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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慧普覺禪師語錄

宋 蘊聞編

大正藏 T47n1998A · 冊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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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 1

進大慧禪師語錄奏劄

僧竊以佛祖之道。雖非文字語言所及。
而發揚流布。必有所假而後明。譬如以手指
月。手之與月。初不相干。然知手之所指。則知
月之所在。是以一大藏教為世標準。于今賴
之山野微賤。遭值聖明。屢獲瞻望清光。稟
承音旨。聖言高遠非凡所及。斯道慶幸有待
而興。竊欣希闊之逢。敢陳誠切之懇。伏念
先師前住徑山大慧禪師敏悟英發直受
正傳。善巧方便開悟後學。其平日提唱語要
隨處記錄。皆已成書。既為廣錄三十卷。又
為語錄十卷。謹繕寫詣闕上進。伏望萬機之
暇 俯垂省覽又伏見真宗皇帝景德年中。
以僧所集傳燈錄。頒降入藏。今所進先
師語錄十卷。欲乞聖慈依上件體例。特賜指
揮亦令入藏。用廣流通。使後學皆得預聞。在
先師益為不朽。無任戰灼。俟命之至取進
止。乾道七年三月 日。徑山能仁禪院住持。
慧日禪師蘊聞奏劄。

福州東禪報恩光孝禪寺本寺承知府安撫
大觀文公文備准御批。降大慧禪師語錄十
冊。令寘之名山大藏中。以永其傳。住持僧
謹刊為經板。計三十卷。入于毘盧大藏。
用廣流通。以此功德恭為今上皇帝祝延聖
壽無疆。仰願皇圖鞏固。鳳歷長新。佛日增輝。
法輪常轉。乾道八年正月 日。住持僧

謹題。

師紹興七年七月二十一日。於臨安府明慶
院開堂。拈疏示眾云。留守相公。入善知眾藝
三昧。向毛錐子上放大光明。不動舌頭演說
四十二般若波羅蜜門已竟。還信得及麼。若
信不及。却請表白。重新拈出。令未聞者聞未
信者信。宣疏了指法座召大眾云。還見麼。坐
斷古佛路頭。潛竄千妖百怪。任是須彌燈王
也。須速禮三拜喝一喝。遂陞座拈香云。此一
瓣香。恭為北闕之至尊。上祝南山之萬壽。次
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留守大丞相洎文武
官僚常居祿位。又拈香云。此一瓣香。覷著則
眼睛枯。嗅著則腦門裂。遇貴則價重娑婆。遇
賤則分文不直。今日對人天眾前。爇向爐中。
奉為成都府昭覺禪寺先圜悟禪師大和尚。用
酬法乳之恩。乃就座上首白槌云。法筵龍象
眾。當觀第一義。師云。諸方舊例今古常儀。
直饒千佛世尊次第出世陞于此座末上也少
這一杓惡水不得莫有回避得底麼出來證據。
時有僧出方禮拜。師云。雪上加霜。次有一僧
攙前便問。人天普集選佛場開祖令。當機如
何舉唱。師云。鈍鳥逆風飛。進云。遍界且無尋

覓處。分明一點座中圓。師云。人間無水不朝
東。進云。可謂三春果滿菩提樹。一夜華開世
界香。師云。築著磕著。進云。紛紛香氣爐中
發。𩖼𩖼奈千枝少室華方盛。一派曹源水更清。師舉
起拂子云。這箇是第機枝。進云。知音不在頻
頻舉。達者須知暗裏驚。師云。靈利衲僧問。一
問一答辜負己靈。舉古舉今埋沒先祖。去此
二途如何即是。師云。分身兩處看。進云。唐土
二三齊斂袵。西天四七亦開眉。師云。天無私
蓋地無私載。進云。如斯問答已涉功勳。祝
聖一句請師速道。師云。長將日月為天眼。指
出須彌作壽山。進云。社稷山河增勝氣。乾坤
草木盡霑恩。師云。重說偈言。進云。還許學人
別露箇消息也無。師云。不許。進云。却請和
尚道。師云。既不許更道甚麼。進云。願施折檻
朱雲手。來作為霖傅說人。師云。只欠這一句
在。復有數僧競出。師乃約住云。假使大地草
木盡末為塵。一一塵有一口。一一口具無礙
廣長舌相。一一舌相出無量差別音聲。一一音
聲發無量差別言詞。一一言詞有無量差別
妙義。如上塵數衲僧。各各具如是口如是舌
如是音聲如是言詞如是妙義。同時致百千問
難。問問各別不消。徑山長老咳嗽一聲一時
答了。乘時於其中間作無量無邊廣大佛事。
一一佛事周遍法界。所謂一毛現神變。一切佛
同說經。於無量劫不得其邊際。便恁麼去。鬧
熱門庭即得。若以正眼觀之。正是業識茫茫
無本可據。祖師門下一點也用不著。況復鉤

