙羃羃。且道是什麼人境界。喚作日日是
好日得麼。且喜沒交涉。直得徐行踏斷流水
聲也不是。縱觀寫出飛禽跡也不是。草茸茸
也不是。煙羃羃也不是。直饒總不恁麼。正
是空生巖畔花狼籍。也須是轉過那邊始得。
豈不見。須菩提巖中宴坐。諸天雨花讚嘆。尊
者曰。空中雨花讚嘆。復是何人天曰。我是天
帝釋。尊者曰。汝何讚嘆。天曰。我重尊者善說
般若波羅蜜多。尊者曰。我於般若。未嘗說一
字。汝云何讚歎。天曰。尊者無說。我乃無聞。
無說無聞。是真般若。又復動地雨花。雪竇亦
曾有頌云。雨過雲凝曉半開。數峯如畫碧崔
嵬。空生不解巖中坐。惹得天花動地來。天帝
既動地雨花。到這裏。更藏去那裏。雪竇又道
我恐逃之逃不得。大方之外皆充塞。忙忙擾
擾知何窮。八面清風惹衣裓。直得淨裸裸赤
洒洒。都無纖毫過患。也未為極則。且畢竟如
何即是。看取下文云。彈指堪悲舜若多。梵語
舜若多。此云虛空神。以虛空為體。無身覺觸。
得佛光照方現得身。爾若得似舜若多神時。
雪竇正好彈指悲歎。又云。莫動著。動著時如
何。白日青天。開眼瞌睡。
垂示云。聲前一句。千聖不傳。未曾親覲。如隔
大千。設使向聲前辨得。截斷天下人舌頭。亦
未是性懆漢。所以道。天不能蓋。地不能載。虛
空不能容。日月不能照。無佛處獨稱尊。始較
些子。其或未然。於一毫頭上透得。放大光明
七縱八橫。於法自在自由。信手拈來無有不
是。且道得箇什麼。如此奇特。復云。大眾會
麼。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蓋代功。即今
事且致雪竇公案又作麼生。看取下文。
【七】舉僧問法眼慧超咨和尚。如何是
佛法眼云。汝是慧超。
法眼禪師。有啐啄同時底機。具啐啄同時底
用。方能如此答話。所謂超聲越色。得大自在。
縱奪臨時。殺活在我。不妨奇特。然而此箇公
案。諸方商量者多。作情解會者不少。不知
古人。凡垂示一言半句。如擊石火似閃電光。
直下撥開一條正路。後人只管去言句上。作
解會道。慧超便是佛。所以法眼恁麼答。有者
道。大似騎牛覓牛。有者道。問處便是。有什麼
交涉。若恁麼會去。不惟辜負自己。亦乃深屈
古人。若要見他全機。除非是一棒打不回頭
底漢。牙如劍樹。口似血盆。向言外知歸。方有
少分相應。若一一作情解。盡大地是滅胡種
族底漢。只如超禪客於此悟去。也是他尋常
管帶參究。所以一言之下。如桶底脫相似。只
如則監院在法眼會中。也不曾參請入室。一
日法眼問云。則監院何不來入室。則云。和尚
豈不知。某甲於青林處。有箇入頭。法眼云。汝
試為我舉看。則云。某甲問如何是佛。林云。丙
丁童子來求火。法眼云。好語。恐爾錯會。可更
說看則云。丙丁屬火。以火求火。如某甲是佛。
更去覓佛。法眼云。監院果然錯會了也。則不
憤便起單渡江去。法眼云。此人若回可救。若
不回救不得也。則到中路自忖云。他是五百
人善知識。豈可賺我耶。遂回再參法眼云。爾
但問我。我為爾答。則便問。如何是佛。法眼
云。丙丁童子來求火。則於言下大悟。如今有
者。只管瞠眼作解會。所謂彼既無瘡。勿傷之
也。這般公案。久參者。一舉便知落處。法眼下
謂之箭鋒相拄。更不用五位君臣。四料簡。直
論箭鋒相拄。是他家風如此。一句下便見。當
陽便透。若向句下尋思。卒摸索不著。法眼出
世。有五百眾。是時佛法大興。時韶國師久依
疎山。自謂得旨。乃集疎山平生文字頂相。領
眾行脚。至法眼會下。他亦不去入室。只令
參徒隨眾入室。一日法眼陞座。有僧問。如何
是曹源一滴水。法眼云。是曹源一滴水。其僧
惘然而退。韶在眾聞之忽然大悟。後出世。承
嗣法眼。有頌呈云。通玄峯頂。不是人間。心外
無法。滿目青山。法眼印云。只這一頌。可繼吾
宗。子後有王侯敬重。吾不如汝。看他古人。恁
麼悟去。是什麼道理。不可只教山僧說。須是
自己二六時中。打辦精神。似恁麼與他承當。
他日向十字街頭。垂手為人。也不為難事。所
以僧問法眼。如何是佛法。眼云。汝是慧超。有
甚相辜負處。不見雲門道。舉不顧。即差互。擬
思量何劫悟。雪竇後面頌得。不妨顯赫。試舉
看。
江國春風吹不起深花裏
三級浪高魚化龍
癡人猶戽夜塘水
雪竇是作家。於古人難咬難嚼難透難見節
角誵訛處。頌出教人見。不妨奇特。雪竇識得
法眼關棙子。又知慧超落處。更恐後人向法
眼言句下。錯作解會。所以頌出這僧如此問。
法眼如是答。便是江國春風吹不起。鷓鴣啼
在深花裏。此兩句只是一句。且道雪竇意在
什麼處。江西江南多作兩般解會道。江國春
風吹不起。用頌汝是慧超。只這箇消息。直饒
江國春風也吹不起。鷓鴣啼在深花裏。用頌
諸方商量這話。浩浩地。似鷓鴣啼在深花裏
相似。有什麼交涉。殊不知。雪竇這兩句。只是
一句。要得無縫無罅。明明向汝道。言也端語
也端。蓋天蓋地。他問如何是佛。法眼云。汝是
慧超。雪竇道。江國春風吹不起。鷓鴣啼在深
花裏。向這裏薦得去。可以丹霄獨步。爾若作
情解。三生六十劫。雪竇第三第四句。忒殺傷
慈。為人一時說破。超禪師當下大悟處。如三
級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夜塘水。禹門三級
浪。孟津即是龍門。禹帝鑿為三級。今三月三。
桃花開時。天地所感。有魚透得龍門。頭上生
角昂鬃鬣尾。拏雲而去。跳不得者點額而回。
癡人向言下咬嚼。似戽夜塘之水求魚相似。
殊不知。魚已化為龍也。端師翁有頌云。一
文大光錢。買得箇油糍。喫向肚裏了。當下不
聞飢。此頌極好。只是太拙。雪竇頌得極巧。不
傷鋒犯手。舊時慶藏主愛問人。如何是三級
浪高魚化龍。我也不必在。我且問爾。化作龍
去。即今在什麼處。
垂示云。會則途中受用。如龍得水。似虎靠山。
不會則世諦流布。羝羊觸藩守株待兔。有時
一句。如踞地獅子。有時一句。如金剛王寶劍。
有時一句。坐斷天下人舌頭。有時一句。隨波
逐浪。若也途中受用。遇知音別機宜。識休
咎相共證明。若也世諦流布。具一隻眼。可以
坐斷十方。壁立千仞。所以道。大用現前。不存
軌則。有時將一莖草。作丈六金身用。有時將
丈六金身。作一莖草用。且道。憑箇什麼道理。
還委悉麼。試舉看。
【八】舉翠嵒夏末示眾云。一夏以來。為兄弟說
話看翠嵒眉毛在麼保福云。作賊人心虛長慶云。生
也雲門云。關。
古人有晨參暮請。翠嵒至夏末。却恁麼示眾。
然而不妨孤峻。不妨驚天動地。且道。一大藏
教。五千四十八卷。不免說心說性。說頓說漸。
還有這箇消息麼。一等是恁麼時節。翠嵒就
中奇特。看他恁麼道。且道他意落在什麼處。
古人垂一鉤。終不虛設。須是有箇道理為人。
人多錯會道。白日青天說無向當話。無事生
事。夏末先自說過。先自點檢。免得別人點檢
他。且喜沒交涉。這般見解。謂之滅胡種族。歷
代宗師出世。若不垂示於人。都無利益。圖箇
什麼。到這裏見得透。方知古人有驅耕夫之
牛。奪飢人之食手段。如今人問著。便向言句
下咬嚼。眉毛上作活計。看他屋裏人。自然
知他行履處。千變萬化。節角聱訛。著著有出
身之路。便能如此與他酬唱。此語若無奇特。
雲門保福長慶三人。咂咂地與他酬唱作什
麼。保福云。作賊人心虛。只因此語。惹得適來
說許多情解。且道保福意作麼生。切忌向句
下覓他古人。爾若生情起念。則換爾眼睛。殊
不知。保福下一轉語。截斷翠嵒脚跟。長慶云。
生也。人多道。長慶隨翠嵒脚跟轉。所以道生
也。且得沒交涉。不知長慶自出他見解道生
也。各有出身處。我且問爾。是什麼處是生處。
一似作家面前。金剛王寶劍。直下便用。若能
打破常流見解。截斷得失是非。方見長慶與
他酬唱處。雲門云。關。不妨奇特。只是難參。
雲門大師。多以一字禪示人。雖一字中。須具
三句。看他古人。臨機酬唱。自然與今時人逈
別。此乃下句底樣子。他雖如此道。意決不在
那裏。既不在那裏。且道在什麼處。也須子
細自參始得。若是明眼人。有照天照地底手
脚。直下八面玲瓏。雪竇為他一箇關字。和他
三箇。穿作一串頌出。
翠巖示徒
關字相酬罪
潦倒保福
抑揚難得巖分明是賊
白圭無玷
誰辨真假相諳
眉毛生也
雪竇若不恁麼慈悲頌出令人見。爭得名善
知識。古人如此。一一皆是事不獲已。蓋為後
學著他言句。轉生情解。所以不見古人意旨。
如今忽有箇出來。掀倒禪床。喝散大眾。怪他
不得。雖然如此。也須實到這田地始得。雪竇
道。千古無對。他只道。看翠嵒眉毛在麼。有什
麼奇特處。便乃千古無對。須知古人吐一言
半句出來。不是造次。須是有定乾坤底眼始
得。雪竇著一言半句。如金剛王寶劍。如踞
地獅子。如擊石火。似閃電光。若不是頂門具
眼。爭能見他古人落處。這箇示眾。直得千古
無對。過於德山棒臨濟喝。且道雪竇為人意
在什麼處。爾且作麼生會他道千古無對。關
字相酬。失錢遭罪。這箇意如何。直饒是具透
關底眼。到這裏也須子細始得。且道是翠巖
失錢遭罪。是雪竇失錢遭罪。是雲門失錢遭
罪。爾若透得。許爾具眼。潦倒保福。抑揚難
得。抑自己揚古人。且道保福在什麼處是抑。
什麼處是揚。嘮嘮翠巖。分明是賊。且道他
偷什麼來。雪竇却道是賊。切忌隨他語脈轉
却。到這裏須是自有操持始得。白圭無玷。頌
翠巖大似白圭相似。更無些瑕翳。誰辨真假。
可謂罕有人辨得。雪竇有大才。所以從頭至
尾。一串穿却。末後却方道。長慶相諳。眉毛生
也。且道。生也在什麼處。急著眼看。
垂示云。明鏡當臺。妍醜自辨。鏌鎁在手。殺
活臨時。漢去胡來。胡來漢去。死中得活。活中
得死。且道到這裏。又作麼生。若無透關底眼
轉身處。到這裏灼然不柰何。且道如何是透
關底眼。轉身處。試舉看。
【九】舉僧問趙州。如何是趙州州云。東門西門南門北門。
大凡參禪問道。明究自己。切忌揀擇言句。何
故不見趙州舉道。至道無難。唯嫌揀擇。又不
見雲門道。如今禪和子。三箇五箇聚頭口喃
喃地。便道。這箇是上才語句。那箇是就身
處打出語。不知古人方便門中。為初機後學。
未明心地。未見本性。不得已而立箇方便語
句。如祖師西來。單傳心印。直指人心。見性成
佛。那裏如此葛藤。須是斬斷語言。格外見諦。
透脫得去。可謂如龍得水。似虎靠山。久參先
德。有見而未透。透而未明。謂之請益。若是見
得透請益。却要語句上周旋。無有凝滯。久參
請益。與賊過梯。其實此事不在言句上。所以
雲門道。此事若在言句上。三乘十二分教。豈
是無言句。何須達磨西來。汾陽十八問中。此
問謂之驗主問。亦謂之探拔問。這僧致箇問
頭。也不妨奇特。若不是趙州。也難抵對他。這
僧問如何是趙州。趙州是本分作家。便向道。
東門西門南門北門。僧云。某甲不問這箇趙
州。州云。爾問那箇趙州。後人喚作無事禪。賺
人不少。何故他問趙州。州答云。東門西門南
門北門。所以只答他趙州。爾若恁麼會。三家
村裏漢。更是會佛法去。只這便是破滅佛法。
如將魚目比況明珠。似則似是則不是。山僧
道。不在河南。正在河北。且道是有事是無事。
也須是子細始得。遠錄公云。末後一句。始到
牢關。指南之旨不在言詮。十日一風。五日一
雨。安邦樂業。鼓腹謳歌。謂之太平時節。謂之
無事。不是拍盲便道無事。須是透過關捩子。
出得荊棘林。淨裸裸赤灑灑。依前似平常人。
由爾有事也得。無事也得。七縱八橫。終不執
無定有。有般底人道。本來無一星事。但只遇
茶喫茶。遇飯喫飯。此是大妄語。謂之未得謂
得。未證謂證。元來不曾參得透。見人說心說
性說玄說妙。便道只是狂言。本來無事。可謂
一盲引眾盲。殊不知。祖師未來時。那裏喚天
作地。喚山作水。來為什麼祖師更西來。諸方
陞堂入室。說箇什麼。盡是情識計較。若是情
識計較。情盡方見得透。若見得透。依舊天是
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古人道。心是
根。法是塵。兩種猶如鏡上痕。到這箇田地。自
然淨裸裸赤灑灑。若極則理論。也未是安穩
處在。到這裏。人多錯會。打在無事界裏。佛也
不禮。香也不燒。似則也似。爭奈脫體不是。纔
問著。却是極則相似纔拶著。七花八裂。坐在
空腹高心處。及到臘月三十日。換手搥胸。已
是遲了也。這僧恁麼問。趙州恁麼答。且道作
麼生摸索。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畢竟
如何。這些子是難處。所以雪竇拈出來。當面
示人。趙州一日坐次。侍者報云。大王來也。趙
州矍然云。大王萬福。侍者云。未到和尚。州
云。又道來也。參到這裏。見到這裏。不妨奇
特。南禪師拈云。侍者只知報客。不知身在帝
鄉。趙州入草求人。不覺渾身泥水。這些子實
處。諸人還知麼。看取雪竇頌。
句裏呈機劈面來絕纖埃
東西南北門相
對
無限輪鎚擊不開
趙州臨機。一似金剛王寶劍。擬議即截却爾
頭。往往更當面換却爾眼睛。這僧也敢捋虎
鬚致箇問頭。大似無事生事。爭奈句中有機。
他既呈機來。趙州也不辜負他問頭。所以亦
呈機答。不是他特地如此。蓋為透底人自然
合轍。一似安排來相似。不見有一外道。手握
雀兒。來問世尊云。且道某甲手中雀兒。是死
耶是活耶。世尊遂騎門閫云。爾道我出耶入
耶外道無語。遂禮拜。此話便
似這公案。古人自是血脈不斷。所以道。問在
答處。答在問處。雪竇如此見得透。便道句裏
呈機劈面來。句裏有機。如帶兩意。又似問人。
又似問境相似。趙州不移易一絲毫。便向他
道。東門西門南門北門。爍迦羅眼絕纖埃。此
頌趙州人境俱奪。向句裏呈機與他答。此謂
之有機有境。纔轉便照破他心膽。若不如此
難塞他問頭爍迦羅眼者。是梵語。此云堅固
眼。亦云金剛眼。照見無礙。不唯千里明察秋
毫。亦乃定邪決正。辨得失。別機宜識休咎。雪
竇云。東西南北門相對。無限輪鎚擊不開。既
是無限輪鎚。何故擊不開。自是雪竇見處如
此。爾諸人又作麼生。得此門開去。請參詳
看。
垂示云。恁麼恁麼。不恁麼不恁麼。若論戰也。
箇箇立在轉處。所以道。若向上轉去。直得釋
迦彌勒。文殊普賢。千聖萬聖。天下宗師。普皆
飲氣吞聲。若向下轉去。醯雞蠛蠓。蠢動含靈。
一一放大光明。一一壁立萬仞。儻或不上不
下。又作麼生商量。有條攀條。無條攀例。試舉
看。
【一〇】舉睦州問僧近離甚處僧便喝州云。老僧被汝一喝僧
又喝州云。三喝四喝後
作麼生僧無語州便
打云這掠虛頭漢。
大凡扶竪宗教。須是有本分宗師眼目。有本
分宗師作用。睦州機鋒。如閃電相似。愛勘座
主。尋常出一言半句。似箇荊棘叢相似。著脚
手不得。他纔見僧來。便道見成公案。放爾三
十棒。又見僧云。上座。僧回首。州云。檐板漢。
又示眾云。未有箇入頭處。須得箇入頭處。既
得箇入頭處。不得辜負老僧。睦州為人多如
此。這僧也善雕琢。爭奈龍頭蛇尾。當時若不
是睦州。也被他惑亂一場。只如他問近離什
麼處。僧便喝。且道他意作麼生。這老漢也不
忙。緩緩地向他道。老僧被汝一喝。似領他話
在一邊。又似驗他相似。斜身看他如何。這
僧又喝。似則似是則未是。被這老漢穿却鼻
孔來也。遂問云。三喝四喝後作麼生。這僧果
然無語。州便打云。這掠虛頭漢。驗人端的處。
下口便知音。可惜許。這僧無語。惹得睦州道
掠虛頭漢。若是諸人。被睦州道三喝四喝後
作麼生。合作麼生祇對。免得他道掠虛頭漢。
這裏若是識存亡。別休咎。脚踏實地漢。誰管
三喝四喝後作麼生。只為這僧無語。被這老
漢便據欵結案。聽取雪竇頌出。
兩喝與三喝變
若謂騎虎頭
二俱成瞎漢漢拈來天下與人看
雪竇不妨有為人處。若不是作者。只是胡喝
亂喝。所以古人道。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有
時一喝却作一喝用。有時一喝如踞地獅子。
有時一喝如金剛王寶劍。興化道。我見爾諸
人。東廊下也喝。西廊下也喝。且莫胡喝亂喝。
直饒喝得興化。上三十三天。却撲下來。氣息
一點也無。待我甦醒起來。向汝道未在。何故。
興化未曾向紫羅帳裏撤真珠。與爾諸人在。
只管胡喝亂喝作什麼。臨濟道。我聞汝等。總
學我喝。我且問爾。東堂有僧出。西堂有僧出。
兩箇齊下喝。那箇是賓。那箇是主。爾若分賓
主不得。已後不得學老僧。所以雪竇頌道。作
者知機變。這僧雖被睦州收。他却有識機變
處。且道什麼處。是這僧識機變處。鹿門智禪
師。點這僧云。識法者懼。巖頭道。若論戰也。
箇箇立在轉處。黃龍心和尚道。窮則變。變則
通。這箇些子。是祖師坐斷天下人舌頭處。爾
若識機變。舉著便知落處。有般漢云。管他道
三喝四喝作什麼。只管喝將去。說什麼三十
二十喝。喝到彌勒佛下生。謂之騎虎頭。若
恁麼知見。不識睦州則故是。要見這僧太遠
在。如人騎虎頭。須是手中有刀。兼有轉變始
得。雪竇道。若恁麼。二俱成瞎漢。雪竇似倚天
長劍。凜凜全威。若會得雪竇意。自然千處萬
處一時會。便見他雪竇後面頌。只是下注脚。
又道誰瞎漢。且道是賓家瞎。是主家瞎。莫是
賓主一時瞎麼。拈來天下與人看。此是活處。
雪竇一時頌了也。為什麼却道。拈來天下與
人看。且道作麼生看。開眼也著。合眼也著。還
有人免得麼。
夾山無礙禪師降魔表
臣聞。三乘路廣。法界無涯。智海晏清。十方安
泰。時有魔軍兢起。侵撓心田。六賊既強。心王
驚動。朝生百怪。暮起千邪。撼惑真如。困勞法
體。菩提道路。隔絕不通。破壞涅槃。傷殘三
寶。無為珠玉。悉被偷將。大藏法財。皆遭劫
奪。塵勞翳日。欲火亘天。飄蕩法城。焚燒聖
境。臣乃見如斯暴亂。恐佛法以難存。遂與六
波羅蜜商量。同為剪滅。遣性空為密使。聽探
魔軍。見今屯在五蘊山中。有八萬四千餘眾。
既知體勢。計在剎那。遂點十八界雄兵。並立
體空為號。人人有無礙之力。箇箇懷勇健之
能。直心為見性之功。一正去百邪之亂。擐堅
固甲。執三昧鏘。智箭禪弓光明慧劒。向大乘
門中訓練。寂滅山內安營。三明嶺上開旗。八
正路邊排布。遣大覺性。為捉生之將。遊歷四
方。搜求妄想之踪。抄截無明之蹟。復使慈悲
王。破三毒之寨。忍辱帥伐嗔怒之城。精進軍
除傲慢之妖。喜捨士捉慳貪之賊。逡巡而魔
軍大起。殺氣衝天。臣乃部領摩訶。一時齊入。
當爾之時。眼不觀色。耳不聽聲。鼻不嗅香。舌
不了味。身不受觸。意不攀緣。一志向前。念念
不退。倏忽而魔軍大敗。六賊全輸。殺戮無邊。
掃除蕩盡。生擒妄想。活捉無明。領向涅槃場
中。以慧劍斬為三段。煩惱林當時摧折。人我
山化作微塵。癡愛網遭智火焚燒。邪見林被
慧風吹竭。因茲三明再朗。四智重圓。內外無
瑕。廓然清淨。心王坐歡喜之殿。真如登解脫
之樓。自性遊無礙之堂。三身踞法空之座。從
茲法界寧靜。永絕囂塵。共渡生死之河。齊到
菩提之岸。魔軍既退。合具奏聞。
垂示云。佛祖大機。全歸掌握。人天命脈。悉受
指呼。等閑一句一言。驚群動眾。一機一境。打
鎖敲枷。接向上機。提向上事。且道什麼人曾
恁麼來。還有知落處麼。試舉看。
【一一】舉黃檗示眾云汝等諸
人。盡是噇酒糟漢。恁麼行脚
何處有今日還知大唐國裏無
禪師麼時有僧出云。只如
諸方匡徒領眾。又作麼生檗
云。不道無禪。只是無師。
黃檗身長七尺。額有圓珠。天性會禪。師昔遊
天台。路逢一僧。與之談笑。如故相識。熟視之
目光射人。頗有異相。乃偕行。屬溪水暴漲。乃
植杖捐笠而止。其僧率師同渡。師曰。請渡。彼
即褰衣。躡波如履平地。回顧云渡來渡來。師
咄云。這自了漢。吾早知揑怪。當斫汝脛。其僧
歎曰。真大乘法器。言訖不見。初到百丈。丈問
云。巍巍堂堂。從什麼處來。檗云。巍巍堂堂從
嶺中來。丈云。來為何事。檗云。不為別事。百
丈深器之。次日辭百丈。丈云。什麼處去。檗
云。江西禮拜馬大師去。丈云。馬大師已遷化
去也。儞道黃檗恁麼問。是知來問。是不知來
問。却云。某甲特地去禮拜。福緣淺薄。不及一
見。未審平日有何言句。願聞舉示。丈遂舉再
參馬祖因緣。祖見我來。便竪起拂子。我問
云。即此用。離此用。祖遂掛拂子於禪床角良
久。祖却問我。汝已後鼓兩片皮。如何為人。我
取拂子竪起。祖云。即此用。離此用。我將拂
子。掛禪床角。祖振威一喝。我當時直得三日
耳聾。黃檗不覺悚然吐舌。丈云。子已後莫承
嗣馬大師麼。檗云。不然。今日因師舉。得見馬
大師大機大用。若承嗣馬師。他日已後喪我
兒孫。丈云。如是如是。見與師齊。減師半德。
智過於師。方堪傳授。子今見處宛有超師之
作。諸人且道。黃檗恁麼問。是知而故問耶。是
不知而問耶。須是親見他家父子行履處始
得。黃檗一日又問百丈。從上宗乘。如何指示。
百丈良久。檗云。不可教後人斷絕去。百丈云。
將謂汝是箇人。遂乃起入方丈。檗與裴相國
為方外友。裴鎮宛陵請師至郡。以所解一編。
示師。師接置於座。略不披閱。良久乃云。會
麼。裴云。不會。檗云。若便恁麼會得。猶較些
子。若也形於紙墨。何處更有吾宗。裴乃以頌
贊云。自從大士傳心印。額有圓珠七尺身。掛
錫十年棲蜀水。浮盃今日渡漳濱。八千龍象
隨高步。萬里香花結勝因。擬欲事師為弟子。
不知將法付何人。師亦無喜色云。心如大海
無邊際。口吐紅蓮養病身。自有一雙無事手。
不曾祇揖等閑人。檗住後。機鋒峭峻。臨濟在
會下。睦州為首座。問云。上座在此多時。何不
去問話。濟云。教某甲問什麼話即得。座云。何
不去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濟便去問。三
度被打出。濟辭座曰。蒙首座令三番去問。被
打出。恐因緣不在這裏。暫且下山。座云。子若
去須辭和尚去方可。首座預去白檗云。問話
上座。甚不可得。和尚何不穿鑿教成一株樹
去。與後人為陰涼。檗云。吾已知。濟來辭。檗
云。汝不得向別處去。直向高安灘頭。見大愚
去。濟到大愚。遂舉前話。不知某甲過在什麼
處。愚云。檗與麼老婆心切。為儞徹困。更說什
麼有過無過。濟忽然大悟云。黃檗佛法無多
子。大愚搊住云。儞適來又道有過。而今却
道佛法無多子。濟於大愚脇下。𡎺開云。汝師黃檗非干我事。一日檗示眾云。牛
頭融大師。橫說竪說。猶未知向上關捩子在。
是時石頭馬祖下。禪和子浩浩地。說禪說道。
他何故却與麼道。所以示眾云。汝等諸人盡
是噇酒糟漢。恁麼行脚。取笑於人。但見八百
一千人處便去。不可只圖熱鬧也。可中總似
汝如此容易。何處更有今日事也。唐時愛罵
人。作噇酒糟漢。人多喚作黃檗罵人。具眼者
自見他落處。大意垂一鉤。釣人問。眾中有
不惜身命底禪和。便解恁麼出眾問他道。只
如諸方匡徒領眾。又作麼生。也好一拶。這老
漢果然分疎不下。便却漏逗云。不道無禪。只
是無師。且道意在什麼處。他從上宗旨。有時
擒。有時縱。有時殺。有時活。有時放。有時收。
敢問諸人。作麼生是禪中師。山僧恁麼道。已
是和頭沒却了也。諸人鼻孔在什麼處。良久
云。穿却了也。
凜凜孤風不自誇龍蛇
大中天子曾輕觸
三度親遭弄爪牙
雪竇此一頌。一似黃檗真贊相似。人却不得作
真贊會。他底句下。便有出身處。分明道。凜凜
孤風不自誇。黃檗恁麼示眾。且不是爭人負
我。自逞自誇。若會這箇消息。一任七縱八橫。
有時孤峯頂獨立。有時鬧市裏橫身。豈可僻
守一隅。愈捨愈不歇。愈尋愈不見。愈擔荷愈
沒溺。古人道。無翼飛天下。有名傳世間。盡情
捨却佛法道理。玄妙奇特。一時放下。却較些
子。自然觸處現成。雪竇道。端居寰海定龍蛇。
是龍是蛇。入門來便驗取。謂之定龍蛇眼擒
虎兕機。雪竇又道。定龍蛇兮眼何正。擒虎兕
兮機不全。又道。大中天子曾輕觸。三度親遭
弄爪牙。黃檗豈是如今惡脚手。從來如此。大
中天子者。續咸通傳中載。唐憲宗有二子。一
曰穆宗。一曰宣宗。宣宗乃大中也。年十三。少
而敏黠。常愛跏趺坐。穆宗在位時。因早朝罷。
大中乃戲登龍床。作揖群臣勢。大臣見而謂
之心風。乃奏穆宗。穆宗見而撫歎曰。我弟乃
吾宗英胄也。穆宗於長慶四年。晏駕。有三子。
曰敬宗文宗武宗。敬宗繼父位。二年內臣謀
易之。文宗繼位。一十四年。武宗即位。常喚大
中作癡奴。一日武宗。恨大中昔日戲登父位。
遂打殺致後苑中。以不潔灌。而復甦。遂潛遁
在香嚴閑和尚會下。後剃度為沙彌。未受具
戒。後與志閑遊方到廬山。因志閑題瀑布詩
云。穿雲透石不辭勞。地遠方知出處高。閑吟
此兩句佇思久之。欲釣他語脈看如何。大中
續云。溪㵎方知不是尋常人。乃默而識之。後到鹽官會
中。請大中作書記。黃檗在彼作首座。檗一日
禮佛次。大中見而問曰。不著佛求。不著法求。
不著眾求。禮拜當何所求。檗云。不著佛求。不
著法求。不著眾求。常禮如是。大中云。用禮何
為。檗便掌。大中云。太麁生。檗云。這裏什麼
所在。說麁說細。檗又掌。大中後繼國位。賜黃
檗為麁行沙門。裴相國在朝。後奏賜斷際禪
師。雪竇知他血脈出處。便用得巧。如今還有
弄爪牙底麼。便打。
垂示云。殺人刀活人劍。乃上古之風規。亦今
時之樞要。若論殺也。不傷一毫。若論活也。喪
身失命。所以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
形。如猿捉影。且道。既是不傳。為什麼。却有
許多葛藤公案。具眼者。試說看。
【一二】舉僧問洞山。如何是佛山云。麻
三斤。
這箇公案。多少人錯會。直是難咬嚼。無爾下
口處。何故淡而無味。古人有多少答佛話。或
云。殿裏底。或云。三十二相。或云。杖林山下
竹筋鞭。及至洞山。却道麻三斤。不妨截斷古
人舌頭。人多作話會道。洞山是時在庫下。秤
麻。有僧問。所以如此答。有底道。洞山問東答
西。有底道。爾是佛。更去問佛。所以洞山遶
路答之。死漢更有一般道。只這麻三斤便是
佛。且得沒交涉。爾若恁麼去洞山句下尋
討。參到彌勒佛下生。也未夢見在。何故言語
只是載道之器。殊不知古人意。只管去句中
求。有什麼巴鼻。不見古人道。道本無言。因言
顯道。見道即忘言。若到這裏。還我第一機來
始得。只這麻三斤。一似長安大路一條相似。
舉足下足。無有不是。這箇話。與雲門餬餅話。
是一般。不妨難會。五祖先師頌云。賤賣擔板
漢。貼秤麻三斤。千百年滯貨。無處著渾身。爾
但打疊得情塵意想。計較得失是非。一時淨
盡自然會去。
金烏急
善應何曾有輕觸山
跛鱉盲龜入空谷
花簇簇錦簇簇地竹兮北地木
因思長慶陸
大夫
解道合笑不合哭
咦
雪竇見得透。所以劈頭便道。金烏急玉兔速。
與洞山答麻三斤。更無兩般。日出月沒。日日
如是。人多情解。只管道。金烏是左眼。玉兔是
右眼。纔問著便瞠眼云。在這裏有什麼交涉。
若恁麼會。達磨一宗掃地而盡。所以道。垂鉤
四海只釣獰龍。格外玄機。為尋知已。雪竇
是出陰界底人。豈作這般見解。雪竇輕輕去
敲關擊節處。略露些子教爾見。便下箇注脚
道。善應何曾有輕觸。洞山不輕酬這僧。如鐘
在扣。如谷受響。大小隨應。不敢輕觸。雪竇一
時。突出心肝五臟。呈似爾諸人了也。雪竇有
靜而善應頌云。覿面相呈。不在多端。龍蛇易
辨。衲子難瞞。金鎚影動。寶劍光寒。直下來
也。急著眼看。洞山初參雲門。門問。近離甚
處。山云。渣渡。門云。夏在甚麼處。山云。湖南
報慈。門云。幾時離彼中。山云。八月二十五。
門云。放爾三頓棒。參堂去。師晚間入室。親近
問云。某甲過在什麼處。門云。飯袋子。江西湖
南便恁麼去。洞山於言下。豁然大悟。遂云。某
甲他日向無人煙處。卓箇庵子。不蓄一粒米。
不種一莖菜。常接待往來十方大善知識。盡
與伊抽却釘。技却楔。拈却膱脂帽子。脫却鶻
臭布衫。各令灑灑落落地。作箇無事人去。門
云。身如椰子大。開得許大口。洞山便辭去。他
當時悟處。直下穎脫。豈同小見後來出世應
機麻三斤語。諸方只作答佛話會如何是佛。
杖林山下竹筋鞭。丙丁童子來求火。只管於
佛上作道理。雪竇云。若恁麼作展事與投機
會。正似跛鼈盲龜入空谷。何年日月尋得出
路去。花簇簇錦簇簇。此是僧問智門和尚。洞
山道麻三斤意旨如何。智門云。花簇簇錦簇
簇。會麼。僧云。不會。智門云。南地竹兮北地
木。僧回舉似洞山。山云。我不為汝說。我為大
眾說。遂上堂云。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
喪。滯句者迷。雪竇破人情見。故意引作一
串頌出。後人却轉生情見道。麻是孝服。竹是
孝杖。所以道。南地竹兮北地木。花簇簇錦簇
簇。是棺材頭邊。畫底花草。還識羞麼。殊不
知。南地竹兮北地木。與麻三斤。只是阿爺與
阿爹相似。古人答一轉語。決是意不恁麼。正
似雪竇道金烏急玉兔速。自是一般寬曠。只
是金鍮難辨。魚魯參差。雪竇老婆心切。要破
爾疑情。更引箇死漢。因思長慶陸大夫。解道
合笑不合哭。若論他頌。只頭上三句。一時頌
了。我且問爾。都盧只是箇麻三斤。雪竇却有
許多葛藤。只是慈悲忒殺。所以如此。陸亘大
夫。作宣州觀察使。參南泉。泉遷化。亘聞喪入
寺下祭。却呵呵大笑。院主云。先師與大夫。有
師資之義。何不哭。大夫云。道得即哭。院主無
語。亘大哭云。蒼天蒼天。先師去世遠矣。後來
長慶聞云。大夫合笑不合哭。雪竇借此意大
綱道。爾若作這般情解。正好笑莫哭。是即是。
末後有一箇字。不妨聱訛。更道咦。雪竇還洗
得脫麼。
垂示云。雲凝大野。遍界不藏。雪覆蘆花。難分
朕迹。冷處冷如氷雪。細處細如米末。深深處
佛眼難窺。密密處魔外莫測。舉一明三即且
止。坐斷天下人舌頭。作麼生道。且道是什麼
人分上事。試舉看。
【一三】舉僧問巴陵。如何是提婆宗巴
陵云。銀椀裏盛雪。
這箇公案。人多錯會道。此是外道宗。有什麼
交涉。第十五祖。提婆尊者。亦是外道中一數。
因見第十四祖。龍樹尊者。以針投鉢。龍樹深
器之。傳佛心宗。繼為第十五祖。楞伽經云。佛
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馬祖云。凡有言句。是
提婆宗。只以此箇為主。諸人盡是衲僧門下
客。還曾體究得提婆宗麼。若體究得。西天九
十六種外道。被汝一時降伏。若體究不得。未
免著返披袈裟去在。且道是作麼生。若道言
句是。也沒交涉。若道言句不是。也沒交涉。且
道馬大師意在什麼處。後來雲門道。馬大師
好言語。只是無人問。有僧便問。如何是提婆
宗。門云。九十六種。汝是最下一種。昔有僧辭
大隋。隋云。什麼處去。僧云。禮拜普賢去。大
隋竪起拂子云。文殊普賢盡在這裏。僧畫一
圓相以手托呈師。又拋向背後。隋云。侍者將
一貼茶來。與這僧去。雲門別云。西天斬頭截
臂。這裏自領出去。又云。赤旛在我手裏。西天
論議勝者手執赤旛。負墮者返披袈裟。從偏
門出入。西天欲論議。須得奉王勅。於大寺中。
聲鐘擊鼓。然後論議。於是外道於僧寺中。封
禁鐘鼓。為之沙汰。時迦那提婆尊者。知佛法
有難。遂運神通。登樓撞鐘。欲擯外道。外道遂
問。樓上聲鍾者誰。提婆云。天。外道云。天是
誰。婆云。我。外道云。我是誰。婆云。我是爾。外
道云。爾是誰。婆云。爾是狗。外道云。狗是誰。
婆云。狗是爾。如是七返。外道自知負墮。伏義
遂自開門。提婆於是從樓上持赤旛下來。外
道云。汝何不後。婆云。汝何不前。外道云。汝
是賤人。婆云。汝是良人。如是展轉酬問。提婆
折以無礙之辯。由是歸伏。時提婆尊者。手持
赤旛。義墮者旛下立。外道皆斬首謝過。時提
婆止之。但化令削髮入道。於是提婆宗大興。
雪竇後用此事而頌之。巴陵眾中謂之鑒多
口。常縫坐具行脚。深得他雲門脚跟下大事。
所以奇特。後出世法嗣雲門。先住岳州巴陵。
更不作法嗣書。只將三轉語上雲門。如何是
道。明眼人落井。如何是吹毛劍。珊瑚枝枝撐
著月。如何是提婆宗。銀椀裏盛雪。雲門云。
他日老僧忌辰只舉此三轉語。報恩足矣。自
後果不作忌辰齋。依雲門之囑。只舉此三轉
語。然諸方答此話。多就事上答。唯有巴陵恁
麼道。極是孤峻。不妨難會。亦不露些子鋒鋩。
八面受敵。著著有出身之路。有陷虎之機。脫
人情見。若論一色邊事。到這裏須是自家透
脫了。却須是遇人始得。所以道。道吾舞笏同
人會。石鞏彎弓作者諳。此理若無師印授。擬
將何法語玄談。雪竇隨後拈提為人。所以頌
出。
老新開
解道銀椀裏盛雪六箇應自知
不知却問天
邊月
提婆宗。提婆宗
赤旛之下起清風
老新開。新開乃院名也。端的別。雪竇讚歎有
分。且道什麼處是別處。一切語言。皆是佛法。
山僧如此說話。成什麼道理去。雪竇微露些
子意道。只是端的別。後面打開云。解道銀椀
裏盛雪。更與爾下箇注脚。九十六箇應自知。
負墮始得。爾若不知。問取天邊月。古人曾答
此話云。問取天邊月雪竇頌了。末後須有活
路。有獅子返擲之句。更提起與爾道。提婆宗
提婆宗。赤旛之下起清風。巴陵道。銀椀裏盛
雪。為什麼雪竇却道赤旛之下起清風。還知
雪竇殺人不用刀麼。
【一四】舉僧問雲門。如何是一代時教雲門云。對一說。
禪家流。欲知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謂之教
外別傳。單傳心印。直指人心。見性成佛。釋迦
老子。四十九年住世。三百六十會。開談頓漸
權實。謂之一代時教。這僧拈來問云。如何
是一代時教。雲門何不與他紛紛解說。却向
他道箇對一說。雲門尋常一句中。須具三句。
謂之函蓋乾坤句。隨波逐浪句。截斷眾流句。
放去收來。自然奇特。如斬釘截鐵。教人義解
卜度他底不得。一大藏教。只消三箇字。四方
八面。無爾穿鑿處。人多錯會。却道對一時機
宜之事。故說。又道森羅及萬象。皆是一法之
所印。謂之對一說。更有道。只是說那箇一法。
有什麼交涉。非唯不會。更入地獄如箭。殊不
知。古人意不如此。所以道。粉骨碎身未足酬。
一句了然超百億。不妨奇特。如何是一代時
教。只消道箇對一說。若當頭薦得。便可歸家
穩坐。若薦不得。且伏聽處分。
對一說
無孔鐵鎚重下楔
閻浮樹下笑呵呵
昨夜驪龍拗角折
韻陽老人得一橛
對一說。太孤絕。雪竇讚之不及。此語獨脫孤
危。光前絕後。如萬丈懸崖相似。亦如百萬軍
陣。無爾人處。只是忒殺孤危。古人道。欲得親
切。莫將問來問。問在答處。答在問端。直是孤
峻。且道什麼處是孤峻處。天下人奈何不得。
這僧也是箇作家。所以如此問。雲門又恁麼
答。大似無孔鐵鎚重下楔相似。雪竇使文言。
用得甚巧。閻浮樹下笑呵呵。起世經中說。須
彌南畔吠琉璃樹。映閻浮洲中皆青色。此洲
乃大樹為名。名閻浮提。其樹縱廣七千由旬。
下有閻浮壇金聚。高二十由旬。以金從樹下
出生故。號閻浮樹。所以雪竇自說。他在閻浮
樹下笑呵呵。且道他笑箇什麼。笑昨夜驪龍
拗角折。只得瞻之仰之。讚嘆雲門有分。雲門
道。對一說似箇什麼。如拗折驪龍一角相似。
到這裏若無恁麼事。焉能恁麼說話。雪竇一
時頌了。末後却道。別別。韶陽老人得一橛。何
不道全得。如何只得一橛。且道那一橛。在什
麼處。直得穿過第二人。
垂示云。殺人刀活人劍。乃上古之風規。是今
時之樞要。且道。如今那箇是。殺人刀活人劍。
試舉看。
【一五】舉僧問雲門。不是目前機。亦非目前事
時如何門云。倒一說。
這僧不妨是箇作家。解恁麼問。頭邊謂之請
益。此是呈解問。亦謂之藏鋒問。若不是雲門。
也不奈他何。雲門有這般手脚。他既將問來。
不得已而應之。何故作家宗師。如明鏡臨臺。
胡來胡現漢來漢現。古人道。欲得親切。莫將
問來問。何故。問在答處。答在問處。從上諸
聖。何曾有一法與人。那裏有禪道與爾來。爾
若不造地獄業。自然不招地獄果。爾若不造
天堂因。自然不受天堂果。一切業緣。皆是自
作自受。古人分明向爾道。若論此事。不在
言句上。若在言句上。三乘十二分教。豈是無
言句。更何用祖師西來。前頭道對一說。這裏
却道倒一說。只爭一字。為什麼却有千差萬
別。且道。聱訛在什麼處。所以道。法隨法行。
法幢隨處建立。不是目前機。亦非目前事時
如何。只消當頭一點。若是具眼漢。一點也謾
他不得問處既聱訛。答處須得恁麼。其實雲
門騎賊馬趕賊。有者錯會道。本是主家話。却
是賓家道。所以雲門云倒一說。有什麼死急。
這僧問得好。不是目前機。亦非目前事時如
何。雲門何不答他別語言。却只向他道倒一
說。雲門一時打破他底。到這裏道倒一說。也
是好肉上剜瘡。何故。言迹之興白雲萬里。異
途之所由生也。設使一時無言無句露柱燈
籠。何曾有言句。還會麼。若不會到這裏也須
是轉動始知落處。
倒一說
同死同生為君訣
八萬四千非鳳毛十三人入虎穴
別別
擾擾怱怱水裏月
雪竇亦不妨作家。於一句下。便道分一節。分
明放過一著。與他把手共行。他從來有放行
手段。敢與爾入泥入水。同死同生。所以雪
竇恁麼頌。其實無他。只要與爾解粘去縛。抽
釘拔楔。如今却因言句。轉生情解。只如巖頭
道雪峯雖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若非
全機透脫得大自在底人。焉能與爾同死同
生。何故。為他無許多得失是非滲漏處。故洞
山云。若要辨認向上之人真偽者。有三種滲
漏。情滲漏。見滲漏。語滲漏。見滲漏。機不離
位。墮在毒海。情滲漏。智常向背。見處偏枯。
語滲漏。體妙失宗。機昧終始。此三滲漏。宜已
知之。又有三玄。體中玄。句中玄。玄中玄。古
人到這境界。全機大用。遇生與爾同生。遇死
與爾同死。向虎口裏橫身。放得手脚。千里萬
里。隨爾銜去。何故還他得這一著子。始得。八
萬四千非鳳毛者。靈山八萬四千聖眾。非鳳
毛也。南史云。宋時謝超宗。陳郡陽夏人。謝
鳳之子。博學文才傑俊。朝中無比。當世為之
獨步。善為文為王府常侍。王母殷淑儀薨。
超宗作誄奏之。武帝見其文。大加嘆賞曰。超
宗殊有鳳毛。古詩云。朝罷香煙携滿袖。詩成
珠玉在揮毫。欲知世掌絲綸美。池上如今有
鳳毛。昔日靈山會上四眾雲集。世尊拈花。唯
迦葉獨破顏微笑。餘者不知是何宗旨。雪竇
所以道。八萬四千非鳳毛。三十三人入虎穴。
阿難問迦葉云。世尊傳金襴袈裟外。別傳何
法。迦葉召阿難。阿難應喏。迦葉云。倒却門前
剎竿著。阿難遂悟。已後祖祖相傳。西天此土。
三十三人。有入虎穴底手脚。古人道。不入虎
穴。爭得虎子。雲門是這般人。善能同死同生。
宗師為人須至如此。據曲彔木床上坐。捨得
教爾打破。容爾捋虎鬚。也須是到這般田地
始得。具七事隨身。可以同生同死。高者抑之。
下者舉之。不足者與之。在孤峯者。救令入
荒草。落荒草者。救令處孤峯。爾若入鑊湯爐
炭。我也入鑊湯爐炭。其實無他。只要與爾解
粘去縛。抽釘拔楔。脫却籠頭。卸却角馱。平田
和尚。有一頌最好。靈光不昧。萬古徽猷。入此
門來。莫存知解。別別。擾擾怱怱水裏月。不妨
有出身之路。亦有活人之機。雪竇拈了。教人
自去明悟生機。莫隨他語句。爾若隨他。正是
擾擾怱怱水裏月。如今作麼生得平穩去。放
過一著。
垂示云。道無橫徑。立者孤危。法非見聞。言思
逈絕。若能透過荊棘林。解開佛祖縛。得箇穩
密田地。諸天捧花無路。外道潛窺無門。終日
行而未甞行。終日說而未甞說。便可以自由
自在。展啐啄之機。用殺活之劍。直饒恁麼更
須知有建化門中一手擡一手搦。猶較些子。
若是本分事上。且得沒交涉。作麼生是本分
事。試舉看。
【一六】舉僧問鏡清。學人啐。請師啄。清云。還得活也無僧云。若不活遭人怪笑。清
云。也是草裏漢。
鏡清承嗣雪峯。與本仁玄沙疎山太原孚輩
同時。初見雪峯。得旨後。常以啐啄之機。開示
後學。善能應機說法。示眾云。大凡行脚人。須
具啐啄同時眼。有啐啄同時用。方稱衲僧。如
母欲啄。而子不得不啐。子欲啐。而母不得不
啄。有僧便出問。母啄子啐。於和尚分上。成得
箇什麼邊事。清云。好箇消息。僧云。子啐母
啄。於學人分上。成得箇什麼邊事。清云。露箇
面目。所以鏡清門下。有啐啄之機。這僧亦是
他門下客。會他家裏事。所以如此問。學人啐
請師啄。此問洞下謂之借事明機。那裏如此。
子啐而母啄。自然恰好同時。鏡清也好。可
謂拳踢相應。心眼相照。便答道。還得活也無。