章棘句展露言鋒。非唯埋沒從上宗乘。亦乃
笑破衲僧鼻孔。所以道毫氂繫念三塗業因。
瞥爾情生萬劫羈鎖。聖名凡號盡是虛聲。殊
相劣形皆為幻色。汝欲求之得無累乎。及其
厭之又成大患。看他先德恁麼告報。如國家
兵器不得已而用之。本分事上亦無這箇消
息。山僧今日如斯舉唱。大似無夢說夢。好肉
剜瘡檢點將來合喫。拄杖只今莫有下得毒
手者麼。若有堪報不報之恩。共助無為之化。
如無倒行。此令去也。驀拈拄杖云。橫按鏌鎁
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卓一下。喝一喝
復舉。王常侍一日訪臨濟。同到僧堂內。
常侍曰。這一堂僧遠看經否。臨濟曰。不看經。
常侍曰。學禪否。臨濟曰。不學禪。常侍曰。經又
不看禪又不學。畢竟作甚麼。臨濟曰。總教伊
成佛作祖去。常侍曰。金屑雖貴落眼成翳又
作麼生。臨濟曰。我將謂爾是箇俗漢。師云。臨
濟老漢握一柄金剛王寶劍。氣衝宇宙。天下
橫行。等閑被這官人輕輕一拶。便見氷銷瓦
解。且道。這官人有甚長處。聽取一頌。世出世
間希有事。顯發須憑過量人。只將補兗調羹
手。撥轉如來正法輪。久立眾慈。伏惟珍重。上
首再白槌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入院上堂。山僧未離泉州時。已與諸人相見
了也。臨安府亦與諸人相見了也。及乎來到
山中擊動法鼓坐立儼然眼眼相覷。為甚麼
却不相識。只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當晚小參。大道只在口前。要且目前難覩。欲
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舉起拂子云。這

箇是色。擊禪床云。這箇是聲。山僧只今口吧
吧地。是言語那箇是大道真體。喝一喝云。即
此見聞非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箇中若了
全無事。體用無妨分不分。若也分去。雨下地
上濕。天晴日頭出。小盡二十九。大盡三十日。
若也不分。金剛與土地揩背一擦骨出。復
云。古者道。末後一句始到牢關。把斷要津
不通凡聖。作麼生是末後一句。良久云。且莫
說夢。拍禪床下座。

上堂。昔日楊岐老祖翁。牽犁。拽耙。逞神通
兒孫。帶水拕泥甚。熨斗煎茶銚不同。

上堂舉。僧問利山。眾色歸空。空歸何所。山
云。舌頭不出口。僧云。為甚麼如此。山云。內
外一如故。師云。事存函蓋合。理應箭鋒拄。須
還利山始得。若是徑山即不然。或問眾色歸
空空歸何所。芍藥華開菩薩面。椶櫚葉散夜
叉頭。為甚麼如此。但辦肯心。必不相賺。

上堂舉。南泉云。江西馬祖說即心即佛。王老
師不恁麼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麼道。
還有過麼。趙州禮拜而出。時有僧隨問趙州
云。上座禮拜了便出。意作麼生。州云。汝却問
取和尚。僧上問云。適來諗上座意作麼生。泉
云。他却領得老僧意旨。師云。兩箇老漢雖善
鞾裏動指頭。殊不知傍觀者醜。

圜悟和尚大祥。拈香指真云。這箇川䖃來好打鬨。鬧處便入頭。惡靜而喜動。前年今
日始歸家。今日前年路不差。乃顧示大眾云。
作麼生是不差底路。要會麼。一回飲水一回
噎。一瓣栴檀一盌茶。便燒香。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喝一喝云。幸自可憐生。
特地胡打亂喝。作甚麼。擲下云。冷處著把
火。