其僧也好。亦知機變。一句下有賓有主。有照
有用。有殺有活。僧云。若不活遭人怪笑。清
云。也是草裏漢。一等是入泥入水。鏡清不妨
惡脚手。這僧既會恁麼問。為什麼却道。也是
草裏漢。所以作家眼目。須是恁麼。如擊石火
似閃電光。構得構不得。未免喪身失命。若恁
麼。便見鏡清道草裏漢。所以南院示眾云。諸
方只具啐啄同時眼。不具啐啄同時用。有僧
出問。如何是啐啄同時用。南院云。作家不啐
啄。啐啄同時失。僧云。猶是學人疑處。南院
云。作麼生是爾疑處。僧云。失。南院便打。其
僧不肯。院便趕出。僧後到雲門會裏舉前話。
有一僧云。南院棒折那。其僧豁然有省。且道
意在什麼處。其僧却回見南院。院適已遷化。
却見風穴。纔禮拜。穴云。莫是當時問先師啐
啄同時底僧麼。僧云。是。穴云。爾當時作麼生
會。僧云。某甲當初時。如燈影裏行相似。穴
云。爾會也。且道是箇什麼道理。這僧都來只
道某甲當初時。如燈影裏行相似。因甚麼風
穴便向他道爾會也。後來翠巖拈云。南院雖
然運籌帷幄。爭柰土曠人稀。知音者少。風穴
拈云。南院當時。待他開口。劈脊便打。看他作
麼生。若見此公案。便見這僧與鏡清相見處。
諸人作麼生。免得他道草裏漢。所以雪竇愛
他道草裏漢。便頌出。
古佛有家風剝
子母不相
知
是誰同啐啄
啄覺
天下衲僧徒名邈
古佛有家風。雪竇一句頌了也。凡是出頭來。
直是近傍不得。若近傍著。則萬里崖州。纔出
頭來。便是落草。直饒七縱八橫。不消一揑。雪
竇道。古佛有家風。不是如今恁麼也。釋迦老
子。初生下來。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目顧四方
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雲門道。我當時若
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却。貴要天下太平。如
此方酬得恰好。所以啐啄之機。皆是古佛家
風。若達此道者。便可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踢
踢翻鸚鵡洲。如大火聚。近之則燎却面門。如
太阿劍。擬之則喪身失命。此箇唯是透脫得
大解脫者。方能如此。苟或迷源滯句。決定搆
這般說話不得。對揚遭貶剝。則是一賓一主。
一問一答。於問答處。便有貶剝。謂之對揚遭
貶剝。雪竇深知此事。所以只向兩句下。頌了。
末後只是落草。為爾注破。子母不相知。是誰
同啐啄。母雖啄。不能致子之啐。子雖啐。不能
致母之啄。各不相知。當啐啄之時。是誰同啐
啄。若恁麼會。也出雪竇末後句。不得在。何
故。不見香嚴道。子啐母啄。子覺無殼。子母俱
忘。應緣不錯。同道唱和。妙玄獨脚。雪竇不
妨落草。打葛藤道啄。此一字。頌鏡清答道還
得活也無。覺。頌這僧道若不活遭人怪笑。為
什麼雪竇却便道。猶在殼。雪竇向石火光中
別緇素。閃電機裏辨端倪。鏡清道。也是草裏
漢。雪竇道。重遭撲。者難處些子。是鏡清道也
是草裏漢。喚作鏡清換人眼睛得麼。這句莫
是猶在殼麼。且得沒交涉。那裏如此。若會得。
繞天下行脚。報恩有分。山僧恁麼說話。也是
草裏漢。天下衲僧徒名邈。誰不是名邈者。到
這裏。雪竇自名邈不出。却更累他天下衲僧。
且道鏡清作麼生是為這僧處。天下衲僧跳
不出。
垂示云。斬釘截鐵。始可為本分宗師。避箭隈
刀。焉能為通方作者。針劄不入處。則且置。白
浪滔天時如何。試舉看。
【一七】舉。僧問香林。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林云。坐久成勞。
香林道。坐久成勞。還會麼。若會得。百草頭
上。罷却干戈。若也不會。伏聽處分。古人行
脚。結交擇友。為同行道伴。撥草瞻風。是時雲
門旺化廣南。香林得得出蜀。與鵝湖鏡清同
時。先參湖南報慈。後方至雲門會下。作侍者
十八年。在雲門處。親得親聞。他悟時雖晚。不
妨是大根器。居雲門左右十八年。雲門常只
喚遠侍者。纔應喏。門云是什麼。香林當時。也
下語呈見解弄精魂。終不相契。一日忽云。我
會也。門云。何不向上道將來。又住三年。雲門
室中。垂大機辯。多半為他遠侍者。隨處入作。
雲門凡有一言一句。都收在遠侍者處。香林
後歸蜀。初住導江水晶宮。後住青城香林。智
門祚和尚。本浙人。盛聞香林道化。特來入蜀
參禮。祚乃雪竇師也。雲門雖接人無數。當代
道行者。只香林一派最盛。歸川住院四十年。
八十歲方遷化。嘗云。我四十年。方打成一片。
凡示眾云。大凡行脚。參尋知識。要帶眼行。須
分緇素。看淺深始得。先須立志。而釋迦老子。
在因地時。發一言一念。皆是立志。後來僧問。
如何是室內一盞燈。林云。三人證龜成鼈。又
問。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臘月火燒山。古來
答祖師意甚多。唯香林此一則坐斷天下人
舌頭。無爾計較作道理處。僧問。如何是祖
師西來意。林云。坐久成勞。可謂言無味句無
味。無味之談。塞斷人口。無爾出氣處。要見便
見。若不見切忌作解會。香林曾遇作家來。所
以有雲門手段。有三句體調。人多錯會道。祖
師西來。九年面壁。豈不是坐久成勞。有什麼
巴鼻。不見他古人得大自在處。他是脚踏實
地。無許多佛法知見道理。臨時應用。所謂法
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雪竇因風吹火。傍指
出一箇半箇。
一箇兩箇千萬箇頭卸角馱
左轉右轉隨後來
紫胡要打劉鐵磨
雪竇直下如擊石火。似閃電光。拶出放教爾
見。聊聞舉著便會始得。也不妨是他屋裏兒
孫。方能恁麼道。若能直下便恁麼會去。不妨
奇特。一箇兩箇千萬箇。脫却籠頭卸角馱。灑
灑落落。不被生死所染。不被聖凡情解所縛。
上無攀仰。下絕己躬。一如他香林雪竄相似。
何止只是千萬箇。直得盡大地人。悉皆如此。
前佛後佛。也悉皆如此。苟或於言句中作解
會。便似紫胡要打劉鐵磨相似。其實纔舉。和
聲便打。紫胡參南泉。與趙州岑大蟲同參。時
劉鐵磨在溈山下卓庵。諸方皆不柰何他。一
日紫胡得得去訪云。莫便是劉鐵磨否。磨云。
不敢。胡云。左轉右轉。磨云。和尚莫顛倒。胡
和聲便打。香林答這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
意。却云。坐久成勞。若恁麼會得。左轉右轉隨
後來也。且道雪竇如此頌出。意作麼生。無事
好。試請舉看。
【一八】舉。肅宗皇帝問忠國師。百年後所
須何物國師云。與
老僧作箇無縫塔帝曰。請師塔樣
國師良久云。會麼
帝云。不會國師云。
吾有付法弟子耽源。却諳此事。請詔問之
國師遷化後帝詔耽源。問此意如何源云。湘之南潭之北雪竇著語云。獨掌不浪鳴中有黃金。充一國
雪竇著語云。山形拄杖子無影
樹下合同船雪竇著語云。海晏
河清瑠璃殿上無知識雪
竇著語云。拈了也。
肅宗代宗。皆玄宗之子孫。為太子時。常愛參
禪。為國有巨盜。玄宗遂幸蜀。唐本都長安。為
安祿山僣據。後都洛陽。肅宗攝政。是時忠國
師。在鄧州白崖山住庵。今香嚴道場是也。四
十餘年不下山。道行聞于帝里。上元二年勅
中使。詔入內。待以師禮。甚敬重之。甞與帝演
無上道。師退朝。帝自攀車而送之。朝臣皆有
慍色。欲奏其不便。國師具他心通。而先見
聖奏曰。我在天帝釋前。見粟散天子。如閃電
光相似。帝愈加敬重。及代宗臨御。復延止光
宅寺。十有六載。隨機說法。至大曆十年。遷
化。山南府青銼山和尚。昔與國師同行。國師
甞奏帝令詔他。三詔不起。常罵國師耽名愛
利。戀著人間。國師於他父于三朝中。為國師。
他家父子。一時參禪。據傳燈錄所考。此乃是
代宗設問。若是問國師如何是十身調御。此
却是肅宗問也。國師緣終。將入涅槃。乃辭代
宗。代宗問曰。國師百年後。所須何物。也只是
平常一箇問端。這老漢無風起浪。却道與老
僧造箇無縫塔。且道白日青天如此作什麼。
做箇塔便了。為什麼却道。做箇無縫塔。代宗
也不妨作家。與爾一拶道。請師塔樣。國師良
久云。會麼。奇怪這些子。最是難參。大小大國
師。被他一拶。直得口似匾檐。然雖如此。若不
是這老漢。幾乎弄倒了。多少人道。國師不言
處。便是塔樣。若恁麼會。遶磨一宗掃地而盡。
若謂良久便是。啞子也合會禪。豈不見外道
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外道禮
拜。贊嘆曰。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令我得
入。及外道去後。阿難問佛。外道有何所證。而
言得入。世尊云。如世良馬。見鞭影而行。人多
向良久處會。有什麼巴鼻。五祖先師拈云。前
面是珍珠瑪瑙。後面是瑪瑙珍珠。左邊是觀
音勢至。右邊是文殊普賢。中間有箇旛子。
被風吹著。道胡盧胡盧。國師云。會麼。帝曰。
不會。却較些子。且道這箇不會。與武帝不識。
是同是別。雖然似則似。是則未是。國師云。吾
有付法弟子耽源。却諳此事。請詔問之。雪
竇拈云。獨掌不浪鳴。代宗不會則且置。耽源
還會麼。只消道箇請師塔樣。盡大地人不柰
何。五祖先師拈云。爾是一國之師。為箇什麼
不道却推與弟子。國師遷化後。帝詔耽源問
此意如何。源便來為國師。胡言漢語說道理。
自然會他國師說話。只消一頌湘之
南潭之北。中有黃金充一國。無影樹下合同
船。瑠璃殿上無知識。耽源名應真。在國師處
作侍者。後住吉州耽源寺。時仰山來參耽源。
源言重性惡不可犯。住不得。仰山先去參性
空禪師。有僧問性空。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空
云。如人在千尺井中。不假寸繩出得此人。即
答汝西來意。僧云。近日湖南暢和尚。亦為人
東語西話。空乃喚沙彌拽出這死屍著山
後舉問耽源。如何出得井中人。耽源曰。咄。癡
漢。誰在井中。仰山不契。後問溈山。山乃呼
慧寂。山應諾。溈云。出了也。仰山因此大悟。
云。我在耽源處得體。溈山處得用。也只是
這一箇頌子。引人邪解不少。人多錯會道。相
是相見。譚是譚論。中間有箇無縫塔。所以道。
中有黃金充一國。帝與國師對答。便是無影
樹下合同船。帝不會。遂道瑠璃殿上無知識。
又有底道。相是相州之南。潭是潭州之北。中
有黃金充一國。頌官家眨眼顧視云。這箇是
無縫塔。若恁麼會。不出情見。只如雪竇下四
轉語。又作麼生會。今人殊不知古人意。且道。
湘之南。潭之北。爾作麼生會。中有黃金充一
國。爾作麼生會。無影樹下合同船。爾作麼生
會。瑠璃殿上無知識。爾作麼生會。若恁麼見
得。不妨慶快平生。湘之南潭之北。雪竇道。獨
掌不浪鳴。不得已與爾說。中有黃金充一國。
雪竇道。山形拄杖子。古人道。識得拄杖子。一
生參學事畢。無影樹下合同船。雪竇道。海晏
河清。一時豁開戶牖。八面玲瓏。瑠璃殿上
無知識。雪竇道。拈了也。一時與爾說了也。不
妨難見。見得也好。只是有些子錯認處。隨語
生解。至末後道拈了也。却較些子。雪竇分明
一時下語了。後面單頌箇無縫塔子。
無縫塔蒼龍蟠
層落落
影團團古萬古與人看
雪竇當頭道。無縫塔見還難。雖然獨露無私。
則是要見時還難。雪竇忒殺慈悲。更向爾道。
澄潭不許蒼龍蟠。五祖先師道。雪竇頌古一
𠕋子。多少人去他國師良久處作活計。若恁麼
會。一時錯了也。不見道。臥龍不鑒止水。無處
有月波澄。有處無風浪起。又道。臥龍長怖碧
潭清。若是這箇漢。直饒洪波浩渺。白浪滔天。
亦不在裏許蟠。雪竇到此頌了。後頭著些子
眼目。琢出一箇無縫塔。隨後說道。層落落影
團團。千古萬古與人看。爾作麼生看。即今
在什麼處。直饒爾見得分明。也莫錯認定盤
星。
垂示云。一塵舉大地收。一花開世界起。只如
塵未舉花未開時。如何著眼。所以道。如斬一
綟絲。一斬一切斬。如染一綟絲。一染一切染。
只如今便將葛藤截斷。運出自己家珍。高低
普應。前後無差。各各現成。儻或未然。看取下
文。
【一九】舉。俱胝和尚。凡有所問只竪
一指。
若向指頭上會。則辜負俱胝。若不向指頭上
會。則生鐵鑄就相似。會也恁麼去。不會也恁
麼去。高也恁麼去。低也恁麼去。是也恁麼去。
非也恁麼去。所以道。一塵纔起大地全收。一
花欲開世界便起。一毛頭獅子。百億毛頭現。
圓明道。寒則普天普地寒。熱則普天普地熱。
山河大地。下徹黃泉。萬象森羅。上通霄漢。且
道。是什麼物得恁麼奇怪。若也識得。不消一
揑。若識不得。礙塞殺人。俱胝和尚。乃婺州
金華人。初住庵時。有一尼名實際。到庵直入。
更不下笠。持錫遶禪床三匝云。道得即下笠。
如是三問。俱胝無對。尼便去。俱胝曰。天勢稍
晚。且留一宿。尼曰道得即宿。胝又無對。尼便
行。胝嘆曰。我雖處丈夫之形。而無丈夫之氣。
遂發憤要明此事。擬棄庵往諸方參請。打疊
行脚。其夜山神告曰。不須離此。來日有肉
身菩薩。來為和尚說法。不須去。果是次日。天
龍和尚到庵。胝乃迎禮。具陳前事。天龍只竪
一指而示之。俱胝忽然大悟。是他當時鄭重
專注。所以桶底易脫。後來凡有所問。只竪一
指。長慶道。美食不中飽人喫。玄沙道。我當時
若見。拗折指頭。玄覺云。玄沙恁麼道。意作麼
生。雲居錫云。只如玄沙恁麼道。是肯伊。是不
肯伊。若肯伊。何言拗折指頭。若不肯伊。俱胝
過在什麼處。先曹山云。俱胝承當處莽鹵。只
認得一機一境。一等是拍手撫掌。見他西
園奇怪。玄覺又云。且道俱胝還悟也未。為什
麼承當處莽鹵。若是不悟。又道平生。只用一
指頭禪不盡。且道曹山意在什麼處。當時俱
胝實然不會。及乎到他悟後凡有所問。只竪
一指。因什麼。千人萬人。羅籠不住。撲他不
破。爾若用作指頭會。決定不見古人意。這般
禪易參。只是難會。如今人纔問著。也竪指竪
拳。只是弄精魂。也須是徹骨徹髓。見透始得。
俱胝庵中有一童子。於外被人詰曰。和尚尋
常以何法示人。童子竪起指頭。歸而舉似師。
俱胝以刀斷其指。童子叫喚走出。俱胝召一
聲。童子回首。俱胝却竪起指頭。童子豁然領
解。且道見箇什麼道理。及至遷化。謂眾曰。吾
得天龍一指頭禪。平生用不盡。要會麼。竪起
指頭便脫去後來明招獨眼龍問國泰深師叔
云。古人道。俱胝只念三行呪。便得名超一切
人。作麼生與他拈却三行呪。深亦竪起一指
頭。招云。不因今日。爭識得這瓜州客。且道。
意作麼生。祕魔平生。只用一杈。打地和尚凡
有所問。只打地一下。後被人藏却他棒。却問
如何是佛。他只張口。亦是一生用不盡。無業
云。祖師觀此土有大乘根器。唯單傳心印。指
示迷塗。得之者不揀愚之與智。凡之與聖且
多虛不如少實。大丈夫漢。即今直下休歇去。
頓息萬緣去。超生死流。逈出常格。縱有眷屬
莊嚴。不求自得。無業一生凡有所問。只道莫
妄想。所以道。一處透。千處萬處一時透。一機
明。千機萬機一時明。如今人總不恁麼。只管
恣意情解。不會他古人省要處。他豈不是無
機關轉換處。為什麼只用一指頭。須知俱胝
到這裏。有深密為人處。要會得省力麼。還他
圓明道寒則普天普地寒。熱則普天普地熱。
山河大地。通上孤危。萬象森羅。徹下嶮峻什
麼處得一指頭禪來。
對揚深愛老俱胝空來更有誰
曾向滄溟下浮
木
夜濤相共接盲龜
雪竇會四六文章。七通八達。凡是誵訛奇特
公案。偏愛去頌。對揚深愛老俱胝。宇宙空來
更有誰。今時學者。抑揚古人。或賓或主。一問
一答。當面提持。有如此為人處。所以道。對揚
深愛老俱胝。且道雪竇愛他作什麼。自天地
開闢以來。更有誰人。只是老俱胝一箇。若
是別人須參雜。唯是俱胝老。只用一指頭。直
至老死。時人多邪解道。山河大地也空。人也
空。法也空。直饒宇宙一時空來。只是俱胝老
一箇。且得沒交涉。曾向滄溟下浮木。如今謂
之生死海。眾生在業海之中。頭出頭沒。不明
自己。無有出期。俱胝老垂慈接物。於生死海
中。用一指頭接人。似下浮木接盲龜相似。令
諸眾生得到彼岸。夜濤相共接盲龜。法華經
云。如一眼之龜。值浮木孔。無沒溺之患。大善
知識接得一箇如龍似虎底漢。教他向有佛
世界。互為賓主。無佛世界坐斷要津。接得箇
盲龜。堪作何用。
垂示云。堆山積嶽。撞牆磕壁。佇思停機。一場
苦屈。或有箇漢出來掀翻大海。踢倒須彌。喝
散白雲。打破虛空。直下向一機一境。坐斷
天下人舌頭。無爾近傍處。且道從上來。是什
麼人曾恁麼。試舉看。
【二〇】舉。龍牙問翠微。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微云。與我過禪板來牙過
禪板與翠微。微接
得便打牙云。打即任
打。要且無祖師西來意牙
又問臨濟。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濟云。與我過蒲團來牙取蒲團過與臨濟濟接得便打牙云。打即
任打。要且無祖師西來意。
翠巖芝和尚云。當時如是。今時衲子。皮下還
有血麼。溈山喆云。翠微臨濟。可謂本分宗師。
龍牙一等是撥草瞻風。不妨與後人作龜鑑。
住院後有僧問。和尚當時還肯二尊宿麼。牙
云。肯即肯。只是無祖師西來意。龍牙瞻前顧
後。應病與藥。大溈則不然。待伊問和尚當時
還肯二尊宿麼。明不明。劈脊便打。非惟扶竪
翠微臨濟。亦不辜負來問。石門聰云。龍牙無
人拶著。猶可。被箇衲子挨著。失却一隻眼。雪
竇云。臨濟翠微。只解把住不解放開。我當
時如作龍牙。待伊索蒲團禪板。拈起劈面便
擲。五祖戒云。和尚得恁麼面長。或云。祖師土
宿臨頭。黃龍新云。龍牙驅耕夫之牛。奪飢人
之食。既明則明矣。因什麼却無祖師西來意。
會麼。棒頭有眼明如日。要識真金火裏看。
大凡激揚要妙。提唱宗乘。向第一機下明得。
可以坐斷天下人舌頭。儻或躊躇落在第二。
這二老漢。雖然打風打雨。驚天動地。要且
不曾打著箇明眼漢。古人參禪多少辛苦。立
大丈夫志氣。經歷山川。參見尊宿。龍牙先
參翠微臨濟。後參德山。遂問學人仗鏌鎁劍。
擬取師頭時如何。德山引頸云。㘞落也。山微笑便休去。次到洞山。洞山問。近離
甚處。牙云。德山來。洞山云。德山有何言句。
牙遂舉前話。洞山云。他道什麼。牙云。他無
語。洞山云。莫道無語。且試將德山落底頭呈
似老僧看。牙於此有省。遂焚香遙望德山禮
拜懺悔。德山聞云。洞山老漢不識好惡。這漢
死來多少時。救得有什麼用處。從他擔老僧
頭遶天下走。龍牙根性聰敏。擔一肚皮禪。行
脚。直向長安翠微。便問。如何是祖師西來
意。微云。與我過禪板來。牙取禪板與微。微接
得便打。牙云。打即任打。要且無祖師西來意。
又問臨濟。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濟云。與我過
蒲團來。牙取蒲團與臨濟。濟接得便打。牙云。
打即任打。要且無祖師西來意。他致箇問端。
不妨要見他曲彔木床上老漢。亦要明自己
一段大事。可謂言不虛設。機不亂發。出在做
工夫處。不見五洩參石頭。先自約曰。若一言
相契。即住。不然即去。石頭據座。洩拂袖而
出。石頭知是法器。即垂開示。洩不領其旨。告
辭而出至門。石頭呼之云。闍黎。洩回顧。石頭
云。從生至死。只是這箇。回頭轉腦。更莫別
求。洩於言下大悟。又麻谷持錫到章敬。遶禪
床三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敬云。是是。又
到南泉。依前遶床振錫而立。南泉云。不是不
是。此是風力所轉。終成敗壞。谷云。章敬道
是。和尚為什麼道不是。南泉云。章敬即是。是
汝不是。古人也不妨要提持透脫此一件事。
如今人纔問著。全無些子用工夫處。今日也
只是恁麼。明日也只是恁麼。爾若只恁麼盡
未來際。也未有了日。須是抖擻精神。始得有
少分相應。爾看龍牙發一問道。如何是祖師
西來意。翠微云。與我過禪板來。牙過與微。微
接得便打。牙當時取禪板時。豈不知翠微要
打他。也不得便道他不會。為什麼却過禪板
與他。且道當機承當得時。合作麼生。他不向
活水處用。自去死水裏作活計。一向作主宰。
便道打即任打。要且無祖師西來意。又走去
河北參臨濟。依前恁麼問。濟云。與我過蒲團
來。牙過與濟。濟接得便打。牙云。打即任打。
要且無祖師西來意。且道二尊宿。又不同法
嗣。為什麼答處相似。用處一般。須知古人。一
言一句。不亂施為。他後來住院。有僧問云。和
尚當時見二尊宿。是肯他不肯他。牙云。肯則
肯。要且無祖師西來意。爛泥裏有刺。放過與
人。已落第二。這老漢把得定。只做得洞下
尊宿。若是德山臨濟門下。須知別有生涯。若
是山僧則不然。只向他道。肯即未肯。要且無
祖師西來意。不見僧問大梅。如何是祖師西
來意。梅云。西來無意。鹽官聞云。一箇棺材。
兩箇死漢。玄沙聞云。鹽官是作家。雪竇道。三
箇也有。只如這僧問祖師西來意。却向他道
西來無意。爾若恁麼會。墮在無事界裏。所以
道。須參活句。莫參死句。活句下薦得。永劫不
忘。死句下薦得。自救不了。龍牙恁麼道。不妨
盡善。古人道相續也大難。他古人一言一句。
不亂施為。前後相照。有權有實。有照有用。賓
主歷然。互換縱橫。若要辨其親切。龍牙雖不
昧宗乘。爭柰落在第二頭。當時二尊宿。索禪
板蒲團。牙不可不知他意。是他要用他胸襟
裏事。雖然如是。不妨用得太峻。龍牙恁麼問。
二老恁麼答。為什麼却無祖師西來意。到這
裏須知別有箇奇特處。雪竇拈出令人看。
龍牙山裏龍無眼
何曾振古風
禪板蒲團不
能用
只應分付與盧
公
雪竇據欵結案。他雖恁麼頌。且道意在什麼
處。甚處是無眼。甚處是死水裏。到這裏須是
有變通始得。所以道。澄潭不許蒼龍蟠。死
水何曾有獰龍。不見道。死水不藏龍。若是活
底龍。須向洪波浩渺白浪滔天處去。此言龍
牙走入死水中去。被人打。他却道打即任打。
要且無祖師西來意。招得雪竇道死水何曾
振古風。雖然如此。且道。雪竇是扶持伊是減
他威光。人多錯會道。為什麼。只應分付與盧
公。殊不知。却是龍牙分付與人。大凡參請。須
是向機上辨別。方見他古人相見處。禪板蒲
團不能用。翠微云。與我過禪板來。牙過與他。
豈不是死水裏作活計。分明是駕與青龍。只
是他不解騎。是不能用也。只應分付與盧公。
往往喚作六祖非也。不曾分付與人。若道分
付與人要用打人。却成箇什麼去。昔雪竇自
呼為盧公。他題晦迹自貽云。圖畫當年愛洞
庭。波心七十二峯青。而今高臥思前事。添得
盧公倚石屏。雪竇要去龍牙頭上行。又恐人
錯會。所以別頌要剪人疑解。雪竇復拈云。
這老漢。也未得勦絕。復成一頌盧公付了亦何憑
坐倚休將繼祖燈堪對暮
雲歸未合遠山無限碧層
層。
盧公付了亦何憑。有何憑據。直須向這裏恁
麼會去。更莫守株待兔。髑髏前一時打破。無
一點事在胸中。放教灑灑落落地。又何必要
憑。或坐或倚。不消作佛法道理。所以道。坐倚
休將繼祖燈。雪竇一時拈了也。他有箇轉身
處。末後自露箇消息。有些子好處道。堪對暮
雲歸未合。且道雪竇意在什麼處。暮雲歸欲
合未合之時。爾道作麼生。遠山無限碧層層。
依舊打入鬼窟裏去。到這裏得失是非。一時
坐斷灑灑落落。始較些子。遠山無限碧層層。
且道是文殊境界耶。是普賢境界耶。是觀音
境界耶。到此且道是什麼人分上事。
垂示云。建法幢立宗旨。錦上鋪花。脫籠頭卸
角馱。太平時節或若辨得格外句。舉一明三。
其或未然。依舊伏聽處分。
【二一】舉。僧問智門。蓮花未出水時如何智門云。蓮花僧
云。出水後如何門云。荷葉。
智門若是應機接物。猶較些子。若是截斷眾
流。千里萬里。且道這蓮花。出水與未出水。是
一是二。若恁麼見得。許爾有箇入處。雖然如
是。若道是一。顢頇佛性儱侗真如。若道是二。
心境未忘落在解路上走有什麼歇期。且道
古人意作麼生。其實無許多事。所以投子道
爾但莫著名言數句。若了諸事自然不著即
無許多位次不同。爾攝一切法。一切法攝
爾不得。本無得失夢幻如許多名目不可強
與他安立名字。誑諕爾諸人得麼。爾諸人問
故所以有言。爾若不問。教我向爾道什麼即
得。一切事。皆是爾將得來。都不干我事。古人
道。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不見雲門舉
僧問靈雲云。佛未出世時如何。雲竪起拂子。
僧云。出世後如何。雲亦竪起拂子。雲門云。前
頭打著。後頭打不著。又云不說出與不出。何
處有伊問時節也。古人一問一答。應時應節
無許多事。爾若尋言逐句。了無交涉。爾若能
言中透得言。意中透得意。機中透得機。放令
閑閑地。方見智門答話處。問佛未出世時如
何。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斑石內混沌未分
時如何。父母未生時如何。雲門道。從古至今。
只是一段事。無是無非。無得無失。無生與未
生。古人到這裏。放一綫道有出有入。若是未
了底人。扶籬摸壁。依草附木。或教他放下。又
打入莽莽蕩蕩荒然處去。若是得底人。二六
時中。不依倚一物。雖不依倚一物。若露一機
一境。作麼生摸索他。這僧問道。蓮花未出水
時如何。智門云。蓮花。便只攔問一答。不妨奇
特。諸方皆謂之顛倒語。那裏如此。不見嵒頭
道。常貴未開口已前。猶較些子。古人露機處。
已是漏逗了也。如今學者。不省古人意。只管
去。理論出水與未出水。有什麼交涉。不見僧
問智門。如何是般若體。門云。蚌含明月。僧云
如何是般若用。門云。兔子懷胎。看他如此對
答。天下人討他語脈不得。或有人問夾山道。
蓮花未出水時如何。只對他道。露柱燈籠。且
道與蓮花是同是別。出水後如何。對他道。杖
頭挑日月。脚下太泥深。爾且道是不是。且莫
錯認定盤星。雪竇忒殺慈悲。打破人情解。所
以頌出。
蓮花荷葉報君知未出時
江北江南問王老
一狐疑了一狐疑
智門本是浙人。得得入川參香林。既徹。却回
住隋州智門。雪竇是他的子。見得好窮玄極
妙。直道蓮花荷葉報君知。出水何如未出時。
這裏要人直下便會。山僧道。未出水時如何。
露柱燈籠。出水後如何。杖頭挑日月。脚下太
泥深。爾且莫錯認定盤星。如今人咬人言句
者。有甚麼限。爾且道出水時是什麼時節。未
出水時是什麼時節。若向這裏見得。許爾親
見智門。雪竇道。爾若不見。江北江南問王老。
雪竇意道。爾只管去江北江南。問尊宿出水
與未出水。江南添得兩句。江北添得兩句。一
重。添一重。展轉生疑。且道何時得不疑去。如
野狐多疑。氷凌上行。以聽水聲。若不鳴方可
過河。參學人若一狐疑了一狐疑。幾時得平
穩去。
垂示云。大方無外細若隣虛。擒縱非他。卷舒
在我。必欲解粘去縛。直須削迹吞聲。人人坐
斷要津。箇箇壁立千仞。且道是什麼人境界。
試舉看。
【二二】舉雪峯示眾云。南山有一條鼈鼻蛇汝等諸人。切須好看
長慶云。今日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僧舉似玄沙玄沙
云。須是稜兄始得。雖然如此。我即不恁麼
僧云。和尚作麼生玄沙云。用南山作什麼雲門以拄杖。攛向雪峯面前。作
怕勢。
爾若平展一任平展。爾若打破一任打破。雪
峯與巖頭欽山同行。凡三到投子九上洞山。
後參德山。方打破漆桶。一日率巖頭訪欽山。
至鰲山店上阻雪。巖頭每日只是打睡。雪峯
一向坐禪。巖頭喝云。噇眠去。每日床上。恰似
七村裏土地相似。他時後日。魔魅人家男女
去在。峯自點胸云。某甲這裏未穩在。不敢自
瞞。頭云。我將謂爾已後。向孤峯頂上。盤結草
庵。播揚大教。猶作這箇語話。峯云。某甲實未
穩在。頭云。爾若實如此。據爾見處。一一通
來。是處我與爾證明。不是處與爾剗却。峯遂
舉見鹽官上堂舉色空義。得箇入處。頭云。此
去三十年。切忌舉著。峯又舉。見洞山過水頌。
得箇入處。頭云。若與麼自救不了。後到德山。
問從上宗乘中事。學人還有分也無。山打一
棒。道什麼。我當時如桶底脫相似。頭遂喝云。
爾不聞道。從門入者。不是家珍。峯云。他後
如何即是。頭云。他日若欲播揚大教。一一從
自己胸襟流出將來。與我蓋天蓋地去。峯於
言下大悟。便禮拜。起來連聲叫云。今日始是
鰲山成道。今日始是鰲山成道。後回閩中住
象骨山。自貽作頌云。人生倏忽暫須臾。浮
世那能得久居。出嶺纔登三十二。入閩早是
四旬餘。他非不用頻頻舉。已過應須旋旋除。
奉報滿朝朱紫貴。閻王不怕佩金魚。凡上堂
示眾云。一一蓋天蓋地。更不說玄說妙。亦不
說心說性。突然獨露。如大火聚。近之則燎却
面門。似太阿劍。擬之則喪身失命。若也佇思
停機。則沒干涉。只如百丈問黃檗。甚處去來。
檗云。大雄山下採菌去來。丈云。還見大蟲麼。
檗便作虎聲。丈便拈斧作斫勢。檗遂打百丈
一摑。丈吟吟而。笑便歸陞座謂眾云。大雄山
有一大蟲。汝等諸人。切須好看。老僧今日。親
遭一口趙州凡見僧便問曾到此間麼。云曾
到。或云不曾到。州總云喫茶去。院主云。和尚
尋常問僧。曾到與不曾到。總道喫茶去。意旨
如何。州云。院主。主應諾州云。喫茶去。紫胡
門下立一牌。牌上書云。紫胡有一狗。上取人
頭。中取人腰。下取人脚。擬議則喪身失命。或
新到纔相看。師便喝云。看狗。僧纔回首。師便
歸方丈。正如雪峯道。南山有一條鼈鼻蛇。汝
等諸人切須好看。正當恁麼時。爾作麼生祇
對。不躡前蹤。試請道看。到這裏也須是會格
外句始得。一切公案語言。舉得將來。便知落
處。看他恁麼示眾。且不與爾說行說解。還將
情識測度得麼。是他家兒孫。自然道得恰好。
所以古人道。承言須會宗。勿自立規矩。言須
有格外。句須要透關。若是語不離。窠窟。墮在
毒海中也。雪峯恁麼示眾。可謂無味之談。塞
斷人口。長慶玄沙。皆是他家屋裏人。方會他
恁麼說話。只如雪峯道南山有一條鼈鼻蛇。
諸人還知落處麼。到這裏須是具通方眼始
得。不見真淨有頌云。打鼓弄琵琶。相逢兩會
家。雲門能唱和。長慶解隨邪。古曲無音韻。南
山鼈鼻蛇。何人知此意。端的是玄沙。只如長
慶恁麼祇對。且道意作麼生。到這裏如擊石
火。似閃電光。方可搆得。若有纖毫去不盡。便
搆他底不得。可惜許。人多向長慶言下生情
解。道堂中纔有聞處。便是喪身失命。有者道。
元無一星事。平白地上說這般話疑人。人聞
他道南山有一條鼈鼻蛇爾便疑著。若恁麼
會。且得沒交涉。只去他言語上作活計。既不
恁麼會。又作麼生會。後來有僧舉似玄沙。玄
沙云。須是稜兄始得。雖然如是。我即不恁麼。
僧云。和尚又作麼生。沙云。用南山作什麼。但
看玄沙語中便有出身處。便云。用南山作什
麼。若不是玄沙。也大難酬對。只如他恁麼道
南山有一條鼈鼻蛇。且道在什麼處。到這裏
須是向上人方會恁麼說話。古人道。釣魚船
上謝三郎。不愛南山鼈鼻蛇。却到雲門。以
拄杖攛向雪峯面前作怕勢。雲門有弄蛇手
脚。不犯鋒鋩。明頭也打著。暗頭也打著。他尋
常為人。如舞太阿劍相似。有時飛向人眉毛
眼睫上。有時飛向三千里外取人頭。雲門攛
拄杖作怕勢。且不是弄精魂。他莫也是喪身
失命麼。作家宗師。終不去一言一句上作活
計。雪竇只為愛雲門契證得雪峯意。所以頌
出。
象骨巖高人不到弄蛇手
稜師備師
不柰何
喪身失命有多少
韶陽知
南北東西無處討
忽然突出拄杖頭口
大張口兮同閃
電
剔起眉毛還不見
如今藏在乳峯前
來者一一看方便
師高聲喝云。看脚下
象骨巖高人不到。到者須是弄蛇手。雪峯山
下有象骨巖。雪峯機鋒高峻。罕有人到他處。
雪竇是他屋裏人。毛羽相似。同聲相應。同氣
相求。也須是通方作者共相證明。只這鼈鼻
蛇。也不妨難弄。須是解弄始得。若不解弄反
被蛇傷。五祖先師道。此鼈鼻蛇。須是有不
傷犯手脚底機。於他七寸上。一揑揑住。便與
老僧把手共行。長慶玄沙。有這般手脚。雪竇
道。稜師備師不柰何。人多道長慶玄沙不柰
何。所以雪竇獨美雲門。且得沒交涉。殊不知
三人中。機無得失。只是有親疎。且問諸人。什
麼處。是稜師備師不柰何處。喪身失命有多
少。此頌長慶道今日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
到這裏。須是有弄蛇手。子細始得。雪竇出他
雲門。所以一時撥却。獨存雲門一箇。道韶陽
知。重撥草。蓋為雲門知他雪峯道南山有一
條鼈鼻蛇落處。所以重撥草。雪竇頌到這裏。
更有妙處云。南北東西無處討。爾道在什麼
處。忽然突出拄杖頭。元來只在這裏。爾不可
便向拄杖頭上作活計去也。雲門以拄杖攛
向雪峯面前作怕勢。雲門便以拄杖作鼈鼻
蛇用。有時却云。拄杖子化為龍。吞却乾坤了
也。山河大地甚處得來。只是一條拄杖子。有
時作龍。有時作蛇。為什麼如此。到這裏方知。
古人道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頌道。拋對
雪峯大張口。大張口兮同閃電。雪竇有餘才。
拈出雲門毒蛇云。只這大張口兮同於閃電
相似。爾若擬議。則喪身失命。剔起眉毛還不
見。向什麼處去也。雪竇頌了。須去活處為人。
將雪峯蛇自拈自弄。不妨殺活臨時。要見麼。
云如今藏在乳峯前。乳峯乃雪竇山名也。雪
竇有頌云。石總四顧滄溟窄。寥寥不許白雲
白。長慶玄沙雲門。雖弄得了不見。却云。如今
藏在乳峯前。來者一一看方便。雪竇猶涉廉
纖在。不言便用。却高聲喝云。看脚下。從上來
有多少人拈弄。且道還曾傷著人。不曾傷著
人師便打。
垂示云。玉將火試。金將石試。劍將毛試。水將
杖試。至於衲僧門下。一言一句。一機一境。一
出一入。一挨一拶。要見深淺。要見向背。且道
將什麼。試請舉看。
【二三】舉。保福長慶遊山次福以手指
云。只這裏便是妙峯頂慶
云。是則是。可惜許
雪竇著語云。今日共這漢遊山。圖箇什麼
復云。百千年後不道無。
只是少後舉似鏡清清云。若
不是孫公。便見髑髏遍野。
保福長慶鏡清。總承嗣雪峯。他三人同得同
證。同見同聞。同拈同用。一出一入。遞相挨
拶。蓋為他是同條生底人。舉著便知落處。在
雪峯會裏。居常問答。只是他三人。古人行住
坐臥。以此道為念。所以舉著便知落處。一
日遊山次。保福以手指云。只這裏便是妙峯
頂。如今禪和子。恁麼問著。便只口似匾檐。賴
值問著長慶。爾道保福恁麼道。圖箇什麼。古
人如此。要驗他有眼無眼。是他家裏人。自
然知他落處。便對他道。是即是可惜許。且道
長慶恁麼道。意旨如何。不可一向恁麼去也。
似則似。罕有等閑無一星事。賴是長慶識破
他。雪竇著語云。今日共這漢遊山。圖箇什麼。
且道落在什麼處。復云。百千年後不道無。只
是少。雪竇解點胸正似黃檗道不道無禪。只
是無師。雪竇恁麼道。也不妨險峻。若不是同
聲相應。爭得如此孤危奇怪。此謂之著語。落
在兩邊。雖落在兩邊。却不住兩邊。後舉似鏡
清。清云。若不是孫公便見髑髏遍野孫公乃
長慶俗姓也。不見僧問趙州。如何是妙峯孤
頂。州云。老僧不答爾這話。僧云。為什麼不答
這話。州云。我若答爾。恐落在平地上教中說
妙峯孤頂。德雲比丘。從來不下山。善財去參。
七日不逢。一日却在別峯相見。及乎見了。却
與他說一念三世。一切諸佛。智慧光明。普見
法門。德雲既不下山。因什麼却在別峯相見。
若道他下山。教中道。德雲比丘從來不曾下
山。常在妙峯孤頂到這裏。德雲與善財。的的
在那裏。自後李長者打葛藤。打得好。道妙峯
孤頂。是一味平等法門。一一皆真。一一皆全。
向無得無失。無是無非處獨露。所以善財不
見。到稱性處。如眼不自見。耳不自聞。指不
自觸。如刀不自割。火不自燒。水不自洗。到這
裏。教中大有老婆相為處。所以放一線道。於
第二義門。立賓立主。立機境立問答。所以道。
諸佛不出世。亦無有涅槃。方便度眾生。故現
如斯事。且道畢竟作麼生免得鏡清雪竇恁
麼道去。當時不能拍拍相應。所以盡大地人
髑髏遍野。鏡清恁麼證將來。那兩箇恁麼用
將來。雪竇後面頌出更顯煥。頌云。
妙峯孤頂草離離與誰
不是孫公辨
端的
髑髏著地幾人知
妙峯孤頂草離離。草裏輥有什麼了期。拈得
分明付與誰。什麼處是分明處。頌保福道只
這裏便是妙峯頂。不是孫公辨端的。孫公見
什麼道理。便云。是則是可惜許。只如髑髏著
地幾人知。汝等諸人還知麼瞎。
垂示云。高高峯頂立。魔外莫能知。深深海底
行。佛眼覷不見。直饒眼似流星。機如掣電。未
免靈龜曳尾。到這裏合作麼生。試舉看。
【二四】舉。劉鐵磨到溈山山云老牸
牛。汝來也磨云。來日臺山大
會齋。和尚還去麼溈
山放身臥磨便出
去。
劉鐵磨如擊石火。似閃電光。擬議則喪身
失命。禪道若到緊要處。那裏有許多事。他
作家相見。如隔牆見角便知是牛。隔山見煙
便知是火。拶著便動。捺著便轉。溈山道。老僧
百年後。向山下檀越家。作一頭水牯牛。左脇
下書五字云。溈山僧某甲。且正當恁麼時。喚
作溈山僧。即是喚作水牯牛。即是。如今人問
著。管取分疎不下。劉鐵磨久參機鋒峭峻。人
號為劉鐵磨。去溈山十里卓庵。一日去訪溈
山。山見來便云。老牸牛。汝來也。磨云。來日
臺山大會齋。和尚還去麼。溈山放身便臥。磨
便出去。爾看他一如說話相似。且不是禪又
不是道。喚作無事會得麼。溈山去臺山。自隔
數千里。劉鐵磨因什麼却令溈山去齋。旦道
意旨如何。這老婆會他溈山說話。絲來線去。
一放一收。互相酬唱。如兩鏡相照。無影像可
觀。機機相副。句句相投。如今人三搭不迴頭。
這老婆一點也瞞他不得。這箇却不是世諦
情見。如明鏡當臺。明珠在掌。胡來胡現。漢來
漢現。是他知有向上事。所以如此。如今只管
做無事會。四祖演和尚道。莫將有事為無
事。往往事從無事生。爾若參得透去。見他恁
麼如尋常人說話一般。多被言語隔礙。所以
不會。唯是知音方會他底只如乾峯示眾云。
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雲門出
眾云。昨日有一僧。從天台來却往南岳去。乾
峯云。典座今日不得普請。看他兩人。放則雙
放。收則雙收。溈仰下謂之境致。風塵草動。悉
究端倪。亦謂之隔身句。意通而語隔。到這裏。
須是左撥右轉方是作家。
曾騎鐵馬入重城六國清
猶握金鞭問歸客
夜深誰共御街行
雪竇頌。諸方以為極則。一百頌中。這一頌最
具理路。就中極妙。貼體分明頌出。曾騎鐵
馬入重城。頌劉鐵磨恁麼來。勅下傳聞六國
清。頌溈山恁麼問。猶握金鞭問歸客。頌磨云。
來日臺山大會齋。和尚還去麼。夜深誰共御
街行。頌溈山放身便臥。磨便出去。雪竇有這
般才調。急切處向急切處頌。緩緩處向緩緩
處頌。風穴亦曾拈。同雪竇意。此頌諸方皆美
之。高高峯頂立。魔外莫能知。深深海底行。佛
眼覻不見。看他一箇放身臥。一箇便出去。若
更周遮。一時求路不見。雪竇頌意最好。是
曾騎鐵馬入重城。若不是同得同證。焉能恁
麼。且道得箇什麼意。不見僧問風穴。溈山道。
老牸牛汝來也。意旨如何。穴云。白雲深處金
龍躍。僧云。只如劉鐵磨道。來日臺山大會齋。
和尚還去麼。意旨如何。穴云碧波心裏玉兔
驚。僧云。溈山便作臥勢。意旨如何。穴云。老
倒疎慵無事日。閑眠高臥對青山。此意亦與
雪竇同也。
垂示云。機不離位。墮在毒海。語不驚群。陷於
流俗。忽若擊石火裏別緇素。閃電光中辨殺
活。可以坐斷十方。壁立千仞。還知有恁麼時
節麼。試舉看。
【二五】舉。蓮花峯庵主。拈拄杖示眾云古人到這裏。為什麼不肯住眾無語自代云。
為他途路不得力復云。畢竟如何又
自代云。楖𣗖去。
諸人還裁辨得蓮花峯庵主麼。脚跟也未點
地在。國初時在天台蓮花峯卓庵。古人既得
道之後。茅茨石室中。折脚鐺兒內。煮野菜根
喫過日。且不求名利。放曠隨緣。垂一轉語。且
要報佛祖恩。傳佛心印。纔見僧來。便拈拄杖
云。古人到這裏為什麼不肯住。前後二十餘
年。終無一人答得。只這一問。也有權有實。有
照有用。若也知他圈繢。不消一揑。爾且道因
什麼二十年如此問。既是宗師所為。何故只
守一橛。若向箇裏見得。自然不向情塵上走。
凡二十年中。有多少人。與他平展下語呈見
解。做盡伎倆。設有箇道得。也不到他極則處。
況此事雖不在言句中。非言句即不能辨。不
見道。道本無言因言顯道。所以驗人端的處。
下口便知音。古人垂一言半句。亦無他。只要
見爾知有不知有他見人不會。所以自代云。
為他途路不得力。看他道得。自然契理契機。
幾曾失却宗旨。古人云。承言須會宗。勿自立
規矩。如今人只管撞將去便了。得則得。爭柰
顢頇儱侗。若到作家面前。將三要語印空。
印泥印水驗他。便見方木逗圓孔。無下落處。
到這裏討一箇同得同證。臨時向什麼處求。
若是知有底人。開懷通箇消息。有何不可。若
不遇人。且卷而懷之。且問爾諸人。拄杖子是
衲僧尋常用底。因什麼却道途路不得力。古
人到此不肯住。其實金屑雖貴落眼成翳。石
室善道和尚。當時遭沙汰。常以拄杖示眾云。
過去諸佛也恁麼。未來諸佛也恁麼。現前諸
佛也恁麼。雪峯一日僧堂前拈拄杖示眾云。
這箇只為中下根人。時有僧出問云。忽遇上
上人來時如何。峯拈拄杖便去。雲門云。我即
不似雪峯打破狼籍。僧問未審和尚如何。雲
門便打。大凡參問也無許多事。為爾外見有
山河大地。內見有見聞覺知。上見有諸佛可
求。下見有眾生可度。直須一時吐却。然後十
二時中。行住坐臥。打成一片。雖在一毛頭上。
寬若大千沙界。雖居鑊湯爐炭中。如在安樂
國土。雖居七珍八寶中。如在茅茨蓬蒿下。這
般事。若是通方作者。到古人實處。自然不費
力。他見無人搆得他底。復自徵云。畢竟如何。
又柰何不得。自云。楖𣗖峯萬峯去。這箇意又作麼生。且道指什麼處
為地頭不妨句中有眼。言外有意。自起自倒。
自放自收。豈不見嚴陽尊者。路逢一僧。拈起
拄杖云。是什麼。僧云。不識嚴云一條拄杖也
不識嚴復以拄杖。地上劄一下云。還識麼。僧
云。不識嚴云。土窟子也不識。嚴復以拄杖擔
云會麼。僧云不會。嚴云楖𣗖入千峯萬峯去。古人到這裏。為什麼不肯住。
雪竇有頌云。誰當機舉不賺。亦還希。摧殘峭
峻銷鑠玄微。重關曾巨闢。作者未同歸。玉兔
乍圓乍缺。金烏似飛不飛。盧老不知何處去。
白雲流水共依依。因什麼山僧道。腦後見腮
莫與往來。纔作計較。便是黑山鬼窟裏作活
計。若見得徹信得及。千人萬人。自然羅籠不
住。柰何不得。動著拶著。自然有殺有活。雪竇
會他意道直入千峯萬峯去。方始成頌。要知
落處。看取雪竇頌云。
眼裏塵沙耳裏土萬峯不肯住
落花流水太茫
茫
剔起眉毛何處
去
雪竇頌得甚好。有轉身處。不守一隅。便道眼
裏塵沙耳裏土。此一句頌蓮花峯庵主。衲僧
家到這裏。上無攀仰下絕己躬。於一切時中
如癡似兀。不見南泉道。學道之人。如癡鈍者
也難得。禪月詩云。常憶南泉好言語。如斯癡
鈍者還希。法燈云。誰人知此意。令我憶南泉。
南泉又道。七百高僧。盡是會佛法底人。唯有
盧行者不會佛法。只會道。所以得他衣鉢。且
道佛法與道相去多少。雪竇拈云。眼裏著沙
不得。耳裏著水不得。或若有箇漢。信得及把
得住。不受人瞞。祖佛言教是什麼熱碗鳴聲。
便請高掛鉢囊。拗折拄杖。管取一員無事道
人。又云。眼裏著得須彌山。耳裏著得大海水。
有一般漢。受人商量。祖佛言教。如龍得水。似
虎靠山。却須挑起鉢囊。橫擔拄杖。亦是一員
無事道人。復云。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
得。然後沒交涉。三員無事道人中。要選一人
為師。正是這般生鐵鑄就底漢。何故或遇惡
境界。或遇奇特境界。到他面前。悉皆如夢相
似。不知有六根。亦不知有旦暮。直饒到這般
田地。切忌守寒灰死火。打入黑漫漫處去。也
須是有轉身一路始得。不見古人道。莫守寒
巖異草青。坐却白雲宗不妙。所以蓮花峯庵
主道。為他途路不得力。直須是千峯萬峯去
始得。且道喚什麼作千峯萬峯。雪竇只愛他
道楖𣗖頌出。且道向什麼處去。還有知得去處者麼。
落花流水太茫茫。落花紛紛。流水茫茫。閃電
之機。眼前是什麼。剔起眉毛何處去。雪竇為
什麼也不知他去處。只如山僧道適來舉拂
子。且道即今在什麼處。爾諸人若見得。與蓮
花峯庵主同參。其或未然。三條椽下。七尺單
前。試去參詳看。
【二六】舉。僧問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獨坐大雄峯
僧禮拜丈便打。
臨機具眼。不顧危亡。所以道。不入虎穴。爭得
虎子。百丈尋常如虎插翅相似。這僧也不避
死生。敢捋虎鬚便問。如何是奇特事。這僧也
具眼。百丈便與他擔荷云。獨坐大雄峯。其僧
便禮拜。衲僧家須是別未問已前意始得。這
僧禮拜。與尋常不同。也須是具眼始得。莫
教平生心膽向人傾。相識還如不相識。只這
僧問。如何是奇特事。百丈云。獨坐大雄峯。僧
禮拜。丈便打。看他放去則一時俱是。收來則
掃蹤滅跡。且道他便禮拜意旨如何。若道是
好。因甚百丈便打他作什麼。若道是不好。他
禮拜有什麼不得處。到這裏須是識休咎別
緇素。立向千峯頂上始得。這僧便禮拜。似捋
虎鬚相似。只爭轉身處。賴值百丈頂門有眼。
肘後有符。照破四天下。深辨來風。所以便打。
若是別人無柰他何。這僧以機投機。以意遣
意。他所以禮拜。如南泉云。文殊普賢。昨夜三
更。起佛見法見。各與二十棒。貶向二鐵圍山
去也。時趙州出眾云。和尚棒教誰喫。泉云。王
老師有什麼過。州禮拜。宗師家等閑不見他
受用處。纔到當機拈弄處。自然活鱍鱍地。五
祖先師常說。如馬前相撲相似。爾但常教見
聞聲色一時坐斷。把得定作得主。始見他百
丈。且道放過時作麼生。看取雪竇頌出云。
祖域交馳天馬駒門舒卷不同途
電光石火
存機變
堪笑人來捋虎
鬚
雪竇見得透。方乃頌出。天馬駒日行千里。橫
行竪走。奔驟如飛。方名天馬駒。雪竇頌百丈
於祖域之中。東走向西。西走向東。一來一往。
七縱八橫。殊無少礙。如天馬駒相似。善能交
馳。方見自由處。這箇自是得他馬祖大機大
用。不見僧問馬祖。如何是佛法大意。祖便打
云。我若不打爾。天下人笑我去在。又問。如何
是祖師西來意。祖云。近前來向爾道。僧近前。
祖劈耳便掌云。六耳不同謀。看他恁麼得大
自在。於建化門中。或卷或舒。有時舒不在卷
處。有時卷不在舒處。有時卷舒俱不在。所以
道同塗不同轍。此頌百丈有這般手脚。雪竇
道。電光石火存機變。頌這僧如擊石火似閃
電光。只在些子機變處。巖頭道。却物為上。逐
物為下。若論戰也。箇箇立在轉處。雪竇道。機
輪曾未轉。轉必兩頭走。若轉不得。有什麼用
處。大丈夫漢。也須是識些子機變始得。如今
人只管供他欵。彼他穿却鼻孔。有什麼了期。
這僧於電光石火中。能存機變。便禮拜。雪竇
道堪笑人來捋虎鬚。百丈似一箇大蟲相似。
堪笑這僧去捋虎鬚。
垂示云。問一答十。舉一明三見兔放鷹。因風
吹火。不惜眉毛則且置。只如入虎穴時如何。
試舉看。
【二七】舉。僧問雲門。樹凋葉落時如何雲門云。體露金風。
若向箇裏薦得。始見雲門為人處。其或未然。
依舊只是指鹿為馬。眼瞎耳聾。誰人到這境
界。且道雲門為復是答他話。為復是與他酬
唱。若道答他話。錯認定盤星。若道與他唱和。
且得沒交涉。既不恁麼。畢竟作麼生。爾若
見得透。衲僧鼻孔。不消一揑。其或未然。依舊
打入鬼窟裏去。大凡扶竪宗乘。也須是全身
擔荷。不惜眉毛。向虎口橫身。任他橫拕倒拽。
若不如此。爭能為得人。這僧致箇問端。也不
妨嶮峻。若以尋常事看他。只似箇管閑事底
僧。若據衲僧門下。去命脈裏覷時。不妨有妙
處。且道樹凋葉落是什麼人境界。十八問中。
此謂之辨主問。亦謂之借事問。雲門不移易
一絲毫。只向他道。體露金風。答得甚妙。亦不
敢辜負他問頭。蓋為他問處有眼。答處亦端
的。古人道。欲得親切。莫將問來問。若是知音
底。舉著便知落處。爾若向雲門語脈裏討。便
錯了也。只是雲門句中。多愛惹人情解。若作
情解會。未免喪我兒孫。雲門愛恁麼騎賊馬
趁賊。不見僧問。如何是非思量處。門云。識情
難測。這僧問。樹凋葉落時如何。門云。體露金
風。句中不妨把斷要津不通凡聖。須會他舉
一明三。舉三明一。爾若去他三句中求。則腦
後拔箭。他一句中須具三句。函蓋乾坤句。隨
波逐浪句。截斷眾流句。自然恰好。雲門三句
中。且道用那句接人。試辨看。頌曰。
問既有宗
三句可辨
大野兮涼飈颯颯
長天兮疎雨濛濛不見少林久坐未歸客
靜依熊耳一叢叢
古人道。承言須會宗。勿自立規矩。古人言不
虛設。所以道。大凡問箇事。也須識些子好惡。
若不識尊卑去就。不識淨觸。信口亂道。有什
麼利濟。凡出言吐氣。須是如鉗如鋏。有鉤有
鎖。須是相續不斷始得。這僧問處有宗旨。雲
門答處亦然。雲門尋常以三句接人。此是極
則也。雪竇頌這公案。與頌大龍公案相類。三
句可辨。一句中具三句。若辨得則透出三句
外。一鏃遼空。鏃乃箭鏃也。射得太遠。須是急
著眼看始得。若也見得分明。可以一句之下。
開展大千沙界。到此頌了雪竇有餘才。所以
展開頌出道。大野兮涼飈颯颯。長天兮疎雨
濛濛。且道是心是境。是玄是妙。古人道。法法
不隱藏。古今常顯露。他問樹凋葉落時如何。
雲門道體露金風。雪竇意只作一境。如今眼
前。風拂拂地。不是東南風。便是西北風。直須
便恁麼會始得。爾若更作禪道會。便沒交涉。
君不見。少林久坐未歸客。達磨未歸西天時。
九年面壁。靜悄悄地。且道是樹凋葉落。且道
是體露金風。若向這裏。盡古今凡聖。乾坤大
地。打成一片。方見雲門雪竇的的為人處。靜
依熊耳一叢叢。熊耳即西京嵩山少林也。前
山也千叢萬叢。後山也千叢萬叢。諸人向什
麼處見。還見雪竇為人處麼。也是靈龜曳尾。
【二八】舉。南泉參百丈涅槃和尚。丈問。從上諸
聖。還有不為人說底法麼
泉云。有丈云。作麼生是不
為人說底法泉云。不
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丈云。說了
也泉云。某甲只恁麼。
和尚作麼生丈云。我
又不是大善知識。爭知有說不說泉云。某甲不會丈云。我太殺為爾說了
也。
到這裏。也不消即心不即心。不消非心不非
心。直下從頂至足。眉毛一莖也無。猶較些子。
即心非心。壽禪師謂之表詮遮詮。此是涅槃
和尚法正禪師也。昔時在百丈作西堂。開
田說大義者。是時南泉已見馬祖了。只是往
諸方決擇。百丈致此一問。也大難酬。云從上
諸聖。還有不為人說底法麼。若是山僧。掩
耳而出。看這老漢一場懡㦬恁麼問便識破得他。南泉只據他所見。便道
有。也是孟八郎。百丈便將錯就錯。隨後道作
麼生是不為人說底法。泉云。不是心。不是佛。
不是物。這漢貪觀天上月。失却掌中珠。丈云。
說了也。可惜許。與他注破。當時但劈脊便棒。
教他知痛痒。雖然如是。爾且道什麼處是說
處。據南泉見處。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不
曾說著。且問爾諸人。因什麼却道。說了也。他
語下又無蹤迹。若道他不說。百丈為什麼却
恁麼道。南泉是變通底人。便隨後一拶云。某
甲只恁麼。和尚又作麼生。若是別人。未免分
疎不下。爭柰百丈是作家。答處不妨奇特。便
道。我又不是大善知識。爭知有說不說。南泉
便道箇不會。是渠果會來道不會。莫是真箇
不會。百丈云。我太殺為爾說了也。且道什麼
處是說處。若是弄泥團漢時。兩箇淈淈𣸩𣸩若是二俱作家時。如明鏡當臺。其實前頭二
俱作家。後頭二俱放過。若是具眼漢。分明驗
取。且道作麼生驗他。看雪竇頌出云。
祖佛從來不為人
衲僧今古競頭走列像殊
一一面南看北斗
斗柄垂
無處討
釋迦老子出世。四十九年。未曾說一字。始從
光耀土。終至跋提河。於是二中間。未甞說一
字。恁麼道。且道是說是不說。如今滿龍宮
盈海藏。且作麼生是不說。豈不見修山主道。
諸佛不出世。四十九年說。達磨不西來。少林
有妙訣。又道諸佛不曾出世。亦無一法與人。
但能觀眾生心。隨機應病。與藥施方。遂有三
乘十二分教。其實祖佛。自古至今。不曾為人
說。只這不為人。正好參詳。山僧常說。若是添
一句。甜蜜蜜地。好好觀來。正是毒藥。若是劈
脊便棒。驀口便摑。推將出去。方始親切為人。
衲僧今古競頭走。到處是也問。不是也問。問
佛問祖。問向上問向下。雖然如此。若未到這
田地。也少不得。如明鏡當臺列像殊。只消一
句。可辨明白。古人道。萬象及森羅。一法之所
印。又道。森羅及萬象。總在箇中圓。神秀大師
云。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勿
使惹塵埃。大滿云。他只在門外。雪竇恁麼道。
且道在門內在門外。爾等諸人。各有一面古
鏡。森羅萬象。長短方圓。一一於中顯現。爾若
去長短處會。卒摸索不著。所以雪竇道。明鏡
當臺列像殊。却須是一一面南看北斗。既是
面南。為什麼却看北斗。若恁麼會得。方見
百丈南泉相見處。此兩句頌百丈挨拶處。丈
云我。又不是大善知識。爭知有說不說。雪竇
到此頌得。落在死水裏。恐人錯會。却自提起
云。即今目前斗柄垂。爾更去什麼處討。爾纔
拈得鼻孔失却口。拈得口失却鼻孔了也。
垂示云。魚行水濁。鳥飛毛落。明辨主賓。洞分
緇素。直似當臺明鏡。掌內明珠。漢現胡來。聲
彰色顯。且道為什麼如此。試舉看。
【二九】舉。僧問大隋。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
這箇壞不壞隋云。壞
僧云。恁麼則隨他去
也隋云。隨他去。
大隋真如和尚承嗣大安禪師。乃東川鹽亭
縣人。參見六十餘員善知識。昔時在溈山會
裏作火頭。一日溈山問云。子在此數年。亦不
解致箇問來看如何。隋云。令某甲問箇什麼
即得。溈山云。子便不會問如何是佛。隋以手
掩溈山口。山云。汝已後覓箇掃地人也無。後
歸川。先於堋口山路次。煎茶接待往來。凡三
年。後方出世。開山住大隋。有僧問。劫火洞
然。大千俱壞。未審這箇壞不壞。這僧只據教
意來問。教中云。成住壞空。三災劫起。壞至三
禪天。這僧元來不知話頭落處。且道這箇是
什麼人。多作情解道。這箇是眾生本性。隋
云。壞。僧云。恁麼則隨他去也。隋云。隨他
去。只這箇。多少人情解。摸索不著。若道隨他
去。在什麼處。若道不隨他去。又作麼生。不見
道欲得親切。莫將問來問。後有僧問修山主。
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這箇壞不壞。山主
云。不壞。僧云。為什麼不壞。主云。為同於大
千。壞也礙塞殺人。不壞也礙塞殺人。其僧既
不會大隋說話。是他也不妨以此事為念。却
持此問。直往舒州投子山。投子問近離甚處。
僧云。西蜀大隋。投云。大隋有何言句。僧遂舉
前話。投子焚香禮拜云。西蜀有古佛出世。汝
且速回。其僧復回至大隋。隋已遷化。這僧一
場懡㦬法。誰道印南能。一句隨他語。千山走衲僧。蛩
寒鳴砌葉。鬼夜禮龕燈。吟罷孤窓外。徘徊恨
不勝。所以雪竇後面引此兩句頌出。如今也
不得作壞會。也不得作不壞會。畢竟作麼生
會。急著眼看。
劫火光中立問端關
可憐一句隨他語
萬里區區獨
往還
雪竇當機頌出。句裏有出身處。劫火光中立
問端。衲僧猶滯兩重關。這僧問處。先懷壞與
不壞。是兩重關。若是得底人。道壞也有出身
處。道不壞也有出身處。可憐一句隨他語。萬
里區區獨往還。頌這僧持此問投子。又復回
大隋。可謂萬里區區也。
【三〇】舉。僧問趙州。承聞和尚親見南泉。是否
州云。鎮州出大蘿蔔頭。
這僧也是箇久參底。問中不妨有眼。爭奈趙
州是作家。便答他道。鎮州出大蘿蔔頭。可謂
無味之談。塞斷人口。這老漢大似箇白拈賊
相似。爾纔開口。便換却爾眼睛。若是特達英
靈底漢。直下向擊石火裏閃電光中。纔聞舉
著。剔起便行。苟或佇思停機。不免喪身失命。
江西澄散聖判。謂之東問西答。喚作不答話。
不上他圈繢。若恁麼會爭得。遠錄公云。此是
傍瞥語。收在九帶中。若恁麼會。夢也未夢見
在。更帶累趙州去。有者道鎮州從來出大蘿
蔔頭。天下人皆知。趙州從來參見南泉。天下
人皆知。這僧却更問道。承聞和尚親見南泉
是否。所以州向他道。鎮州出大蘿蔔頭。且得
沒交涉。都不恁麼會。畢竟作麼生會。他家自
有通霄路。不見僧問九峯。承聞和尚親見延
壽來。是否。峯云。山前麥熟也未。正對得趙州
答此僧話。渾似兩箇無孔鐵鎚。趙州老漢。是
箇無事底人。爾輕輕問著。便換却爾眼睛。若
是知有底人。細嚼來嚥。若是不知有底人。一
似渾崙吞箇棗。
鎮州出大蘿蔔僧取則
只知自古自今
爭辨鵠白烏黑
賊賊曾拈得
鎮州出大蘿蔔。爾若取他為極則。早是錯了
也。古人把手上高山。未免傍觀者哂。人皆
知道這箇是極則語。却畢竟不知極則處。所
以雪竇道。天下衲僧取則。只知自古自今。爭
辨鵠。白烏。黑。雖知今人也恁麼答。古人也恁
麼答。何曾分得緇素來。雪竇道。也須是去他
石火電光中。辨其鵠白烏黑始得。公案到此
頌了也。雪竇自出意。向活潑潑處。更向爾道。
賊賊衲僧鼻孔曾拈得。三世諸佛也是賊。歷
代祖師也是賊。善能作賊換人眼睛。不犯手
脚。獨許趙州。且道什麼處是趙州善做賊處。
鎮州出大蘿蔔頭。
垂示云。動則影現。覺則氷生。其或不動不覺。
不免入野狐窟裏。透得徹信得及。無絲毫障
翳。如龍得水似虎靠山。放行也瓦礫生光。把
定也真金失色。古人公案。未免周遮。且道評
論什麼邊事。試舉看。
【三一】舉。麻谷持錫到章敬。遶禪床三匝。振錫一
下。卓然而立敬云。是是雪竇著語云。錯麻谷又到南泉遶禪床三匝。振錫一
下。卓然而立泉云。不是
不是雪竇著語云。錯麻
谷當時云。章敬道是。和尚為什麼道不是
泉云。章敬即是是。汝
不是此是風力所轉。
終成敗壞。
古人行脚。遍歷叢林。直以此事為念。要辨他
曲錄木床上老和尚。具眼不具眼。古人一言
相契即住。一言不契即去。看他麻谷到章敬。
遶禪床三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章敬云。是
是殺人刀活人劍。須是本分作家。雪竇云。
錯。落在兩邊。爾若去兩邊會。不見雪竇意。他
卓然而立。且道。為什麼事。雪竇為什麼却
道錯。什麼處是他錯處。章敬道是。什麼處是
是處。雪竇如坐讀判語。麻谷檐箇是字。便去
見南泉。依然遶禪床三匝。振錫一下。卓然
而立。泉云。不是不是。殺人刀活人劍。須是本
分宗師。雪竇云。錯。章敬道是是。南泉云。不
是不是。為復是同是別。前頭道是。為什麼也
錯。後頭道不是。為什麼也錯。若向章敬句下
薦得。自救也不了。若向南泉句下薦得。可與
祖佛為師。雖然恁麼。衲僧家須是自肯始得。
莫一向取人口辯。他問既一般。為什麼一箇
道是。一箇道不是。若是通方作者。得大解脫
底人。必須別有生涯。若是機境不忘底。決定
滯在這兩頭。若要明辨古今。坐斷天下人舌
頭。須是明取這兩錯始得。及至後頭雪竇頌。
也只頌這兩錯。雪竇要提活鱍鱍處。所以如
此。若是皮下有血底漢。自然不向言句中作
解會。不向繫驢橛上作道理。有者道。雪竇代
麻谷下這兩錯。有什麼交涉。殊不知。古人著
語。鎖斷要關。這邊也是。那邊也是。畢竟不在
這兩頭。慶藏主道。持錫遶禪床是與不是俱
錯。其實亦不在此。爾不見。永嘉到曹溪見六
祖。遶禪床三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祖云。
夫沙門者。具三千威儀。八萬細行。大德從何
方而來。生大我慢。為什麼六祖却道他生大
我慢。此箇也不說是。也不說不是。是與不是
都是繫驢橛。唯有雪竇下兩錯。猶較些子。麻
谷云。章敬道是。和尚為什麼道不是。這老漢
不惜眉毛。漏逗不少。南泉道章敬則是是汝
不是。南泉可謂見兔放鷹。慶藏主云。南泉忒
殺郎當。不是便休。更與他出過道。此是風力
所轉。終成敗壞。圓覺經云。我今此身。四大和
合。所謂髮毛爪齒。皮肉筋骨。髓腦垢色。皆歸
於地。唾涕膿血。皆歸於水。暖氣歸火。動轉歸
風。四大各離今者妄身。當在何處。他麻谷
持錫遶禪床。既是風力所轉。終成敗壞。且道
畢竟。發明心宗底事。在什麼處。到這裏。也須
是生鐵鑄就底箇漢始得。豈不見張拙秀才。
參西堂藏禪師。問云。山河大地。是有是無。三
世諸佛。是有是無藏云。有張拙秀才云。錯。藏
云。先輩曾參見什麼人來。拙云。參見徑山和
尚來。某甲凡有所問話。徑山皆言無。藏云。先
輩有什麼眷屬。拙云。有一山妻兩箇癡頑。又
却問。徑山有甚眷屬。拙云。徑山古佛。和尚莫
謗渠好。藏云。待先輩得似徑山時。一切言無。
張拙俛首而已。大凡作家宗師。要與人解粘
去縛。抽釘拔楔。不可只守一邊。左撥右轉。右
撥左轉。但看仰山到中邑處謝戒。邑見來。於
禪床上拍手云。和尚。仰山即東邊立。又西邊
立。又於中心立。然後謝戒了。却退後立。邑
云。什麼處得此三昧來。仰山云。於曹溪印子
上。脫將來。邑云。汝道曹溪用此三昧接什麼
人。仰云。接一宿覺。仰山又復問中邑云。和尚
什麼處得此三昧來。邑云。我於馬祖處得此
三昧來。似恁麼說話。豈不是舉一明三。見本
逐末底漢。龍牙示眾道。夫參學人。須透過祖
佛始得。新豐和尚道。見祖佛言教。如生冤家。
始有參學分。若透不得。即被祖佛瞞去。時有
僧問。祖佛還有瞞人之心也無。牙云。汝道江
湖還有礙人之心也無。又云江湖雖無礙人
之心。自是時人過不得。所以江湖却成礙人
去。不得道江湖不礙人。祖佛雖無瞞人之心。
自是時人透不得。祖佛却成瞞人去也。不得
道祖佛不瞞人。若透得祖佛過。此人即過却
祖佛。也須是體得祖佛意。方與向上。古人同。
如未透得。儻學佛學祖。則萬劫無有得期。又
問如何得不被祖佛瞞去。牙云。直須自悟去。
到這裏須是如此始得。何故為人須為徹。殺
人須見血。南泉雪竇是這般人。方敢拈弄。頌
云。
此錯彼錯
四海浪平
百川潮落
古策風高十二門有路空蕭索
非蕭索
作者好求無病藥
這一箇頌。似德山見溈山公案相似。先將公
案。著兩轉語。穿作一串。然後頌出。此錯彼
錯。切忌拈却。雪竇意云。此處一錯。彼處一
錯。切忌拈却。拈却即乖。須是如此。著這兩
錯。直得四海浪平百川潮落。可殺清風明月。
爾若向這兩錯下會得。更沒一星事。山是山
水是水。長者自長短者自短。五日一風十日
一雨。所以道。四海浪平百川潮落。後面頌麻
谷持錫云。古策風高十二門。古人以鞭為策。
衲僧家以拄杖為策西王母瑤池
上。有十二朱門。古策即是拄杖。頭上清風。高
於十二朱門。天子及帝釋所居之處。亦各有
十二朱門。若是會得這兩錯。拄杖頭上生光
古策也用不著。古人道。識得拄杖子。一生參
學事畢。又道不是標形虛事褫。如來寶杖親
蹤跡。此之類也。到這裏。七顛八倒。於一切時
中。得大自在。門門有路空蕭索。雖有路。只是
空蕭索。雪竇到此。自覺漏逗。更與爾打破。然
雖如是。也有非蕭索處。任是作者。無病時。也
須是先討些藥喫始得。
垂示云。十方坐斷千眼頓開。一句截流萬機
寢削。還有同死同生底麼。見成公案打疊不
下。古人葛藤試請舉看。
【三二】舉。定上座。問臨濟。如何是佛法大意濟下禪床擒住。與一掌。便
托開定佇立傍僧云。定上座何不禮拜定方禮拜忽然大悟。
看他恁麼。直出直入。直往直來。乃是臨濟正
宗。有恁麼作用。若透得去。便可翻天作地。自
得受用。定上座是這般漢。被臨濟一掌。禮拜
起來。便知落處。他是向北人。最朴直。既得之
後。更不出世。後來全用臨濟機。也不妨頴脫。
一日路逢巖頭雪峯欽山三人。巖頭乃問甚
處來。定云。臨濟。頭云。和尚萬福。定云。已順
世了也。頭云。某等三人。特去禮拜。福緣淺
薄。又值歸寂。未審和尚在日。有何言句。請上
座舉一兩則看。定遂舉臨濟一日示眾云。赤
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常從汝諸人面門出
入。未證據者看看。時有僧出問。如何是無位
真人。濟便擒住云。道道。僧擬議。濟便托開
云。無位真人。是什麼乾屎橛。便歸方丈。巖頭
不覺吐舌。欽山云。何不道非無位真人。被定
擒住云。無位真人與非無位真人。相去多少。
速道速道。山無語。直得面黃面青。巖頭雪峯。
近前禮拜云。這新戒不識好惡。觸忤上座。望
慈悲且放過。定云。若不是這兩箇老漢。𡎺這尿床鬼子。又在鎮州齋回。到橋上歇。逢三
人座主。一人問。如何是禪河深處。須窮底。定
擒住擬拋向橋下。時二座主。連忙救云。休休。
是伊觸忤上座。且望慈悲。定云。若不是二座。
主從他窮到底去。看他恁麼手段。全是臨濟
作用。更看雪竇頌出云。
斷際全機繼後蹤在從容
巨靈擡手無
多子
分破華山千萬重
雪竇頌。斷際全機繼後蹤。持來何必在從容。
黃檗大機大用。唯臨濟獨繼其蹤。拈得將來
不容擬議。或若躊躇便落陰界。楞嚴經云。如
我按指。海印發光。汝暫舉心。塵勞先起。巨靈
擡手無多子。分破華山千萬重。巨靈神有大
神力。以手擘開太華。放水流入黃河。定上座
疑情。如山堆岳積。被臨濟一掌。直得瓦解
氷消。
垂示云。東西不辨南北不分。從朝至暮從暮
至朝。還道伊瞌睡麼。有時眼似流星。還道伊
惺惺麼有時呼南作北。且道是有心是無心。
是道人是常人。若向箇裏透得。始知落處。方
知古人恁麼不恁麼。且道是什麼時節。試舉
看。
【三三】舉。陳操尚書看資福。福見來便畫一圓
相操云。弟子恁麼
來。早是不著便。何況更畫一圓相福便掩却方丈門雪竇
云。陳操只具一隻眼。
陳操尚書。與裴休李翱同時。凡見一僧來。先
請齋。襯錢三百。須是勘辨。一日雲門到相看
便問。儒書中即不問。三乘十二分教。自有座
主。作麼生是衲僧家行脚事。雲門云。尚書曾
問幾人來。操云。即今問上座。門云。即今且
置。作麼生是教意。操云。黃卷赤軸。門云。這
箇是文字語言。作麼生是教意。操云。口欲談
而辭喪。心欲緣而慮亡。門云。口欲談而辭喪。
為對有言。心欲緣而慮亡。為對妄想。作麼生
是教意。操無語。門云。見說尚書看法華經是
否。操云是門云。經中道。一切治生產業。皆
與實相不相違背。且道非非想天。即今有幾
人退位。操又無語。門云。尚書且莫草草。師僧
家拋却三經五論來入叢林。十年二十年。尚
自不奈何。尚書又爭得會。操禮拜云。某甲罪
過。又一日與眾官登樓次。望見數僧來。一官
人云。來者總是禪僧。操云。不是。官云。焉知
不是。操云。待近來與爾勘過。僧至樓前。操驀
召云。上座。僧舉頭。書謂眾官云。不信道。唯
有雲門一人。他勘不得。他參見睦州來。一日
去參資福。福見來。便畫一圓相。資福乃溈山
仰山下尊宿。尋常愛以境致接人。見陳操尚
書便畫一圓相。爭奈操却是作家。不受人瞞。
解自點檢云。弟子恁麼來早是不著便。那堪
更畫一圓相。福掩却門。這般公案謂之言中
辨的句裏藏機。雪竇道。陳操只具。一隻眼。雪
竇可謂頂門具眼。且道意在什麼處。也好與
一圓相。若總恁麼地。衲僧家如何為人。我且
問爾。當時若是諸人作陳操時。堪下得箇什
麼語。免得雪竇道他只具一隻眼。所以雪竇
踏翻頌云。
團團珠遶玉珊珊載驢駝上鐵船
分付海山
無事客
釣鼇時下一
圈攣
雪竇復云。天下衲僧跳不出
團團珠遶玉珊珊。馬載驢駝上鐵船。雪竇當
頭頌出。只頌箇圓相。若會得去。如虎戴角相
似。這箇些子。須是桶底脫機關盡。得失是非。
一時放却。更不要作道理會。也不得作玄妙
會。畢竟作麼生會。這箇須是馬載驢駝上鐵
船。這裏看始得。別處則不可分付。須是將去
分付海山無事底客。爾若肚裏有些子事。即
承當不得。這裏須是有事無事。違情順境。若
佛若祖奈何他不得底人。方可承當。若有禪
可參。有凡聖情量。決定承當他底不得。承當
得了。作麼生會。他道釣鼇時下一圈攣。釣鼇
須是圈攣始得。所以風穴云。慣釣鯨鯢澄巨
浸。却嗟蛙步碾泥沙。又云。巨鼇莫戴三山
去。吾欲逢萊頂上行。雪竇復云。天下衲僧跳
不出。若是巨鼇。終不作衲僧見解。若是衲僧。
終不作巨鼇見解。
【三四】舉。仰山問僧。近離甚處僧云。廬山山云曾遊五老峯麼僧云。不曾到山
云。闍黎不曾遊山雲門
云。此語皆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
驗人端的處。下口便知音。古人道。沒量大人。
向語脈裏轉却。若是頂門具眼。舉著便知落
處。看他一問一答。歷歷分明。雲門為什麼却
道。此語皆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古人到
這裏。如明鏡當臺明珠在掌。胡來胡現漢來
漢。現一箇蠅子也過他鑑不得。且道作麼生
是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也不妨險峻。到這
田地。也須是箇漢始可提掇。雲門拈云這僧
親從廬山來。因什麼却道。闍黎不曾遊山溈
山。一日問抑山云。諸方若有僧來。汝將什麼
驗他。仰山云。某甲有驗處。溈山云。子試舉
看。仰云。某甲尋常見僧來。只舉拂子向伊道。
諸方還有這箇麼。待伊有語只向伊道。這箇
即且置。那箇如何。溈山云。此是向上人牙
爪。豈不見。馬祖問百丈。什麼處來。丈云。山
下來。祖云。路上還逢著一人麼。丈云。不曾。
祖云。為什麼不曾逢著。丈云。若逢著。即舉似
和尚。祖云。那裏得這消息來。丈云。某甲罪
過。祖云。却是老僧罪過。仰山問僧正相類此。
當時待他道曾到五老峯麼。這僧若是箇漢。
但云禍事。却道不曾到。這僧既不作家。仰山
何不據令而行。免見後面許多葛藤。却云。闍
黎不曾遊山。所以雲門道。此語皆為慈悲之
故。有落草之談。若是出草之談。則不恁麼。
出草入草討
白雲重重杲杲
左顧無瑕
右盻已老
十年歸不得
出草入草誰解尋討。雪竇却知他落處。到這
裏。一手擡一手搦。白雲重重紅日杲杲。大似
草茸茸煙羃羃。到這裏無一絲毫屬凡。無一
絲毫屬聖。遍界不曾藏。一一蓋覆不得。所謂
無心境界。寒不聞寒。熱不聞熱。都盧是箇大
解脫門。左顧無瑕右盻已老。懶瓚和尚。隱居
衡山石室中。唐德宗聞其名。遣使召之。使
者至其室宣言。天子有詔。尊者當起謝恩。瓚
方撥牛糞火。尋煨芋而食。寒涕垂頤未甞答。
使者笑曰。且勸尊者拭涕。瓚曰。我豈有工
夫為俗人拭涕耶。竟不起。使回奏。德宗甚
欽嘆之。似這般清寥寥白的的。不受人處分。
直是把得定。如生鐵鑄就相似。只如善道和
尚。遭沙汰後。更不復作僧。人呼為石室行者。
每踏碓忘移步。僧問臨濟。石室行者忘移步
意旨如何。濟云。沒溺深坑。法眼圓成實性頌
云。理極忘情謂。如何有喻齊。到頭霜夜月。任
運落前溪。菓熟兼猿重。山長似路迷。舉頭殘
照在。元是住居西。雪竇道。君不見。寒山子行
太早。十年歸不得。忘却來時道。寒山子詩云。
欲得安身處。寒山可長保。微風吹幽松。近聽
聲愈好。下有班白人。嘮嘮讀黃老。十年歸不
得。忘却來時道。永嘉又道。心是根法是塵。兩
種猶如鏡上痕。痕垢盡時光始現。心法雙忘
性即真。到這裏。如癡似兀。方見此公案。若不
到這田地。只在語言中走。有甚了曰。
垂示云。定龍蛇分玉石。別緇素決猶豫。若不
是頂門上有眼。肘臂下有符。往往當頭蹉過。
只如今見聞不昧。聲色純真。且道是皂是白。
是曲是直。到這裏作麼生辨。
【三五】舉。文殊問無著。近離什麼處
無著云。南方殊
云。南方佛法。如何住持著
云。末法比丘。少奉戒律殊云。多少
眾著云。或三百或五百無著問文殊。此間如何住持殊云。凡聖同居龍蛇混雜著
云。多少眾殊云。前三三後三三
。
無著遊五臺。至中路荒僻處。文殊化一寺。接
他宿。遂問。近離甚處。著云。南方。殊云。南方
佛法。如何住持。著云。末法比丘。少奉戒律。
殊云。多少眾。著云。或三百或五百。無著却問
文殊。此間如何住持。殊云。凡聖同居龍蛇混
雜。著云。多少眾。殊云。前三三後三三。却喫
茶。文殊舉起玻璃盞子云。南方還有這箇麼。
著云。無。殊云。尋常將什麼喫茶。著無語遂辭
去。文殊令均提童子。送出門首。無著問童子
云。適來道前三三後三三。是多少。童子云。大
德著應喏。童子云。是多少。又問此是何寺。童
子指金剛後面。著回首。化寺童子。悉隱不見。
只是空谷。彼處後來謂之金剛窟。後有僧問
風穴。如何是清涼山中主。穴云。一句不遑
無著問。迄今猶作野盤僧。若要參透平平實
實。脚踏實地。向無著言下薦得。自然居鑊湯
爐炭中。亦不聞熱。居寒氷上亦不聞冷。若要
參透使孤危峭峻。如金剛王寶劍。向文殊言
下薦取。自然水灑不著風吹不入。不見漳州
地藏問僧。近離甚處。僧云。南方。藏云。彼中
佛法如何。僧云。商量浩浩地。藏云。爭似我這
裏種田博飯喫。且道與文殊答處。是同是別。
有底道。無著答處不是。文殊答處。也有龍有
蛇。有凡有聖。有什麼交涉。還辨明得前三三
後三三麼。前箭猶輕後箭深。且道是多少。若
向這裏透得。千句萬句。只是一句。若向此一
句下。截得斷把得住。相次間到這境界。
千峯盤屈色如藍
堪笑清涼多少眾三三與後三三
千峯盤屈色如藍。誰謂文殊是對談。有者道。
雪竇只是重拈一遍。不曾頌著。只如僧問法
眼。如何是曹源一滴水。眼云。是曹源一滴水。
又僧問瑯瑘覺和尚。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
河大地。覺云。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不可也喚作重拈一遍。明招獨眼龍。亦頌其
意。有蓋天蓋地之機道。廓周沙界勝伽藍。滿
目文殊是對談。言下不知開佛眼。回頭只見
翠山巖。廓周沙界勝伽藍。此指草窟化寺。所
謂有權實雙行之機。滿目文殊是對談。言下
不知開佛眼。回頭只見翠山巖。正當恁麼時。
喚作文殊普賢觀音境界得麼。要且不是這
箇道理。雪竇只改明招底用。却有針線。千峯
盤屈色如藍。更不傷鋒犯手。句中有權有實。
有理有事。誰謂文殊是對談。一夜對談。不知
是文殊。後來無著。在五臺山作典座。文殊
每於粥鍋上現。被無著拈攪粥篦便打。雖然
如是。也是賊過後張弓。當時等他道南方佛
法。如何住持。劈脊便棒。猶較些子。堪笑清涼
多少眾。雪竇笑中有刀。若會得這笑處。便見
他道前三三與後三三。
【三六】舉。長沙。一日遊山。歸至門首首座問。和尚什麼處去來沙云。遊山來首座云。
到什麼處來沙云。始隨芳
草去。又逐落花回座云。大
似春意沙云。也勝秋露滴
芙蕖雪竇著語云。謝答
話。
長沙鹿苑招賢大師。法嗣南泉。與趙州紫胡
輩同時。機鋒敏捷。有人問教。便與說教。要頌
便與頌。爾若要作家相見。便與爾作家相見。
仰山尋常機鋒。最為第一。一日同長沙翫月
次。仰山指月云。人人盡有這箇。只是用不得。
沙云恰是。便倩爾用那。仰山云。爾試用看。沙
一踏踏倒仰山起云。師叔一似箇大蟲。後來
人號為岑大蟲。因一日遊山歸。首座亦是他
會下人。便問和尚什麼處去來。沙云。遊山來。
座云。到什麼處去來。沙云。始隨芳草去。又逐
落花回。須是坐斷十方底人始得。古人出入
未甞不以此事為念。看他賓主互換。當機直
截。各不相饒。既是遊山。為什麼却問道。到什
麼處去來。若是如今禪和子。便道到夾山亭
來。看他古人。無絲毫道理計較。亦無住著處。
所以道。始隨芳草去。又逐落花回。首座便
隨他意向他道。大似春意。沙云。也勝秋露滴
芙蕖。雪竇云。謝答語。代末後語也。也落兩
邊。畢竟不在這兩邊。昔有張拙秀才。看千佛
名經。乃問百千諸佛。但聞其名。未審居何國
土。還化物也無。沙云。黃鶴樓崔顥題詩後。秀
才曾題也未。拙云。未曾題。沙云。得閑題取一
篇也好。岑大蟲平生為人。直得珠回玉轉。要
人當面便會。頌云。
大地絕纖埃開
始隨芳草去
又逐落花回翹寒木
狂猿嘯古臺
長沙無限意
且道這公案。與仰山問僧。近離甚處。僧云廬
山。仰云。曾到五老峯麼。僧云。不曾到。仰云。
闍黎不曾遊山。辨緇素看。是同是別。到這裏。
須是機關盡意識忘。山河大地。草芥人畜。無
些子滲漏。若不如此。古人謂之猶在勝妙境
界。不見雲門道。直得山河大地。無纖毫過患。
猶為轉物。不見一切色。始是半提。更須知
有全提時節向上一竅。始解穩坐。若透得。依
舊山是山水是水。各住自位。各當本體。如
大拍盲人相似。趙州道。鷄鳴丑。愁見起來
還漏逗。裙子褊衫箇也無。袈裟形相些些
有。裩無襠袴無口。頭上青灰三五斗。本為
修行利濟人。誰知翻成不唧𠺕這境界。何人眼不開。一任七顛八倒。一切處
都是這境界。都是這時節。十方無壁落。四面
亦無門。所以道。始隨芳草去。又逐落花回。雪
竇不妨巧只去他左邊貼一句。右邊貼一句。
一似一首詩相似。羸鶴翹寒木。狂猿嘯古臺。
雪竇引到這裏。自覺漏逗。驀云。長沙無限意。
咄。如作夢却醒相似。雪竇雖下一喝。未得勦
絕。若是山僧即不然。長沙無限意。掘地更深
埋。
垂示云。掣電之機徒勞佇思。當空霹靂。掩耳
難諧。腦門上播紅旗。耳背後輪雙劍。若不是
眼辨手親。爭能搆得。有般底。低頭佇思。意根
下卜度。殊不知髑髏前見鬼無數。且道不落
意根。不抱得失。忽有箇恁麼舉覺。作麼生祗
對。試舉看。
【三七】舉。盤山垂語云。三界無法何處求心。
向北幽州盤山寶積和尚。乃馬祖下尊宿。後
出普化一人。師臨遷化謂眾云。還有人邈得
吾真麼。眾皆寫真呈師。師皆叱之。普化出云。
某甲邈得。師云。何不呈似老僧。普化便打筋
斗而出。師云。這漢向後如風狂接人去在一
日示眾云。三界無法。何處求心。四大本空。佛
依何住。璿餘事。雪竇拈兩句來頌。直是渾金璞玉。不
見道。瘥病不假驢駝藥。山僧為什麼道。和聲
便打。只為他擔枷過狀。古人道。聞稱聲外句。
莫向意中求。且道他意作麼生。直得奔流度
刃。電轉星飛。若擬議尋思。千佛出世。也摸索
他不著。若是深入閫奧。徹骨徹髓。見得透底。
盤山一場敗缺。若承言會宗左轉右轉底。盤
山只得一橛。若是拕泥帶水。聲色堆裏轉。未
夢見盤山在。五祖先師道。透過那邊方有自
由分。不見三祖道。執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
自然體無去住。若向這裏。道無佛無法。又打
入鬼窟裏去。古人謂之解脫深坑。本是善因
而招惡果。所以道。無為無事人。猶遭金鎖難。
也須是窮到底始得。若向無言處言得。行不
得處行得。謂之轉身處。三界無法何處求心。
爾若作情解。只在他言下死却。雪竇見處。七
穿八穴。所以頌出。
三界無法雲為蓋
流泉作琴
一曲兩曲無人會
雨過夜塘秋水深
三界無法何處求心。雪竇頌得。一似華嚴境
界。有者道。雪竇無中唱出。若是眼皮綻底。終
不恁麼會。雪竇去他傍邊。貼兩句道。白雲為
蓋。流泉作琴。蘇內翰見照覺。有頌云。溪聲便
是廣長舌。山色豈非清淨身。夜來八萬四千
偈。他日如何舉似人。雪竇借流泉。作一片長
舌頭。所以道。一曲兩曲無人會。不見九峯虔
和尚道。還識得命麼。流泉是命。湛寂是身。千
波競起是文殊家風。一亘晴空。是普賢境界。
流泉作琴。一曲兩曲無人會。這般曲調。也
須是知音始得。若非其人。徒勞側耳。古人道。
聾人也唱胡家曲。好惡高低總不聞。雲門道。
舉不顧即差互。擬思量。何劫悟。舉是體。顧是
用。未舉已前。朕兆未分已前見得。坐斷要津。
若朕兆纔分見得。便有照用。若朕兆分後見
得。落在意根。雪竇忒殺慈悲。更向爾道。却似
雨過夜塘秋水深。此一頌曾有人論量。美雪
竇有翰林之才。雨過夜塘秋水深。也須是急
著眼看。更若遲疑。即討不見。
垂示云。若論漸也。返常合道。閙市裏七縱八
橫。若論頓也。不留朕迹。千聖亦摸索不著。儻
或不立頓漸。又作麼生。快人一言快馬一鞭。
正恁麼時。誰是作者。試舉看。
【三八】舉。風穴在郢州衙內。上堂云。祖