上堂。今朝八月十有五。顧兔天邊誰不覩。若
非東土小釋迦。放過長沙這老虎。

上堂。祖師道。一心不生。萬法無咎。無咎無
法。不生不心。能隨境滅。境逐能沈。境由能
境。能由境能。大小祖師却作座主見解。徑山
即不然。眼不自見。刀不自割。喫飯濟飢。飲水
定渴。臨濟德山特地迷枉。費精神施棒喝。除
却棒拈却喝。孟八郎漢。如何止遏。

上堂舉。須菩提巖中宴坐。諸天雨華讚歎尊
者曰。空中雨華讚歎者是何人。曰我是梵天。
尊者曰。汝云何讚歎。天曰。我重尊者善說般
若。尊者曰。我於般若未曾說一字。云何言善
說。師喝一喝云。當時若下得這一喝。非但塞
却梵天口。亦乃二千年後免被徑山檢點。天
曰。尊者無說。我乃無聞。無說無聞是真說般
若。師又喝一喝云。當時若下得這一喝。非但
塞却須菩提口。亦乃二千年後免被徑山檢
點。且道。徑山還有遭人檢點處也無。自云。有
甚麼處是遭人檢點處。不合多口。

上堂。水底泥牛嚼生鐵。憍梵鉢提咬著舌。海
神怒把珊瑚鞭。須彌山王痛不徹。拍禪床下
座。

上堂。衝開碧落松千尺。截斷紅塵水一谿。不
識本來真面目。將謂人題德嶠詩。

臨安縣謂。就海會寺開堂。師拈疏示眾云。文
彩未彰消息已露。文彩既彰難為蓋覆。既不

通蓋覆。却煩表白。朗宣一遍宣疏了。師顧視
大眾云。知縣學士已為諸人敷揚第一義諦
了也。還有眼開心悟底麼。若有便請。即今散
去。其或未然。徑山却向曲彔床上說脫空去
也。遂陞座拈香。祝聖罷又拈香云。此一瓣香。
諸佛不知。鬼神莫測。非天地之所生。亦非自
然而得。前日城中已嘗拈出。今日人天普集
四眾咸臻。其間恐有未知氣息者。不免重新
說破。便燒乃就座。僧問。堯風永扇。菩薩現
宰官之身。佛日高明。盧老唱少林之曲。祝聖
開堂願聞法要。師云。驚天動地。進云。憑師一
滴曹谿水。四海為霖報我皇。師云。一雁初歸
四海秋。進云。金輪統御三千界。玉曆延鴻百
萬春。師云。阿誰不願。問。三聖道。我逢人即出。
出則不為人。意旨如何。師云。殺人不用刀。
進云。興化道我逢人即不出。出則便為人。又
作麼生。師云。活人何必劍。進云。正當出與未
出時如何。師云。無鬚鎖子兩頭搖。進云。專為
流通去也。師云。徑山今日失利乃云。佛法至
當不在問答處。直饒問似普慧雲興。答如普
賢瓶瀉。若不識其要妙。只成戲劇之談。於道
有何所益。據實而論。盡是癡狂外邊走。所以
大覺世尊為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以種種
微密善巧方便成就眾生。開示悟入佛之知
見。起道樹詣鹿苑。先為憍陳如等轉四諦法
輪。四十九年三百六十餘會。隨眾生根器所
宜次第開演。令其各各聞法解悟出離生死。
末後臨般涅槃。於人天百萬眾前。拈華普示。
唯金色頭陀破顏微笑。遂云。吾有正法眼藏

涅槃妙心。分付於汝。自是西天四七東土二
三。天下老和尚各各以心傳心相續不斷。若
不識其要妙。一向溺於知見馳騁言詞。正法眼
藏流布豈到今日。到這裏須是箇不求諸聖
不重己靈底出格道人方能荷擔此箇大事。
且那箇是出格道人。不見昔日江西馬大師。
遣西堂智藏。馳書上徑山國一禪師。國一開
鍼見一圓相。遂索筆對智藏。於圓相中點一
點。智藏罔措。這箇豈不是格外消息。若作格
外商量。又却不是。諸人且作麼生辯明。時
中如何受用。適來知縣學士疏中有言。馬師
圓相遠緘千里之清規。欽老機鋒點破一時之
群惑。群惑既破。則人人脚根下大事洞明。大
事既明。則十二時中折旋俯仰彈指謦欬無
非佛之妙用。既是佛之妙用。則不從人得。既
不從人得。亦不在己躬。既不在己躬。則內不
放出外不放入。既外不放入則外息諸緣。內
不放出。則內心無喘。既內心無喘外息諸緣。
則一切智通無障礙。既無障礙。則一切智智
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正當恁麼時。
不是世間法。亦非出世間法。拽取占波國與
新羅國鬪額。豈是分外。雖然如是。更有事
在。敢問諸人。只如忠國師為甚麼却道。欽師
猶被馬師惑。即今莫有定當得出底麼。若定
當得出。許爾諸人。盡是出格道人。其或未
然。徑山據欵結案去也。良久云。在舍只言為
客易臨筌方覺取魚難。