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只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
印即是時有盧陂
長老出問。某甲有鐵牛之機請
師不搭印穴云。慣釣鯨鯢澄巨
浸。却嗟蛙步輾泥沙陂佇
思穴喝云。長老何不進語陂擬議穴打一拂子穴云。還記得話頭麼。試舉看
陂擬開口穴又打
一拂子。牧主云。佛法與王法一般穴云。見箇什麼道理牧主云。
當斷不斷返招其亂穴便下座。
風穴乃臨濟下尊宿。臨濟當初在黃檗會下
栽松次。檗云。深山裏栽許多松作什麼。濟云。
一與山門作境致。二與後人作標榜。道了便
钁地一下。檗云。雖然如是。子已喫二十棒了
也。濟又打地一下云。噓噓。檗云。吾宗到汝
大興於世。溈山喆云。臨濟恁麼。大似平地喫
交。雖然如是。臨危不變。始稱真丈夫。檗云。
吾宗到汝大興於世。大似憐兒不覺醜。後來
溈山問仰山。黃檗當時。只囑付臨濟一人。別
更有在。仰山云有。只是年代深遠。不欲舉似
和尚。溈山。云雖然如是。吾亦要知。但舉看。
仰山云。一人指南吳越令行。遇大風即止。此
乃讖風穴也。穴初參雪峯五年。因請益。臨濟
入堂。兩堂首座齊下一喝。僧問臨濟。還有賓
主也無。濟云。賓主歷然。穴云。未審意旨如
何。峯云。吾昔與巖頭欽山。去見臨濟。在途中
聞已遷化。若要會他賓主話。須是參他宗派
下尊宿。穴後又見瑞巖常自喚主人公。自云
喏。復云。惺惺著。他後莫受人瞞却。穴云。自
拈自弄。有什麼難。後在襄州鹿門與廓侍者
過夏。廓指他來參南院。穴云。入門須辨主。端
的請師分。一日遂見南院。舉前話云。某甲
特來親覲。南院云。雪峯古佛。一日見鏡清。清
問近離甚處。穴云。自離東來。清云。還過小江
否。穴云。大舸獨飄空。小江無可濟。清云。鏡
水圖山。鳥飛不渡。子莫盜聽遺言。穴云。滄溟
尚怯蒙輪勢。列漢飛帆渡五湖。清竪起拂子
云。爭奈這箇何。穴云。這箇是什麼。清云。果
然不識。穴云。出沒卷舒。與師同用。清云。杓
卜聽虛聲。熟睡饒譫語。穴云。澤廣藏山理
能伏豹。清云。赦罪放愆。速須出去。穴云。出
即失。乃便出至法堂上。自謂言。大丈夫。公案
未了。豈可便休。却回再入方丈。清坐次。便
問。某適來輒呈騃見。冐瀆尊顏。伏蒙和尚
慈悲。未賜罪責。清云。適來從東來。豈不是翠
嚴來。穴云。雪竇親棲寶蓋東。清云。不逐亡羊
狂解息。却來這裏念詩篇。穴云。路逢劍客須
呈劍。不是詩人莫獻詩。清云。詩速祕却。略借
劍峯穴云。梟化。亦自顯顢頇。穴云。若不觸風化。焉明古佛
心。清云。何名古佛心。穴又云再許允容。師今
何有清云。東來衲子菽麥不分。穴云。只聞不
以而以。何得抑以而以。清云。巨浪湧千尋。澄
波不離水。穴云。一句截流萬機寢削。穴便禮
拜。清以拂子點三點云。俊哉。且坐喫茶。風穴
初到南院。入門不禮拜。院云。入門須辨主。
穴云。端的請師分。院左手拍膝一下。穴便
喝。院右手拍膝一下。穴亦喝。院舉左手云。這
箇即從闍黎。又舉右手云。這箇又作麼生。穴
云。瞎院遂拈拄杖。穴云。作什麼。某甲奪却拄
杖。打著和尚。莫言不道。院便擲下拄杖云。今
日被這黃面浙子。鈍置一上。穴云。和尚大似
持鉢不得。詐道不飢。院云。闍黎莫曾到此間
麼。穴云。是何言歟。院云。好好借問。穴云。也
不得放過。院云。且坐喫茶。爾看俊流自是機
鋒峭峻。南院亦未辨得他。至次日南院只作
平常問云。今夏在什麼處。穴云。鹿門與廓侍
者同過夏。院云。元來親見作家來。又云他
向爾道什麼。穴云。始終只教某甲一向作主。
院便打推出方丈云。這般納敗缺底漢。有什
麼用處。穴自此服膺。在南院會下作園頭。一
日院到園裏問云。南方一棒作麼生商量。穴
云。作奇特商量。穴云。和尚此間作麼生商量。
院拈棒起云。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讓師。穴於
是豁然大悟。是時五代離亂。郢州牧主請師
度夏是。時臨濟一宗大盛。他凡是問答垂示。
不妨語句尖新。攢花簇錦。字字皆有下落。一
日牧主。請師上堂。示眾云。祖師心印。狀似鐵
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只如不去不住。
印即是不印即是。何故。不似石人木馬之機。
直下似鐵牛之機。無爾撼動處。爾才去即印
住。爾才住即印破。教爾百雜碎。只如不去不
住。印即是不印即是。看他恁麼垂示可謂鉤
頭有餌。是時座下有盧陂長老。亦是臨濟下
尊宿。敢出頭來與他對機。便轉他話頭。致箇
問端。不妨奇特。道某甲有鐵牛之機。請師不
搭印。爭奈風穴是作家。便答他道。慣釣鯨鯢
澄巨浸。却嗟蛙步輾泥沙。也是言中有響。
雲門云。垂鉤四海只釣獰龍。格外玄機為尋
知已。巨浸乃十二頭水牯牛。為鉤餌。却只釣
得一蛙出來。此語且無玄妙。亦無道理計較。
古人道。若向事上覻則易。若向意根下卜度
則沒交涉。盧陂佇思。見之不取千載難逢。可
惜許。所以道。直饒講得千經論。一可臨機下
口難。其實盧陂要討好語對他。不欲行令。被
風穴一向用攙旗奪皷底機鋒。一向逼將去。
只得沒奈何。俗諺云。陣敗不禁苕菷掃。當初
更要討鎗法敵他。等爾討得來。即頭落地。
牧主亦久參風穴。解道佛法與王法一般。穴
云。爾見箇什麼。牧主云。當斷不斷返招其亂。
風穴渾是一團精神。如水上葫蘆子相似。捺
著便轉。按著便動。解隨機說法。若不隨機翻
成妄語。穴便下座。只如臨濟有四賓主話。夫
參學之人。大須子細。如賓主相見。有語論賓
主往來。或應物見形。全體作用。或把機權喜
怒。或現半身。或乘獅子。或乘象王。如有真正
學人便喝。先拈出一箇膠盆子。善知識不辨
是境。便上他境上。作模作樣。便學人又喝。
前人不肯放下。此是膏肓之病。不堪醫治。喚
作賓看主。或是善知識。不拈出物。隨學人
問處便奪。學人被奪。抵死不放。此是主看賓。
或有學人。應一箇清淨境。出善知識前。知識
辨得是境。把他拋向坑裏。學人言。大好善知
識。知識即云。咄哉不識好惡。學人禮拜。此喚
作主看主。或有學人。披枷帶鎖。出善知識前。
知識更與他安一重枷鎖。學人歡喜。彼此不
辨。呼為賓看賓。大德山僧所舉。皆是辨魔揀
異。知其邪正。不見僧問慈明。一喝分賓主。照
用一時行時如何。慈明便喝。又雲居弘覺禪
師示眾云。譬如獅子捉象亦全其力。捉兔亦
全其力。時有僧問。未審全什麼力。雲居云。不
欺之力。看他雪竇頌出 梟。
擒得盧陂跨鐵牛戈甲未輕酬
楚王城畔朝
宗水
喝下曾令却倒
流
雪竇知風穴有這般宗風。便頌道。擒得盧陂
跨鐵牛。三玄戈甲未輕酬。臨濟下有三玄三
要。凡一句中須具三玄。一玄中須具三要。僧
問臨濟。如何是第一句。濟云。三要印開朱
點窄。未容擬議主賓分。如何是第二句。濟
云。妙辨豈容無著問。漚和不負截流機。如
何是第三句。濟云。但看棚頭弄傀儡。抽牽
全藉裏頭人。風穴一句中便具三玄戈甲。七
事隨身。不輕酬他。若不如此。爭奈盧陂何。後
面雪竇要出臨濟下機鋒。莫道是盧陂假饒
楚王城畔。洪波浩渺白浪滔天。盡去朝宗。只
消一喝。也須教倒流。
垂示云。途中受用底。似虎靠山。世諦流布底。
如猿在檻。欲知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欲煅
百鍊精金。須是作家爐韛。且道大用現前底。
將什麼試驗。
【三九】舉。僧問雲門。如何是清淨法身門云。花藥欄僧
云。便恁麼去時如何門云。金毛
獅子。
諸人還知這僧問處與雲門答處麼。若知得。
兩口同無一舌。若不知。未免顢頇。僧問玄沙。
如何是清淨法身。沙云。膿滴滴地。具金剛眼。
試請辨看。雲門不同別人。有時把定壁立萬
仞。無爾湊泊處。有時與爾開一線道。同死同
生。雲門三寸甚密。有者道。是信彩答去。若
恁麼會。且道雲門落在什麼處。這箇是屋裏
事。莫向外卜度。所以百丈道。森羅萬象。一切
語言。皆轉歸自己。令轉轆轆地。向活潑潑
處便道。若擬議尋思。便落第二句了也。永嘉
道。法身覺了無一物。本源自性天真佛。雲門
驗這僧。其僧亦是他屋裏人。自是久參。知他
屋裏事。進云。便恁麼去時如何。門云。金毛獅
子。且道是肯他。是不肯他。是褒他是貶他。巖
頭道。若論戰也。箇箇立在轉處。又道他參活
句。不參死句。活句下薦得。永劫不忘。死句下
薦得。自救不了。又僧問雲門。佛法如水中月
是否。門云。清波無透路。進云。和尚從何而
得。門云。再問復何來。僧云。正恁麼去時如
何。門云。重疊關山路。須知此事。不在言句
上。如擊石火似閃電光。構得構不得。未免喪
身失命。雪竇是其中人。便當頭頌出。
花藥欄不在盤
便恁麼無端
金毛獅子大家看
雪竇相席打令。動絃別曲。一句一句判將去。
此一頌。不異拈古之格。花藥欄。便道莫顢頇。
人皆道雲門信彩答將去。總作情解會他底。
所以雪竇下本分莫料。便道莫顢頇。蓋雲門
意。不在花藥欄處。所以雪竇道。星在秤兮不
在盤。這一句忒殺漏逗。水中元無月。月在青
天。如星在秤不在於槃。且道那箇是秤。若
辨明得出。不辜負雪竇。古人到這裏。也不妨
慈悲。分明向爾道。不在這裏。在那邊去。且道
那邊是什麼處。此頌頭邊一句了。後面頌這
僧道便恁麼去時如何。雪竇道。這僧也太無
端。且道是明頭合暗頭合。會來恁麼道。不會
來恁麼道。金毛獅子大家看。還見金毛獅子
麼。瞎。
垂示云。休去歇去。鐵樹開花。有麼有麼黠兒
落。節。直饒七縱八橫。不免穿他鼻孔。且道
誵訛在什麼處。試舉看。
【四〇】舉。陸亘大夫。與南泉語話次。陸云。肇法
師道。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也甚
奇怪南泉指庭前花召大夫云。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
。
陸亘大夫久參南泉。尋常留心於理性中。游
泳肇論。一日坐次。遂拈此兩句。以為奇特。問
云。肇法師道。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
也甚奇怪。肇法師。乃晉時高僧。與生融叡。同
在羅什門下。謂之四哲。幼年好讀莊老。後因
寫古維摩經。有悟處。方知莊老猶未盡善。故
綜諸經。乃造四論。莊老意謂。天地形之大也。
我形亦爾也。同生於虛無之中。莊生大意。只
論齊物。肇公大意論性皆歸自己。不見他論
中道。夫至人空洞無象。而萬物無非我造。會
萬物為自己者。其唯聖人乎。雖有神有人有
賢有聖。各別而皆同一性一體。古人道。盡乾
坤大地。只是一箇自己。寒則普天普地寒。熱
則普天普地熱。有則普天普地有。無則普天
普地無。是則普天普地是。非則普天普地非。
法眼云。渠渠渠。我我我。南北東西皆可可。不
可可。但唯我無不可。所以道。天上天下唯我
獨尊。石頭因看肇論。至此會萬物為自己處。
豁然大悟。後作一本參同契。亦不出此意。看
他恁麼問。且道。同什麼根。同那箇體。到這
裏。也不妨奇特。豈同他常人。不知天之高地
之厚。豈有恁麼事。陸亘大夫恁麼問。奇則甚
奇。只是不出教意。若道教意是極則。世尊何
故更拈花。祖師更西來作麼。南泉答處。用衲
僧巴鼻。與他拈出痛處。破他窠窟。遂指庭前
花。召大夫云。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如
引人向萬丈懸崖上打一推。令他命斷。爾若
平地上推倒彌勒佛下生。也只不解命斷。亦
如人在夢。欲覺不覺被人喚醒相似。南泉若
是眼目不正。必定被他搽糊將去。看他恁麼
說話。也不妨難會。若是眼目定動。活底聞得。
如醍醐上味。若是死底聞得翻成毒藥。古人
道。若於事上見。墮在常情。若向意根下卜度。
卒摸索不著。巖頭道。此是向上人活計。只露
目前些子。如同電拂。南泉大意如此。有擒
虎兕定龍蛇底手脚。到這裏也須是自會始
得。不見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
猿捉影。看他雪竇頌出。
聞見覺知非一一
山河不在鏡中觀
霜天月落夜將半
誰共澄潭照影寒
南泉小睡語。雪竇大睡語。雖然作夢却作得
箇好夢。前頭說一體。這裏說不同。聞見覺知
非一一。山河不在鏡中觀。若道在鏡中觀。然
後方曉了。則不離鏡處。山河大地。草木叢林。
莫將鏡鑑。若將鏡鑑。便為兩段。但只可山是
山水是水。法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山河不
在鏡中觀。且道向什麼處觀。還會麼。到這
裏。向霜天月落夜將半。這邊與爾打併了
也。那邊爾自相度。還知雪竇以本分事為人
麼。誰共澄潭照影寒。為復自照。為復共人照。
須是絕機絕解。方到這境界。即今也不要澄
潭。也不待霜天月落。即今作麼生。
垂示云。是非交結處。聖亦不能知。逆順縱橫
時。佛亦不能辨。為絕世超倫之士。顯逸群
大士之能。向氷凌上行。劍刃上走。直下如麒
麟頭角。似火裏蓮花。宛見超方。始知同道。誰
是好手者。試舉看。
【四一】舉。趙州問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投子云。不許夜行。投明
須到。
趙州問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投子對
他道。不許夜行。投明須到。且道是什麼時
節。無孔笛撞著氈拍版。此謂之驗主問。亦謂
之心行問。投子趙州諸方皆美之得逸群之
辯。二老雖承嗣不同。看他機鋒相投一船。投
子一日為趙州。置茶筵相待。自過蒸餅與趙
州。州不管。投子令行者過胡餅與趙州。州禮
行者三拜。且道他意是如何。看他盡是向根
本上。提此本分事為人。有僧問。如何是道。答
云。道。如何是佛。答云。佛。又問。金鎖未開時
如何。答云。開。金雞未鳴時如何。答云。無這
箇音響。鳴後如何。答云。各自知時。投子平生
問答總如此。看趙州問。大死底人却活時如
何。他便道。不許夜行。投明須到。直下如擊石
火。似閃電光。還他向上人始得。大死底人。都
無佛法道理玄妙得失是非長短。到這裏只
恁麼休去。古人謂之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
荊棘林是好手。也須是透過那邊始得。雖然
如是。如今人到這般田地。早是難得。或若
有依倚有解會。則沒交涉。喆和尚謂之見不
淨潔。五祖先師。謂之命根不斷。須是大死一
番。却活始得。浙中永光和尚道。言鋒若差鄉
關萬里。直須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
甦。欺君不得。非常之旨。人焉廋哉。趙州問
意如此。投子是作家。亦不辜負他所問。只是
絕情絕迹。不妨難會。只露面前些子。所以古
人道。欲得親切。莫將問來問。問在答處。答在
問處。若非投子。被趙州一問。也大難酬對。
只為他是作家漢。舉著便知落處。頌云。廋
。
活中有眼還同死忌何須鑒作家
古
佛尚言會未到
不知誰解撒
塵沙
活中有眼還同死。雪竇是知有底人。所以敢
頌。古人道。他參活句。不參死句。雪竇道。活
中有眼還同於死漢相似。何曾死死。中具眼
如同活人。古人道。殺盡死人方見活人。活盡
死人方見死人。趙州是活底人。故作死問。驗
取投子。如藥性所忌之物。故將去試驗相似。
所以雪竇道。藥忌何須鑒作家。此頌趙州問
處。後面頌投子。古佛尚言曾未到。只這大
死底人却活處。古佛亦不曾到。天下老和尚
亦不曾到。任是釋迦老子。碧眼胡僧也須再
參始得。所以道。只許老胡知。不許老胡會。
雪竇道。不知誰解撒塵沙。不見僧問長慶。如
何是善知識眼。慶云。有願不撒沙。保福云。不
可更撒也。天下老和尚據曲彔木床上。行棒
行喝竪拂敲床。現神通作主宰。盡是撒沙。且
道如何免得。
垂示云。單提獨弄帶水拕泥敲唱俱行。銀山
鐵壁。擬議則髑髏前見鬼。尋思則黑山下打
坐。明明杲日麗天。颯颯清風匝地。且道古人
還有誵訛處麼。試舉看。
【四二】舉。龐居士辭藥山山命十人禪客。
相送至門首居士指
空中雪云。好雪片片不落別處時有全禪客云。落在什麼處士打一掌全云。居士也不得草
草士云。汝恁麼稱禪客。閻老子未放
汝在全云。居士作麼
生士又打一掌云眼見如盲。口說如啞
雪竇別云。初問處但握雪團便打。
龐居士。參馬祖石頭兩處有頌。初見石頭。便
問。不與萬法為侶。是什麼人。聲未斷。被石頭
掩却口。有箇省處作頌道。日用事無別。唯
吾自偶諧。頭頭非取捨。處處沒張乖。朱紫誰
為號。青山絕點埃。神通并妙用。運水及搬柴
後參馬祖。又問。不與萬法為侶。是什麼人。祖
云。待爾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士豁然
大悟。作頌云。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
選佛場。心空及第歸。為他是作家。後列剎相
望。所至競譽。到藥山盤桓既久。遂辭藥山。山
至重他。命十人禪客相送。是時值雪下。居
士指雪云。好雪片片不落別處。全禪客云。落
在什麼處。士便掌。全禪客既不能行令。居士
令行一半。令雖行。全禪客恁麼酬對。也不是
他不知落處。各有機鋒。卷舒不同。然有不到
居士處。所以落他架下。難出他彀中。居士打
了。更與說道理云。眼見如盲口說如啞。雪竇
別前語云。初問處但握雪團便打。雪竇恁麼。
要不辜他問端。只是機遲。慶藏主道。居士
機如掣電。等爾握雪團。到幾時。和聲便應
和聲打。方始勦絕。雪竇自頌他打處云。彀
。
雪團打雪團打機關沒可把
天上人間不自
知
眼裏耳裏絕瀟灑
瀟灑絕別
雪團打雪團打。龐老機關沒可把雪竇要在
居士頭上行。古人以雪明一色邊事。雪竇意
道。當時若握雪團打時。居士縱有如何機關。
亦難搆得。雪竇自誇他打處。殊不知有落節
處。天上人間不自知。眼裏耳裏絕瀟灑。眼裏
也是雪。耳裏也是雪。正住在一色邊。亦謂之
普賢境界一色邊事。亦謂之打成一片。雲門
道。直得盡乾坤大地無纖毫過患。猶為轉句。
不見一色。始是半提。若要全提。須知有向上
一路始得。到這裏須是大用現前。針劄不入。
不聽他人處分。所以道。他參活句。不參死句。
古人道。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有什麼
用處。雪竇到此頌殺了。復轉機道。只此瀟灑
絕。直饒是碧眼胡僧也難辨別。碧眼胡僧尚
難辨別。更教山僧說箇什麼。
垂示云。定乾坤句。萬世共遵。擒虎兕機。千聖
莫辨。直下更無纖翳。全機隨處齊彰。要明向
上鉗鎚。須是作家爐韛。且道從上來還有恁
麼家風也無。試舉看。
【四三】舉。僧問洞山。寒暑到來如何迴避山云。何不向無寒暑處去僧云。如何是無寒暑處山云。寒時寒殺闍黎。熱時熱殺闍
黎。
黃龍新和尚拈云。洞山袖頭打領腋下剜爭柰這僧不甘。如今有箇出來問黃龍。且道
如何支遣。良久云。安禪不必須山水。滅却心
頭火自涼。諸人且道。洞山圈繢落在什麼處。
若明辨得。始知洞山下五位回互正偏接人。
不妨奇特。到這向上境界。方能如此。不消安
排。自然恰好。所以道。正中偏。三更初夜月明
前。莫怪相逢不相識。隱隱猶懷舊日嫌。偏中
正失。曉老婆逢古鏡。分明覿面更無真。休
更迷頭還認影。正中來。無中有路出塵埃。但
能不觸當今諱。也勝前朝斷舌才。偏中至。兩
刃交鋒不須避。好手還同火裏蓮。宛然自有
衝天氣。兼中到。不落有無誰敢和。人人盡
欲出常流。折合還歸炭裏坐。浮山遠錄公。以
此公案。為五位之格。若會得一則。餘者自然
易會。巖頭道。如水上葫蘆子相似。捺著便轉。
殊不消絲毫氣力。曾有僧問洞山。文殊普賢
來參時如何。山云。趕向水牯牛群裏去。僧云。
和尚入地獄如箭。山云。全得他力。洞山道。何
不向無寒暑處去。此是偏中正。僧云。如何是
無寒暑處。山云。寒時寒殺闍黎。熱時熱殺闍
黎。此是正中偏。雖正却偏雖偏。却圓曹洞錄
中。備載子細。若是臨濟下。無許多事。這般公
案直下便會。有者道。大好無寒暑。有什麼巴
鼻。古人道。若向劍刃上走則快。若向情識上
見則遲。不見僧問翠微。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微云。待無人來。向爾道。遂入園中行。僧云。
此間無人。請和尚道。微指竹云。這一竿竹得
恁麼長。那一竿竹得恁麼短其僧忽然大悟。
又曹山問僧。恁麼熱。向什麼處迴避。僧云。鑊
湯爐炭裏迴避。山云。鑊湯爐炭裏如何迴避。
僧云。眾苦不能到。看他家裏人。自然會他家
裏人說話。雪竇用他家裏事頌出。
垂手還同萬仞崖
正偏何必在安排
琉璃古殿照明月空上階
獹。
曹洞下有出世不出世。有垂手不垂手。若不
出世目視雲霄。若出世便灰頭土面。目視雲
霄即是萬仞峯頭。灰頭土面即是垂手邊事。
有時灰頭土面即在萬仞峯頭。有時萬仞峯
頭即是灰頭土面。其實入鄽垂手。與孤峯獨
立一般。歸源了性與差別智無異。切忌作兩
橛會。所以道。垂手還同萬仞崖。直是無爾湊
泊處。正偏何必在安排。若到用時。自然如
此。不在安排也。此頌洞山答處。後面道。琉璃
古殿照明月。忍俊韓獹空上階。此正頌這僧
逐言語走。洞下有此石女木馬無底籃。夜明
珠。死蛇等十八般。大綱只明正位。如月照琉
璃古殿。似有圓影。洞山答道。何不向無寒
暑處去。其僧一似韓獹逐塊。連忙上階。捉其
月影相似。又問。如何是無寒暑處。山云。寒時
寒殺闍黎。熱時熱殺闍黎。如韓獹逐塊走到
階上。又却不見月影。韓獹乃出戰國策。云韓
氏之獹駿狗也。中山之兔狡兔也。是其獹
方能尋其兔。雪竇引以喻這僧也。只如諸人。
還識洞山為人處麼。良久云。討甚兔子。
【四四】舉。禾山垂語云。習學謂之聞。絕學謂之
隣過此二者。是為真過僧出問。如何是真過
山云。解打鼓又問。如何是真諦山云。解打鼓又問。
即心即佛即不問。如何是非心非佛山云。解打鼓又問。
向上人來時如何接
山云。解打鼓。
禾山垂示云。習學謂之聞。絕學謂之隣。過此
二者。是為真過。此一則語。出寶藏論。學至無
學。謂之絕學。所以道。淺聞深悟。深聞不悟。
謂之絕學。一宿覺道。吾早年來積學問。亦曾
討疏尋經論。習學既盡。謂之絕學無為閑道
人。及至絕學。方始與道相近。直得過此二學。
是謂真過。其僧也不妨明敏。便拈此語問禾
山。山云。解打鼓。所謂言無味語無味。欲明這
箇公案。須是向上人方能見此語不涉理性。
亦無議論處。直下便會。如桶底脫相似。方是
衲僧安穩處。始契得祖師西來意。所以雲門
道。雪峯輥毬。禾山打鼓。國師水碗。趙州喫
茶。盡是向上拈提。又問。如何是真諦。山云。
解打鼓。真諦更不立一法。若是俗諦萬物俱
備。真俗無二。是聖諦第一義。又問。即心即佛
即不問。如何是非心非佛。山云。解打鼓。即心
即佛即易求。若到非心非佛即難。少有人到。
又問。向上人來時如何接。山云。解打鼓。向上
人即是透脫灑落底人。此四句語諸方以為
宗旨。謂之禾山四打鼓。只如僧問鏡清。新年
頭還有佛法也無。清云。有。僧云。如何是新年
頭佛法。清云。元正啟祚萬物咸新。僧云。謝師
答話。清云。老僧今日失利。似此答話。有十八
般失利。又僧問淨果大師。鶴立孤松時如何。
果云。脚底下一場懡㦬何。果云。日出後一場懡㦬時。護法神向什麼處去。果云。三門外兩箇漢
一場懡㦬㦬
裏是什麼佛。僧云。和尚定當看。福云。釋迦老
子。僧云。莫瞞人好。福云。却是爾瞞我。又問
僧云。爾名什麼。僧云。咸澤。福云。或遇枯涸
時如何。僧云。誰是枯涸者。福云。我。僧云。和
尚莫瞞人好。福云。却是爾瞞我。又問僧。爾作
什麼業。喫得恁麼大。僧云。和尚也不小。福作
蹲身勢。僧云。和尚莫瞞人好。福云。却是爾瞞
我。又問浴主。浴鍋闊多少。主云。請和尚量
看。福作量勢。主云。和尚莫瞞人好。福云。却
是爾瞞我。諸方謂之保福四瞞人。又如雪峯
四漆桶。皆是從上宗師。各出深妙之旨接人
之機。雪竇後面引一落索。依雲門示眾。頌出
此公案。
一拽石
發機須是千鈞弩
象骨老師曾輥毬
爭似禾山解打鼓
莫莽鹵兮苦者苦
歸宗一日。普請拽石。宗問維那。什麼處去。維
那云。拽石去。宗云。石且從汝拽。即不得動著
中心樹子。木平凡有新到至。先令般三轉土。
木平有頌。示眾云。東山路窄西山低。新到莫
辭三轉泥。嗟汝在途經日久。明明不曉却成
迷。後來有僧問云。三轉內即不問。三轉外
事作麼生。平云。鐵輪天子寰中勅。僧無語。平
便打。所以道。一拽石二般土。發機須是千鈞
弩。雪竇以千鈞之弩喻此話。要見他為人處。
三十斤為一鈞。一千鈞則三萬斤。若是獰龍
虎狼猛獸。方用此弩。若是鷦鷯小可之物。必
不可輕發。所以千鈞之弩。不為鼷鼠而發機。
象骨老師曾輥毬。即雪峯一日見玄沙來。三
箇木毬一齊輥。玄沙便作斫牌勢。雪峯深肯
之。雖然總是全機大用處。俱不如禾山解打
鼓。多少徑截。只是難會。所以雪竇道。爭似禾
山解打鼓。又恐人只在話頭上。作活計不知
來由。莽莽鹵鹵。所以道。報君知莫莽鹵。也
須是實到這般田地始得。若要不莽鹵。甜者
甜兮。苦者苦。雪竇雖然如是拈弄。畢竟也跳
不出。
垂示云。要道便道。舉世無雙。當行即行。全機
不讓。如擊石火。似閃電光。疾焰過風。奔流度
刃。拈起向上鉗鎚。未免亡鋒結舌。放一線道。
試舉看。
【四五】舉。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州云。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
重七斤。
若向一擊便行處會去。天下老和尚鼻孔一
時穿却。不奈爾何。自然水到渠成。苟或躊躇。
老僧在爾脚跟下。佛法省要處。言不在多。語
不在繁。只如這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
處。他却答道。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
若向語句上辨。錯認定盤星。不向語句上辨。
爭奈却恁麼道。這箇公案。雖難見却易會。雖
易會却難見。難則銀山鐵壁。易則直下惺惺。
無爾計較是非處。此話與普化道來日大悲
院裏有齋話。更無兩般。一日僧問趙州。如何
是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柏樹子。僧云。和尚
莫將境示人。州云。老僧不曾將境示人。看他
恁麼向極則轉不得處轉得。自然蓋天蓋地。
若轉不得。觸途成滯。且道他有佛法商量也
無。若道他有佛法。他又何曾說心說性。說玄
說妙。若道他無佛法旨趣。他又不曾辜負爾
問頭。豈不見。僧問木平和尚。如何是佛法大
意。平云。這箇冬瓜如許大。又僧問古德。深山
懸崖逈絕無人處。還有佛法也無。古德云。有。
僧云。如何是深山裏佛法。古德云。石頭大底
大小底小。看這般公案。誵訛在什麼處。雪竇
知他落處。故打開義路。與爾頌出。
編辟曾挨老古錐幾人知
如今拋擲
西湖裏
下載清風付與誰
十八問中。此謂之編辟問。雪竇道。編辟曾挨
老古錐。編辟萬法。教歸一致。這僧要挨拶他
趙州。州也不妨作家。向轉不得處有出身之
路。敢開大口便道。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
七斤。雪竇道。這箇七斤布衫能有幾人知。如
今拋擲西湖裏。萬法歸一。一亦不要。七斤布
衫亦不要。一時拋在西湖裏。雪竇住洞庭翠
峯。有西湖也。下載清風付與誰。此是趙州示
眾。爾若向北來。與爾上載。爾若向南來。與爾
下載。爾若從雪峯雲居來。也是箇擔板漢。雪
竇道。如此清風堪付阿誰。上載者。與爾說心
說性。說玄說妙。種種方便。若是下載。更無許
多義理玄妙。有底擔一擔禪。到趙州處。一點
也使不著。一時與他打疊。教灑灑落落無一
星事。謂之悟了還同未悟時。如今人盡作無
事會。有底道。無迷無悟。不要更求。只如佛未
出世時。達磨未來此土時。不可不恁麼也。用
佛出世作什麼。祖師更西來作什麼。總如此
有什麼干涉。也須是大徹大悟了。依舊山是
山水是水。乃至一切萬法悉皆成現。方始作。
箇無事底人。不見龍牙道學道。先須有悟由。
還如曾鬪快龍舟。雖然舊閣閑田地。一度贏
來方始休。只如趙州這箇七斤布衫話子。看
他古人恁麼道。如金如玉。山僧恁麼說。諸人
恁麼聽。總是上載。且道作麼生是下載。三條
椽下看取。
垂示云。一槌便成超凡越聖。片言可折。去縛
解粘。如氷凌上行。劍刃上走。聲色堆裏坐。聲
色頭上行。縱橫妙用則且置。剎那便去時如
何。試舉看。
【四六】舉。鏡清問僧。門外是什麼聲
僧云。雨滴聲清云。眾生顛倒迷
己逐物僧云。和尚作麼
生清云。洎不迷己僧云。洎不迷己意旨如何清云。出身猶可易。脫體道應難洎。
只這裏也好薦取。古人垂示一機一境。要接
人。一日鏡清問僧。門外是什麼聲。僧云。雨滴
聲。清云。眾生顛倒迷己逐物。又問。門外什麼
聲。僧云。鵓鳩聲。清云。欲得不招為間業。莫
謗如來正法輪。又問。門外什麼聲。僧云。蛇咬
蝦䗫聲。清云。將謂眾生苦。更有苦眾生。此語
與前頭公案。更無兩般。衲僧家於這裏透得
去。於聲色堆裏不妨自由。若透不得。便被聲
色所拘。這般公案。諸方謂之煅煉語。若是煅
煉只成心行。不見他古人為人處。亦喚作透
聲色。一明道眼。二明聲色。三明心宗。四明忘
情。五明展演。然不妨子細。爭奈有窠臼在。鏡
清恁麼問。門外什麼聲。僧云。雨滴聲。却道。
眾生顛倒迷己逐物。人皆錯會。喚作故意轉
人。且得沒交涉。殊不知鏡清有為人底手脚。
膽大不抅一機一境。忒殺不惜眉毛。鏡清豈
不知是雨滴聲。何消更問。須知古人以探竿
影草。要驗這僧。這僧也善挨拶便道。和尚又
作麼生直得。鏡清入泥入水向他道。洎不迷
己。其僧迷己逐物。則故是鏡清為什麼也迷
己。須知驗他句中便有出身處。這僧太懞懂
要勦絕此話。更問道。只箇洎不迷己意旨如
何。若是德山臨濟門下棒喝已行。鏡清通一
線道。隨他打葛藤。更向他道。出身猶可易。脫
體道應難。雖然恁麼。古人道。相續也大難。他
鏡清只一句。便與這僧明脚跟下大事。雪竇
頌云。
虛堂雨滴聲
若謂曾入流
依前還不會。
曾不會𩃎
虛堂雨滴聲。作者難酬對。若喚作雨聲。則是
迷己逐物。不喚作雨聲。又如何轉物。到這裏。
任是作者也難酬對。所以古人道。見與師齊
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授。又南院道。棒
下無生忍。臨機不讓師。若謂曾入流。依前
還不會。教中道。初於聞中。入流忘所。所入既
寂。動靜二相了然不生。若道是雨滴聲。也不
是。若道不是雨滴聲。也不是。前頭頌。兩喝與
三喝作者知機變。正類此頌。若道是入聲色
之流。也不是。若喚作聲色。依前不會他意。譬
如以指指月。月不是指。會與不會。南山北山
轉𩃎
垂示云。天何言哉。四時行焉。地何言哉。萬物
生焉。向四時行處。可以見體。於萬物生處。可
以見用。且道向什麼處見得衲僧。離却言語
動用行住坐臥。併却咽喉唇吻。還辨得麼。
【四七】舉。僧問雲門。如何是法身門云。六不收。
雲門道。六不收。直是難搆。若向朕兆未分時
搆得。已是第二頭。若向朕兆已生後薦得。又
落第三首。若向言句上辨明。卒摸索不著。且
畢竟以何為法身。若是作家底。聊聞舉著。剔
起便行。苟或佇思停機。伏聽處分。太原孚上
座本為講師。一日登座講次。說法身云。竪窮
三際。橫亘十方。有一禪客。在座下聞之失笑。
孚下座云。某甲適來有甚短處。願禪者為說
看。禪者云。座主只講得法身量邊事。不見法
身。孚云。畢竟如何即是。禪者云。可暫罷講於
靜室中坐。必得自見。孚如其言。一夜靜坐。忽
聞打五更鐘。忽然大悟。遂敲禪者門云。我會
也。禪者云。爾試道看。孚云。我從今日去。更
不將父母所生鼻孔扭揑也。又教中道。佛真
法身。猶若虛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又僧問
夾山。如何是法身。山云。法身無相。如何是
法眼。山云。法眼。無瑕。雲門道。六不收。此公
案有者道。只是六根六塵六識。此六皆從法
身生。六根收他不得。若恁麼情解。且喜沒交
涉。更帶累雲門。要見便見。無爾穿鑿處。不見
教中道。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他答話
多惹人情解。所以一句中。須具三句。更不辜
負爾問頭。應時應節。一言一句。一點一畫。不
妨有出身處。所以道。一句透。千句萬句一時
透。且道是法身。是祖師。放爾三十棒。雪竇頌
云。
一二三四五六僧數不足
少林謾道
付神光
卷衣又說歸天竺
天竺茫茫無處尋
夜來却對乳峯宿
雪竇善能於無縫罅處。出眼目頌出教人見。
雲門道。六不收。雪竇為什麼却道。一二三四
五六。直是碧眼胡僧也數不足。所以道。只許
老胡知。不許老胡會。須是還他屋裏兒孫始
得。適來道。一言一句。應時應節。若透得去。
方知道不在言句中。其或未然。不免作情解。
五祖老師道。釋迦牟尼佛。下賤客作兒。庭前
柏樹子。一二三四五。若向雲門言句下。諦當
見得。相次到這境界。少林謾道付神光。二祖
始名神光。及至後來。又道歸天竺。達磨葬於
熊耳山之下。時宋雲奉使西歸。在西嶺見達
磨手携隻履歸西天去。使回奏聖。開墳惟見
遺下一隻履。雪竇道。其實此事。作麼生分付。
既無分付。卷衣又說歸天竺。且道為什麼。此
土却有二三。遞相恁麼傳來。這裏不妨誵訛。
也須是搆得始可入作。天竺茫茫無處尋。夜
來却對乳峯宿。且道即今在什麼處。師便打
云。瞎。
【四八】舉。王太傅入招慶煎茶時朗上座與明招把銚朗翻却茶銚太傅見問上座。茶爐
下是什麼朗云。捧爐神太
傅云。既是捧爐神。為什麼翻却茶銚朗云。仕官千日失在一朝太傅拂袖便去明
招云。朗上座喫却招慶飯了。却去江外。打
野榸朗云。和尚
作麼生招云。非人得其
便雪竇云。當時但踏倒
茶爐榸。
欲知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王太傅知泉州。
久參招慶。一日因入寺。時朗上座煎茶次。翻
却茶銚。太傅也是箇作家。纔見他翻却茶銚。
便問上座。茶爐下是什麼。朗云。捧爐神。不妨
言中有響。爭柰首尾相違失却宗旨傷鋒犯
手。不惟辜負自己。亦且觸忤他人。這箇雖是
無得失底事。若拈起來。依舊有親疎有皂白。
若論此事。不在言句上。却要向言句上辨箇
活處。所以道。他參活句。不參死句。據朗上座
恁麼道。如狂狗逐塊。太傅拂袖便去。似不肯
他。明招云。朗上座喫却招慶飯了。却去江外
打野榸。野榸即是荒野中。火燒底木橛。謂之
野榸。用明朗上座不向正處行。却向外邊走。
朗拶云。和尚又作麼生。招云。非人得其便。明
招自然。有出身處。亦不辜負他所問。所以道。
俊狗咬人不露牙。溈山哲和尚云。王太傅大
似相如奪璧直得鬚鬢衡冠。蓋明招忍俊不
禁難逢其便。大溈若作朗上座。見他太傅拂
袖便行。放下茶銚。呵呵大笑。何故。見之不
取。千載難逢。不見寶壽問胡釘鉸云。久聞胡
釘鉸。莫便是否。胡云。是壽云。還釘得虛空
麼。胡云。請師打破將來。壽便打。胡不肯。壽
云。異日自有多口阿師。為爾點破在。胡後
見趙州。舉似前話。州云爾因什麼被他打。胡
云。不知過在什麼處。州云。只這一縫。尚不
奈何。更教他打破虛空來。胡便休去。州代云。
且釘這一縫。胡於是有省。京兆米七師行脚
歸。有老宿問云。月夜斷井索。人皆喚作蛇。未
審七師見佛時。喚作什麼。七師云。若有所見
即同眾生。老宿云。也是千年桃核。忠國師問
紫璘供奉。聞說供奉解註思益經。是否。奉云。
是師云。凡當註經。須解佛意始得。奉云。若不
會意。爭敢言註經。師遂令侍者將一椀水七
粒米一隻筯在椀上送與供奉。問云。是什麼
義。奉云。不會。師云。老師意尚不會。更說甚
佛意。王太傅與朗上座。如此話會不一。雪竇
末後却道。當時但與踏倒茶爐。明招雖是如
此。終不如雪竇。雪峯在洞山會下作飯頭。一
日淘米次。山問。作什麼。峯云。淘米。山云。淘
米去沙。淘沙去米。峯云。沙米一時去。山云。
大眾喫箇什麼。峯便覆却盆。山云。子因緣不
在此。雖然恁麼。爭似雪竇云當時但踏倒茶
爐。一等是什麼時節。到他用處。自然騰今煥
古有活脫處。頌云。
來問若成風
堪悲獨眼龍
曾未呈牙爪
生雲雷
逆水之波經幾回
來問。若成風。應機非善巧。太傅問處。似運斤
成風。此出莊子。郢人泥壁餘一少竅。遂圓泥
擲補之。時有少泥。落在鼻端。傍有匠者云。公
補竅甚巧。我運斤。為爾取鼻端泥。其鼻端泥
若蠅子翼。使匠者斵之。匠者運斤。成風而斵
之。盡其泥而不傷鼻。郢人立不失容。所謂
二俱巧妙。朗上座雖應其機。語無善巧。所以
雪竇道。來問。若成風。應機非善巧。堪悲獨眼
龍曾未呈牙爪。明招道得也太奇特。爭奈未
有拏雲攫霧底爪牙。雪竇傍不肯。忍俊不禁。
代他出氣。雪竇暗去合他意。自頌他踏倒茶
爐語。牙爪開生雲雷。逆水之波經幾回。雲門
道。不望爾有逆水之波。但有順水之意亦得。
所以道。活句下薦得。永劫不妄。朗上座與明
招語句似死。若要見活處。但看雪竇踏倒茶
爐。
垂示云。七穿八穴。攙鼓奪旗。百匝千重。瞻前
顧後。踞虎頭收虎尾。未是作家。牛頭沒馬頭
回。亦未為奇特。且道過量底人來時如何。試
舉看。
【四九】舉。三聖問雪峯。透網金鱗未審以何為
食峯云。待汝出網
來。向汝道聖云。一千五百
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峯云。
老僧住持事繁。
雪峯三聖。雖然一出一入一挨一拶。未分勝
負在。且道這二尊宿具什麼眼目。三聖自臨
濟受訣。遍歷諸方。皆以高賓待之。看他致箇
問端。多少人摸索不著。且不涉理性佛法。却
問道。透網金鱗以何為食。且道他意作麼生。
透網金鱗尋常既不食他香餌。不知以什麼
為食。雪峯是作家匹似閑。只以一二分酬他。
却向他道。待汝出網來。向汝道。汾陽謂之
呈解問。洞下謂之借事問。須是超倫絕類得
大受用。頂門有眼方謂之透網金鱗。爭奈雪
峯是作家。不妨減人聲價。却云。待汝出網
來。向汝道。看他兩家。把定封疆。壁立萬仞。
若不是三聖。只此一句便去不得。爭奈三聖
亦是作家。方解向他道。一千五百人善知識。
話頭也不識。雪峯却道。老僧住持事繁。此語
得恁麼頑慢。他作家相見。一擒一縱。逢強即
弱。遇賤即貴。爾若作勝負會。未夢見雪峯在。
看他二人。最初孤危峭峻。末後二俱死郎當。
且道還有得失勝負麼。他作家酬唱。必不知
此。三聖在臨濟作院主。臨濟遷化垂示云。吾
去後不得滅吾正法眼藏。三聖出云。爭敢滅
却和尚正法眼藏。濟云。已後有人問爾。作麼
生。三聖便喝。濟云。誰知吾正法眼藏。向這瞎
驢邊滅却三聖便禮拜。他是臨濟真子。方敢
如此酬唱。雪竇末後。只頌透網金鱗。顯他作
家相見處。頌云。
透網金鱗
搖乾蕩坤
振鬣擺尾洪浪飛
一聲雷震清飈
起
清飈起幾幾
透網金鱗。休云滯水。五祖道只此一句頌了
也。既是透網金鱗。豈居滯水。必在洪波浩渺
白浪滔天處。且道二六時中。以何為食。諸人
且向三條椽下七尺單前。試定當看雪竇道。
此事隨分拈弄。如金鱗之類。振鬣擺尾時。直
得乾坤動搖。千尺鯨噴洪浪飛。此頌三聖道
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如鯨噴洪
浪相似。一聲雷震清飈起。頌雪峯道老僧住
持事繁。如一聲雷震清飈起相似。大綱頌他
兩箇俱是作家。清飈起。天上人間知幾幾。且
道這一句落在什麼處。飈者風也。當清飈起
時。天上人間。能有幾人知。
垂示云。度越階級超絕方便。機機相應。句句
相投。儻非入大解脫門。得大解脫用。何以權
衡佛祖。龜鑑宗乘。且道當機直截。逆順縱橫。
如何道得出身句。試請舉看。
【五〇】舉。僧問雲門。如何是塵塵三昧門云。鉢裏飯桶裏水。
還定當得麼。若定當得雲門鼻孔。在諸人手
裏。若定當不得。諸人鼻孔。在雲門手裏。雲門
有斬釘截鐵句。此一句中具三句。有底問著。
便道鉢裏飯。粒粒皆圓。桶裏水。滴滴皆顯。若
恁麼會。且不見雲門端的為人處。頌云。
鉢裏飯桶裏水難下嘴
北斗南星位不
殊
白浪滔天平地
起
擬不擬
止不止
箇箇無裩長者子
雪竇前面頌雲門對一說話道。對一說太孤
絕。無孔鐵鎚重下楔。後面又頌馬祖離四句
絕百非話道。藏頭白海頭黑。明眼衲僧會不
得。若於此公案透得。便見這箇頌。雪竇當頭
便道。鉢裏飯桶裏水。言中有響句裏呈機。多
口阿師難下嘴。隨後便與爾下注脚也。爾若
向這裏要求玄妙道理。計較轉難下嘴。雪竇
只到這裏也得。他愛恁麼頭上先把定。恐眾
中有具眼者覻破也。到後面須放過一著。俯
為初機。打開頌出教人見。北斗依舊在北。南
星依舊只在南。所以道。北斗南星位不殊。白
浪滔天平地起。忽然平地上起波瀾。又作麼
生若向事上覷則易。若向意根下尋。卒摸索
不著。這箇如鐵橛子相似。擺撥不得。插嘴不
得。爾若擬議欲會而不會。止而不止。亂呈懞
袋。正是箇箇無裩長者子。寒山詩道。六極常
嬰苦。九維徒自論。有才遺草澤。無勢閉蓬門。
日上巖猶暗。煙消谷尚昏。其中長者子。箇箇
總無裩。
此集自大慧一炬之後。而又重罹兵燹。世
鮮善刻。今得蜀本。校正頗完。猶恐中間
亥豕魯魚不無一二。四方具眼高人為是
正之抄錄。見教當復改竄。俾成金美。禪宗
幸甚。
嵎中書隱白
垂示云。纔有是非。紛然失心。不落階級。又無
摸索。且道放行即是。把住即是。到這裏。若有
一絲毫解路。猶滯言詮。尚拘機境。盡是依草
附木。直饒便到獨脫處。未免萬里望鄉關。還
搆得麼。若未搆得。且只理會箇理成公案。試
舉看。
【五一】舉。雪峯住庵時。有兩僧來禮拜
峯見來。以手托庵門。放身出云。是什麼
僧亦云。是什麼
峯低頭歸庵僧後到
巖頭頭問。什麼處來僧云。嶺南來頭云。曾到雪峯麼僧
云。曾到頭云。有何言句僧
舉前話頭云。他道什麼僧云。他無語低頭歸庵頭
云。噫我當初悔不向他道末後句
若向伊道。天下人不奈雪老何僧至夏末。再舉前話請益頭云。何不早問僧
云。未敢容易頭云。
雪峯雖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要
識末句後。只這是。
大凡扶竪宗教。須是辨箇當機。知進退是非。
明殺活擒縱。若忽眼目迷黎麻羅。到處逢問
便問。逢答便答。殊不知鼻孔在別人手裏。只
如雪峯巖頭。同參德山。此僧參雪峯。見解只
到恁麼處。及乎見巖頭。亦不曾成得一事。虛
煩他二老宿。一問一答。一擒一縱。直至如
今。天下人成節角誵訛。分疎不下。且道節角
誵訛。在什麼處。雪峯雖遍歷諸方。末後於鰲
山店。巖頭因而激之。方得勦絕大徹。巖頭後
值沙汰。於湖邊作渡子。兩岸各懸一板。有人
過敲板一下。頭云。爾過那邊。遂從蘆葦間。舞
棹而出。雪峯歸嶺南住庵。這僧亦是久參底
人。雪峯見來。以手托庵門。放身出云。是什
麼。如今有底。恁麼問著。便去他語下咬嚼。這
僧亦怪。也只向他道是什麼。峯低頭歸庵。往
往喚作無語會去也。這僧便摸索不著。有底
道。雪峯被這僧一問直得。無語歸庵。殊不
知雪峯意有毒害處。雪峯雖得便宜。爭奈藏
身露影。這僧後辭雪峯。持此公案。令巖頭判。
既到彼。巖頭問。什麼處來。僧云。嶺南來。頭
云。曾到雪峯麼。若要見雪峯。只此一問。也好
急著眼看。僧云。曾到。頭云。有何言句。此語
亦不空過。這僧不曉。只管逐他語脈轉。頭云。
他道什麼。僧云。他低頭無語歸庵。這僧殊
不知。巖頭著草鞋。在他肚皮裏行。幾回了也。
巖頭云。噫我當初悔不向他道末後句。若向
他道。天下人不奈雪老何。巖頭也是扶強不
扶弱。這僧依舊黑漫漫地。不分緇素。懷一肚
皮疑。真箇道。雪峯不會。至夏末。再舉前話。
請益巖頭。頭云。何不早問。這老漢。計較生
也。僧云。未敢容易。頭云。雪峯雖與我同條
生。不與我同條死。要識末後句。只這是巖頭
太殺不惜眉毛。諸人畢竟作麼生會。雪峯在
德山會下作飯頭。一日齋晚。德山托鉢下至
法堂。峯云。鐘未鳴鼓未響。這老漢。托鉢向什
麼處去。山無語低頭歸方丈。雪峯舉似巖頭。
頭云。大小德山。不會末後句。山聞令侍者喚
至方丈問云。汝不肯老僧那頭密啟其語。山
至來日上堂。與尋常不同。頭於僧堂前。撫
掌大笑云。且喜老漢會末後句。他後天下人。
不奈他何。雖然如是。只得三年。此公案中。如
雪峯見德山無語。將謂得便宜。殊不知著賊
了也。蓋為他曾著賊來。後來亦解做賊。所以
古人道。末後一句。始到牢關。有者道。巖頭勝
雪峯。則錯會了也。巖頭常用此機示眾云。明
眼漢沒窠臼。却物為上。逐物為下。這末後句。
設使親見祖師來。也理會不得。德山齋晚。老
子自捧鉢下法堂去。巖頭道。大小德山。未會
末後句在。雪竇拈云。曾聞說箇獨眼龍。元來
只具一隻眼。殊不知。德山是箇無齒大蟲。若
不是巖頭識破。爭知得昨日與今日不同。諸
人要會末後句麼。只許老胡知。不許老胡會。
自古及今。公案萬別千差。如荊棘林相似。爾
若透得去。天下人不奈何。三世諸佛。立在下
風。爾若透不得。巖頭道。雪峯雖與我同條生。
不與我同條死。只這一句自然有出身處。雪
竇頌云。
末後句
明暗雙雙底時節
同條生也共相知死還殊絕
還殊
絕
黃頭碧眼須甄別
南北東西歸去來
夜深同看千巖雪
末後句為君說。雪竇頌此末後句。他意極有
落草相為。頌則殺頌。只頌毛彩些子。若要透
見也未在。更敢開大口便道。明暗雙雙底時
節。與爾開一綫路。亦與爾一句打殺了也。末
後更與爾注解。只如招慶一日問羅山云。巖
頭道。恁麼恁麼不恁麼不恁麼。意旨如何。羅
山召云。大師。師應諾。山云。雙明亦雙暗。慶
禮謝而去。三日後又問。前日蒙和尚垂慈。只
是看不破。山云。盡情向爾道了也。慶云。和尚
是把火行。山云。若恁麼據大師疑處問將來。
慶云。如何是雙明亦雙暗。山云。同生亦同死。
慶當時禮謝而去。後有僧問招慶。同生亦同
死時如何。慶云。合取狗口。僧云。大師收取口
喫飯。其僧却來問羅山云。同生不同死時如
何。山云。如牛無角。僧云。同生亦同死時如
何。山云。如虎戴角。末後句。正是這箇道理。
羅山會下有僧。便用這箇意。致問招慶。慶
云。彼此皆知。何故我若東勝身洲道一句。西
瞿耶尼洲也知。天上道一句。人間也知。心心
相知。眼眼相照。同條生也則猶易見。不同條
死也還殊絕。釋迦達磨也摸索不著。南北東
西歸去來。有些子好境界。夜深同看千巖雪。
且道是雙明雙暗。是同條生是同條死。具眼
衲僧試甄別看。
【五二】舉。僧問趙州。久響趙州石橋。到來只見
略彴州云。汝只見略彴。且不
見石橋僧云。如何是石橋州云。渡驢渡馬
彴。
趙州有石橋。蓋李膺造也。至今天下有名。略
彴者。即是獨木橋也。其僧故意減他威光問
他道。久響趙州石橋。到來只見略彴。趙州便
道。汝只見略彴。且不見石橋。據他問處。也只
是平常說話相似。趙州用去釣他。這僧果然
上鉤。隨後便問。如何是石橋。州云。渡驢渡
馬。不妨言中自有出身處。趙州不似臨濟德
山。行棒行喝。他只以言句殺活。這公案好好
看來。只是尋常鬪機鋒相似。雖然如是。也
不妨難湊泊。一日與首座看石橋。州乃問首
座。是什麼人造。座云。李膺造。州云。造時向
什麼處下手。座無對。州云。尋常說石橋。問著
下手處也不知。又一日州掃地次。僧問。和尚
是善知識。為什麼有塵。州云。外來底。又問。
清淨伽藍。為什麼有塵。州云。又有一點也。又
僧問。如何是道。州云。牆外底。僧云。不問這
箇道。問大道。州云。大道透長安。趙州偏用此
機。他到平實安穩處。為人更不傷鋒犯手。自
然孤峻。用得此機甚妙。雪竇頌云。
孤危不立道方高還須釣巨鼇
堪
笑同時灌溪老
解云劈
箭亦徒勞
孤危不立道方高。雪竇頌趙州尋常為人處。
不立玄妙。不立孤危。不似諸方道打破虛空。
擊碎須彌。海底生塵。須彌鼓浪。方稱他祖師
之道。所以雪竇道。孤危不立道方高。壁立萬
仞。顯佛法奇特靈驗。雖然孤危峭峻。不如不
立孤危。但平常自然轉轆轆地。不立而自立。
不高而自高。機出孤危方見玄妙。所以雪竇
云。入海還須釣巨鼇。看他具眼宗師等閑垂
一語。用一機不釣鰕蜆螺蚌。直釣巨鼇。也不
妨是作家。此一句用顯前面公案。堪笑同時
灌溪老。不見僧問灌溪。久響灌溪。及乎到來。
只見箇漚麻池。溪云。汝只見漚麻池。且不見
灌溪。僧云。如何是灌溪。溪云。劈箭急。又僧
問黃龍。久響黃龍。及乎到來。只見箇赤斑蛇。
龍云。子只見赤斑蛇。且不見黃龍。僧云。如何
是黃龍。龍云。拕拕地。僧云。忽遇金翅鳥來時
如何。龍云。性命難存。僧云。恁麼則遭他食噉
去也。龍云。謝子供養。此總是立孤危。是則也
是不免費力。終不如趙州尋常用底。所以雪
竇道。解云劈箭亦徒勞。只如灌溪黃龍即且
致。趙州云。波驢渡馬。又作麼生會。試辨看。
垂示云。遍界不藏。全機獨露。觸途無滯。著著
有出身之機。句下無私。頭頭有殺人之意。且
道古人。畢竟向什麼處休歇。試舉看。
【五三】舉。馬大師與百丈行次。見野鴨子飛過大師云。是什麼
丈云。野鴨子大師云。
什麼處去也丈云。飛過去
也大師遂扭百丈鼻頭丈作忍痛聲大師云。何曾飛去。
正眼觀來却是百丈具正因。馬大師無風起
浪。諸人要與佛祖為師。參取百丈。要自救不
了。參取馬祖大師。看他古人二六時中。未
甞不在箇裏。百丈丱歲離塵。三學該練。屬大
寂闡化南昌。乃傾心依附。二十年為侍者。及
至再參。於喝下方始大悟。而今有者道。本無
悟處。作箇悟門建立此事。若恁麼見解。如獅
子身中蟲。自食獅子肉不見古人道。源不深
者流不長。智不大者見不遠。若用作建立會。
佛法豈到如今。看他馬大師與百丈行次。見
野鴨子飛過。大師豈不知是野鴨子。為什麼
却恁麼問。且道他意落在什麼處。百丈只管
隨他後走。馬祖遂扭他鼻孔。丈作忍痛聲馬
祖云。何曾飛去百丈便省。而今有底錯會。纔
問著便作忍痛聲。且喜跳不出。宗師家為人
須為教徹。見他不會。不免傷鋒犯手。只要教
他明此事。所以道。會則途中受用。不會則世
諦流布。馬祖當時若不扭住。只成世諦流布。
也須是逢境遇緣。宛轉教歸自己。十二時中。
無空缺處。謂之性地明白。若只依草附木。認
箇驢前馬後。有何用處。看他馬祖百丈恁麼
用。雖似昭昭靈靈。却不住在昭昭靈靈處。百
丈作忍痛聲。若恁麼見去。遍界不藏頭頭成
現。所以道。一處透千處萬處一時透。馬祖
次日陞堂眾纔集。百丈出卷却拜蓆。馬祖便
下座。歸方丈次問百丈。我適來上堂。未曾說
法。爾為什麼。便卷却蓆丈云。昨日被和尚扭
得鼻孔痛。祖云。爾昨日向甚處留心。丈云。今
日鼻頭又不痛也。祖云。爾深知今日事。丈乃
作禮。却歸侍者寮哭。同事侍者問云。爾哭作
什麼。丈云。爾去問取和尚。侍者遂去問馬祖。
祖云。爾去問取他看。侍者却歸寮問百丈。丈
却呵呵大笑。侍者云。爾適來哭。而今為什麼
却笑。丈云。我適來哭。如今却笑。看他悟後。
阿轆轆地。羅籠不住。自然玲瓏。雪竇頌云。
野鴨子相共語
話盡山雲海
月情
依前不會還飛去
欲飛去
却把住
雪竇劈頭便頌道。野鴨子知何許。且道有多
少。馬祖見來相共語。此頌馬祖問百丈云。是
什麼。丈云。野鴨子。語盡山雲海月情。頌再問
百丈什麼處去。馬大師為他意旨自然脫體。
百丈依前不會。却道飛過去也。兩重蹉過欲
飛去。却把住。雪竇據欵結案。又云。道道。此
是雪竇轉身處。且道。作麼生道。若作忍痛聲
則錯。若不作忍痛聲。又作麼生會。雪竇雖然
頌得甚妙。爭奈也跳不出。
垂示云。透出生死。撥轉機關。等閑截鐵斬釘。
隨處蓋天蓋地。且道是什麼人行履處。試舉
看。
【五四】舉。雲門問僧近離甚處
僧云。西禪門云。西禪近日
有何言句僧展兩手門打一掌僧云。
某甲話在門却展兩手僧無語門便打。
雲門問這僧。近離甚處。僧云。西禪。這箇是當
面話。如閃電相似。門云。近日有何言句。也只
是平常說話。這僧也不妨是箇作家。却倒去
驗雲門。便展兩手。若是尋常人遭此一驗。便
見手忙脚亂。他雲門有石火電光之機。便打
一掌。僧云。打即故是。爭奈某甲話在。這僧有
轉身處。所以雲門放開。却展兩手。其僧無語。
門便打。看他雲門自是作家。行一步知一步
落處。會瞻前亦解顧後。不失蹤由。這僧只解
瞻前不能顧後。頌云。
虎頭虎尾一時收凜威風四百州
却問不知何太
嶮
師云。放過一著
雪竇頌得此話極易會。大意只頌雲門機鋒。
所以道。虎頭虎尾一時收。古人云。據虎頭收
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雪竇只據欵結案。愛
雲門會據虎頭。又能收虎尾。僧展兩手。門便
打。是據虎頭。雲門展兩手。僧無語。門又打。
是收虎尾。頭尾齊收。眼似流星。自然如擊石
火。似閃電光。直得凜凜威風四百州。直得盡
大地世界風颯颯地。却問。不知何太嶮。不妨
有嶮處。雪竇云。放過一著。且道如今不放過
時又作麼生。盡大地人。總須喫棒。如今禪和
子。總道等他展手時。也還他本分草料。似則
也似。是則未是。雲門不可只恁麼教爾休。也
須別有事在。
垂示云。穩密全真。當頭取證。涉流轉物。直下
承當。向擊石火閃電光中。坐斷誵訛。於據虎
頭收虎尾處。壁立千仞。則且置。放一線道。還
有為人處也無。試舉看。
【五五】舉。道吾與漸源至一家弔慰。源拍棺云。
生邪死邪吾云。生也不道。死
也不道源云。為什麼不
道吾云。不道不道
回至中路源云。和尚快與某甲道。若
不道。打和尚去也吾云。打即任打。道即不道源便打
後道吾遷化。源到石霜舉似前話霜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源云。為什麼不道霜云。不道不道
源於言下有省源一日將鍬子。於
法堂上。從東過西。從西過東霜云。作什麼源云。覓先
師靈骨霜云。洪波浩渺
白浪滔天。覓什麼先師靈骨雪竇著語云。蒼天蒼天
源云。正好著力太原孚云。先師靈骨猶在。
道吾與漸源。至一家弔慰。源拍棺木云。生邪
死邪。吾曰生也不道。死也不道。若向句下
便入得。言下便知歸。只這便是透脫生死底
關鍵。其或未然。往往當頭蹉過。看他古人行
住坐臥。不妨以此事為念。纔至人家弔慰。漸
源便拍棺問道吾云。生邪死邪。道吾不移易
一絲毫。對他道。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漸源當
面蹉過。逐他語句走更云。為什麼不道。吾
云。不道不道。吾可謂赤心片片。將錯就錯。源
猶自不惺惺。回至中路又云。和尚快與某甲
道。若不道。打和尚去也。這漢識什麼好惡。所
謂好心不得好報。道吾依舊老婆心切更向
他道。打即任打。道即不道。源便打。雖然如
是。却是他贏得一籌。道吾恁麼血滴滴地為
他。漸源得恁麼不瞥地。道吾既被他打。遂向
漸源云。汝且去。恐院中知事探得。與爾作禍。
密遣漸源出去。道吾忒殺傷慈。源後來至一
小院。聞行者誦觀音經云。應以比丘身得度
者即現比丘身而為說法。忽然大悟云。我當
時錯怪先師。爭知此事。不在言句上。古人
道。沒量大人。被語脈裏轉却。有底情解道。道
吾云。不道不道。便是道了也。喚作打背翻筋
斗。教人摸索不著。若恁麼會。作麼生得平穩
去。若脚踏實地。不隔一絲毫。不見七賢女遊
屍陀林。遂指屍問云。屍在這裏。人在什麼處。
大姊云。作麼作麼。一眾齊證無生法忍。且道
有幾箇。千箇萬箇。只是一箇。漸源後到石霜。
舉前話。石霜依前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源
云。為什麼不道。霜云。不道不道。他便悟去。
一日將鍬子。於法堂上。從東過西。從西過東。
意欲呈己見解。霜果問云。作什麼。源云。覓
先師靈骨。霜便截斷他脚跟云。我這裏洪波
浩渺白浪滔天。覓什麼先師靈骨。他既是覓
先師靈骨。石霜為什麼却恁麼道。到這裏。若
於生也不道。死也不道處。言下薦得。方知自
始至終全機受用。爾若作道理。擬議尋思。直
是難見。漸源云。正好著力。看他悟後道得自
然奇特。道吾一片頂骨如金色。擊時作銅聲。
雪竇著語云。蒼天蒼天。其意落在兩邊。太原
孚云。先師靈骨猶在。自然道得穩當。這一落
索。一時拈向一邊。且道作麼生是省要處。作
麼生是著力處。不見道。一處透千處萬處一
時透。若向不道不道處透得去。便乃坐斷天
下人舌頭。若透不得。也須是自參自悟。不可
容易過日。可惜許時光。雪竇頌云。
兔馬有角
絕毫絕氂
黃金靈骨今猶在
白浪滔天何處著
無處著却
雪竇偏會下注脚。他是雲門下兒孫。凡一句
中。具三句底鉗鎚。向難道處道破。向撥不開
處撥開。去他緊要處頌出。直道兔馬有角。牛
羊無角。且道兔馬為什麼有角。牛羊為什麼
却無角。若透得前話。始知雪竇有為人處。有
者錯會道。不道便是道。無句是有句。兔馬無
角。却云有角。牛羊有角。却云無角。且得沒交
涉。殊不知。古人千變萬化。現如此神通。只為
打破爾這精靈鬼窟。若透得去。不消一箇了
字。兔馬有角牛羊無角。絕毫絕氂。如山如嶽。
這四句。似摩尼寶珠一顆相似。雪竇渾淪地。
吐在爾面前了也。末後皆是據欵結案。黃金
靈骨。今猶在。白浪滔天何處著。此頌石霜
與大原孚語。為什麼無處著。隻履西歸曾失
却。靈龜曳尾。此是雪竇轉身為人處。古人
道。他參活句不參死句。既是失却。他一火為
什麼。却競頭爭。
垂示云。諸佛不曾出世。亦無一法與人。祖師
不曾西來。未甞以心傳授。自是時人不了。向
外馳求。殊不知自己脚跟下。一段大事因緣。
千聖亦摸索不著。只如今見不見聞不聞。說
不說知不知。從什麼處得來。若未能洞達。且
向葛藤窟裏會取。試舉看。
【五六】舉。良禪客問欽山。一鏃破三關時如何山云。放出關中主看良云。恁麼則知過必改山
云。更待何時良云。好箭放不著
所在便出山云。且來闍黎
良回首山把住云。
一鏃破三關即且止。試與欽山發箭看良擬議山打七
棒云。且聽這漢疑三十年。
良禪客也不妨是一員戰將。向欽山手裏。左
盤右轉。墜鞭閃𩍐然如是。李將軍自有嘉聲在。不得封侯也是
閑。這箇公案。一出一入。一擒一縱。當機覿面
提。覿面當機疾。都不落有無得失。謂之玄機。
稍虧些子力量。便有顛蹶。這僧亦是箇英靈
底衲子。致箇問端。不妨驚群。欽山是作家宗
師。便知他問頭落處。鏃者箭鏃也。一箭射
透三關時如何。欽山意道。爾射透得則且置。
試放出關中主看。良云。恁麼則知過必改。也
不妨奇特。欽山云。更待何時。看他恁麼祇對。
欽山所問。更無些子空缺處。後頭良禪客却
道。好箭放不著所在。拂袖便出。欽山纔見他
恁麼道。便喚云。且來闍黎。良禪客果然把不
住。便回首。欽山擒住云。一鏃破三關則且止。
試與欽山發箭看。良擬議。欽山便打七棒。更
隨後與他念一道呪云。且聽這漢疑三十年。
如今禪和子盡道。為什麼不打八下。又不打
六下。只打七下。不然等他問道試與欽山發
箭看。便打。似則也似。是則未是在。這箇公
案。須是胸襟裏不懷些子道理計較。超出語
言之外。方能有一句下破三關。及有放箭處。
若存是之與非。卒摸索不著。當時這僧。若是
箇漢。欽山也大嶮。他既不能行此令。不免倒
行。且道關中主。畢竟是什麼人。看雪竇頌
云。
與君放出關中主莽鹵
取箇眼兮耳必聾
捨箇耳兮目雙瞽
可憐一鏃破三關
的的分明箭後路
玄沙有言兮
此頌數句。取歸宗頌中語。歸宗昔日。因作此
頌。號曰歸宗。宗門中謂之宗旨之說。後來同
安聞之云。良公善能發箭。要且不解中的。有
僧便問。如何得中的。安云。關中主是什麼
人。後有僧舉似欽山。山云。良公若恁麼。也未
免得欽山口。雖然如是。同安不是好心。雪竇
道。與君放出關中主。開眼也著。合眼也著。有
形無形。盡斬為三段。放箭之徒莫莽鹵。若善
能放箭。則不莽鹵。若不善放。則莽鹵可知。取
箇眼兮耳必聾。捨箇耳兮目雙瞽。且道取箇
眼。為什麼却耳聾。捨箇耳。為什麼却雙瞽。此
語無取捨。方能透得。若有取捨則難見。可憐
一鏃破三關的的分明箭後路。良禪客問。一
鏃破三關時如何。欽山云。放出關中主看。乃
至末後同安公案。盡是箭後路。畢竟作麼生。
君不見。玄沙有言兮。大丈夫先天為心祖。尋
常以心為祖宗極則。這裏為什麼。却於天地
未生已前。猶為此心之祖。若識破這箇時節。
方識得關中主。的的分明箭後路。若要中的。
箭後分明有路。且道作麼生是箭後路。也須
是自著精彩始得。大丈夫先天為心祖。玄沙
常以此語示眾。此乃是歸宗有此頌。雪竇誤
用為玄沙語。如今參學者。若以此心為祖宗。
參到彌勒佛下生。也未會在若。是大丈夫漢
心猶是兒孫。天地未分已是第二頭。且道正
當恁麼時。作麼生是先天地。
垂示云。未透得已前。一似銀山鐵壁。及乎透
得了。自己元來是鐵壁銀山。或有人問且作
麼生。但向他道。若尚箇裏。露得一機。看得一
境。坐斷要津不通凡聖。未為分外。苟或未然。
看取古人樣子。
【五七】舉。僧問趙州。至道無難唯嫌揀擇。如何是
不揀擇州云。天上天
下唯我獨尊僧云。此
猶是揀擇州云。田厙奴。什
麼處是揀擇僧無語厙。
僧問趙州。至道無難唯嫌揀擇。三祖信心銘
劈頭便道這兩句。有多少人錯會。何故至道
本無難。亦無不難。只是唯嫌揀擇。若恁麼
會。一萬年也未夢見在。趙州常以此語問人。
這僧將此語。倒去問他。若向語上覓。此僧却
驚天動地。若不在語句上。又且如何更參三
十年。這箇些子關捩子。須是轉得始解。捋虎
鬚也須是本分手段始得。這僧也不顧危亡。
敢捋虎鬚便道。此猶是揀擇。趙州劈口便塞
道。田厙奴。什麼處是揀擇。若問著別底。便見
脚忙手亂。爭奈這老漢是作家。向動不得處
動。向轉不得處轉。爾若透得一切惡毒言句。
乃至千差萬狀。世間戲論。皆是醍醐上味。若
到著實處。方見趙州赤心片片。田厙奴。乃福
唐人。鄉語罵人。似無意智相似。這僧道此猶
是揀擇。趙州道田厙奴。什麼處是揀擇。宗師
眼目。須至恁麼。如金翅鳥擘海直取龍吞。雪
竇頌云。
似海之深
蚊虻弄空裏猛風
螻蟻撼於鐵柱
當軒布鼓
雪竇注兩句云。似海之深如山之固。僧云。此
猶是揀擇。雪竇道。這僧一似蚊虻弄空裏猛
風。螻蟻撼於鐵柱。雪竇賞他膽大。何故此是
上頭人用底。他敢恁麼道。趙州作不放他。便
云。田厙奴。什麼處是揀擇。豈不是猛風鐵柱。
揀兮擇兮。當軒布鼓。雪竇末後提起教活。若
識得明白。十分爾自將來了也。何故不見道。
欲得親切。莫將問來問。是故當軒布鼓。
【五八】舉。僧問趙州。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是時
人窠窟否州云。
曾有人問我。直得五年分疎不下。
趙州平生不行棒喝。用得過於棒喝。這僧問
得來。也甚奇怪。若不是趙州。也難答伊。蓋趙
州是作家。只向伊道。曾有人問我。直得五
年分疎不下。問處壁立千仞。答處亦不輕他。
只恁麼會直是當頭。若不會。且莫作道理計
較。不見投子宗道者。在雪竇會下作書記。雪
竇令參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於此有省。一日
雪竇問他。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意作麼生。宗
云。畜生畜生。後隱居投子。凡去住持。將袈裟
裹草鞋與經文。僧問。如何是道者家風。宗
云。袈裟裹草鞋。僧云。未審意旨如何。宗云。
赤脚下桐城。所以道。獻佛不在香多。若透得
脫去。縱奪在我。既是一問一答。歷歷現成。為
什麼趙州却道。分疎不下。且道是時人窠窟
否。趙州在窠窟裏答他。在窠窟外答他。須知
此事不在言句上。或有箇漢徹骨徹髓。信得
及去。如龍得水。似虎靠山。頌云。
象王嚬呻
無味之談
塞斷人口
南北東西走
趙州道。曾有人問我。直得五年分疎不下。似
象王嚬呻獅子哮吼。無味之談。塞斷人口。南
北東西。烏飛兔走。雪竇若無末後句。何處更
有雪竇來。既是烏飛兔走。且道趙州雪竇山
僧畢竟落在什麼處。
垂示云。該天括地。越聖超凡。百草頭上指出
涅槃妙心。干戈叢裏點定衲僧命脈。且道承
箇什麼人恩力。便得恁麼。試舉看。
【五九】舉。僧問趙州。至道無難。唯嫌揀擇纔有語言是揀擇和尚如何為
人州云。何不引盡這語僧云。某甲只念到這裏州云。只這至道無難唯嫌揀擇。
趙州道。只這至道無難唯嫌揀擇。如擊石火
似閃電光。擒縱殺活。得恁麼自在。諸方皆謂。
趙州有逸群之辯。趙州尋常示眾。有此一篇
云。至道無難唯嫌揀擇。纔有語言。是揀擇。是
明白。老僧不在明白裹。是汝等還護惜也無。
時有僧問云。既不在明白裏。護惜箇什麼。州
云。我亦不知。僧云。和尚既不知。為什麼道。
不在明白裏。州云。問事即得。禮拜了退。後來
這僧只拈他釁罅處去問他。問得也不妨奇
特。爭奈只是心行。若是別人奈何他不得。爭
奈趙州是作家。便道何不引盡這語。這僧也
會轉身吐氣。便道某甲只念到這裏。一似安
排相似。趙州隨聲拈起便答。不須計較。古人
謂之相續也大難。他辨龍蛇別休咎。還他本
分作家。趙州換却這僧眼睛。不犯鋒鋩。不著
計較。自然恰好。爾喚作有句也不得。喚作無
句也不得。喚作不有不無句也不得。離四句
絕百非。何故。若論此事。如擊石火。似閃電
光。急著眼看方見。若或擬議躊躇。不免喪身
失命。雪竇頌云 躊躇。
水灑不著
虎步龍行
頭長三尺知是誰
相對無言獨足立
水灑不著。風吹不入。虎步龍行。鬼號神泣。無
爾啗啄處。此四句頌趙州答話大似龍馳虎
驟。這僧只得一場懡㦬號神也泣。風行草偃相似。末後兩句。可謂一
子親得。頭長三尺知是誰。相對無言獨足立。
不見僧問古德。如何是佛。古德云。頭長三
尺頸長二寸。雪竇引用。未審諸人還識麼。山
僧也不識。雪竇一時脫體畫却趙州。真箇在
裏了也。諸人須子細著眼看。
垂示云。諸佛眾生本來無異。山河自己寧有
等差。為什麼却渾成兩邊去也。若能撥轉話
頭。坐斷要津。放過即不可。若不放過。盡大
地不消一揑。且作麼生是撥轉話頭處。試舉
看。
【六〇】舉。雲門以拄杖示眾云
拄杖子化為龍吞却乾坤了也山河大地甚處得
來。
只如雲門道。挂杖子化為龍。吞却乾坤了也。
山河大地甚處得來。若道有則瞎。若道無則
死。還見雲門為人處麼。還我拄杖子來。如今
人不會他雲門獨露處。却道即色明心。附物
顯理。且如釋迦老子四十九年說法。不可不
知此議論。何故。更用拈花。迦葉微笑。這老漢
便搽胡道。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摩
訶大迦葉。更何必單傳心印。諸人既是祖師
門下客。還明得單傳底心麼。胸中若有一物。
山河大地。摐然現前胸中若無一物。外則了
無絲毫。說什麼理與智冥境與神會。何故一
會一切會。一明一切明。長沙道。學道之人不
識真。只為從前認識神。無量劫來生死本。癡
人喚作本來人。忽若打破陰界。身心一如身
外無餘。猶未得一半在。說什麼即色明心附
物顯理。古人道。一塵纔起。大地全收。且道是
那箇一塵。若識得這一塵。便識得拄杖子。纔
拈起拄杖子。便見縱橫妙用。恁麼說話。早是
葛藤了也。何況更化為龍。慶藏主云。五千四
十八卷。還曾有恁麼。說話麼。雲門每向拄杖
處。拈掇全機大用。活潑潑地為人。芭蕉示眾
云。衲僧巴鼻。盡在拄杖頭上。永嘉亦云。不是
標形虛事褫。如來寶杖親蹤跡。如來昔於然
燈佛時。布髮掩泥。以待彼佛。然燈曰。此處當
建梵剎。時有一天子。遂標一莖草云。建梵剎
竟。諸人且道。這箇消息。從那裏得來。祖師
道。棒頭取證。喝下承當。且道承當箇什麼。忽
有人問。如何是拄杖子。莫是打筋斗麼。莫是
撫掌一下麼。總是弄精魂。且喜沒交涉。雪竇
頌云 褫。
拄杖子吞乾坤
燒尾者不
在拏雲攫霧
曝腮者何
必喪膽亡魂
拈了也
聞不聞
休更紛紛紜紜
七十二棒且輕恕五十難放君
師驀
拈拄杖下座。大眾一時走散
曝
雲門委曲為人。雪竇截徑為人。所以撥却化
為龍。不消恁麼道。只是拄杖子吞乾坤。雪竇
大意免人情解。更道徒說桃花浪奔。更不必
化為龍也蓋禹門有三級浪。每至三月。桃花
浪漲。魚能逆水。而躍過浪者即化為龍。雪竇
道縱化為龍。亦是徒說。燒尾者不在拏雲攫
霧。魚過禹門。自有天火燒其尾。拏雲攫霧
而去。雪竇意道。縱化為龍。亦不在拏雲攫霧
也。曝腮者何必喪膽亡魂。清涼疏序云。積
行菩薩。尚乃曝腮於龍門。大意明華嚴境界
非小德小智之所造詣。獨如魚過龍門透不
過者。點額而回。困於死水沙磧中。曝其腮
也。雪竇意道。既點額而回。必喪膽亡魂拈了
也。聞不聞。重下注脚。一時與爾掃蕩了也。諸
人直須灑灑落落去。休更紛紛紜紜。爾若更
紛紛紜紜。失却拄杖子了也。七十二棒且輕
恕。雪竇為爾捨重從輕。古人道七十二棒。翻
成一百五十。如今人錯會。却只算數目。合是
七十五棒。為什麼。却只七十二棒殊不知。古
人意在言外。所以道。此事不在言句中。免後
人去穿鑿。雪竇所以引用。直饒真箇灑灑。落
落正好與爾七十二棒。猶是輕恕直饒總。不
如此一百五十難放君。一時頌了也。却更拈
拄杖。重重相為雖然恁麼。也無一箇皮下有
血。
嵎中書隱鼎刊圜悟碧巖錄。幸已訖事。四
方禪友或收得祖庭事苑萬善同歸錄及禪
宗文字。世罕刊本者。幸乞見示當為繡
梓。以廣禪學。此亦方便接引之一端也。告
毋舍玉幸甚 稟白。
垂示云。建法幢立宗旨。還他本分宗師。定龍
蛇別緇素。須是作家知識。劍刃上論殺活。棒
頭上別機宜。則且置。且道獨據寰中事一句
作麼生商量。試舉看。
【六一】舉。風穴垂語云若立一塵家國興盛不立一塵家國喪亡雪
竇拈拄杖云還有同生同死
底衲僧麼。
只如風穴示眾云。若立一塵。家國興盛。不立
一塵。家國喪亡。且道立一塵即是。不立一塵
即是。到這裏。須是大用現前始得。所以道。設
使言前薦得。猶是滯殼迷封。直饒句下精通。
未免觸途狂見。他是臨濟下尊宿。直下用本
分草料。若立一塵。家國興盛野老顰蹙。意在
立國安邦。須藉謀臣猛將。然後麒麟出鳳凰
翔。乃太平之祥瑞也。他三家村裏人。爭知
有恁麼事。不立一塵。家國喪亡。風颯颯地。野
老為什麼。出來謳歌。只為家國喪亡。洞下謂
之轉變處。更無佛無眾生。無是無非。無好無
惡。絕音響蹤跡。所以道。金屑雖貴。落眼成
瞖。又云。金屑眼中瞖。衣珠法上塵。己靈猶不
重。佛祖是何人。七穿八穴。神通妙用。不為奇
特。到箇裏。衲被蒙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
會。若更說心說性。說玄說妙。都用不著。何
故。他家自有神仙境。南泉示眾云。黃梅七百
高僧。盡是會佛法底人。不得他衣鉢。唯有盧
行者。不會佛法。所以得他衣鉢。又云。三世諸
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野老或顰蹙。或
謳歌且道作麼生會。且道他具什麼眼却恁
麼。須知野老門前。別有條章。雪竇雙拈了。
却拈拄杖云。還有同生同死底衲僧麼。當時
若有箇漢出來。道得一句。互為賓主。免得雪
竇這老漢後面自點胸。
野老從教不展眉立雄基
謀
臣猛將今何在
萬里清風
只自知
適來雙提了也。這裏却只拈一邊。放一邊裁
長補短。捨重從輕。所以道。野老從教不展
眉。我且圖家國立雄基。謀臣猛將今何在。雪
竇拈拄杖云。還有同生同死底衲僧麼。一似
道還有謀臣猛將麼。一口吞却一切人了也。
所以道。土曠人稀相逢者少。還有相知者麼。
出來一坑埋却。萬里清風只自知便。是雪竇
點胸處也。
垂示云。以無師智。發無作妙用。以無緣慈。作
不請勝友。向一句下。有殺有活。於一機中。有
縱有擒。且道什麼人曾恁麼來。試舉看。
【六二】舉。雲門示眾云。乾坤之內宇
宙之間中有一寶祕在形山拈燈籠向佛殿裏將三
門來燈籠上。
雲門道。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祕在
形山。且道雲門意在釣竿頭。意在燈籠上。此
乃肇法師寶藏論數句。雲門拈來示眾。肇公
時於後秦逍遙園造論。寫維摩經。方知莊老
未盡其妙。肇乃禮羅什為師。又參瓦棺寺跋
陀婆羅菩薩。從西天二十七祖處。傳心印來。
肇深造其堂奧。肇一日遭難。臨刑之時。乞七
日假。造寶藏論。雲門便拈論中四句。示眾。大
意云。如何以無價之寶。隱在陰界之中。論中
語言。皆與宗門說話相符合。不見鏡清問曹
山。清虛之理。畢竟無身時如何。山云。理即如
是。事作麼生。清云。如理如事。山云瞞曹山一
人即得。爭柰諸聖眼。何清。云若無諸聖眼。爭
知不恁麼。山云。官不容針。私通車馬。所以
道。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祕在形
山。大意明人人具足箇箇圓成。雲門便拈來
示眾。已是十分現成。不可更似座主相似。與
爾注解去。他慈悲更與爾下注脚道。拈燈籠
向佛殿裏。將三門來燈籠上。且道雲門恁麼
道。意作麼生。不見古人云。無明實性即佛性。
幻化空身即法身。又云。即凡心而見佛心。形
山即是四大五蘊也。中有一寶。祕在形山。所
以道。諸佛在心頭。迷人向外求。內懷無價
寶不識。一生休。又道。佛性堂堂顯現。住相
有情難見。若悟眾生無我。我面何殊佛面。心
是本來心。面是娘生面。劫石可移動。箇中無
改變。有者。只認箇昭昭靈靈為寶。只是不得
其用。亦不得其妙。所以動轉不得。開撥不行。
古人道。窮則變。變則通。拈燈籠向佛殿裏。若
是常情可測度得。將三門來燈籠上。還測度
得麼。雲門與爾一時。打破情識意想得失是
非了也。雪竇道。我愛韶陽新定機。一生與人
抽釘拔楔。又云。曲木據位知幾何。利刃剪却
令人愛。他道。拈燈籠向佛殿裏。這一句已截
斷了也。又將三門來燈籠上。若論此事。如擊
石火。似閃電光。雲門道。汝若相當去。且覓箇
入路。微塵諸佛在爾脚跟下。三藏聖教。在爾
舌頭上。不如悟去好。和尚子莫妄想。天是
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良
久云。與我拈面前按山來看。便有僧出問云。
學人見山是山水是水時如何。門云。三門為
什麼從這裏過。恐爾死却。遂以手劃一劃云。
識得時。是醍醐上味。若識不得。反為毒藥也。
所以道。了了了時無可了。玄玄玄處直須呵。
雪竇又拈云。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
祕在形山。掛在壁上。達磨九年。不敢正眼覷
著。而今衲僧要見。劈脊便棒。看他本分宗師。
終不將實法繫綴人。玄沙云。羅籠不肯住。呼
喚不回頭。雖然恁麼。也是靈龜曳尾。雪竇頌
云。
看看
雲冉冉
水漫漫
若識得雲門語。便見雪竇為人處。他向雲
門示眾後面兩句。便與爾下箇注脚云。看看。
爾便作瞠眉瞠眼會。且得沒交涉。古人道。靈
光獨耀。逈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
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若只向
瞠眉努眼處坐殺。豈能脫得根塵。雪竇道。看
看。雲門如在古岸把釣竿相似。雲又冉冉。水
又漫漫。明月映蘆花。蘆花映明月。正當恁麼
時。且道是何境界。若便直下見得。前後只是
一句相似 瞠。
垂示云。意路不到。正好提撕。言詮不及。宜急
著眼。若也電轉星飛。便可傾湫倒嶽。眾中莫
有辨得底麼。試舉看。
【六三】舉。南泉一日東西兩堂爭猫兒南泉見遂提起云。道得即不斬眾無對泉
斬猫兒為兩段。
宗師家。看他一動一靜。一出一入。且道意
旨如何。這斬猫兒話。天下叢林。商量浩浩地。
有者道。提起處便是。有底道。在斬處。且得都
沒交涉。他若不提起時。亦匝匝地作盡道理。
殊不知。他古人。有定乾坤底眼。有定乾坤底
劍。爾且道。畢竟是誰斬猫兒。只如南泉提起
云。道得即不斬。當時忽有人道得。且道南泉
斬不斬。所以道。正令當行十方坐斷。出頭天
外看。誰是箇中人。其實當時元不斬。此話
亦不在斬與不斬處。此事軒知。如此分明。不
在情塵意見上討。若向情塵意見上討。則辜
負南泉去。但向當鋒劍刃上看。是有也得無
也得。不有不無也得。所以古人道。窮則變變
則通。而今人不解變通。只管向語句上走。南
泉恁麼提起。不可教人合下得甚語。只要教
人自薦。各各自用自知。若不恁麼會。卒摸索
不著。雪竇當頭頌云。
兩堂俱是杜禪和塵不柰何
賴得南泉能舉
令
一刀兩
段任偏頗
頗
兩堂俱是杜禪和。雪竇不向句下死。亦不認
驢前馬後。有撥轉處。便道撥動煙塵不柰何。
雪竇與南泉把手共行。一句說了也。兩堂首
座。沒歇頭處。到處只管撥動煙塵。柰何不得。
賴得南泉與他斷這公案。收得淨盡。他爭柰
前不搆村後不迭店。所以道。賴得南泉能舉
令。一刀兩段任偏頗。直下一刀兩段。更不管
有偏頗。且道南泉據什麼令。
【六四】舉南泉復舉前話。問趙州
州便脫草鞋。於頭上戴出南泉云。子
若在。恰救得猫兒。
趙州乃南泉的子。道頭會尾。舉著便知落處。
南泉晚間復舉前話問趙州。州是老作家。便
脫草鞋。於頭上戴出。泉云。子若在却救得猫
兒。且道真箇恁麼不恁麼。南泉云。道得即不
斬。如擊石火似閃電光。趙州便脫草鞋。於頭
上戴出。他參活句。不參死句。日日新時時新。
千聖移易一絲毫不得。須是運出自己家珍。
方見他全機大用。他道。我為法王於法自在。
人多錯會道。趙州權將草鞋。作猫兒。有者道。
待他云道得即不斬。便戴草鞋出去。自是爾
斬猫兒。不干我事。且得沒交涉。只是弄精魂。
殊不知。古人意。如天普蓋。似地普擎。他父子
相投。機鋒相合。那箇舉頭。他便會尾。如今學
者。不識古人轉處。空去意路上卜度。若要見。
但去他南泉趙州轉處便見好。頌云。
公案圓來問趙州城裏任閑遊
草
鞋頭戴無人會
歸到
家山即便休
𡎺
公案圓來問趙州。慶藏主道。如人結案相似。
八棒是八棒。十三是十三。已斷了也。却拈來
問趙州。州是他屋裏人。會南泉意旨。他是透
徹底人。𡎺聞舉著。剔起便行。雪竇道。長安城裏任閑遊。
漏逗不少。古人道。長安雖樂。不是久居。又
云。長安甚閙。我國晏然也。須是識機宜別休
咎始得。草鞋頭戴無人會。戴草鞋處。這些
子。雖無許多事。所以道。唯我能知。唯我能
證。方見得南泉趙州雪竇同得同用處。且道
而今作麼生會。歸到家山即便休。什麼處是
家山。他若不會。必不恁麼道。他既會。且道家
山在什麼處。便打。
垂示云。無相而形。充十虛而方廣。無心而應。
遍剎海而不煩。舉一明三目機銖兩。直得棒
如雨點喝似雷奔。也未當得向上人行履在。
且道作麼生。是向上人事。試舉。
【六五】舉。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外道讚歎云。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
雲。令我得入外道去後阿難問
佛。外道有何所證。而言得入佛云。如世良馬見鞭影而行。
此事若在言句上。三乘十二分教。豈是無言
句。或道無言便是。又何消祖師西來作什麼。
只如從上來。許多公案。畢竟如何見其下落。