上堂。僧問。靈山會上迦葉親聞。少室峯前神
光得髓。即今座下誰是知音。師云。裂破舌

頭。進云。可謂卞氏場中多巨璞。孟嘗門下足
高賓。師云。瓦礫不勞拈出。進云。爭奈鋒前有
異。句裏無私。師云。誰是知音者。進云。少室
巖前金鳳舞。徑山峯頂玉雞啼。師云。兩重公
案。問。達磨西來單傳心印。直指人心見性成
佛。只如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未審
是同是別。師噓噓。進云。恁麼則不離當處常
湛然。覓即知君不可見。師云。魚行水濁。進
云。爭奈蹋著秤鎚硬以鐵。師云。引不著進云。
頭頭垂示處。子細好生觀。師云。放爾三十棒。
乃云。不用安排切莫造作。造作安排無繩自
縛。不安排不造作善財彈指登樓閣。祕魔放
下手中叉。普化入市搖鈴鐸。

上堂舉盤山云。心月孤圓光吞萬象。光非照
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復是何物。洞山云。光
境未亡復是何物。師云。白鷺下田千點雪。黃
鸝上樹一枝華。

上堂。僧問。溈仰當時相見處插鍬叉手。意如
何。師云。兩眼對兩眼。進云。沒絃琴上知音
少。父子彈來格調高。師云。爾且道。在插鍬處
在叉手處。進云。竿頭絲線從師弄。不犯清波
意自殊。師云。又却恁麼去也。乃云。有句無句
如藤倚樹。碧眼胡兒不知落處。且道。落在甚
麼處。驀拈拄杖召大眾云。看看。直下來也。急
著眼覷擲下拄杖。

出卿歸。上堂舉五祖師翁出隊歸。示眾云。出
隊半箇月。眼不見鼻孔。失却祖師禪。拾得箇
骨董。且道。向甚處著。一分奉釋迦牟尼佛。一
分奉多寶佛塔。徑山法孫出隊八十餘日。鼻

孔常與眼睛相見。亦無祖師禪可失。亦不曾
拾得骨董。既無骨董則無以奉釋迦牟尼佛。
亦無以奉多寶佛塔。畢竟得箇甚麼。夜靜水
寒魚不食。滿船空載月明歸。

上堂。去年臘月二十五有恁麼消息。今年臘
月二十五無恁麼消息。有恁麼消息。是諸人
分上事。徑山不預。無恁麼消息。是徑山分上
事。諸人無分。或有人問。徑山未審是甚麼消
息。驀拈拄杖云。不得動著。動著打折爾驢腰。
擲拄杖下座。

歲旦上堂。拈拄杖空中。作書字勢云。正朝把
筆萬事皆吉。應時納祐慶無不宜。若作世諦
流布平地。喫交更在佛法商量眉鬚墮落。卓
拄杖下座。

上堂。買鐵得真金。求雨得瑞雪。五峯玉琢
成。千樹銀華結。龍王降吉祥。普賢呈醜拙。三
世如來祕密門。今日一時都漏泄。雖然如是
這裏有一處可疑。且道。疑箇甚麼。恐日出後
一場漏逗。

上堂。元宵佳節同歡樂。處處咸然無盡燈。火
光爍破勝熱面。夜神忽患冷頭疼參。

上堂舉僧問長沙。如何轉得山河大地歸自
己去。沙云。如何轉得自己歸山河大地去。師
云。轉山河大地歸自己則易。轉自己歸山河
大地則難。有人道得不難不易句。却來徑山
手裏請棒喫。

上堂。二月仲春久雨不晴。雲門一劄德非有
隣。乃顧視大眾云。劄。復云。慚惶殺人。

不動居士至。上堂。僧問。徑山布龍蛇陣。居士

匹馬單槍。當恁麼時如何相見。師云。老僧打
退鼓。進云。一箇老大蟲。撞著重牙虎。師云。
爾還聞雷聲麼。進云。只為學人箇得慣。師云。
且莫詐明頭。進云。却請和尚道。師云。我若
道。爾須百雜碎。進云。慶快平生去也。師噓噓
乃云。眼空宇宙渾無物。大坐當軒孰敢窺。選
佛選官俱已了。同途把手不同歸。敢問大眾。
既同途又把手。為甚麼不同歸。莫將鶴唳誤
作鸎啼。復舉陸亘大夫問南泉云。肇法師也
甚奇怪。解道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
南泉遂指庭前華謂大夫曰。時人見此一株
華。如夢相似。師云。這一則公案流布叢林近
三百載。中間有無數善知識出世。只是未甞
有一人與伊分明判斷。徑山今日與伊斷却。
若向理上看。非但南泉謾他陸亘一點不得。
亦未摸著他脚下一莖毛在。若向事上看。非
但陸亘謾他南泉一點不得。亦未夢見。他汗
臭氣在。或有人出來道。大小徑山說理說事。
即向他道。但向理事上會取。

上堂。一不成隻。兩不成雙。喝一喝云。是甚
麼。劍號巨闕珠稱夜光。

上堂。僧問。老東山也恁麼舉。老圜悟也恁麼
舉。未審和尚如何舉。師云。一手不獨拍。兩手
鳴摑摑。進云。金不博金。水不洗水。師云。蹉
過了也不知。進云。上是天下是地。蹉過箇甚
麼。師云。金不博金。水不洗水聻。進云。直下
來也急著眼看。師云。依舊跳不出乃舉。僧問
投子。一大藏教還有奇特事也無。投子云。演
出大藏教。又一老宿云。演入大藏教。師云。演

出演入則不無二老。若是奇特事。三生六十
劫也未夢見在。

無上禪師忌日上堂。適來未擊鼓已前。無上
禪師已為諸人入泥入水。葛藤不少。徑山不
可更向土上加泥。便下座。

上堂舉永嘉云。江月照松風吹。永夜清宵何
所為。佛性戒珠心地印。霧露雲霞體上衣。師
云。這箇阿師好與三十棒。且道。過在甚處。不
合偷。常住物入衣鉢下。

上堂舉教云。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
生法相。師舉起拂子云。這箇是徑山拂子。喚
甚麼作法相。法相既不可得。又知箇甚麼見
箇甚麼。信箇甚麼。解箇甚麼。復舉起云。這箇
是法相。却喚甚麼作拂子。拂子既不可得。如
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又有甚麼過。正當恁
麼時轉身一句作麼生道。千重百匝無回互。
大家靜處薩婆訶。

上堂。今朝又是四月一。那事全然沒消息。衲
僧皮草久不乾。且喜日頭東畔出。參。

浴佛上堂。今朝正是四月八。淨飯王宮生悉
達。吐水九龍天外來。棒足七蓮從地發。點胸
點肋獨稱尊。大口開張自矜伐。都盧住世七
旬餘。四十九年恣忉怛。賴有雲門老跛師。一
棒當時要打殺。人人盡道報佛恩。將此深心
奉塵剎。獨有徑山即不然。既不然合作麼生。
下座。同到殿上。為諸人說破。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召大眾云。還聞麼。復舉
起云。觀世音菩薩來也在徑山拄杖頭上。口
喃喃地道。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既滅寂

滅現前。拈須彌盧於掌上。向針眼裏打鞦韆。
直饒便恁麼見得徹去。猶較拄杖子十萬八
千。且道。徑山拄杖子有甚麼奇特。擲下云。
不直半分錢。

上堂。徑山無寸土莊田。今夏隨宜結眾緣。慵
論道嬾談禪。拄杖挑來箇箇圓。不用息心除
妄想。大家喫飯了噇眠。噇眠則不無。或若夢
中有人索飯錢又作麼生。依稀似曲纔堪聽。
又被風吹別調中。