這一則公案。話會者不少。有底喚作良久。有
底喚作據坐。有底喚作默然不對。且喜沒交
涉。幾曾摸索得著來。此事其實。不在言句上。
亦不離言句中。若稍有擬議。則千里萬里去
也。看他外道省悟後。方知亦不在此。亦不在
彼。亦不在是。亦不在不是。且道是箇什麼。天
衣懷和尚頌云。維摩不默不良久。據坐商量
成過咎。吹毛匣裏冷光寒。外道天魔皆拱手。
百丈常和尚參法眼。眼令看此話。法眼一日
問。爾看什麼因緣。常云。外道問佛話。眼云。
爾試舉看。常擬開口。眼云。住住。爾擬向良久
處會那。常於言下。忽然大悟。後示眾云。百丈
有三訣。喫茶珍重。歇。擬議更思量。知君猶未
徹。翠巖真點胸拈云。六合九。有青黃赤白。一
一交羅外道會四維陀典論。自云。我是一切
智人。在處索人論議。他致問端。要坐斷釋
迦老子舌頭。世尊不費纖毫氣力。他便省去。
讚歎云。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令我得入
且道作麼生。是大慈大悲處。世尊隻眼通三
世。外道雙眸貫五天。溈山真如拈云。外道懷
藏至寶。世尊親為高提。森羅顯現。萬象歷然。
且畢竟外道悟箇什麼。如趁狗逼牆。至極則
無路處。他須回來。便乃活鱍鱍地。若計較是
非。一時放下情盡見除。自然徹底分明。外道
去後。阿難問佛云。外道有何所證而言得入。
佛云。如世良馬見鞭影而行。後來諸方便道。
又被風吹別調。中又云。龍頭蛇尾。什麼處是
世尊鞭影。什麼處是見鞭影處。雪竇云。邪正
不分。過由鞭影。真如云。阿難金鐘再擊。四
眾共聞。雖然如是。大似二龍爭珠。長他智者
威獰。雪竇頌云。
機輪曾未轉
明鏡忽臨臺
當下分妍醜醜分兮迷雲開
慈門何
處生塵埃
因思良馬窺鞭
影
千里追風
喚得回
喚得回鳴指
三下
機輪曾未轉。轉必兩頭走。機乃千聖靈機。輪
是從本已來諸人命脈。不見古人道。千聖靈
機不易親。龍生龍子莫因循。趙州奪得連城
璧。秦王相如總喪身。外道却是把得住作
得主。未甞動著。何故他道。不問有言。不問無
言。豈不是全機處。世尊會看風使帆。應病與
藥。所以良久。全機提起。外道全體會去。機輪
便阿轆轆地轉。亦不轉向有。亦不轉向無。不
落得失。不拘凡聖。二邊一時坐斷。世尊纔良
久。他便禮拜。如今人多落在無。不然落在有。
只管在有無處。兩頭走。雪竇道。明鏡忽臨臺。
當下分妍醜。這箇不曾動著。只消箇良久。如
明鏡臨臺相似。萬象不能逃其形質。外道云。
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令我得入。且道
是什麼處。是外道入處。到這裏。須是箇箇自
參自究。自悟自會始得。便於一切處。行住坐
臥。不問高低。一時現成。更不移易一絲毫。纔
作計較。有一絲毫道理。即礙塞殺人。更無入
作分也。後面。頌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令
我得入。當下忽然分妍醜。妍醜分兮迷雲開。
慈門何處生塵埃。盡大地是世尊大慈大悲
門戶。爾若透得。不消一揑。此亦是放開底門
戶。不見世尊。於三七日中。思惟如是事。我寧
不說法。疾入於涅槃。因思良馬窺鞭影。千里
追風喚得回。追風之馬。見鞭影而便過千里。
教回即回。雪竇意賞他道。若得俊流。方可一
撥便轉。一喚便回。若喚得回。便鳴指三下。且
道是點破。是撒沙。
垂示云。當機覿面。提陷虎之機。正按傍提。布
擒賊之略。明合暗合。雙放雙收解弄死蛇。還
他作者。
【六六】舉。巖頭問僧什麼處來僧云。西京來頭云。黃巢過後。還
收得劍麼僧云。收得
巖頭引頸近前云。㘞僧云。師頭落也巖頭呵呵大笑僧後到雪峯峯問。什麼
處來僧云。巖頭來峯云。
有何言句僧舉前話雪峯打三十
棒趕出。
大凡挑囊負鉢。撥草瞻風。也須是具行脚眼
始得。這僧眼似流星。也被巖頭勘破了一串
穿却。當時若是箇漢。或殺或活。舉著便用。這
僧砑郎當。却道收得。似恁麼行脚。閻羅老
子問爾。索飯錢在。知他踏破多少草鞋。直
到雪峯。當時若有些子眼筋。便解瞥地去。豈
不快哉。這箇因緣。有節角誵訛處。此事雖然
無得失。得失甚大。雖然無揀擇。到這裏。却要
具眼揀擇。看他龍牙行脚時。致箇問端。問德
山。學人仗鏌鎁劍。擬取師頭時如何。德山引
頸近前云。㘞丈。牙後舉似洞山。洞山云。德山當時道什麼。
牙云。他無語。洞山云。他無語則且置。借我德
山落底頭來看。牙於言下大悟。遂焚香遙望
德山禮拜懺悔。有僧傳到德山處。德山云。洞
山老漢。不識好惡。這漢死來多少時也。救得
有什麼用處。這箇公案。與龍牙底一般。德山
歸方丈。則暗中最妙。巖頭大笑。他笑中有毒。
若有人辨得。天下橫行。這僧當時若辨得出。
千古之下。免得檢責。於巖頭門下。已是一場
蹉過。看他雪峯老人是同參。便知落處。也不
與他說破。只打三十棒趕出院。可以光前絕
後。這箇是拈作家衲僧鼻孔。為人底手段。更
不與他如之若何。教他自悟去。本分宗師為
人。有時籠罩。不教伊出頭。有時放令死郎當
地。却須有出身處。大小大巖頭雪峯倒被箇
喫飯禪和勘破。只如巖頭道。黃巢過後還收
得劍麼。諸人且道。這裏合下得什麼語。免得
他笑。又免得雪峯行棒趕出。這裏誵訛。若
不曾親證親悟。縱使口頭快利。至究竟透脫
生死不得。山僧尋常教人覰這機關轉處。若
擬議則遠之遠矣。不見投子問鹽平僧云。黃
巢過後。收得劍麼。僧以手指地。投子云。三十
年弄馬騎。今日却被驢子撲。看這僧。也不妨
是箇作家。也不道收得。也不道收不得。與西
京僧。如隔海在。真如拈云。他古人。一箇做
頭。一箇做尾定也。雪竇頌云。
黃巢過後曾收劍應作者知
三十山藤且
輕恕
得便宜
是落便宜
黃巢過後曾收劍。大笑還應作者知。雪竇便
頌這僧與巖頭大笑處。這箇些子。天下人摸
索不著。且道他笑箇什麼。須是作家方知。這
笑中有權有實。有照有用。有殺有活。三十山
藤且輕恕。頌這僧後到雪峯面前。這僧依舊
莽鹵。峯便據令而行。打三十棒趕出。且道為
什麼却如此。爾要盡情會這話麼。得便宜是
落便宜。
【六七】舉。梁武帝請傅大士講金剛經大士便於座上。揮
案一下。便下座武帝愕
然誌公問。陛下還會麼帝云。不會誌公云。大士
講經竟。
梁高祖武帝。蕭氏。諱衍。字叔達。立功業。以
至受齊禪。即位後。別註五經講議。奉黃老甚
篤。而性至孝。一日思得出世之法。以報劬勞。
於是捨道事佛。廼受菩薩戒。於婁約法師處。
披佛袈裟。自講放光般若經。以報父母。時誌
公大士。以顯異惑眾。繫於獄中。誌公乃分
身。遊化城邑。帝一日知之。感悟極推重之。誌
公數行遮護。隱顯逮不可測。時婺州有大士
者。居雲黃山。手栽二樹。謂之雙林。自稱當來
善慧大士。一日修書。命弟子。上表聞於帝。時
朝廷以其無君臣之禮不受。傅大士將入金
陵城中賣魚。時武帝或請誌公講金剛經。誌
公曰。貧道不能講。市中有傅大士者。能講此
經。帝下詔召之入禁中。傅大士既至。於講座
上。揮案一下。便下座。當時便與推轉。免見一
場狼籍。却被誌公云陛下還會麼。帝云。不會。
誌公云。大士講經竟也。是一人作頭。一人作
尾。誌公恁麼道。還夢見傅大士麼。一等是弄
精魂。這箇就中奇特。雖是死蛇。解弄也活。既
是講經為甚。却不大分為二。一如尋常座主
道。金剛之體堅固。物物不能壞。利用故能
摧萬物。如此講說。方喚作講經。雖然如是。諸
人殊不知。傅大士只拈向上關捩子。略露鋒
鋩。教人知落處。直截與爾。壁立萬仞。恰好被
誌公不識好惡。却云大士講經竟。正是好心
不得好報。如美酒一盞。却被誌公以水攙過。
如一釜羹。被誌公將一顆鼠糞污了。且道既
不是講經。畢竟喚作什麼。頌云。
不向雙林寄此身惹埃塵
當時不得誌公
老
也是栖栖去國人
不向雙林寄此身。却於梁土惹埃塵。傅大士
與沒板齒老漢。一般相逢。達磨初到金陵。見
武帝。帝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磨云。廓然無
聖。帝云。對朕者誰。磨云。不識。帝不契。遂渡
江至魏。武帝舉問誌公。公云。陛下還識此人
否。帝云。不識。誌公云。此是觀音大士。傳佛
心印。帝悔。遂遣使去取。誌公云。莫道陛下。
發使去取。合國人去。他亦不回。所以雪竇道。
當時不得誌公老。也是栖栖去國人。當時若
不是誌公。為傅大士出氣。也須是趕出國去。
誌公既饒舌。武帝却被他熱瞞一上。雪竇大
意道。不須他來梁士。講經揮案。所以道。何不
向雙林寄此身。喫粥喫飯。隨分過時。却來梁
士。恁麼指注揮案一下。便下座。便是他惹埃
塵處。既是要殊勝。則目視雲霄。上不見有佛。
下不見有眾生。若論出世邊事。不免灰頭土
面。將無作有。將有作無。將是作非。將麁作
細。魚行酒肆。橫拈倒用。教一切人明此箇事。
若不恁麼放行。直到彌勒下生。也無一箇半
箇。傅大士既是拖泥帶水。賴是有知音。若不
得誌公老。幾乎趕出國了。且道即今在什麼
處。
垂示云。掀天關翻地軸。擒虎兕辨龍蛇。須是
箇活鱍鱍漢。始得句句相投機機相應。且從
上來什麼人合恁麼。請舉看。
【六八】舉。仰山問三聖。汝名什麼聖云。
惠寂仰山云。惠寂是我聖
云。我名惠然仰山呵呵大笑
。
三聖是臨濟下尊宿。少具出群作略。有大機
有大用。在眾中。昂昂藏藏。名聞諸方。後辭臨
濟。遍遊淮海。到處叢林。皆以高賓待之。自向
北至南方。先造雪峯便問。透網金鱗。未審以
何為食。峯云。待汝出網來。即向汝道。聖云。
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峯云。老僧
住持事繁。峯往寺莊。路逢獼猴。乃云。這獼猴
各各佩一面古鏡。聖云。歷劫無名。何以彰為
古鏡。峯云。瑕生也。聖云。一千五百人善知
識。話頭也不識。峯云。罪過。老僧住持事繁。
後至仰山。山極愛其俊利。待之於明窓下。一
日有官人來參仰山。山問。官居何位。云推官。
山竪起拂子云。還推得這箇麼。官人無語。眾
人下語。俱不契仰山意。時三聖病在延壽堂。
仰山令侍者持此語問之。聖云。和尚有事也。
再令侍者問未審有什麼事。聖云。再犯不容。
仰山深肯之。百丈當時。以禪板蒲團付黃檗。
拄杖拂子付溈山。溈山後付仰山。仰山既大
肯三聖。聖一日辭去。仰山以拄杖拂子付三
聖。聖云。某甲已有師。仰山詰其由。乃臨濟的
子也。只如仰山問三聖。汝名什麼。他不可不
知其名。何故更恁麼問。所以作家。要驗人得
知子細。只似等閑。問云。汝名什麼。更道無計
較。何故三聖不云惠然。却道惠寂。看他具眼
漢。自然不同。三聖恁麼。又不是顛。一向攙旗
奪鼓。意在仰山語外。此語不墮常情。難為摸
索。這般漢手段。却活得人。所以道。他參活
句。不參死句。若順常情。則歇人不得。看他古
人念道如此。用盡精神。始能大悟。既悟了用
時還同未悟時人相似。隨分一言半句。不得
落常情。三聖知他仰山落處。便向他道。我名
惠寂。仰山要收三聖。三聖倒收仰山。仰山只
得就身打劫道。惠寂是我。是放行處。三聖云。
我名惠然。亦是放行。所以雪竇後面頌云。雙
收雙放若為宗。只一句內一時頌了。仰山呵
呵大笑。也有權有實。也有照有用。為他八面
玲瓏。所以用處得大自在。這箇笑與巖頭笑
不同。巖頭笑有毒藥。這箇笑。千古萬古。清風
凜凜地。雪竇頌云。
雙收雙放若為宗由來要絕功
笑罷不知何處去
只應千古動悲風
雙收雙放若為宗。放行互為賓主。仰山云。汝
名什麼。聖云。我名惠寂是雙放。仰山云。惠寂
是我。聖云。我名惠然是雙收。其實是互換之
機。收則大家收。放則大家放。雪竇一時頌盡
了也。他意道。若不放收。若不互換。爾是爾我
是我。都來只四箇字。因甚却於裏頭。出沒卷
舒。古人道。爾若立我便坐。爾若坐我便立。
若也同坐同立。二俱瞎漢。此是雙收雙放。可
以為宗要。騎虎由來要絕功。有如此之高風
最上之機要。要騎便騎。要下便下。據虎頭亦
得。收虎尾亦得。三聖仰山。二俱有此之風。笑
罷不知何處去。且道他笑箇什麼。直得清風
凜凜為什麼。末後却道。只應千古動悲風。也
是死而不弔。一時與爾注解了也。爭柰天下
人啗啄不入。不知落處。縱是山僧。也不知落
處。諸人還知麼。
垂示云。無啗啄處。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
透荊棘林。衲僧家。如紅爐上一點雪。平地上
七穿八穴則且止。不落寅緣。又作麼生。試舉
看。
【六九】舉。南泉歸宗麻谷。同去禮拜忠國師。至
中路南泉於地上。畫一
圓相云。道得即去
歸宗於圓相中坐麻谷便作女人
拜泉云。恁麼則不去也歸宗云。是什麼心行。
當時馬祖盛化於江西。石頭道行於湖湘。忠
國師道化於長安。他親見六祖來。是時南方
擎頭帶角者。無有不欲升其堂入其室。若不
爾。為人所恥。這老漢三箇。欲去禮拜忠國師。
至中路。做這一場敗缺。南泉云。恁麼則不去
也。既是一一道得。為什麼却道不去。且道古
人意作麼生。當時待他道恁麼則不去也。劈
耳便掌。看他作什麼伎倆。萬古振綱宗。只是
這些子機要。所以慈明道。要牽只在索頭邊。
撥著點著便轉。如水上捺葫蘆子相似。人多
喚作不相肯語。殊不知。此事到極則處。須離
泥離水。拔楔抽釘。爾若作心行會。則沒交涉。
古人轉變得好。到這裏。不得不恁麼。須是有
殺有活。看他一人去圓相中坐。一人作女人
拜。也甚好。南泉云。恁麼則不去也。歸宗云。
是什麼心行。孟八郎漢。又恁麼去也。他恁麼
道。大意要驗南泉。南泉尋常道。喚作如如。早
是變了也。南泉歸宗麻谷。却是一家裏人。一
擒一縱。一殺一活。不妨奇特。雪竇頌云。
由基箭射猿
千箇與萬箇
是誰曾中的呼相喚歸去來
曹溪路上
休登陟。
復
云。曹溪路坦平。為什麼休登陟
由基箭射猿。遶樹何太直。由基乃是楚時人。
姓養。名叔。字由基。時楚莊王出獵。見一白
猿。使人射之。其猿捉箭而戲。勅群臣射之。莫
有中者。王遂問群臣。群臣奏曰。由基者善射。
遂令射之。由基方彎弓。猿乃抱樹悲號。至箭
發時。猿遶樹避之。其箭亦遶樹中殺。此乃神
箭也。雪竇何故却言太直。若是太直則不中。
既是遶樹。何故却云太直。雪竇借其意。不妨
用得好。此事出春秋。有者道。遶樹是圓相。若
真箇如此。蓋不識語之宗旨。不知太直處。三
箇老漢。殊途而同歸一揆。一齊太直。若是
識得他去處。七縱八橫。不離方寸。百川異流。
同歸大海。所以南泉道。恁麼則不去也。若是
衲僧正眼覷著。只是弄精魂。若喚作弄精魂。
却不是弄精魂。五祖先師道。他三人是慧炬
三昧。莊嚴王三昧。雖然如此。作女人拜。他終
不作女人拜會。雖畫圓相。他終不作圓相會。
既不恁麼會。又作麼生會。雪竇道。千箇與萬
箇。是誰曾中的。能有幾箇。百發百中。相呼相
喚歸去來。頌南泉道恁麼則不去也。南泉從
此不去。故云。曹溪路上休登陟。滅却荊棘林。
雪竇把不定。復云。曹溪路坦平。為什麼休登
陟。曹溪路絕塵絕迹。露裸裸赤灑灑。平坦坦
翛然地。為什麼却休登陟。各自看脚下。
垂示云。快人一言快馬一鞭。萬年一念一念
萬年。要知直截。未舉已前。且道未舉已前。作
麼生摸索。請舉看。
【七〇】舉。溈山五峯雲巖。同侍立百丈百丈問溈山。併却咽喉唇吻。作
麼生道溈山云。却請和尚道丈云。
我不辭向汝道。恐已後喪我兒孫。
溈山五峯雲巖。同侍立百丈。百丈問溈山。併
却咽喉唇吻。作麼生道。山云。却請和尚道。丈
云。我不辭向汝道。恐已後喪我兒孫。百丈
雖然如此。鍋子已被別人奪去了也。丈復問
五峯。峯云。和尚也須併却。丈云。無人處斫額
望汝。又問雲巖。巖云。和尚有也未。丈云。喪
我兒孫。三人各是一家。古人道。平地上死人
無數。過得荊棘林者。是好手。所以宗師家。以
荊棘林驗人。何故若於常情句下。驗人不得。
衲僧家須是句裏呈機。言中辨的。若是擔板
漢。多向句中死却。便道。併却咽喉唇吻。更無
下口處。若是變通底人。有逆水之波。只向問
頭上有一條路。不傷鋒犯手。溈山云。却請和
尚道。且道他意作麼生。向箇裏如擊石火似
閃電光相似。拶他問處便答。自有出身之路。
不費纖毫氣力。所以道。他參活句。不參死句。
百丈却不采他。只云。不辭向汝道。恐已後喪
我兒孫。大凡宗師為人。抽釘拔楔。若是如
今人便道。此答不肯他不領話。殊不知。箇裏
一路生機處。壁立千仞。賓主互換。活鱍鱍
地。雪竇愛他此語風措。宛轉自在。又能把定
封疆。所以頌云。
却請和尚道
十洲春盡花凋殘樹林日杲杲
此三人答處。各各不同。也有壁立千仞。也有
照用同時。也有自救不了。却請和尚道。雪竇
便向此一句中。呈機了也。更就中輕輕拶。令
人易見云。虎頭生角出荒草。溈山答處。一似
猛虎頭上安角。有什麼近傍處。不見僧問羅
山。同生不同死時如何。山云。如牛無角。僧
云。同生亦同死時如何。山云。如虎戴角。雪竇
只一句頌了也。他有轉變餘才。更云。十洲春
盡花凋殘。海上有三山十洲。以百年為一春。
雪竇語帶風措。宛轉盤礴。春盡之際。百千萬
株花。一時凋殘。獨有珊瑚樹林。不解凋落。與
大陽相奪。其光交映。正當恁麼時。不妨奇特。
雪竇用此。明他却請和尚道。十洲皆海外諸
國之所附。一祖洲。出反魂香。二瀛洲。生芝草
玉石泉如酒味。三玄洲。出仙藥。服之長生。四
長洲。出木瓜玉英。五炎洲。出火浣布。六元
洲。出靈泉如蜜。七生洲。有山川無寒暑。八鳳
麟洲。人取鳳喙麟角。煎續弦膠。九聚窟洲。出
獅子銅頭鐵額之獸。十檀洲出琨吾石。作
劍切玉如泥。珊瑚外國雜傳云。大秦西南。漲
海中。可七八百里。到珊瑚洲。洲底盤石。珊瑚
生其石上。人以鐵網取之。又十洲記云。珊瑚
生南海底。如樹高三二尺。有枝無皮。似玉而
紅潤。感月而生。凡枝頭皆有月暈。
【七一】舉。百丈復問五峯。併却咽喉唇吻。作麼
生道峯云和尚也須併却丈云。無人處斫額望汝。
溈山把定封疆。五峯截斷眾流。這些子。要是
箇漢當面提掇。如馬前相撲。不容擬議。直
下便用緊迅危峭。不似溈山盤礴滔滔地。如
今禪和子。只向架下行。不能出他一頭地。所
以道。欲得親切。莫將問來問。五峯答處。當頭
坐斷。不妨快俊。百丈云。無人處斫額望汝。且
道是肯他。是不肯他。是殺是活。見他阿轆轆
地。只與他一點。雪竇頌云。
和尚也併却
令人長憶李將軍
萬里天邊飛一鶚
和尚也併却。雪竇於一句中。拶一拶云。龍蛇
陣上看謀略。如排兩陣突出突入。七縱八橫。
有鬪將底手脚。有大謀略底人。匹馬單鎗。向
龍蛇陣上。出沒自在。爾作麼生圍繞得他。若
不是這箇人。爭知有如此謀略。雪竇此三頌。
皆就裏頭。狀出底語如此。大似李廣神箭。萬
里天邊飛一鶚。一箭落一雕定也。更不放過。
雪竇頌百丈問處如一鶚。五峯答處如一箭
相似。山僧只管讚歎五峯。不覺渾身入泥水
了也。
【七二】舉。百丈又問雲巖。併却咽喉唇吻。作麼
生道巖云。和尚有也未丈云。喪我兒孫。
雲巖在百丈。二十年作侍者。後同道吾至藥
山。山問云。子在百丈會下。為箇什麼事。巖
云。透脫生死。山云。還透脫也未。巖云。渠無
生死。山云。二十年在百丈。習氣也未除。巖辭
去見南泉。後復歸藥山。方契悟。看他古人。二
十年參究。猶自半青半黃。粘皮著骨。不能頴
脫。是則也是。只是前不搆村。後不迭店。不見
道。語不離窠臼。焉能出蓋纏。白雲橫谷口。迷
却幾人源。洞下謂之觸破。故云。躍開仙仗
鳳凰樓。時人嫌觸當今號。所以道。荊棘林須
是透過始得。若不透過。終始涉廉纖。斬不斷。
適來道。前不搆村。後不迭店。雲巖只管去。點
檢他人底。百丈見他如此。一時把來打殺了
也。雪竇頌云。
和尚有也未地
兩兩三三舊路行
大雄山下空彈指
和尚有也未。雪竇據欵結案。是則是。只是金
毛獅子。爭柰不踞地。獅子捉物。藏牙伏爪。踞
地返擲。物無大小。皆以全威。要全其功。雲巖
云。和尚有也未。只是向舊路上行。所以雪竇
云。百丈向大雄山下空彈指。
垂示云。夫說法者。無說無示。其聽法者。無聞
無得。說既無說無示。爭如不說。聽既無聞無
得。爭如不聽。而無說又無聽。却較些子。只如
今諸人。聽山僧在這裏說。作麼生免得此過。
具透關眼者。試舉看。
【七三】舉。僧問馬大師。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
指某甲西來意馬師云。我今
日勞倦。不能為汝說。問取智藏去僧問智藏藏
云。何不問和尚
僧云。和尚教來問藏云。我今日
頭痛。不能為汝說。問取海兄去僧問海兄海云。我到這裏
却不會僧舉似馬大師馬師云。藏頭白海頭黑。
這箇公案。山僧舊日。在成都參真覺。覺云。只
消看馬祖第一句。自然一時理會得。且道這
僧。是會來問。不會來問。此問不妨深遠。離四
句者。有。無。非有。非無。非非有。非非無。離此
四句。絕其百非。只管作道理。不識話頭。討頭
腦不見。若是山僧。待馬祖道了。也便與展坐
具。禮三拜。看他作麼生道。當時馬祖。若見這
僧來。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某甲西來
意。以拄杖劈脊便棒趕出。看他省不省。馬
大師只管與他打葛藤。以至這漢。當面蹉過。
更令去問智藏。殊不知馬大師來風深辨。這
僧懞懂。走去問智藏。藏云。何不問和尚。僧
云。和尚教來問。看他這些子。拶著便轉。更無
閑暇處。智藏云。我今日頭痛。不能為汝說得。
問取海兄去。這僧又去問海兄。海兄云。我到
這裏却不會。且道為什麼。一人道頭痛。一人
云不會。畢竟作麼生。這僧却回來。舉似馬大
師。師云。藏頭白海頭黑。若以解路卜度。却謂
之相瞞。有者道。只是相推過。有者道。三箇總
識他問頭。所以不答。總是拍盲地。一時將
古人醍醐上味。著毒藥在裏許。所以馬祖道。
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與此公案
一般。若會得藏頭白海頭黑。便會西江水話。
這僧將一檐懞𢤦。換得箇不安樂。更勞他三
人尊宿。入泥入水。畢竟這僧不瞥地。雖然一
恁麼。這三箇宗師。却被箇擔板漢勘破。如
今人只管去語言上。作活計云。白是明頭合。
黑是暗頭合。只管鑽研計較。殊不知。古人一
句截斷意根。須是向正脈裏。自看始得穩當。
所以道。末後一句。始到牢關。把斷要津。不通
凡聖。若論此事。如當門按一口劍相似。擬議
則喪身失命。又道。譬如擲劍揮空。莫論及之
不及。但向八面玲瓏處會取。不見古人道。這
漆桶。或云。野狐精。或云。瞎漢。且道與一棒
一喝。是同是別。若知千差萬別。只是一般。自
然八面受敵。要會藏頭白海頭黑麼。五祖先
師道。封后先生。雪竇頌云。
藏頭白海頭黑不得
馬駒踏殺天
下人
臨濟未是白拈賊
離四句絕百非
天上人間唯我知
藏頭白海頭黑。且道意作麼生。這些子。天下
衲僧跳不出。看他雪竇。後面合殺得好。道直
饒是明眼衲僧。也會不得。這箇些子消息。謂
之神仙祕訣父子不傳。釋迦老子。說一代時
教。末後單傳心印。喚作金剛王寶劍。喚作正
位。恁麼葛藤。早是事不獲己。古人略露些子
鋒鋩。若是透得底人。便乃七穿八穴。得大自
在。若透不得。從前無悟入處。轉說轉遠也。馬
駒踏殺天下人。西天般若多羅。讖達磨云。震
旦雖闊無別路。要假兒孫脚下行。金雞解銜
一粒粟。供養十方羅漢僧。又六祖謂讓和尚
曰。向後佛法。從汝邊去。已後出一馬駒。踏
殺天下人。厥後江西法嗣。布於天下。時號馬
祖焉。達磨六祖。皆先讖馬祖。看他作略。果然
別。只道藏頭白海頭黑。便見踏殺天下人處。
只這一句黑白語千人萬人咬不破。臨濟未
是白拈賊。臨濟一日示眾云。赤肉團上有一
無位真人。常向汝等諸人面門出入。未證據
者看看。時有僧出問。如何是無位真人。臨濟
下禪床搊住云。道道。僧無語。濟托開云。無位
真人。是什麼乾屎橛。雪峯後聞云。臨濟大似
白拈賊。雪竇要與他臨濟相見。觀馬祖機鋒。
尤過於臨濟。此正是白拈賊。臨濟未是白拈。
賊也。雪竇一時穿却了也。却頌這僧道。離四
句絕百非。天上人間唯我知。且莫向鬼窟裏
作活計。古人云。問在答處。答在問處。早是奇
特。爾作麼生。離得四句。絕得百非。雪竇道。
此事唯我能知。直饒三世諸佛。也覰不見。既
是獨自箇知。諸人更上來求箇什麼。大溈真
如拈云。這僧恁麼問。馬祖恁麼答。離四句絕
百非。智藏海兄都不知。要會麼。不見道。馬駒
踏殺天下人搊。
垂示云。鏌鎁橫按。鋒前剪斷葛藤窠。明鏡高
懸。句中引出毘盧印。田地穩密處。著衣喫飯。
神通遊戲處。如何湊泊。還委悉麼。看取下文。
【七四】舉。金牛和尚每至齋時。自將飯桶。於僧
堂前作舞。呵呵大笑云。菩薩子喫飯來雪
竇云。雖然如此。金牛不是好心僧問長慶。古人道。菩薩子喫飯
來。意旨如何慶云。大似
因齋慶讚。
金牛乃馬祖下尊宿。每至齋時。自將飯桶。於
僧堂前作舞。呵呵大笑云。菩薩子喫飯來。如
此者二十年。且道他意在什麼處。若只喚作
喫飯。尋常敲魚擊鼓。亦自告報矣。又何須更
自將飯桶來。作許多伎倆。莫是他顛麼。莫是
提唱建立麼。若是提唱此事。何不去寶華王
座上。敲床竪拂。須要如此作什麼。今人殊不
知。古人意在言外。何不且看祖師當時初來
底題目道什麼。分明說道。教外別傳。單傳心
印。古人方便。也只教爾直截承當去。後來
人妄自卜度。便道那裏有許多事。寒則向火。
熱則乘涼。飢則喫飯。困則打眠。若恁麼以常
情。義解詮註。達磨一宗。掃土而盡。不知古
人。向二六時中。念念不捨。要明此事。雪竇
云。雖然如此。金牛不是好心。只這一句。多少
人錯會。所謂醍醐上味。為世所珍。遇斯等人。
翻成毒藥。金牛既是落草為人。雪竇為什麼
道。不是好心。因什麼却恁麼道。衲僧家須是
有生機始得。今人不到古人田地。只管道見
什麼心。有什麼佛。若作這見解。壞却金牛老
作家了也。須是子細看始得。若只今日明日。
口快些子。無有了期。後來長慶上堂。僧問。古
人道。菩薩子喫飯來。意旨如何。慶云。大似因
齋慶讚。尊宿家忒殺慈悲。漏逗不少。是則是。
因齋慶讚。爾且道。慶讚箇什麼。看他雪竇頌
云。
白雲影裏笑呵呵持來付與他
若是金毛獅子子里外見誵訛
白雲影裏笑呵呵。長慶道。因齋慶讚。雪竇道。
兩手持來付與他。且道只是與他喫飯。為當
別有奇特。若向箇裏知得端的。便是箇金毛
獅子子。若是金毛獅子子。更不必金牛將飯
桶來作舞大笑。直向三千里外。便知他敗缺
處。古人道。鑒在機先。不消一揑。所以衲僧
家。尋常須是向格外用始得稱本分宗師。若
只據語言。未免漏逗。
垂示云。靈鋒寶劍。常露現前。亦能殺人亦能
活人。在彼在此。同得同失。若要提持。一任提
持。若要平展。一任平展。且道不落賓主。不拘
回互時如何。試舉看。
【七五】舉。僧從定州和尚會裏。來到烏臼。烏臼
問。定州法道何似這裏
僧云。不別臼云。若
不別更轉彼中去。便打僧云。棒頭
有眼。不得草草打人臼云。
今日打著一箇也。又打三下僧
便出去臼云。屈棒元來
有人喫在僧轉身云。爭
奈杓柄。在和尚手裏臼云。
汝若要山僧回與汝僧近前奪臼手中棒。打臼三下臼云。屈棒屈棒僧
云。有人喫在臼云。草草打著
箇漢僧便禮拜臼云。和
尚却恁麼去也僧大笑而出臼云。消得恁麼。消得
恁麼。
僧從定州和尚會裏來到烏臼。臼亦是作家。
諸人若向這裏。識得此二人一出一入。千箇
萬箇只是一箇。作主也恁麼。作賓也恁麼。二
人畢竟合成一家。一期勘辨。賓主問答。始
終作家。看烏臼問這僧云。定州法道何似這
裏。僧便云。不別。當時若不是烏臼。難奈這僧
何。臼云。若不別。更轉彼中去。便打。爭奈這
僧是作家漢。便云。棒頭有眼不得草草打人。
臼一向行令云。今日打著一箇也。又打三下。
其僧便出去。看他兩箇轉轆轆地。俱是作家。
了這一事。須要分緇素別休咎。這僧雖出去。
這公案。却未了在。烏臼始終。要驗他實處看
他如何。這僧却似撐門拄戶。所以未見得他。
烏臼却云。屈棒元來有人喫在。這僧要轉身
吐氣。却不與他爭。輕輕轉云。爭奈杓柄在和
尚手裏。烏臼是頂門具眼底宗師。敢向猛虎
口裏橫身云。汝若要山僧回與汝。這漢是箇
肘下有符底漢。所謂見義不為無勇也。更不
擬議。近前奪烏臼手中棒。打臼三下。臼云。屈
棒屈棒。爾且道意作麼生。頭上道。屈棒元來
有人喫在。及乎到這僧打他。却道屈棒屈棒。
僧云。有人喫在。臼云。草草打著箇漢。頭上道
草草打著一箇也。到末後自喫棒。為什麼亦
道草草打著箇漢。當時若不是這僧卓朔地。
也不奈他何。這僧便禮拜。這箇禮拜最毒。也
不是好心。若不是烏臼。也識他不破。烏臼云。
却恁麼去也。其僧大笑而出。烏臼云。消得
恁麼消得恁麼。看他作家相見。始終賓主分
明。斷而能續。其實也只是互換之機。他到這
裏。亦不道有箇互換處。自是他古人。絕情塵
意想。彼此作家。亦不道有得有失。雖是一期
間語言。兩個活鱍鱍地。都有血脈針線。若
能於此見得。亦乃向十二時中。歷歷分明。其
僧便出是雙放。已下是雙收。謂之互換也。雪
竇正恁麼地。頌出。
呼即易
互換機鋒子細看
劫石固來猶可壞立須乾
烏臼老烏臼老
幾何般無端
呼即易遣即難。一等是落草。雪竇忒殺慈悲。
尋常道。呼蛇易遣蛇難。如今將箇瓢子吹來。
喚蛇即易。要遣時即難。一似將棒與他却易。
復奪他棒。遣去却難。須是有本分手脚。方能
遣得他去。烏臼是作家。有呼蛇底手脚。亦有
遣蛇底手段。這僧也不是瞌睡底。烏臼問。定
州法道何似這裏。便是呼他。烏臼便打。是遣
他。僧云。棒頭有眼。不得草草打人。却轉在這
僧處。便是呼來。烏臼云。汝若要山僧回與汝。
僧便近前奪棒。也打三下。却是這僧遣去。乃
至這僧大笑而出。烏臼云。消得恁麼消得恁
麼。此分明是遣得他恰好。看他兩箇機鋒互
換。絲來線去。打成一片。始終賓主分明。有時
主却作賓。有時賓却作主。雪竇也讚歎不及。
所以道。互換之機。教人且子細看。劫石固
來猶可壞。謂此劫石。長四十里。廣八萬四千
由旬。厚八萬四千由旬。凡五百年乃有天人
下來。以六銖衣袖拂一下。又去至五百年。又
來如此拂。拂盡此石。乃為一劫。謂之輕衣拂
石劫。雪竇道。劫石固來猶可壞。石雖堅固。尚
爾可消磨盡。此二人機鋒。千古萬古。更無有
窮盡。滄溟深處立須乾。任是滄溟。洪波浩渺
白浪滔天。若教此二人。向內立地。此滄溟也
須乾竭。雪竇到此。一時頌了。末後更道。烏臼
老烏臼老。幾何般。或擒或縱。或殺或活。畢竟
是幾何般。與他杓柄太無端。這箇拄杖子。三
世諸佛也用。歷代祖師也用。宗師家也用。與
人抽釘拔楔。解粘去縛。爭得輕易分付與人。
雪竇意要獨用。賴值這僧當時只與他平展。
忽若旱地起雷。看他如何當抵。烏臼過杓柄
與人去。豈不是太無端。
垂示云。細如米末。冷似氷霜。畐塞乾坤。離明
絕暗。低低處觀之有餘。高高處平之不足。把
住放行。總在這裏許還有出身處也無。試舉
看 畐。
【七六】舉。丹霞問僧。甚處來
僧云。山下來
霞云。喫飯了也未僧云。
喫飯了霞云。將
飯來與汝喫底人。還具眼麼僧無語長慶問保福。將飯與人喫。報恩有分。為
什麼不具眼福
云。施者受者二俱瞎漢長慶
云。盡其機來。還成瞎否福
云。道我瞎得麼。
鄧州丹霞天然禪師。不知何許人。初習儒學。
將入長安應舉。方宿於逆旅。忽夢白光滿室。
占者曰。解空之祥。偶一禪客問曰。仁者何往。
曰。選官去。禪客曰。選官何如選佛。霞云。選
佛當往何所。禪客曰。今江西馬大師出世。是
選佛之場。仁者可往。遂直造江西。才見馬
大師。以兩手托幞頭脚。馬師顧視云。吾非
汝師。南嶽石頭處去。遽抵南嶽。還以前意投
之。石頭云。著槽廠去。師禮謝。入行者堂。隨
眾作務。凡三年。石頭一日告眾云。來日剗佛
殿前草。至來日。大眾各備鍬鋤剗草。丹霞獨
以盆盛水淨頭。於師前跪膝。石頭見而笑之。
便與剃髮。又為說戒。丹霞掩耳而出。便往江
西。再謁馬祖。未參禮。便去僧堂內。騎聖僧
頸而坐。時大眾驚愕。急報馬祖。祖躬入堂。視
之曰。我子天然。霞便下禮拜曰。謝師賜法號。
因名天然他古人天然。如此頴脫。所謂選官
不如選佛也。傳燈錄中載其語句。直是壁立
千仞。句句有與人抽釘拔楔底手脚。似問這
僧道。什麼處來。僧云。山下來。這僧却不通來
處。一如具眼倒去勘主家相似。當時若不是
丹霞。也難為收拾。丹霞却云。喫飯了也未。頭
邊總未見得。此是第二回勘他。僧云。喫飯了
也。懵𢤦漢元來不會。霞云。將飯與汝喫底
人。還具眼麼。僧無語。丹霞意道。與爾這般漢
飯喫。堪作什麼。這僧若是箇漢。試與他一劄。
看他如何。雖然如是。丹霞也未放爾在。這
僧便眼眨眨地無語。保福長慶。同在雪峯會
下。常舉古人公案商量。長慶問保福。將飯與
人喫。報恩有分。為什麼不具眼。不必盡問公
案中事。大綱借此語作話頭。要驗他諦當處。
保福云。施者受者二俱瞎漢。快哉到這裏。只
論當機事。家裏有出身之路。長慶云。盡其機
來。還成瞎否。保福云。道我瞎得麼。保福意
謂。我恁麼具眼。與爾道了也。還道我瞎得麼。
雖然如是。半合半開。當時若是山僧。等他道
盡其機來。還成瞎否。只向他道瞎。可惜許。保
福當時。若下得這箇瞎字。免得雪竇許多葛
藤。雪竇亦只用此意頌。
盡機不成瞎
四七二三諸祖師
寶器持來成過咎
過咎深
天上人間同陸沈
廠
盡機不成瞎。長慶云。盡其機來。還成瞎否。保
福云。道我瞎得麼。一似按牛頭喫草。須是等
他自喫始得。那裏按他頭教喫。雪竇恁麼頌。
自然見得丹霞意。四七二三諸祖師。寶器持
來成過咎。不唯只帶累長慶。乃至西天二十
八祖。此土六祖。一時埋沒。釋迦老子。四十九
年。說一大藏教。末後唯傳這箇寶器。永嘉道。
不是標形虛事褫。如來寶杖親蹤跡。若作保
福見解。寶器持來。都成過咎。過咎深無處尋。
這箇與爾說不得。但去靜坐。向他句中點檢
看。既是過咎深。因什麼却無處尋。此非小
過也。將祖師大事。一齊於陸地上平沈却。所
以雪竇道。天上人間同陸沈。
垂示云。向上轉去。可以穿天下人鼻孔。似鶻
捉鳩。向下轉去。自己鼻孔在別人手裏。如
龜藏殼。箇中忽有箇出來道。本來無向上向
下。用轉作什麼。只向伊道。我也知爾向鬼窟
裏作活計。且道作麼生。辨箇緇素。良久云。有
條攀條無條攀例。試舉看。
【七七】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門云。餬餅。
這僧問雲門。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門云。餬
餅。還覺寒毛卓竪麼。衲僧家問佛問祖。問禪
問道。問向上向下了。更無可得問。却致箇問
端。問超佛越祖之談。雲門是作家。便水長
船高。泥多佛大。便答道。餬餅。可謂道不虛
行。功不浪施。雲門復示眾云。爾勿可作了。見
人道著祖師意。便問超佛越祖之談道理。爾
且喚什麼作佛。喚什麼作祖。即說超佛越祖
之談。便問箇出三界。爾把三界來看。有什麼
見聞覺知隔礙著爾。有什麼聲色佛法與汝
可了。了箇什麼碗。以那箇為差殊之見。他古
聖勿奈爾何。橫身為物。道箇舉體全真物物
覿體。不可得。我向汝道。直下有什麼事。早是
埋沒了也。會得此語。便識得餬餅。五祖云。
驢屎比麝香。所謂直截根源佛所印。摘葉
尋枝我不能。到這裏欲得親切。莫將問來問。
看這僧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門云。餬
餅。還識羞慚麼。還覺漏逗麼。有一般人。杜撰
道。雲門見兔放鷹。便道餬餅。若恁麼將餬餅。
便是超佛越祖之談見去。豈有活路。莫作餬
餅會。又不作超佛越祖會。便是活路也。與麻
三斤解打鼓一般。雖然只道餬餅。其實難見。
後人多作道理云。麁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
若恁麼會。且去作座主。一生贏得多知多解。
如今禪和子道。超佛越祖之時。諸佛也踏在
脚跟下。祖師也踏在脚跟下。所以雲門只向
他道餬餅。既是餬餅。豈解超佛越祖。試去參
詳看。諸方頌極多。盡向問頭邊作言語。唯雪
竇頌得最好試舉看。頌云。
超談禪客問偏多見也麼
餬餅𡎺
至今天下有誵訛
𡎺
超談禪客問偏多。此語禪和家偏愛問。不見
雲門道。爾諸人橫擔拄杖。道我參禪學道。便
覓箇超佛越祖道理。我且問爾。十二時中。行
住坐臥。屙屎放尿。至於茅坑裏蟲子市肆買
賣羊肉案頭。還有超佛越祖底道理麼。道得
底出來。若無莫妨我東行西行。便下座。有者
更不識好惡。作圓相。土上加泥。添枷帶鎖。縫
罅披離見也麼。他致問處。有大小大縫罅。雲
門見他問處披離。所以將餬餅攔縫塞定。這
僧猶自不肯住。却更問。是故雪竇道。餬餅𡎺來猶不住。至今天下有誵訛。如今禪和子。只
管去餬餅上解會。不然去超佛越祖處作道
理。既不在這兩頭。畢竟在什麼處。三十年後。
待山僧換骨出來。却向爾道。
【七八】舉。古有十六開士於浴
僧時隨例入浴忽悟水因
諸禪德作麼生會。他道妙觸宣明成佛子住也須
七穿八穴始得。
楞嚴會上。跋陀婆羅菩薩。與十六開士。各修
梵行。乃各說所證圓通法門之因。此亦二十
五圓通之一數也。他因浴僧時。隨例入浴。忽
悟水因。云。既不洗塵。亦不洗體。且道洗箇什
麼。若會得去。中間安然。得無所有。千箇萬
箇。更近傍不得。所謂以無所得是真般若。若
有所得。是相似般若。不見達磨謂二祖云。將
心來與汝安。二祖云。覓心了不可得。這裏些
子。是衲僧性命根本。更總不消得如許多葛
藤。只消道箇忽悟水因。自然了當。既不洗塵。
亦不洗體。且道悟箇什麼。到這般田地。一
點也著不得。道箇佛字。也須諱却。他道。妙觸
宣明。成佛子住。宣則是顯也。妙觸是明也。既
悟妙觸。成佛子住。即住佛地也。如今人亦入
浴亦洗水。也恁麼觸。因甚却不悟。皆被塵境
惑障。粘皮著骨。所以不能便惺惺去。若向這
裏。洗亦無所得。觸亦無所得。水因亦無所得。
且道。是妙觸宣明。不是妙觸宣明。若向箇裏。
直下見得。便是妙觸宣明。成佛子住。如今人
亦觸。還見妙處麼。妙觸非常觸與觸者合則
為觸。離則非也。玄沙過嶺。磕著脚指頭。以至
德山棒。豈不是妙觸。雖然恁麼。也須是七穿
八穴始得。若只向身上摸索。有什麼交涉。爾
若七穿八穴去。何須入浴。便於一毫端上現
寶王剎。向微塵裏。轉大法輪。一處透得。千處
萬處一時透。莫只守一窠一窟。一切處都是
觀音入理之門。古人亦有聞聲悟道見色明
心。若一人悟去。則故是。因甚十六開士。同時
悟去。是故古人同修同證。同悟同解。雪竇拈
他教意。令人去妙觸處會取。出他教眼頌。免
得人去教網裏籠罩半醉半醒。要令人直下
灑灑落落。頌云。
了事衲僧消一箇
長連床上展脚臥說悟圓通
香水洗來驀
面唾。
了事衲僧消一箇。且道了得箇什麼事。作家
禪客。聊聞舉著。剔起便行。似恁麼衲僧。只消
得一箇。何用成群作隊。長連床上展脚臥。古
人道。明明無悟法。悟了却迷人。長舒兩脚睡。
無偽亦無真。所以胸中無一事。飢來喫飯困
來眠。雪竇意道。爾若說入浴悟得妙觸宣明。
在這般無事衲僧分上。只似夢中說夢。所以
道。夢中曾說悟圓通。香水洗來驀面唾。似恁
麼只是惡水驀頭澆。更說箇什麼圓通。雪竇
道似這般漢。正好驀頭驀面唾。山僧道土上
加泥又一重。
垂示云。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活捉生擒。不勞
餘力。且道是什麼人。曾恁麼來。試舉看。
【七九】舉。僧問投子。一切聲是佛聲是否投子云。是僧云。和尚莫㞘沸碗鳴聲投子便打又問。麁言及
細語皆歸第一義。是否投子云。是僧云。
喚和尚作一頭驢得麼投子便打
㞘。
投子朴實頭。得逸群之辯。凡有致問。開口便
見膽。不費餘力。便坐斷他舌頭。可謂運籌帷
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這僧將聲色佛法見
解。貼在他額頭上。逢人便問。投子作家。來風
深辨。這僧知投子實頭。合下做箇圈繢子。教
投子入來。所以有後語。投子却使陷虎之機。
釣他後語出來。這僧接他答處道。和尚莫㞘
沸碗鳴聲。果然一釣便上。若是別人。則不奈
這僧何。投子具眼。隨後便打。咬猪狗底手脚。
須還作家始得。左轉也隨他阿轆轆地。右轉
也隨他阿轆轆地。這僧既是做箇圈繢子。要
來捋虎鬚。殊不知投子。更在他圈繢頭上。投
子便打。這僧可惜許。有頭無尾。當時等他
拈棒。便與掀倒禪床。直饒投子全機。也須倒
退三千里。又問。麁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是
否。投子亦云是。一似前頭語無異。僧云。喚和
尚作一頭驢得麼。投子又打。這僧雖然作窠
窟。也不妨奇特。若是曲彔木床上老漢。頂門
無眼。也難折挫他。投子有轉身處。這僧既做
箇道理。要攙他行市。到了依舊不奈投子老
漢何。不見巖頭道。若論戰也。箇箇立在轉處。
投子放去太遲。收來太急。這僧當時。若解轉
身吐氣。豈不作得箇口似血盆底漢。衲僧家
一不做二不休。這僧既不能返擲。却被投子
穿了鼻孔。頌云。
投子投子
放一得二
可憐無限弄潮人
畢竟還落潮中死
忽然活倒流閙𣽅𣽅
𣽅
投子投子。機輪無阻。投子尋常道。爾總道投
子實頭。忽然下山三步。有人問爾。道如何是
投子實頭處。爾作麼生抵對。古人道。機輪轉
處。作者猶迷。他機輪轉轆轆地全無阻隔。所
以雪竇道。放一得二。不見僧問。如何是佛。投
子云。佛。又問。如何是道。投子云。道。又問。如
何是禪。投子云。禪。又問。月未圓時如何。投
子云。吞却三箇四箇。圓後如何。吐却七箇
八箇。投子接人。常用此機。答這僧。只是一箇
是字。這僧兩回被打。所以雪竇道。同彼同此。
四句一時。頌投子了也。末後頌這僧道。可憐
無限弄潮人。這僧敢攙旗奪鼓道。和尚莫㞘
沸碗鳴聲。又道喚和尚作一頭驢得麼。此便
是弄潮處。這僧做盡伎倆。依前死在投子句
中。投子便打。此僧便是畢竟還落潮中死。雪
竇出這僧云。忽然活便與掀倒禪床。投子也
須倒退三千里。直得百川倒流閙𣽅𣽅禪床震動。亦乃山川岌崿。天地陡暗。苟或箇
箇如此。山僧且打退鼓。諸人向什麼處。安身
立命 岌 崿。
【八〇】舉。僧問趙州。初生孩子。還具六識也無
趙州云。急水上打毬子僧復問投子。急水上打毬子。意旨
如何子云。念念不停流。
此六識。教家立為正本。山河大地。日月星辰。
因其所以生。來為先鋒。去為殿後。古人道。三
界唯心。萬法唯識。若證佛地。以八識。轉為四
智。教家謂之改名不改體。根塵識是三。前塵
元不會分別。勝義根能發生識。識能顯色分
別。即是第六意識。第七識末那識。能去執持
世間一切影事。令人煩惱。不得自由自在。皆
是第七識。到第八識。亦謂之阿賴耶識。亦謂
之含藏識。含藏一切善惡種子。這僧知教意。
故將來問趙州道。初生孩子。還具六識也無。
初生孩兒。雖具六識眼能見耳能聞。然未曾
分別六塵。好惡長短。是非得失。他恁麼時
總不知。學道之人要復如嬰孩。榮辱功名。逆
情順境。都動他不得。眼見色與盲等。耳聞聲
與聾等。如癡似兀。其心不動。如須彌山。這箇
是衲僧家。真實得力處。古人道。衲被蒙頭萬
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若能如此。方有少分
相應。雖然如此。爭奈一點也瞞他不得。山依
舊是山。水依舊是水。無造作。無緣慮。如日月
運於太虛未嘗暫止。亦不道我有許多名相。
如天普蓋。似地普擎。為無心故。所以長養
萬物。亦不道我有許多功行。天地為無心故。
所以長久。若有心則有限齊。得道之人亦復
如是。於無功用中施功用。一切違情順境。皆
以慈心攝受。到這裏。古人尚自呵責道。了了
了時無可了。玄玄玄處直須呵。又道。事事通
兮物物明。達者聞之暗裏驚。又云。入聖超凡
不作聲。臥龍長怖碧潭清。人生若得長如此。
大地那能留一名。然雖恁麼。更須跳出窠窟
始得。豈不見。教中道。第八不動地菩薩。以無
功用智。於一微塵中。轉大法輪。於一切時中。
行住坐臥。不拘得失。任運流入薩婆若海。衲
僧家。到這裏。亦不可執著。但隨時自在。遇茶
喫茶遇飯喫飯。這箇向上事著箇定字也不
得。著箇不定字也不得。石室善道和尚示眾
云。汝不見小兒出胎時。何曾道我會看教。當
恁麼時。亦不知有佛性義。無佛性義。及至長
大。便學種種知解出來。便道我能我解。不知
是客塵煩惱。十六觀行中。嬰兒行為最。哆哆
啝啝時。喻學道之人離分別取捨心。故讚歎
嬰兒。可況喻取之。若謂嬰兒是道。今時人錯
會。南泉云。我十八上。解作活計。趙州道。我
十八上解破家散宅。又道。我在南方二十年。
除粥飯二時。是雜用心處。曹山問僧。菩薩定
中。聞香象渡河。歷歷地。出什麼經。僧云。涅
槃經。山云。定前聞定後聞。僧云。和尚流也。
山云。灘下接取。又楞嚴經云。湛入合湛入識
邊際。又楞伽經云。相生執礙。想生妄想。流
注生則逐妄流轉。若到無功用地。猶在流注
相中。須是出得第三流注生相。方始快活自
在。所以溈山問仰山云。寂子如何。仰山云。和
尚問他見解。問他行解。若問他行解。某甲不
知。若是見解。如一瓶水注一鉼水。若得如
此。皆可以為一方之師。趙州云。急水上打毬
子。早是轉轆轆地。更向急水上打時。眨眼便
過。譬如楞嚴經云。如急流水。望為恬靜。古人
云。譬如駛流水。水流無定止。各各不相知。諸
法亦如是。趙州答處。意渾類此。其僧又問
投子。急水上打毬子。意旨如何。子云。念念不
停流。自然與他問處恰好。古人行履綿密。答
得只似一箇。更不消計較。爾纔問他。早知爾
落處了也。孩子六識。雖然無功用。爭奈念念
不停。如密水流。投子恁麼答。可謂深辨來風。
雪竇頌云 駛。
六識無功伸一問
作家曾共辨來端打毬子
落處不停誰解看
六識無功伸一問。古人學道。養到這裏。謂之
無功之功。與嬰兒一般。雖有眼耳鼻舌身意。
而不能分別六塵。蓋無功用也。既到這般田
地。便乃降龍伏虎。坐脫立亡。如今人但將目
前萬境。一時歇却。何必八地以上。方乃如是。
雖然無功用處。依舊山是山水是水。雪竇前
面頌云。活中有眼還同死。藥忌何須鑒作家。
蓋為趙州投子是作家。故云。作家曾共辨來
端。茫茫急水打毬子。投子道。念念不停流。諸
人還知落處麼。雪竇末後教人自著眼看。是
故云。落處不停誰解看。此是雪竇活句。且道
落在什麼處。
垂示云。攙旗奪鼓。千聖莫窮。坐斷誵訛。萬機
不到。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本體如然。且道。憑
箇什麼。得恁麼奇特。
【八一】舉。僧問藥山。平田淺草麈鹿成群。如何
射得麈中麈山云。看箭僧放身便倒山
云。侍者拕出這死漢僧
便走山云。弄泥團漢有什
麼限雪竇拈云。三步雖活
五步須死 麈 瞪
呿。
這公案。洞下謂之借事問。亦謂之辨主問。用
明當機。鹿與麈尋常易射。唯有麈中麈。是
鹿中之王。最是難射。此麈鹿常於崖石上利
其角。如鋒鋩頴利。以身護惜群鹿。虎亦不能
近傍。這僧亦似惺惺。引來問藥山。用明第一
機。山云。看箭。作家宗師。不妨奇特。如擊石
火。似閃電光。豈不見。三平初參石鞏。鞏才見
來。便作彎弓勢云。看箭。三平撥開胸云。此是
殺人箭活人箭。鞏彈弓弦三下。三平便禮拜。
鞏云。三十年。一張弓兩隻箭。今日只射得半
箇聖人。便拗折弓箭。三平後舉似大顛。顛云。
既是活人箭。為什麼向弓弦上辨。三平無語。
顛云。三十年後。要人舉此話。也難得。法燈有
頌云。古有石鞏師。架弓矢而坐。如是三十年。
知音無一箇。三平中的來。父子相投和。子細
返思量。元伊是射垛。石鞏作略。與藥山一般。
三平頂門具眼。向一句下便中的。一似藥山
道看箭。其僧便作麈放身倒。這僧也似作家。
只是有頭無尾。既做圈繢要陷藥山。爭奈藥
山是作家。一向逼將去。山云。侍者拕出這死
漢。如展陣向前相似。其僧便走也好。是則是。
爭奈不脫灑。粘脚粘手。所以藥山云。弄泥
團漢有什麼限。藥山當時。若無後語。千古之
下遭人檢點。山云。看箭。這僧便倒。且道。是
會是不會。若道是會。藥山因什麼。却恁麼道。
弄泥團漢。這箇最惡。正似僧問德山。學人仗
鏌鎁劍。擬取師頭時如何。山引頸近前云。㘞僧云。師頭落也。德山低頭歸方丈。又巖頭問
僧。什麼處來。僧云。西京來。巖頭云。黃巢過
後。曾收得劍麼。僧云。收得。巖頭引頸。近前
云。㘞公案。都是陷虎之機。正類此。恰是藥山不管
他。只為識得破。只管逼將去。雪竇云。這僧三
步雖活。五步須死。這僧雖甚解看箭。便放身
倒。山云。侍者拕出這死漢。僧便走。雪竇道。
只恐三步外不活。當時若跳出五步外。天下
人便不奈他何。作家相見。須是賓主始終互
換。無有間斷。方有自由自在分。這僧當時既
不能始終。所以遭雪竇檢點。後面亦自用他
語。頌云。
麈中麈
下一箭步若活
成群趁虎
正眼從來付獵人
雪竇高聲云。
麈中麈。君看取。衲僧家須是具麈中麈底眼。
有麈中麈底頭角。有機關有作略。任是插翼
猛虎戴角大蟲。也只得全身遠害。這僧當時
放身便倒自道。我是麈。下一箭。走三步。山
云。看箭。僧便倒。山云。侍者拕出這死漢。這
僧便走也甚好。爭奈只走得三步。五步若活。
成群趁虎。雪竇道。只恐五步須死。當時若
跳得出五步外活時。便能成群去趁虎。其麈
中麈。角利如鎗。虎見亦畏之而走。麈為鹿中
王。常引群鹿。趁虎入別山。雪竇後面頌藥山
亦有當機出身處。正眼從來付獵人。藥山如
能射獵人。其僧如麈。雪竇是時因上堂。舉此
語束為一團話。高聲道一句云。看箭。坐者立
者。一時起不得。
垂示云。竿頭絲線具眼方知。格外之機作家
方辨。且道作麼生是竿頭絲線格外之機。試
舉看。
【八二】舉。僧問大龍。色身敗壞。如何是堅固法
身龍云。山花開似錦。㵎。
此事若向言語上覓。一如掉棒打月。且得沒
交涉。古人分明道。欲得親切。莫將問來問。何
故問在答處。答在問處。這僧擔一檐莽鹵。換
一檐鶻突。致箇問端。敗缺不少。若不是大龍。
爭得蓋天蓋地。他恁麼問。大龍恁麼答。一合
相。更不移易一絲毫頭。一似見兔放鷹。看孔
著楔。三乘十二分教。還有這箇時節麼。也不
妨奇特。只是言語無味。杜塞人口。是故道。一
片白雲橫谷口。幾多歸鳥夜迷巢。有者道。只
是信口答將去。若恁麼會。盡是滅胡種族漢。
殊不知。古人一機一境。敲枷打鎖。一句一言。
渾金璞玉。若是衲僧眼腦。有時把住。有時放
行。照用同時。人境俱奪。雙放雙收。臨時通
變。若無大用大機。爭解恁麼籠天罩地。大似
明鏡當臺。胡來胡現漢來漢現。此公案與花
藥欄話一般。然意却不同。這僧問處不明。大
龍答處恰好。不見僧問雲門。樹凋葉落時如
何。門云。體露金風。此謂之箭鋒相拄。這僧問
大龍。色身敗壞。如何是堅固法身。大龍云。山
花開似錦。㵎東魯。他既恁麼行。我却不恁麼行。與他雲
門一倍相返。那箇恁麼行却易見。這箇却不
恁麼行却難見。大龍不妨三寸甚密。雪竇頌
云。
問曾不知
月冷風高
古巖寒檜
不將語默對
手把白玉鞭
不擊碎
國有憲章罪
雪竇頌得。最有工夫。前來頌雲門話。却云。問
既有宗。答亦攸同。這箇却不恁麼。却云。問曾
不知。答還不會。大龍答處傍瞥。直是奇特。分
明是誰恁麼問。未問已前。早納敗缺了也。他
答處俯能恰好。應機宜道。山花開似錦。㵎水湛如藍。爾諸人如今作麼生會大龍意。答
處傍瞥。直是奇特。所以雪竇頌出。教人知道
月冷風高。更撞著古巖寒檜。且道他意作麼
生會。所以適來道。無孔笛子撞著氈拍板。只
這四句頌了也。雪竇又怕人作道理。却云。堪
笑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此事且不是見
聞覺知。亦非思量分別。所以云。的的無兼帶。
獨運何依賴。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此是
香巖頌雪竇引用也。不見僧問趙州。不將語
默對。未審將什麼對。州云。呈漆器。這箇便同
適來話。不落爾情塵意想。一似什麼。手把白
玉鞭驪珠盡擊碎。是故祖令當行十方坐斷。
此是劍刃上事。須是有恁麼作略。若不恁麼。
總辜負從上諸聖。到這裏要無些子事。自有
好處。便是向上人行履處也。既不擊碎。必增
瑕纇。便見漏逗。畢竟是作麼生得是。國有憲
章三千條罪。五刑之屬三千。莫大於不孝。憲
是法章是條。三千條罪。一時犯了也。何故如
此。只為不以本分事接人。若是大龍必不恁
麼也。
【八三】舉。雲門示眾云。古佛與露柱相交。是第
幾機自代云
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雲門大師。出八十餘員善知識。遷化後七十
餘年。開塔觀之。儼然如故。他見地明白。機境
迅速。大凡垂語別語代語。直下孤峻。只這公
案。如擊石火。似閃電光。直是神出鬼沒。慶藏
主云。一大藏教還有這般說話麼。如今人多
向情解上作活計。道佛是三界導師四生慈
父。既是古佛。為什麼却與露柱相交。若恁
麼會。卒摸索不著。有者喚作無中唱出。殊不
知宗師家說話。絕意識絕情量。絕生死絕法
塵。入正位更不存一法。爾纔作道理計較。便
纏脚纏手。且道他古人意作麼生。但只使心
境一如。好惡是非。撼動他不得。便說有也得
無也得。有機也得無機也得。到這裏拍拍是
令。五祖先師道。大小雲門元來膽小。若是山
僧。只向他道第八機。他道。古佛與露柱相交。
是第幾機。一時間且向目前包裹。僧問。未審
意旨如何。門云。一條絛三十文買。他有定乾
坤底眼。既無人會。後來自代云。南山起雲北
山下雨。且與後學通箇入路。所以雪竇只拈
他定乾坤處教人見。若纔犯計較露箇鋒鋩。
則當面蹉過。只要原他雲門宗旨。明他峻機。
所以頌出云。
南山雲二三面相覩
新羅國裏曾
上堂
大唐國裏未打鼓
苦中樂
誰道黃金如糞土
南山雲北山雨。雪竇買帽相頭。看風使帆。向
劍刃上與爾下箇注脚。直得四七二三面相
覩。也莫錯會。此只頌古佛與露柱相交。是第
幾機了也。後面劈開路。打葛藤要見他意。新
羅國裏曾上堂。大唐國裏未打鼓。雪竇向電
轉星飛處便道。苦中樂樂中苦。雪竇似堆一
堆七珍八寶。在這裏了。所以末後有這一句
子。云。誰道黃金如糞土。此一句是禪月行路
難詩。雪竇引來用。禪月云。山高海深人不測。
古往今來轉青碧。淺近輕浮莫與交。地卑只
解生荊棘。誰道黃金如糞土。張耳陳餘斷消
息。行路難行路難。君自看。且莫土曠人稀。雲
居羅漢。
垂示云。道是是無可是。言非非無可非。是非
已去。得失兩忘。淨裸裸赤灑灑。且道。面前背
後是箇什麼。或有箇衲僧出來道。面前是佛
殿三門。背後是寢堂方丈。且道。此人還具眼
也無。若辨得此人。許爾親見古人來。
【八四】舉。維摩詰問文殊師利何等
是菩薩入不二法門文殊曰。如我意者於一切法無言無
說無示無識離諸問答是為
入不二法門於是文殊師利
問維摩詰。我等各自說已。仁者當說。何等
是菩薩入不二法門雪竇云。維摩道什麼復云。勘破了也。
維摩詰令諸大菩薩各說不二法門。時三十
二菩薩。皆以二見有為無為真俗二諦。合為
一見。為不二法門。後問文殊。文殊云。如我意
者。於一切法。無言無說。無示無識。離諸問
答。是為入不二法門。蓋為三十二人以言遣
言。文殊以無言遣言。一時掃蕩總不要。是為
入不二法門。殊不知靈龜曳尾。拂迹成痕。又
如掃箒箒前除蹤跡。於是文殊却問維摩詰云。我等各
自說已。仁者當自說。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
門。維摩詰默然。若是活漢。終不去死水裏浸
却。若作恁麼見解。似狂狗逐塊。雪竇亦不說
良久。亦不說默然據坐。只去急急處云。維摩
道什麼。只如雪竇恁麼道。還見維摩麼。夢
也未夢見在。維摩乃過去古佛。亦有眷屬。助
佛宣化。具不可思議辯才。有不可思議境界。
有不可思議神通妙用。於方丈室中。容三萬
二千獅子寶座。與八萬大眾。亦不寬狹。且道
是什麼道理。喚作神通妙用得麼。且莫錯會。
若是不二法門。雖同得同證方乃相共證知。
獨有文殊。可與酬對。雖然恁麼。還免得雪竇
檢責也無。雪竇恁麼道。也要與這二人相見
云。維摩道什麼。又云。勘破了也。爾且道是什
麼處。是勘破處。只這些子。不拘得失。不落是
非。如萬仞懸崖。向上捨得性命。跳得過去。許
爾親見維摩。如捨不得。大似群羊觸藩。雪竇
故然是捨得性命底人。所以頌出云。
咄這維摩老生空懊惱
臥疾
毘耶離
全身太枯槁
七佛祖師來
一室且頻掃
當時便靠倒
不靠倒
雪竇道。咄這維摩老。頭上先下一咄作什麼。
以金剛王寶劍。當頭直截。須朝打三千暮打
八百始得。梵語云維摩詰。此云無垢稱。亦云
淨名。乃過去金粟如來也。不見僧問雲居簡
和尚。既是金粟如來。為什麼却於釋迦如來
會中聽法。簡云。他不爭人我。大解脫人不拘
成佛不成佛。若道他修行務成佛道。轉沒交
涉。譬如圓覺經云。以輪迴心。生輪迴見。入於
如來大寂滅海。終不能至。永嘉云。或是或
非人不識。逆行順行天莫測。若順行則趣佛
果位中。若逆行則入眾生境界。壽禪師道。直
饒爾磨鍊得到這田地。亦未可順汝意在。直
待證無漏聖身。始可逆行順行。所以雪竇道。
悲生空懊惱。維摩經云。為眾生有病故。我
亦有病。懊惱則悲絕也。臥疾毘耶離。維摩示
疾於毘耶離城也。唐時王玄策使西域過其
居。遂以手板縱橫量其室得十笏。因名方丈。
全身太枯槁。因以身疾。廣為說法云。是身無
常無強無力無堅。速朽之法。不可信也。為苦
為惱。眾病所集。乃至陰界入所共合成。七
佛祖師來。文殊是七佛祖師。承世尊旨往彼
問疾。一室且頻掃。方丈內皆除去所有。唯留
一榻等文殊至。請問不二法門也。所以雪竇
道。請問不二門。當時便靠倒。維摩口似匾檐。
如今禪和子便道。無語是靠倒。且莫錯認定
盤星。雪竇拶到萬仞懸崖上。却云不靠倒。一
手擡一手搦。他有這般手脚。直是用得玲瓏。
此頌前面拈云維摩道什麼。金毛獅子無處
討。非但當時。即今也恁麼。還見維摩老麼。盡
山河大地草木叢林。皆變作金毛獅子。也摸
索不著。
垂示云。把定世界不漏纖毫。盡大地人亡鋒
結舌。是衲僧正令。頂門放光。照破四天下。是
衲僧金剛眼睛。點鐵成金。點金成鐵。忽擒忽
縱。是衲僧拄杖子。坐斷天下人舌頭。直得無
出氣處。倒退三千里。是衲僧氣宇。且道總不
恁麼時。畢竟是箇什麼人。試舉看。
【八五】舉。僧到桐峯庵主處便問。這裏忽逢大蟲
時。又作麼生庵主便作虎聲
僧便作怕勢庵主呵呵大笑僧云。這老賊庵主云。爭
奈老僧何僧休去雪竇云。是則是兩箇惡賊。只解掩
耳偷鈴。
大雄宗派下。出四庵主。大梅白雲。虎溪桐峯。
看他兩人恁麼眼親手辨。且道誵訛在什麼
處。古人一機一境。一言一句。雖然出在臨時。
若是眼目周正。自然活鱍鱍地。雪竇拈教人
識邪正辨得失。雖然如此。在他達人分上。雖
處得失。却無得失。若以得失見他古人。則
沒交涉。如今人須是各各窮到無得失處。然
後以得失辨人。若一向去揀擇言句處用心。
又到幾時得了去。不見雲門大師道。行脚漢
莫只空遊州獵縣。只欲得提搦閑言語。待老
和尚口動。便問禪問道。向上向下。如何若
何。大卷抄將去。𡎺邊。三箇五箇聚頭舉口。喃喃地便道。這箇是
公才語。這箇是就身打出語。這箇是事上道
底語。這箇是體裏語。體爾屋裏老爺老娘。噇
却飯了。只管說夢。便道我會佛法了也。將知
恁麼行脚。驢年得休歇去。古人暫時間拈弄。
豈有勝負得失是非等見。桐峯見臨濟。其時
在深山卓庵。這僧到彼中遂問。這裏忽逢大
蟲時又作麼生。峯便作虎聲。也好就事便行。
這僧也會將錯就錯。便作怕勢。庵主呵呵大
笑。僧云。這老賊。峯云。爭奈老僧何。是則是
二俱不了。千古之下遭人點檢。所以雪竇道。
是則是兩箇惡賊。只解掩耳偷鈴。他二人雖
皆是賊。當機却不用。所以掩耳偷鈴。此二老
如排百萬軍陣。却只鬪掃箒殺人不眨眼底手脚。若一向縱而不擒。一向
殺而不活。不免遭人怪笑。雖然如是。他古
人亦無許多事。看他兩箇恁麼。總是見機而
作。五祖道。神通遊戲三昧。慧炬三昧。莊嚴王
三昧。自是後人脚跟不點地。只去點檢古人
便道。有得有失。有底道。分明是庵主落節。且
得沒交涉。雪竇道。他二人相見皆有放過處。
其僧道。這裏忽逢大蟲時又作麼生。峯便作
虎聲。此便是放過處。乃至道。爭奈老僧何。此
亦是放過處。著著落在第二機。雪竇道。要
用便用。如今人聞恁麼道。便道當時好與行
令。且莫盲枷瞎棒。只如德山入門便棒。臨濟
入門便喝。且道古人意如何。雪竇後面。便只
如此頌出。且道畢竟作麼生免得掩耳偷鈴
去。頌云。
見之不取
好箇斑斑
君不見。大雄山下忽相逢
落落聲光皆振地夫見也無
收虎尾兮捋
虎鬚
見之不取。思之千里。正當嶮處都不能使。等
他道爭奈老僧何。好與本分草料。當時若下
得這手脚。他必須有後語。二人只解放不解
收。見之不取。早是白雲萬里。更說什麼思之
千里。好箇斑斑爪牙未備。是則是箇大蟲。也
解藏牙伏爪。爭奈不解咬人。君不見。大雄山
下忽相逢。落落聲光皆振地。百丈一日問黃
檗云。什麼處來。檗云。山下採菌子來。丈云。
還見大蟲麼。檗便作虎聲。丈於腰下取斧作
斫勢。檗約住便掌。丈至晚上堂云。大雄山下
有一虎。汝等諸人出入切須好看。老僧今日
親遭一口。後來溈山問仰山。黃檗虎話作麼
生。仰云。和尚尊意如何。溈山云。百丈當時合
一斧斫殺。因什麼到如此。仰山云。不然。溈山
云。子又作麼生。仰山云。不唯騎虎頭。亦解收
虎尾。溈山云。寂子甚有嶮崖之句。雪竇引用
明前面公案。聲光落落振於大地也。這箇些
子轉變自在。要句中有出身之路。大丈夫見
也無。還見麼。收虎尾兮捋虎鬚。也須是本分。
任爾收虎尾捋虎鬚。未免一時穿却鼻孔。
垂示云。把定世界不漏絲毫。截斷眾流不存
涓滴。開口便錯擬議即差。且道作麼生是透
關底眼。試道看。
【八六】舉。雲門垂語云。人人盡有光明在看
時不見暗昏昏作麼生是諸人光明自代云。厨庫三門又
云。好事不如無。
雲門室中垂語接人。爾等諸人脚跟下。各各
有一段光明。輝騰今古逈絕見知。雖然光明。
恰到問著又不會。豈不是暗昏昏地。二十年
垂示。都無人會他意。香林後來請代語。門云。
厨庫三門。又云。好事不如無。尋常代語只一
句。為什麼這裏却兩句。前頭一句為爾略開
一線路教爾見。若是箇漢。聊聞舉著剔起便
行。他怕人滯在此。又云。好事不如無。依前與
爾掃却。如今人纔聞舉著光明。便去瞠眼云。
那裏是厨庫。那裏是三門。且得沒交涉。所以
道。識取鉤頭意。莫認定盤星。此事不在眼上。
亦不在境上。須是絕知見忘得失。淨裸裸赤
灑灑。各各當人分上究取始得。雲門云。日裏
來往日裏辨人。忽然半夜無日月燈光。曾到
處則故是。未曾到處取一件物。還取得麼。參
同契云。當明中有暗。勿以暗相覩。當暗中有
明。勿以明相遇。若坐斷明暗。且道是箇什麼。
所以道。心花發明。照十方剎。盤山云。光非照
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復是何物。又云。即
此見聞非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箇中若了
全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但會取末後一句
了。却去前頭游戲。畢竟不在裏頭作活計。古
人道。以無住本。立一切法。不得去這裏弄光
影弄精魂。又不得作無事會。古人道。寧可起
有見如須彌山。不可起無見如芥子許。二乘
人多偏墜此見。雪竇頌云。
自照列孤明線
花謝樹無影
看時誰不見見
倒騎牛兮入佛殿
自照列孤明。自家脚跟下。本有此一段光明。
只是尋常用得暗。所以雲門大師。與爾羅列
此光明。在爾面前。且作麼生是諸人光明。厨
庫三門。此是雲門列孤明處也。盤山道。心月
孤圓光吞萬像。這箇便是真常獨露。然後與
君通一線。亦怕人著在厨庫三門處。厨庫三
門則且從却。朝花亦謝樹亦無影。日又落月
又暗。盡乾坤大地。黑漫漫地。諸人還見麼。看
時誰不見。且道是誰不見。到這裏。當明中有
暗。暗中有明。皆如前後步自可見。雪竇道。見
不見。頌好事不如無。合見又不見。合明又不
明。倒騎牛兮入佛殿。入黑漆桶裏去也。須是
爾自騎牛入佛殿。看道是箇什麼道理。
垂示云。明眼漢沒窠臼。有時孤峯頂上草漫
漫。有時鬧市裏頭赤灑灑。忽若忿怒那吒。現
三頭六臂。忽若日面月面。放普攝慈光。於一
塵現一切身。為隨類人。和泥合水。忽若撥
著向上竅。佛眼也覻不著。設使千聖出頭來。
也須倒退三千里。還有同得同證者麼。試舉
看。
【八七】舉。雲門示眾云。藥病相治盡大地
是藥那箇是自己
治。
雲門道。藥病相治。盡大地是藥那箇是自己。
諸人還有出身處麼。二六時中。管取壁立千
仞。德山棒如雨點。臨濟喝似雷奔。則且致。釋
迦自釋迦。彌勒自彌勒。未知落處者。往往
喚作藥病相投會去。世尊四十九年。三百餘
會。應機設教。皆是應病與藥。如將蜜果換苦
葫蘆相似。既淘汝諸人業根。令灑灑落落。盡
大地是藥。爾向什麼處插嘴。若插得嘴。許
爾有轉身吐氣處。便親見雲門。爾若回顧躊
躇。管取插嘴不得。雲門在爾脚跟底。藥病相
治。也只是尋常語論。爾若著有。與爾說無。爾
若著無。與爾說有。爾若著不有不無。與爾去
糞掃堆上。現丈六金身。頭出頭沒。只如今盡
大地森羅萬象乃至自己。一時是藥。當恁麼
時。却喚那箇是自己。爾一向喚作藥。彌勒佛
下生。也未夢見雲門在。畢竟如何。識取鉤頭
意。莫認定盤星。文殊一日。令善財去採藥云。
不是藥者採將來。善財遍採。無不是藥。却來
白云。無不是藥者。文殊云。是藥者採將來。善
財乃拈一枝草。度與文殊。文殊提起示眾云。
此藥亦能殺人。亦能活人。此藥病相治話。最
難看。雲門室中尋常用接人。金鵝長老。一
日訪雪竇。他是箇作家。乃臨濟下尊宿。與雪
竇論此藥病相治話。一夜至天光。方能盡善。
到這裏。學解思量計較。總使不著。雪竇後有
頌送他道。藥病相治見最難。萬重關鎖太無
端。金鵝道者來相訪。學海波瀾一夜乾。雪竇
後面頌得最有工夫。他意亦在賓亦在主。自
可見也。頌云。
盡大地是藥
閉門不造車
通途自寥廓
錯錯
盡大地是藥。古今何太錯。爾若喚作藥會。自
古自今。一時錯了也。雪竇云。有般漢不解截
斷太梅脚跟。只管道貪程太速。他解截雲門
脚跟。為雲門這一句惑亂天下人。雲門云。拄
杖子是浪。許爾七縱八橫。盡大地是浪。看爾
頭出頭沒。閉門不造車。通途自寥廓。雪竇道。
為爾通一線路。爾若閉門造車。出門合轍。濟
箇甚事。我這裏閉門也不造車。出門自然寥
廓。他這裏略露些子縫罅。教人見。又連忙却
道。錯錯。前頭也錯。後頭也錯。誰知雪竇開一
線路。也是錯。既然鼻孔遼天。為什麼也穿却。
要會麼。且參三十年。爾有拄杖子。我與爾拄
杖子。爾若無拄杖子。不免被人穿却鼻孔。
垂示云。門庭施設。且恁麼。破二作三。入理深
談。也須是七穿八穴。當機敲點。擊碎金鎖玄
關。據令而行。直得掃蹤滅跡。且道誵訛在什
麼處。具頂門眼者。請試舉看。
【八八】舉。玄沙示眾云。諸方老宿。盡道接物利
生忽遇三種病人來。作麼生接
患盲者。拈鎚竪拂。
他又不見患聾者。語言三
昧。他又不聞患啞者
教伊說。又說不得且
作麼生接。若接此人不得。佛法無靈驗僧請益雲門雲
門云。汝禮拜著僧禮拜起雲
門以拄杖挃。僧退後。門云。汝不是患盲
復喚近前來。僧近前門云。汝不是患聾門乃
云。還會麼僧云。不會門云。汝不是患啞僧
於此有省 瞪 呿 挃。
玄沙參到絕情塵意想。淨裸裸赤灑灑地處。
方解恁麼道。是時諸方。列剎相望。尋常示眾
道。諸方老宿。盡道接物利生。忽遇三種病人
來時。作麼生接。患盲者。拈鎚竪拂他又不見。
患聾者。語言三昧他又不聞。患啞者。教他說
又說不得。且作麼生接。若接此人不得。佛法
無靈驗。如今人若作盲聾瘖啞會。卒摸索不
著。所以道。莫向句中死却。須是會他玄沙意
始得。玄沙常以此語接人。有僧久在玄沙處。
一日上堂。僧問和尚云。三種病人話。還許學
人說道理也無。玄沙云許。僧便珍重下去。沙
云。不是不是。這僧會得他玄沙意。後來法眼
云。我聞地藏和尚舉這僧語。方會三種病人
話。若道這僧不會。法眼為什麼却恁麼道。若
道他會。玄沙為什麼。却道不是不是。一日地
藏道。某甲聞。和尚有三種病人話是否。沙云
是。藏云。珪琛現有眼耳鼻舌。和尚作麼生接。
玄沙便休去。若會得玄沙意。豈在言句上。他
會底自然殊別。後有僧舉似雲門。門便會他
意云。汝禮拜著。僧禮拜起。門以拄杖挃。這僧
退後。門云。汝不是患盲。復喚近前來。僧近
前。門云。汝不是患聾。乃云會麼僧云。不會。
門云。汝不是患啞。其僧於此有省。當時若是
箇漢。等他道禮拜著。便與掀倒禪床。豈見有
許多葛藤。且道雲門與玄沙會處。是同是別。
他兩人會處都只一般。看他古人出來。作千
萬種方便。意在鉤頭上。多少苦口。只令諸人
各各明此一段事。五祖老師云。一人說得却
不會。一人却會說不得。二人若來參。如何辨
得他。若辨這兩人不得。管取為人解粘去縛
不得在。若辨得。纔見入門。我便著草鞋向爾
肚裏走幾遭了也。猶自不省。討什麼碗出去。
且莫作盲聾瘖啞會好。若恁麼計較。所以道。
眼見色如盲等。耳聞聲如聾等。又道。滿眼不
視色。滿耳不聞聲。文殊常觸目。觀音塞耳根。
到這裏眼見如盲相似。耳聞如聾相似。方能
與玄沙意不爭多。諸人還識盲聾瘖啞底漢
子落處麼。看取雪竇頌云。
盲聾瘖啞
天上天下
離婁不辨正色
師曠豈識玄絲窓下
葉落花開自有
時。
復云。還會
也無無孔鐵鎚
盲聾瘖啞杳絕機宜。盡爾見與不見聞與不
聞說與不說。雪竇一時與爾掃却了也。直得
盲聾瘖啞見解。機宜計較。一時杳絕。總用不
著。這箇向上事。可謂真盲真聾真啞。無機
無宜。天上天下堪笑堪悲。雪竇一手擡一手
搦。且道笑箇什麼悲箇什麼。堪笑是啞却不
啞。是聾却不聾。堪悲明明不盲却盲。明明不
聾却聾。離婁不辨正色。不能辨青黃赤白。正
是瞎。離婁黃帝時人。百步外能見秋毫之末。
其目甚明。黃帝游於赤水沈珠。令離朱尋之
不見。令喫詬尋之亦不得。後令象罔尋之方
獲之。故云。象罔到時光燦爛。離婁行處浪
滔天。這箇高處一著。直是離婁之目亦辨他
正色不得。師曠豈識玄絲。周時絳州晉景公
之子。師曠字子野善別五音六
律。隔山聞蟻鬪。時晉與楚爭覇
撥動風絃。知戰楚必無功。雖然如是。雪竇道。
他尚未識玄絲在。不聾却是聾底人。這箇高
處玄音。直是師曠亦識不得。雪竇道。我亦不
作離婁。亦不作師曠。爭如獨坐虛窓下。葉落
花開自有時。若到此境界。雖然見似不見。聞
似不聞。說似不說。飢即喫飯。困即打眠。任他
葉落花開。葉落時是秋。花開時是春。各各
自有時節。雪竇與爾一時掃蕩了也。又放一
線道云。還會也無。雪竇力盡神疲。只道得箇
無孔鐵鎚。這一句急著眼看方見。若擬議又
蹉過。師舉拂子云。還見麼。遂敲禪床一下云。
還聞麼。下禪床云。還說得麼。
垂示云。通身是眼見不到。通身是耳聞不及。
通身是口說不著。通身是心鑒不出。通身即
且止。忽若無眼作麼生見。無耳作麼生聞。無
口作麼生說。無心作麼生鑒。若向箇裏撥轉
得一線道。便與古佛同參。參則且止。且道參
箇什麼人。
【八九】舉。雲巖問道吾。大悲菩薩。用許多手眼
作什麼。吾云。如人
夜半背手摸枕子巖云。我
會也吾云。汝作麼
生會巖云。遍身是手眼吾云。道即太殺道。只道得八
成巖云。師兄作麼生吾云。通身是手眼。
雲巖與道吾同參藥山。四十年脇不著席。藥
山出曹洞一宗。有三人法道盛行。雲巖下洞
山。道吾下石霜船子下夾山。大悲菩薩有八
萬四千母陀羅臂。大悲有許多手眼。諸人還
有也無。百丈云。一切語言文字。俱皆宛轉歸
于自己。雲巖常隨道吾咨參決擇。一日問他
道。大悲菩薩用許多手眼作什麼。當初好與
他劈脊便棒。免見後有許多葛藤。道吾慈悲
不能如此。却與他說道理。意要教他便會。却
道如人夜半背手摸枕子。當深夜無燈光時。
將手摸枕子。且道眼在什麼處。他便道我
會也。吾云汝作麼生會。巖云遍身是手眼。吾
云。道即太殺道。只道得八成。巖云。師兄又作
麼生。吾云。通身是手眼。且道遍身是底是。通
身是底是。雖似爛泥却脫灑。如今人多去作
情解道。遍身底不是。通身底是。只管咬他古
人言句。於古人言下死了。殊不知。古人意不
在言句上。此皆是事不獲已而用之。如今下
注脚。立格則道。若透得此公案。便作罷參會。
以手摸渾身。摸燈籠露柱。盡作通身話會。若
恁麼會。壞他古人不少。所以道。他參活句不
參死句。須是絕情塵意想。淨裸裸赤灑灑地。
方可見得大悲話。不見曹山問僧。應物現形
如水中月時如何。僧云。如驢覰井。山云。道即
殺道只道得八成。僧云。和尚又作麼生。山云。
如井覷驢。便同此意也。爾若去語上見。總出
道吾雲巖圈繢不得。雪竇作家。更不向句下
死。直向頭上行。頌云。
遍身是來猶較十萬里
展翅鵬騰六合
雲
搏風鼓蕩四溟水
是何埃壒兮忽生箇毫釐兮未止
君不見垂範影重重
棒頭手
眼從何起
咄𡏖
遍身是通身是。若道背手摸枕子底便是。以
手摸身底便是。若作恁麼見解。盡向鬼窟裏
作活計。畢竟遍身通身都不是。若要以情識
去見他大悲話。直是猶較十萬里。雪竇弄得
一句活道。拈來猶較十萬里。後句頌雲巖道
吾奇特處云。展翅鵬騰六合雲。搏風鼓蕩四
溟水。大鵬吞龍以翼搏風鼓浪。其水開三千
里。遂取龍吞之。雪竇道。爾若大鵬能搏風
鼓浪。也太殺雄壯。若以大悲千手眼觀之。只
是些子塵埃忽生相似。又似一毫釐風吹未
止相似。雪竇道。爾若以手摸身用作手眼堪
作何用。於是大悲話上。直是未在。所以道。是
何埃壒兮忽生。那箇毫釐兮未止。雪竇自謂
作家。一時拂迹了也。爭奈後面依舊漏逗說
箇諭子。依前只在圈繢裏。君不見。網珠垂範
影重重。雪竇引帝網明珠。以用垂範。手眼且
道落在什麼處。華嚴宗中。立四法界。一理法
界。明一味平等故。二事法界。明全理成事故。
三理事無礙法界。明理事相融大小無礙故。
四事事無礙法界。明一事遍入一切事。一切
事遍攝一切事。同時交參無礙故。所以道。一
塵纔舉大地全收。一一塵含無邊法界。一塵
既爾諸塵亦然。網珠者。乃天帝釋善法堂前。
以摩尼珠為網。凡一珠中映現百千珠。而百
千珠俱現一珠中。交映重重。主伴無盡。此用
明事事無礙法界也。昔賢首國師。立為鏡燈
諭。圓列十鏡。中設一燈。若看東鏡。則九鏡鏡
燈歷然齊現。若看南鏡則鏡鏡如然。所以世
尊初成正覺。不離菩提道場。而遍昇忉利諸
天。乃至於一切處。七處九會。說華嚴經。雪竇
以帝網珠。垂示事事無礙法界。然六相義甚
明白。即總即別。即同即異。即成即壞。舉一相
則六相俱該。但為眾生日用而不知。雪竇拈
帝網明珠。垂範況此大悲話。直是如此。爾若
善能向此珠網中。明得拄杖子。神通妙用。出
入無礙。方可見得手眼。所以雪竇云。棒頭
手眼從何起。教爾棒頭取證喝下承當。只如
德山入門便棒。且道手眼在什麼處。臨濟入
門便喝。且道手眼在什麼處。且道雪竇末後。
為什麼更著箇咄字參。
垂示云。聲前一句千聖不傳。面前一絲長時
無間。淨裸裸赤灑灑。頭鬔鬆耳卓朔。且道作
麼生。試舉看。
【九〇】舉。僧問智門。如何是般若體門云。蚌含明月僧云。如何是般若用
門云。兔子懷胎。
智門道。蚌含明月兔子。懷胎。都用中秋意。雖
然如此。古人意却不在蚌兔上。他是雲門會
下尊宿。一句語須具三句。所謂函蓋乾坤句。
截斷眾流句。隨波逐浪句。亦不消安排。自然
恰好。便去嶮處。答這僧話。略露些子鋒鋩。不
妨奇特。雖然恁麼。他古人終不去弄光影。只
與爾指些路頭教人見。這僧問。如何是般若
體。智門云。蚌含明月。漢江出蚌。蚌中有明
珠。到中秋月出。蚌於水面浮。開口含月光。感
而產珠。合浦珠是也。若中秋有月則珠多。無
月則珠少。如何是般若用。門云。兔子懷胎。此
意亦無異。兔屬陰。中秋月生。開口吞其光。便
乃懷胎。口中產兒。亦是有月則多。無月則少。
他古人答處。無許多事。他只借其意。而答般
若光也。雖然恁麼。他意不在言句上。自是
後人。去言句上作活計。不見盤山道。心月孤
圓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
復是何物。如今人但瞠眼喚作光。只去情上
生解。空裏釘橛。古人道。汝等諸人。六根門頭
晝夜放大光明。照破山河大地。不只止眼根
放光。鼻舌身意亦皆放光也。到這裏直須打
疊六根下無一星事。淨裸裸赤灑灑地。方見
此話落處。雪竇正恁麼頌出。
一片虛凝絕謂情此見空生
蚌含
玄兔深深意
曾與禪家
作戰爭
一片虛凝絕謂情。雪竇一句便頌得好。自然
見得古人意。六根湛然。是箇什麼。只這一片
虛明凝寂。不消去天上討。也不必向別人求。
自然常光現前。是處壁立千仞。謂情即是絕
言謂情塵也。法眼圓成實性頌云。理極忘情
謂。如何得諭齊。到頭霜夜月。任運落前溪。果
熟兼猿重。山遙似路迷。舉頭殘照在。元是
住居西。所以道。心是根法是塵。兩種猶如鏡
上痕。塵垢盡時光始現。心法雙忘性即真。又
道三間茅屋從來住。一道神光萬境閑。莫把
是非來辨我。浮生穿鑿不相關。只此頌亦見
一片虛凝絕謂情也。人天從此見空生。不見
須菩提巖中宴坐。諸天雨花讚歎。尊者云。空
中雨花讚歎。復是何人。天云。我是梵天。尊者
云。汝云何讚歎。天云。我重尊者善說般若波
羅蜜多。尊者云。我於般若未甞說一字。汝云
何讚歎。天云。尊者無說。我乃無聞。無說無聞
是真般若。又復動地雨花。看他須菩提善說
般若。且不說體用。若於此見得。便可見智門
道蚌含明月兔子懷胎。古人意雖不在言句
上。爭奈答處有深深之旨。惹得雪竇道蚌含
玄兔深深意。到這裏曾與禪家作戰爭。天下
禪和子。鬧浩浩地商量。未甞有一人夢見在。
若要與智門雪竇同參。也須是自著眼始得。
垂示云。超情離見。去縛解粘。提起向上宗乘。
扶竪正法眼藏。也須十方齊應八面玲瓏。直
到恁麼田地。且道還有同得同證同死同生
底麼。試舉看。
【九一】舉。鹽官一日喚侍者。與我將犀牛扇子來
侍者云。扇子破也官云。扇子既破。還我犀牛兒來侍者無對
投子云。不辭將出。恐頭角不全雪竇拈云。我要不全底頭角石霜云。若還和尚即無也雪竇
拈云。犀牛兒猶在資福畫一圓
相。於中書一牛字雪竇拈云。適
來為什麼不將出保福云。和尚年
尊。別請人好雪竇拈云。可惜
勞而無功。
鹽官一日喚侍者。與我將犀牛扇子來。此事
雖不在言句上。且要驗人平生意氣作略。又
須得如此藉言而顯。於臘月三十日著得力。
作得主。萬境摐然。覩之不動。可謂無功之
功。無力之力。鹽官廼齊安禪師。古時以犀牛
角為扇。時鹽官豈不知犀牛扇子破。故問侍
者。侍者云。扇子破也。看他古人。十二時中常
在裏許撞著磕著。鹽官云。扇子既破。還我犀
牛兒來。且道他要犀牛兒作什麼。也只要驗
人知得落處也無。投子云。不辭將出。恐頭角
不全。雪竇云。我要不全底頭角。亦向句下便
投機。石霜云。若還和尚即無也。雪竇云。犀牛
兒猶在。資福畫一圓相。於中書一牛字。為他
承嗣仰山。平生愛以境致接人明此事。雪竇
云。適來為什麼不將出。又穿他鼻孔了也。保
福云。和尚年尊。別請人好。此語道得穩當。前
三則語却易見。此一句語有遠意。雪竇亦打。
破了也。山僧舊日在慶藏主處理會。道。和尚
年尊老耄。得頭忘尾。適來索扇子。如今索犀
牛兒。難為執侍。故云。別請人好。雪竇云。可
惜勞而無功。此皆是下語格式。古人見徹此
事。各各雖不同。道得出來。百發百中。須有出
身之路。句句不失血脈。如今人問著。只管作
道理計較。所以十二時中。要人咬嚼教滴水
滴凍。求箇證悟處。看他雪竇頌一串云。摐
。
犀牛扇子用多時
問著元來總不知清風與頭角
盡同雲雨去難追。
雪竇復
云。若要清風再復。頭角重生請禪客各下一轉語問云。扇子既破。還我犀牛兒來時有僧出云。大眾參堂去雪竇喝云。拋鉤釣鯤鯨。
釣得箇蝦䗫。便下座。
犀牛扇子用多時。問著元來總不知。人人有
箇犀牛扇子。十二時中。全得他力。為什麼問
著總不知去著。侍者投子。乃至保福。亦總不
知。且道雪竇還知麼。不見無著訪文殊。喫
茶次。文殊舉起玻璃盞子云。南方還有這箇
麼。著云。無殊云。尋常用什麼喫茶。著無語。
若知得這箇公案落處。便知得犀牛扇子有
無限清風。亦見犀牛頭角崢嶸。四箇老漢恁
麼道。如朝雲暮雨一去難追。雪竇復云。若要
清風再復頭角重生。請禪客各下一轉語。問
云。扇子既破。還我犀牛兒來。時有一禪客出
云。大眾參堂去。這僧奪得主家權柄。道得也
殺道。只道得八成。若要十成。便與掀倒禪床。
爾且道。這僧會犀牛兒不會。若不會却解恁
麼道。若會雪竇因何不肯伊。為什麼道。拋鉤
釣鯤鯨。只釣得箇蝦䗫。且道畢竟作麼生。諸
人無事。試拈掇看。
垂示云。動絃別曲。千載難逢。見兔放鷹。一時
取俊。總一切語言為一句。攝大千沙界為一
塵。同死同生。七穿八穴。還有證據者麼。試舉
看。
【九二】舉。世尊一日陞座文殊白槌云。
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
世尊未拈花已前。早有這箇消息。始從鹿野
苑。終至拔提河。幾曾用著金剛王寶劍。當
時眾中。若有衲僧氣息底漢。綽得去。免得他
末後拈花。一場狼藉。世尊良久間。被文殊一
拶。便下座。那時也有這箇消息。釋迦掩室。淨
名杜口。皆似此這箇。則已說了也。如肅宗問
忠國師。造無縫塔話。又如外道問佛。不問有
言。不問無言之語。看他向上人行履。幾曾入
鬼窟裏作活計。有者道。意在默然處。有者道。
在良久處。有言明無言底事。無言明有言底
事。永嘉道。默時說說時默。總恁麼會。三生
六十劫。也未夢見在。爾若便直下承當得去。
更不見有凡有聖。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日日
與三世諸佛。把手共行。後面看雪竇自然見
得頌出。
列聖叢中作者知
法王法令不如斯
會中若有仙陀客文殊下一槌。
列聖叢中作者知。靈山八萬大眾。皆是列聖。
文殊普賢。乃至彌勒。主伴同會。須是巧中之
巧。奇中之奇。方知他落處。雪竇意謂。列聖叢
中。無一箇人知有。若有箇作家者。方知不恁
麼。何故文殊白槌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
如是。雪竇道。法王法令不如斯。何故如此。當
時會中。若有箇漢。頂門具眼。肘後有符。向世
尊未陞座已前。覻得破。更何必文殊白槌。涅
槃經云。仙陀婆一名四實。一者鹽。二者水。三
者器。四者馬。有一智臣。善會四義。王若欲灑
洗。要仙陀婆。臣即奉水。食索奉鹽。食訖奉
器飲漿。欲出奉馬。隨意應用無差。灼然須是
箇伶俐漢始得。只如僧問香嚴。如何是王索
仙陀婆。嚴云。過這邊來。僧過嚴云。鈍置殺
人。又問趙州。如何是王索仙陀婆。州下禪床。
曲躬叉手。當時若有箇仙陀婆。向世尊未陞
座已前透去。猶較些子。世尊更陞座。便下
去。已是不著便了也。那堪文殊更白槌。不妨
鈍置他世尊一上提唱。且作麼生是鈍置處。
【九三】舉。僧問大光。長慶道。因齋慶讚。意旨如
何大光作舞僧禮
拜光云。見箇什麼。便禮拜
僧作舞光云。這
野狐精。
西天四七。唐土二三。只傳這箇些子。諸人還
知落處麼。若知免得此過。若不知。依舊只是
野狐精。有者道。是裂轉他鼻孔來瞞人。若真
箇恁麼。成何道理。大光善能為人。他句中有
出身之路。大凡宗師。須與人抽釘拔楔。去粘
解縛。方謂之善知識。大光作舞。這僧禮拜。末
後僧却作舞。大光云。這野狐精。不是轉這
僧。畢竟不知的當。爾只管作舞。遞相恁麼。到
幾時得休歇去。大光道野狐精。此語截斷金
牛。不妨奇特。所以道。他參活句。不參死句。
雪竇只愛他道這野狐精。所以頌出。旦道這
野狐精。與藏頭白海頭黑。是同是別。這漆桶。
又道。好師僧。且道。是同是別。還知麼觸處逢
渠。雪竇頌云。
前箭猶輕後箭深黃金
曹溪波浪如相似
無限平人被陸沈
前箭猶輕後箭深。大光作舞。是前箭。復云。這
野狐精。是後箭。此是從上來爪牙。誰云黃
葉是黃金。仰山示眾云。汝等諸人。各自回光
返照。莫記吾言。汝等無始劫來。背明投暗。妄
想根深卒難頓拔。所以假設方便。奪汝麁識。
如將黃葉止小兒啼。如將蜜果換苦葫蘆相
似。古人權設方便為人。及其啼止。黃葉非金。
世尊說一代時教。也只是止啼之說。這野狐
精。只要換他業識。於中也有權實。也有照用。
方見有衲僧巴鼻。若會得如虎插翼。曹溪波
浪如相似。儻忽四方八面學者。只管大家如
此作舞。一向恁麼。無限平人被陸沈。有什麼
救處。
垂示云。聲前一句。千聖不傳。面前一絲。長時
無間。淨裸裸赤灑灑。露地白牛。眼卓朔耳卓
朔。金毛獅子。則且置。且道。作麼生是露地白
牛。
【九四】舉。楞嚴經云。吾不見時。何不見吾不見
之處若見不見。自然非
彼不見之相若不見吾
不見之地自然非物云何非汝。
楞嚴經云。吾不見時。何不見吾不見之處。若
見不見。自然非彼不見之相。若不見吾不見
之地。自然非物。云何非汝。雪竇到此。引經文
不盡。全引則可見。經云。若見是物。則汝亦
可見吾之見。若同見者。名為見吾。吾不見時。
何不見吾不見之處。若見不見。自然非彼不
見之相。若不見吾不見之地。自然非物。云何
非汝。辭多不錄。阿難意道。世界燈籠露柱。皆
可有名。亦要世尊指出此妙精元明。喚作什
麼物。教我見佛意。世尊云。我見香臺。阿難
云。我亦見香臺。即是佛見。世尊云。我見香臺
則可知。我若不見香臺時。爾作麼生見。阿難
云。我不見香臺時。即是見佛。佛云。我云不
見。自是我知。汝云不見。自是汝知。他人不見
處。爾如何得知。古人云。到這裏。只可自知。
與人說不得。只如世尊道。吾不見時。何不
見吾不見之處。若見不見。自然非彼不見之
相。若不見吾不見之地。自然非物。云何非汝。
若道認見為有物。未能拂迹。吾不見時。如羚
羊掛角。聲響蹤跡。氣息都絕。爾向什麼處摸
索。經意初縱破。後奪破。雪竇出教眼頌。亦不
頌物。亦不頌見與不見。直只頌見佛也。
全象全牛瞖不殊來作者共名模
如
今要見黃頭老
剎剎塵塵在
半途
全象全牛瞖不殊。眾盲摸象。各說異端。出涅
槃經。僧問仰山。和尚見人問禪問道。便作一
圓相。於中書牛字。意在於何。仰山云。這箇也
是閑事。忽若會得。不從外來。忽若不會。決
定不識。我且問爾。諸方老宿。於爾身上。指出
那箇是爾佛性。為復語底是。默底是。莫是
不語不默底是。為復總是。為復總不是。爾若
認語底是。如盲人摸著象尾。若認默底是。如
盲人摸著象耳。若認不語不默底是。如盲人
摸著象鼻。若道物物都是。如盲人摸著象四
足。若道總不是。拋本象落在空見。如是眾盲
所見。只於象上名邈差別。爾要好。切莫摸象。
莫道見覺是。亦莫道不是。祖師云。菩提本無
樹。明鏡亦無臺。本來無一物。爭得染塵埃。又
云。道本無形相。智慧即是道。作此見解者。是
名真般若。明眼人見象得其全體。如佛見性
亦然。全牛者出莊子。庖丁解牛。未甞見其全
牛。順理而解。游刃自在。更不須下手。纔舉目
時。頭角蹄肉。一時自解了。如是十九年。其刀
利如新發於硎。謂之全牛。雖然如此奇特。雪
竇道。縱使得如此。全象全牛與眼中瞖更不
殊。從來作者共名摸。直是作家。也去裏頭摸
索不著。自從迦葉。乃至西天此土祖師。天
下老和尚。皆只是名摸。雪竇直截道。如今要
見黃頭老。所以道。要見即便見。更要尋覓方
見。則千里萬里也。黃頭老。乃黃面老子也。爾
如今要見。剎剎塵塵在半途。尋常道。一塵一
塵剎。一葉一釋迦。盡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
塵。只向一塵中見。當恁麼時。猶在半途。那邊
更有半途在。且道在什麼處。釋迦老子。尚自
不知。教山僧作麼生說得 瞖。
垂示云。有佛處不得住。住著頭角生。無佛處
急走過。不走過。草深一丈。直饒淨裸裸赤灑
灑。事外無機機外無事。未免守株待兔。且道
總不恁麼。作麼生行履。試舉看。
【九五】舉。長慶有時云。寧說阿羅漢有三毒不說如來有二種語不道如來無
語只是無二種語
保福云。作麼生是如來語慶云。聾
人爭得聞保福云。情知爾向第
二頭道慶云。作麼生是
如來語保福云。喫茶去。
長慶保福在雪峯會下。常互相舉覺商量。一
日平常如此說話云。寧說阿羅漢有三毒。不
說如來有二種語。梵語阿羅漢。此云殺賊。以
功能彰名。能斷九九八十一品煩惱。諸漏已
盡。梵行已立。此是無學阿羅漢位。三毒即是
貪嗔癡。根本煩惱。八十一品。尚自斷盡。何況
三毒。長慶道。寧說阿羅漢有三毒。不說如來
有二種語。大意要顯如來無不實語。法華經
云。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又云。唯有一乘
法。無二亦無三。世尊三百餘會。觀機逗教。應
病與藥。萬種千般說法。畢竟無二種語。他
意到這裏。諸人作麼生見得。佛以一音演說
法。則不無長慶要且未夢見如來語在。何故
大似人說食終不能飽。保福見他平地上說
教遂問。作麼生是如來語。慶云。聾人爭得聞。
這漢知他幾時。在鬼窟裏作活計來也。保福
云。情知爾向第二頭道。果中其言。却問師兄
作麼生是如來語。福云。喫茶去。鎗頭倒被別
人奪却了也。大小長慶。失錢遭罪。且問諸人。
如來語還有幾箇。須知恁麼見得。方見這兩
箇漢敗缺。子細檢點將來。盡合喫棒。放一
線道與他理會。有底云。保福道得是。長慶道
得不是。只管隨語生解。便道有得有失。殊不
知。古人如擊石火。似閃電光。如今人不去他
古人轉處看。只管去句下走。便道長慶當時
不便用。所以落第二頭。保福云。喫茶去。便
是第一頭。若只恁麼看。到彌勒下生。也不見
古人意。若是作家。終不作這般見解。跳出這
窠窟。向上自有一條路。爾若道聾人爭得聞
有什麼不是處。保福云喫茶去。有什麼是處。
轉沒交涉。是故道。他參活句。不參死句。這因
緣與遍身是通身是因緣一般。無爾計較是
非處。須是爾脚跟下。淨裸裸地。方見古人相
見處。五祖老師云。如馬前相撲相似。須是眼
辨手親。這箇公案。若以正眼觀之。俱無得失
處。辨箇得失。無親疎處。分箇親疎。長慶也須
禮拜保福始得。何故這箇些子。巧處用得好。
如電轉星飛相似。保福不妨牙上生牙。爪上
生爪。頌云。
頭兮第一第二不鑒止水
無處有月波澄
有處無風浪起稜禪客
三月禹門遭點額
頭兮第一第二。人只管理會第一第二。正是
死水裏作活計。這箇機巧。爾只作第一第二
會。且摸索不著在。雪竇云。臥龍不鑒止水。死
水裏豈有龍藏。若是第一第二。正是止水裏
作活計。須是洪波浩渺白浪滔天處。方有龍
藏。正似前頭云澄潭不許蒼龍蟠。不見道。死
水不藏龍。又道。臥龍長怖碧潭清。所以道。
無龍處有月波澄。風恬浪靜。有龍處無風起
浪。大似保福道喫茶去。正是無風起浪。雪竇
到這裏。一時與爾打疊情解頌了也。他有餘
韻。教成文理。依前就裏頭。著一隻眼。也不妨
奇特。却道稜禪客稜禪客。三月禹門遭點額。
長慶雖是透龍門底龍。却被保福驀頭一點。
【九六】舉。趙州示眾三轉語。
趙州示此三轉語了。末後却云。真佛屋裏坐。
這一句忒殺郎當。他古人出一隻眼。垂手接
人。略借此語。通箇消息。要為人。爾若一向
正令全提。法堂前草深一丈。雪竇嫌他末後
一句漏逗。所以削去。只頌三句。泥佛若渡水。
則爛却了也。金佛若渡鑪中。則鎔却了也。木
佛若渡火。便燒却了也。有什麼難會。雪竇一
百則頌古。計較葛藤。唯此三頌直下有衲僧
氣息。只是這頌也不妨難會。爾若透得此三
頌。便許爾罷參。
泥佛不渡水
立雪如未休雕偽
泥佛不渡水。神光照天地。這一句頌分明了。
且道為什麼却引神光。二祖初生時。神光燭
室亘於霄漢。又一夕神人現。謂二祖曰。何久
于此。汝當得道時至。宜即南之。二祖以神遇
遂名神光。久居伊洛。博極群書。每嘆曰。孔
老之教祖述風規。近聞達磨大師住少林。乃
往彼晨夕參扣。達磨端坐面壁。莫聞誨勵。光
自忖曰。昔人求道。敲骨出髓。刺血濟飢。布髮
掩泥。投崖飼虎。古尚若此。我又何如。其年十
二月九日夜大雪。二祖立於砌下。遲明積雪
過膝。達磨憫之曰。汝立雪於此。當求何事。二
祖悲淚曰。惟願慈悲開甘露門。廣度群品。達
磨曰。諸佛妙道曠劫精勤。難行能行。非忍而
忍。豈以小德小智輕心慢心。欲冀真乘。無有
是處。二祖聞誨勵。向道益切。潛取利刀。自斷
左臂。致于達磨前。磨知是法器。遂問曰。汝
立雪斷臂。當為何事。二祖曰。某甲心未安。乞
師安心。磨曰。將心來。與汝安。祖曰。覓心了
不可得。達磨云。與汝安心竟。後達磨為易其
名曰慧可。後接得三祖燦大師。既傳法隱於
舒州皖公山。屬後周武帝破滅佛法沙汰僧。
師往來太湖縣司空山。居無常處。積十餘載
無人知者。宣律師高僧傳。載二祖事不詳。三
祖傳云。二祖妙法不傳於世。賴值末後依前
悟他當時立雪。所以雪竇道。立雪如未休。何
人不雕偽。立雪若未休。足恭諂詐之人皆效
之。一時只成雕偽。則是諂詐之徒也。雪竇頌
泥佛不渡水。為什麼。却引這因緣來用。他參
得意根下無一星事。淨裸裸地方頌得如此。
五祖尋常教人看此三頌。豈不見洞山初和
尚有頌示眾云。五臺山上雲蒸飯。古佛堂前
狗尿天。剎竿頭上煎䭔錢。又杜順和尚道。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
天下覓醫人。灸猪左膊上。又傅大士頌云。空
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
不流。又云。石人機似汝。也解唱巴歌。汝若似
石人。雪曲應須和。若會得此語。便會他雪竇
頌 足。
金佛不渡罏
牌中數箇字
清風何處無
金佛不渡罏。人來訪紫胡。此一句亦頌了也。
為什麼却引人來訪紫胡。須是作家罏鞴始
得。紫胡和向。山門立一牌。牌中有字云。紫胡
有一狗。上取人頭。中取人腰。下取人脚。擬議
則喪身失命。凡見新到便喝云。看狗。僧纔回
首。紫胡便歸方丈。且道為什麼却咬趙州不
得。紫胡又一夕夜深於後架叫云。捉賊捉賊。
黑地逢著一僧。攔胸捉住云。捉得也捉得也。
僧云。和尚不是某甲。胡云。是則是。只是不肯
承當。爾若會得這話。便許爾。咬殺一切人。處
處清風凜凜。若也未然。牌中數箇字。決定不
奈何。若要見他。但透得盡方見。頌云。
木佛不渡火
杖子忽擊著辜負我
木佛不渡火。常思破竈墮。此一句亦頌了。雪
竇因此木佛不渡火。常思破竈墮。嵩山破竈
墮和尚不稱姓字。言行叵測隱居嵩山。一日
領徒。入山塢間有廟甚靈。殿中唯安一竈。遠
近祭祀不輟。烹殺物命甚多。師入廟中。以拄
杖敲竈三下云。咄汝本塼土合成。靈從何來。
聖從何起。恁麼烹殺物命。又乃擊三下。竈乃
自傾破墮落。須臾有一人。青衣峨冠。忽然立
師前設拜曰。我乃竈神。久受業報。今日蒙師
說無生法。已脫此處。生在天中。特來致謝。師
曰。汝本有之性非吾強言。神再拜而沒。侍者
曰。某甲等久參侍和尚。未蒙指示。竈神得何
徑旨。便乃生天。師曰。我只向伊道。汝本塼土
合成。靈從何來。聖從何起。侍僧俱無對。師
云。會麼。僧云。不會。師云。禮拜著。僧禮拜。師
云。破也破也墮也墮也。侍者忽然大悟。後有
僧舉似安國師。師歎云。此子會盡物我一如。
竈神悟此則故是。其僧乃五蘊成身。亦云破
也墮也。二俱開悟。且四大五蘊。與塼瓦泥土。
是同是別。既是如此。雪竇為什麼道。杖子忽
擊著。方知辜負我。因甚却成箇辜負去。只是
未得拄杖子在。且道雪竇頌木佛不渡火。為
什麼却引破竈墮公案。老僧直截與爾說。他
意只是絕得失情塵意想。淨裸裸地。自然見
他親切處也。
垂示云。拈一放一。未是作家。舉一明三。猶乖
宗旨。直得天地𨺗行雨驟。傾湫倒嶽甕瀉盆傾。也未提得一半
在。還有解轉天關能移地軸底麼。試舉看。
【九七】舉。金剛經云。若為人輕賤是人
先世罪業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
故先世罪業則為消
滅。
金剛經云。若為人輕賤。是人先世罪業應墮
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先世罪業則為消滅。
只據平常講究。乃經中常論。雪竇拈來頌這
意。欲打破教家鬼窟裏活計。昭明太子科此
一分。為能淨業障。教中大意說此經靈驗。如
此之人先世造地獄業。為善力強未受。以今
世人輕賤故。先世罪業則為消滅。此經故能
消無量劫來罪業。轉重成輕轉輕不受。復得
佛果菩提。據教家。轉此二十餘張經。便喚作
持經。有什麼交涉。有底道。經自有靈驗。若恁
麼。爾試將一卷放在閑處看。他有感應也無。
法眼云。證佛地者。名持此經。經中云。一切諸
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
經出。且道喚什麼作此經。莫是黃卷赤軸底
是麼。且莫錯認定盤星。金剛諭於法體堅固。
故物不能壞。利用故。能摧一切物。擬山則山
摧。擬海則海竭。就諭彰名。其法亦然。此般
若有三種。一實相般若。二觀照般若。三文字
般若。實相般若者即是真智。乃諸人脚跟下。
一段大事。輝騰今古。逈絕知見。淨裸裸赤灑
灑者是。觀照般若者即是真境。二六時中。放
光動地。聞聲見色者是。文字般若者即能詮
文字。即如今說者聽者。且道是般若不是般
若。古人道。人人有一卷經。又道。手不執經
卷。常轉如是經。若據此經靈驗。何止轉重令
輕轉輕不受。設使敵聖功能未為奇特。不見
龐居士聽講金剛經。問座主曰。俗人敢有小
問。不知如何。主云。有疑請問。士云。無我相
無人相。既無我人相。教阿誰講阿誰聽。座主
無對。却云。某甲依文解義。不知此意。居士乃
有頌云。無我亦無人。作麼有疎親。勸君休歷
座。爭似直求真。金剛般若性外絕一纖塵。我
聞并信受總是假稱名。此頌最好。分明一
時說了也。圭峯科四句偈云。凡所有相皆是
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此四句偈義。
全同證佛地者名持此經。又道。若以色見我。
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此亦
是四句偈。但中間取其義全者。僧問晦堂。如
何是四句偈。晦堂云。話墮也不知。雪竇於此
經上指出。若有人持此經者。即是諸人本地
風光本來面目。若據祖令當行。本地風光本
來面目。亦斬為三段。三世諸佛十二分教不
消一揑。到這裏設使有萬種功能。亦不能管
得。如今人只管轉經。都不知是箇什麼道理。
只管道。我一日轉得多少。只認黃卷赤軸巡
行數墨。殊不知全從自己本心上起。這箇唯
是轉處些子。大珠和尚云。向空屋裏堆數函
經看。他放光麼。只以自家一念發底心是功
德。何故。萬法皆出於自心。一念是靈。既靈即
通。既通即變。古人道。青青翠竹盡是真如。欝
欝黃花無非般若。若見得徹去。即是真如。忽
未見得。且道作麼生喚作真如。華嚴經云。若
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唯
心造。爾若識得去。逢境遇緣。為主為宗。若未
能明得。且伏聽處分。雪竇出眼頌大概。要明
經靈驗也。頌云。
明珠在掌
胡漢不來無技倆
伎倆既無
波旬失途
識我也無
復云。勘破了也。
明珠在掌有功者賞。若有人持得此經。有功
驗者。則以珠賞之。他得此珠。自然會用。胡來
胡現。漢來漢現。萬象森羅。縱橫顯現。此是有
功勳。法眼云。證佛地者。名持此經。此兩句頌
公案畢。胡漢不來。全無伎倆。雪竇裂轉鼻孔。
也有胡漢來。則教爾現。若忽胡漢俱不來時。
又且如何。到這裏。佛眼也覻不見。且道是功
勳是罪業。是胡是漢。直似羚羊掛角。莫道聲
響蹤跡氣息也無。向什麼處摸索。至使諸天
捧花無路。魔外潛覻無門。是故洞山和尚。一
生住院。土地神覓他蹤跡不見。一日厨前拋
撒米麫。洞山起心曰。常住物色。何得作踐如
此。土地神遂得一見便禮拜。雪竇道。伎倆既
無。若到此無伎倆處。波旬也教失途。世尊
以一切眾生為赤子。若有一人。發心修行。波
旬宮殿。為之振裂。他便來惱亂修行者。雪竇
道。直饒波旬恁麼來。也須教失却途路無近
傍處。雪竇更自點胸云。瞿曇瞿曇識我也無。
莫道是波旬。任是佛來。還識我也無。釋迦老
子尚自不見。諸人向什麼處摸索。復云。勘破
了也。且道是雪竇勘破瞿曇。瞿曇勘破雪竇。
具眼者試定當看。
垂示云。一夏嘮嘮打葛藤。幾乎絆倒五湖僧。
金剛寶劍當頭截。始覺從來百不能。且道作
麼生是金剛寶劍。眨上眉毛。試請露鋒鋩看。
【九八】舉。天平和尚行脚時參西院。常云。莫道
會佛法。覓箇舉話人也無
一日西院遙見召云。從漪平舉頭西院云。錯
平行三兩步西院又云。錯平近前西院云。適來這兩錯。是西院錯。是西院錯。是上
座錯平云。從漪錯西院云。錯平休去西院云。且在這裏過
夏。待共上座商量這兩錯平當時便行後住院謂眾
云我當初行脚時。被業風吹。到
思明長老處。連下兩錯。更留我過夏。待共
我商量。我不道恁麼時錯。我發足向南方
去時。早知道錯了也漪。
思明先參大覺。後承嗣前寶壽。一日問。踏破
化城來時如何。壽云。利劍不斬死漢。明云。斬
壽便打。思明十回道斬。壽十回打云。這漢
著甚死急。將箇死屍。抵他痛棒。遂喝出。其時
有一僧。問寶壽云。適來問話底僧。甚有道理。
和尚方便接他。寶壽亦打趕出這僧。且道寶
壽亦趕這僧。唯當道他說是說非。且別有道
理。意作麼生。後來俱承嗣寶壽。思明一日出
見南院。院問云。甚處來。明云。許州來。院云。
將得什麼來。明云。將得箇江西剃刀。獻與和
尚。院云。既從許州來。因甚却有江西剃刀
阿剌剌。天
平曾參進山主來。為他到諸方。參得些蘿蔔
頭禪。在肚皮裏。到處便輕開大口道。我會禪
會道。常云。莫道會佛法。覓箇舉話人也無。屎
臭氣薰人。只管放輕薄。且如諸佛未出世。祖
師未西來。未有問答。未有公案已前。還有禪
道麼。古人事不獲已。對機垂示。後人喚作公
案。因世尊拈花。迦葉微笑。後來阿難問迦葉。
世尊傳金襴外別傳何法。迦葉云。阿難。阿難
應諾。迦葉云。倒却門前剎竿著。只如未拈花
阿難未問已前。甚處得公案來。只管被諸方
冬瓜印子印定了便道。我會佛法奇特。莫教
人知。天平正如此。被西院叫來連下兩錯。直
得周慞惶怖分疎不下。前不搆村後不迭店。
有者道。說箇西來意。早錯了也。殊不知西院
這兩錯落處。諸人且道。落在什麼處。所以道。
他參活句不參死句。天平舉頭。已是落二落
三了也。西院云。錯。他却不薦得當陽用處。只
道我肚皮裏有禪。莫管他。又行三兩步。西院
又云。錯。却依舊黑漫漫地。天平近前。西院
云。適來兩錯。是西院錯。是上座錯。天平云。
從漪錯。且喜沒交涉。已是第七第八頭了也。
西院云。且在這裏度夏。待共上座商量這兩
錯。天平當時便行。似則也似。是則未是。也不
道他不是。只是趕不上。雖然如是。却有些子
衲僧氣息。天平後住院謂眾云。我當初行脚
時。被業風吹到思明和尚處。連下兩錯。更留
我度夏。待共我商量。我不道恁麼時錯。我發
足向南方去時。早知道錯了也。這漢也殺道。
只是落第七第八頭。料掉沒交涉。如今人聞
他道。發足向南方去時。早知道錯了也。便去
卜度道。未行脚時。自無許多佛法禪道。及至
行脚。被諸方熱瞞。不可未行脚時。喚地作
天。喚山作水。幸無一星事。若總恁麼作流俗
見解。何不買一片帽戴大家過時。有什麼用
處。佛法不是這箇道理。若論此事。豈有許多
般葛藤。爾若道我會他不會。擔一檐禪。遶天
下走。被明眼人勘破。一點也使不著。雪竇正
如此頌出。
禪家流參來用不著
堪悲堪笑
天平老
却謂當初悔行
脚
錯錯
西院清風頓銷鑠
復云。忽有箇衲僧出云
錯雪竇錯。何似天平錯。
禪家流愛輕薄。滿肚參來用不著。這漢會則
會。只是用不得。尋常目視雲霄道。他會得多
少禪。及至向烘罏裏纔烹。元來一點使不著。
五祖先師道。有一般人參禪。如琉璃瓶裏搗
糍糕相似更動轉不得。抖擻不出。觸著便破。
若要活潑潑地。但參皮殼漏子禪。直向高山
上。撲將下來。亦不破亦不壞。古人道。設使言
前薦得。猶是滯殼迷封。直饒句下精通。未免
觸途狂見。堪悲堪笑天平老。却謂當初悔行
脚。雪竇道。堪悲他對人說不出。堪笑他會一
肚皮禪。更使些子不著。錯錯這兩錯。有者道。
天平不會是錯。又有底道。無語底是錯。有什
麼交涉。殊不知這兩錯。如擊石火。似閃電光。
是他向上人行履處。如仗劍斬人直取人咽
喉命根方斷。若向此劍刃上行得。便七縱八
橫。若會得兩錯。便可以見西院清風頓銷鑠。
雪竇上堂。舉此話了。意道錯。我且問爾。雪
竇這。兩錯。何似天平錯。且參三十年。
垂示云。龍吟霧起虎嘯風生。出世宗猷金玉
相振。通方作略箭鋒相拄。遍界不藏遠近齊
彰。古今明辨。且道是什麼人境界。試舉看。
【九九】舉。肅宗帝問忠問師。如何是十身調御
國師云。檀越踏
毘盧頂上行帝云。寡人不
會國師云。莫認
自己清淨法身。
肅宗皇帝。在東宮時。已參忠國師。後來即位。
敬之愈篤。出入迎送躬自捧車輦。一日致箇
問端來。問國師云。如何是十身調御。師云。檀
越踏毘盧頂上行。國師平生。一條脊梁骨硬
如生鐵。及至帝王面前。如爛泥相似。雖然
答得廉纖。却有箇好處。他道。爾要會得。檀越
須是向毘盧頂𩕳寡人不會。國師後面。忒殺郎當落草。更注頭
上底一句云。莫錯認自己清淨法身。所謂人
人具足。箇箇圓成。看他一放一收。八面受敵。
不見道。善為師者。應機設教。看風使帆。若只
僻守一隅。豈能回互。看他黃檗老善能接人。
遇著臨濟。三回便痛施六十棒。臨濟當下便
會去。及至為裴相國。葛藤忒殺。此豈不是善
為人師。忠國師善巧方便。接肅宗帝。蓋為他
有八面受敵底手段。十身調御者。即是十種
他受用身。法報化三身。即法身也。何故報化
非真佛。亦非說法者。據法身。則一片虛凝。靈
明寂照。太原孚上座。在揚州光孝寺。講涅槃
經。有游方僧。即夾山典座。在寺阻雪。因往聽
講。講至三因佛性三德法身。廣談法身妙理。
典座忽然失笑。孚乃目顧。講罷令請禪者問
云。某素智狹劣。依文解義。適來講次。見上人
失笑。某必有所短乏處。請上人說。典座云。座
主不問。即不敢說。座主既問。則不可不言。某
實是笑座主不識法身。孚云。如此解說。何處
不是。典座云。請座主更說一遍。孚曰。法身之
理。猶若太虛。竪窮三際。橫亘十方。彌綸八
極。包括二儀。隨緣赴感。靡不周遍。典座曰。
不道座主說不是。只識得法身量邊事。實未
識法身在。孚曰。既然如是。禪者當為我說。典
座曰。若如是。座主暫輟講旬日。於靜室中端
然靜慮。收心攝念。善惡諸緣一時放却。自窮
究看。孚一依所言。從初夜至五更。聞鼓角
鳴。忽然契悟。便去叩禪者門。典座曰。阿誰。
孚曰某甲。典座咄曰。教汝傳持大教。代佛說
法。夜半為什麼。醉酒臥街。孚曰。自來講經。將
生身父母鼻孔扭揑。從今日已後。更不敢如
是。看他奇特漢。豈只去認箇昭昭靈靈。落在
驢前馬後。須是打破業識。無一絲毫頭可得。
猶只得一半在。古人道。不起纖毫修學心。無
相光中常自在。但識常寂滅底。莫認聲色。但
識靈知。莫認妄想。所以道。假使鐵輪頂上旋。
定慧圓明終不失。達磨問二祖。汝立雪斷臂。
當為何事。祖曰。某甲心未安。乞師安心。磨
云。將心來。與汝安。祖曰。覓心了不可得。磨
曰。與汝安心竟。二祖忽然領悟。且道。正當恁
麼時。法身在什麼處。長沙云。學道之人不識
真。只為從前認識神。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
喚作本來人。如今人只認得箇昭昭靈靈。便
瞠眼努目弄精魂。有什麼交涉。只如他道莫
認自己清淨法身。且如自己法身。爾也未夢
見在。更說什麼莫認。教家以清淨法身為極
則。為什麼却不教人認。不見道。認著依前
還不是咄。好便與棒。會得此意者。始會他道
莫認自己清淨法身。雪竇嫌他老婆心切。爭
奈爛泥裏有刺。豈不見洞山和尚接人有三
路。所謂玄路鳥道展手。初機學道。且向此三
路行履。僧問師。尋常教學人行鳥道。未審如
何是鳥道。洞山云。不逢一人。僧云。如何行。
山云。直須足下無私去。僧云。只如行鳥道。
莫便是本來面目否。山云。闍黎因什麼顛倒。
僧云。什麼處是學人顛倒處。山云。若不顛倒。
為什麼認奴作郎。僧云。如何是本來面目。山
云。不行鳥道。須是見倒這般田地。方有少分
相應。直下打疊教削迹吞聲。猶是衲僧門下。
沙彌童行見解在。更須回首塵勞。繁興大用
始得。雪竇頌云。
一國之師亦強名振嘉聲
大唐扶得真天子
曾踏毘盧頂上行
鐵鎚擊碎黃金骨
天地之間更何物
三千剎海夜沈沈知誰入蒼龍窟
一國之師亦強名。南陽獨許振嘉聲。此頌一
似箇真贊相似。不見道。至人無名。喚作國師。
亦是強安名了。國師之道。不可比倫。善能恁
麼接人。獨許南陽是箇作家。大唐扶得真天
子。曾踏毘盧頂上行。若是具眼衲僧眼腦。須
是向毘盧頂上行。方見此十身調御。佛謂之
調御。便是十號之一數也。一身化十身。十身
化百身。乃至千百億身。大綱只是一身。這一
頌却易說。後頌他道莫認自己清淨法身。頌
得水灑不著。直是難下口說。鐵鎚擊碎黃金
骨。此頌莫認自己清淨法身。雪竇忒殺讚歎
他。黃金骨一鎚擊碎了也。天地之間更何物。
直須淨裸裸赤灑灑。更無一物可得。乃是本
地風光。一似三千剎海夜沈沈。三千大千
世界香水海中有無邊剎。一剎有一海。正當
夜靜更深時。天地一時澄澄地。且道是什麼。
切忌作閉目合眼會。若恁麼會。正墮在毒海。
不知誰入蒼龍窟。展脚縮脚。且道是誰。諸人
鼻孔一時被雪竇穿却了也。
垂示云。收因結果。盡始盡終。對面無私。元不
曾說。忽有箇出來道一夏請益為什麼不曾
說。待爾悟來向爾道。且道為復是當面諱却。
為復別有長處。試舉看。
【一〇〇】舉。僧問巴陵。如何是吹毛劍。陵云。
珊瑚枝枝撐著月。
巴陵不動干戈。四海五湖多少人舌頭落地。
雲門接人正如此。他是雲門的子。亦各具箇
作略。是故道。我愛韶陽新定機。一生與人抽
釘拔楔。這箇話正恁麼地也。於一句中。自然
具三句。函蓋乾坤句。截斷眾流句。隨波逐浪
句。答得也不妨奇特。浮山遠錄公云。未透
底人參句不如參意。透得底人。參意不如參
句。雲門下有三尊宿。答吹毛劍俱云了。唯是
巴陵答得過於了字。此乃得句也。且道。了字
與珊瑚枝枝撐著月。是同是別。前來道。三句
可辨。一鏃遼空。要會這話。須是絕情塵意想。
淨盡方見他道珊瑚枝枝撐著有。若更作道
理。轉見摸索不著。此語是禪月懷友人詩曰。
厚似鐵圍山上鐵。薄似雙成仙體纈。蜀機鳳
雛動蹶蹩。珊瑚枝枝撐著月。王凱家中藏難
掘。顏回飢漢愁天雪。古檜筆直雷不折。雪
衣石女蟠桃缺。佩入龍宮步遲遲。繡簾銀簟
何參差。即不知驪龍失珠。知不知。巴陵於句
中。取一句答吹毛劍。則是快。劍刃上吹毛試
之。其毛自斷。乃利劍謂之吹毛也。巴陵只就
他問處。便答這僧話。頭落也不知。頌云。
要平不平
或指或掌磨礱不下
良工兮拂拭未歇
別別珊瑚枝枝
撐著月
蚍蜉
要平不平。大巧若拙。古有俠客。路見不平。以
強凌弱。即飛劍取強者頭。所以宗師家。眉藏
寶劍袖掛金鎚。以斷不平之事。大巧若拙。巴
陵答處。要平不平之事。為他語忒殺傷巧。返
成拙相似。何故為他不當面揮來。却去僻地
裏。一截暗取人頭。而人不覺。或指或掌。倚天
照雪。會得則如倚天長劍凜凜神威。古人道。
心月孤圓。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
境俱忘。復是何物。此寶劍或現在指上。忽現
掌中。昔日慶藏主說到這裏。竪手云。還見麼。
也不必在手指上也。雪竇借路經過。教爾見
古人意。且道一切處不可不是吹毛劍也。所
以道。三級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夜塘水。祖
庭事苑載孝子傳云。楚王夫人。甞夏乘涼抱
鐵柱感孕。後產一鐵塊。楚王令干將鑄為劍。
三年乃成雙劍。一雌一雄。干將密留雄。以雌
進於楚王。王祕於匣中。常聞悲鳴。王問群臣。
臣曰。劍有雌雄。鳴者憶雄耳。王大怒即收干
將殺之。干將知其應。乃以劍藏屋柱中。因囑
妻莫耶曰。日出北戶。南山其松。松生於石。劍
在其中。妻後生男。名眉間赤。年十五問母曰。
父何在。母乃述前事。久思惟剖柱得劍。日夜
欲為父報讎。楚王亦募覓其人。宣言。有得眉
間赤者厚賞之。眉間赤遂逃。俄有客曰。子
得非眉間赤邪。曰然。客曰。吾甑山人也。能為
子報父讎。赤曰。父昔無辜。枉被荼毒。君今惠
念。何所須邪。客曰。當得子頭并劍。赤乃與劍
并頭。客得之進於楚王。王大喜。客曰。願煎油
烹之。王遂投於鼎中。客詒於王曰。其首不爛。
王方臨視。客於後以劍擬王頭墮鼎中。於是
二首相囓。客恐眉間赤不勝。乃自刎以助之。
三頭相囓。尋亦俱爛雪竇道。此劍能
倚天照雪。尋常道。倚天長劍光能照雪。這些
子用處直得大冶兮磨礱不下。任是良工拂
拭也未歇。良工即干將是也。故事自顯。雪竇
頌了末後顯出道。別別也不妨奇特。別有好
處。與尋常劍不同。且道如何是別處。珊瑚枝
枝撐著月。可謂光前絕後獨據寰中。更無等
匹。畢竟如何諸人頭落也。老僧更有一小偈。
詒 囓
萬斛盈舟信手拏
拈提百轉舊公案
後序
雪竇頌古百則。叢林學道詮要也。其間取譬
經論或儒家文史。以發明此事。非具眼宗匠
時為後學擊揚剖析。則無以知之。
圜悟老師。在成都時。予與諸人請益其說。師
後住夾山道林。復為學徒扣之。凡三提宗綱。
語雖不同。其旨一也。門人掇而錄之。既二十
年矣。師未甞過而問焉。流傳四方。或致踳駁。
諸方且因其言以其道不能尋繹之。而妄有
改作。則此書遂廢矣。學者幸諦其傳焉。
宣和乙巳春暮上休。𭷔
重刊圜悟禪師碧巖集疏
雪竇頌古百則圜悟重下注脚。單示叢林。
永垂宗旨經也。學人機鋒捷出。大慧密室
勘辨。知無實詣。毀梓不傳權也。此書諸
佛正眼列祖大機。兩經鉗鎚。一無瑕纇。茲
欲與大慧長書並駕。同圜悟心要兼行。揭
杲日於迷途。指南鍼於慧海。快然一覩。開
彼群愚。相與圓成。不無利益。幸甚。
右伏以。十七歲便悟雲門睦州。可道是口頭
三昧。二百年不見碧巖雪竇。忽遭渠手下一
交。怎忘得弓冶裘箕。莫斷却兒孫種草。隨人
去脚跟後轉。誰下得釣龍鉤。有箇具眼目底
來。不看作繫驢橛。此事當如筏喻。他時自
會筌忘。家家門戶透長安。前者呼後者應。種
種因緣歸大數。昔之廢今之興。莫怪山僧口
多。終是老婆心切。不讀東土書。安知西來意。
重興一代宗風。雖無南去雁。看取北來魚。便
有十分消息。持同文印。讀無盡燈。謹疏。
今月 日疏
圓悟老祖居夾山時。集成此書。欲天下後世
知有佛祖玄奧。豈小補哉。老妙喜深患學者
不根於道溺于知解。由是毀之。謂其父子之
間矛盾。可乎。今嵎中張居士重為板行。果何
謂哉。覽者宜自擇焉。大德壬寅中秋。住天童
第七世法孫比丘。淨日拜手謹書。
圜悟禪師。評唱雪竇和尚頌古一百則。剖決
玄微。抉剔幽邃。顯列祖之機用。開後學之心
源。況妙智虛凝。神機默運。晶旭輝而玄扃洞
照。圓蟾升而幽室朗明。豈淺識而能致極哉。
後大慧禪師。因學人入室。下語頗異。疑之纔
勘而邪鋒自挫。再鞠而納欵。自降曰。我碧
巖集中記來。實非有悟。因慮其後不明根本。
專尚語言以圖口捷。由是火之以救斯弊也。
然成此書。火此書。其用心則一。豈有二哉。嵎
中張明遠偶獲寫本後冊。又獲雪堂刊本及
蜀本。校訂訛舛。刊成此書。流通萬古。使上根
大智之士。一覽而頓開本心。直造無疑之地。
豈小補云乎哉。延祐丁巳迎佛會日。徑山住
持比丘。𭤔
儒門子貢極有功於東家聖人。藉令良馬見
鞭影而奔。皆如瞠若乎後之顏子。吾聖師遊
乎何言之天久矣。靈山會上。四眾海集。世尊
拈花宗旨。諸人罔措。獨迦葉尊者。微為之破
顏。與吾教中一唯之外口耳俱喪。同一頓徹懸
悟。當時曾參。不直下剖擊忠恕之祕鑰。豈惟
門人之惑滋甚。千載之下。何以祛一貫之迷
雲乎。異時成都佛果圜悟老禪。笏夾山丈室。
拈提雪竇頌古百則。其大弟子杲上座。懼學
人泥於言句。辜負從上諸祖。取老和尚舌頭。
一截併付烈焰。煙而颺之拉𣜂太虛投置毫滴。如古德德山賣弄油糍婆前。
此疏鈔已埃冷而無餘矣。野火燒不盡。春風
吹又生。花落碧巖。陽坡如繡。歷過去劫。死灰
復然。不知何許。許多葛藤。一一從嵎中張居
士手栽無影樹子上。全體敗露。直得般若無
說諸天雨花。百七八十年。衲僧驀地。橫穿鼻
孔。從前不曾嗅底寶熏。一旦水湧雲蒸。於八
萬四千毛孔。悉普悉遍。可謂甚深希有。難值
難遇之事。已而居士二子得心疾。或謂。勤寶
經杲上座燬板。居士不當拾遺燼。而日月光
景之故。受如是報。居士者疑其說。以質於予。
予謂。圜悟門人人人而杲上座。碧巖自碧。何
得有說杲上座。見月亡指。遂乃追尤古佛。毒
燎亘天。倒却剎竿。不放一綫。彼未甞識月者。
誰將乘一指而示之。或者又謂。杲上座火此
書。盟之社鬼者深重。居士二子之患正坐此。
予謂。當杲上座灼然秉炬時。煉得故紙通紅。
何緣密室通風。老勤巴命門舌根。別自有不
壞處。一星迸散。明月空山。張居士那裏得這
消息來。把天然一段西蜀錦機。依舊織作舊
日花樣。意者主林神陰為之地。訶護至今。料
亦是此書合出世因緣時節。清涼池上。針芥
相逢。則書寫讀誦。為人演說之功。應獲殊勝
福德。何況金石刻鏤。展轉流布。居士二子之
心疾根本。本不在此。客作漢。妄以情識卜度。
居士緣其目前不足計拔之禍福。亦以情識
卜度之。是相隨赴火坑也。豈不冤哉。冥驗記。
沛國周氏。三子並瘖。一日有客造門曰。君可
內省宿愆。忽猛憶兒時見燕窠三子。伺其母
出。各以一蒺藜吞之。斯須共斃。母還悲鳴而
去。常自悔責。客曰。君既知悔責。罪今免矣。
三子即皆能言。然則居士二子之病風喪心。
得無亦有可悔恨之事乎。談般若者。若為人
輕賤。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
賤故。先世罪業即為消滅。居士能於此有省。
縱無始劫來所造諸業。當應時消滅。即君二
子之心疾。當如周氏三子之應時能言。可以
不疑。世尊住世。四十九年。六百函文字。覆藏
遍界。若從杲上座之說。萬年一念。更留踪跡
作麼。向上禪林無限尊宿有兩句。最端的曰。
任爾即心即佛。我但非心非佛。今而後有謗
如來正法輪者。君但應之曰。任汝說杲上座
底是。我只說勤老師底是。若不如是。即恐
燎却面門。四百四病一時發矣。將如居士二
子心疾何。不見古人道。養子方知父母恩。居
士學佛知恩。臨老懺悔。他日作家爐鞴。跳出
丈六金身。不知還見勤老師真箇揚眉竪拂
否。若還一句薦得。向道佛祖有誓。罪不重科。
莫殃及他家兒孫好。雖然如是。且得沒交涉。
是年延祐丁巳中元日。海粟老人馮子振題。
碧巖集行于世者數版。卷套多多。到上學徒
盛笈非便也。故欲成小字縮行省紙冊。有
年所矣。安政丁巳秋。篤信檀士戮力捨財。喜
資上木。即命剞劂氏。事既竣焉。喜捨刊梓製
本賤價。固予初志也。若夫碧巖曲節。先哲序
跋善美盡盡。何言乎。簡省刻成。故書詹言
於筴端。爾安政六年歲在己未秋七月初吉
勅住華園玉桃菴主萬寧玄彙敬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