上堂。僧問。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光即不問。
未審法身還具四大也無。師云具。進云。如何
是法身。師云。地水火風。進云。如何是四大。
師云漆桶不快。進云。法身向上還更有事也
無。師云。但向下會取。乃舉僧問趙州。如何是
出來底人。州云。諸佛菩薩。師云。大小趙州。
元來膽小。或有人問徑山。如何是出來底人。
向他道。泥猪疥狗。他若道。徑山舌頭得恁麼
自在。我也知爾是箇漆桶。

上堂。僧問。萬機休罷獨坐大方。猶是向下事。
如何是向上事。師云。癡人面前不得說夢。進
云。老和尚三寸甚密。師云。眾眼難謾。進云。
只如僧問洞山如何是佛。云麻三斤又作麼
生。師云。大鵬展翅蓋十洲。籬邊之物空啾啾。
乃云。昨日晴今日雨。時分不相應。三日後看
取。拍禪床下座。

上堂。僧問。情生智隔。想變體殊。情未生時隔
從何得。師云。元來是箇飯袋子。進云。未審意
旨如何。師云隔。乃拈拄杖舉。三聖云。我逢人
即出。出則不為人。卓一下云。賊身已露放過

不可。興化聞云。我逢人即不出。出則便為人。
又卓一下云。已露賊身不可放過。大凡宗師
決斷是非。要得開人眼目。不可一向盲枷瞎
棒。且道。這兩箇老漢有甚麼過。擲下云。龍蛇
易辯衲子難謾。

上堂舉。僧問洞山。寒暑到來如何回避。山云。
何不向無寒暑處去。僧云。如何是無寒暑處。
山云。寒時寒殺闍黎。熱時熱殺闍黎。又僧
問一老宿。時節恁麼熱。向甚處回避。宿云。向
鑊湯爐炭裏回避。僧云。鑊湯爐炭裏如何回
避。宿云。眾苦不能到。師云。二老宿。一人在寒
暑裏垂手。一人在寒暑外垂手。寒暑裏垂手
者不見有寒暑之相。寒暑外垂手者。通身是
寒暑。徑山恁麼道。諸人還辯明得麼。若辯
明得。南天台北五臺。若辯明不得。今日熱
如昨日。

上堂。僧問。教中道。塵塵說剎剎說無間歇。未
審以何為舌。師拍禪床右角一下。進云。世尊
不說說。迦葉不聞聞也。師拍禪狀左角一下。
進云也知今日令不虛行。師云。識甚好惡。乃
舉趙州問南泉。知有底人向甚麼處去。泉云。
山前檀越家作一頭水牯牛去。州云。謝師答
話。泉云。昨夜三更月到窓。雲峯云。南泉若無
後語。洎被打破蔡州。師云。雲峯老人失却一
隻眼。殊不知只因後語。當下打破蔡州。

上堂舉。興化謂克賓維那曰。汝不久為唱導
之師。賓云。不入這保社。化云。汝會了不入。
不會不入。賓云。總不恁麼。化便打云。克賓維
那法戰不勝。罰錢五貫。設鑽飯一堂。來日興

化自白槌云。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罰錢五貫。
設鑽飯一堂。仍須出院。雲居舜和尚云。大冶
精金應無變色。其奈興化令行太嚴。不是克
賓維那也大難承當總似。而今泛泛之徒。翻
轉面皮多少時也。師云。雲居恁麼道。未免拗
曲作直。徑山即不然。要作臨濟炟赫兒孫。直
須翻轉面皮始得。

上堂。僧問。臨濟云。吾滅後不得滅却吾正法
眼藏。三聖出云。誰敢滅却和尚正法眼藏。如
何是正法眼藏。師云。彥詵賊漢。又爭會正法
眼藏。進云。臨濟道。或有人問爾又作麼生。三
聖便喝。濟云。誰知吾正法眼藏向這。瞎驢邊
滅却。意旨如何。師云。利動君子。乃舉。罽寶
國王仗劍問師子尊者曰。師得蘊空否。尊者
曰。已得蘊空。王曰。脫生死否。尊者曰。已脫
生死。王曰。可施我頭尊者曰。身非我有。豈況
於頭。王遂斬之。白乳高丈餘。王臂自落。雪竇
云。作家君王天然猶在。黃龍新和尚云。黃龍
要問雪竇。既是作家君王。因甚臂落。師云。孟
八郎漢。又恁麼去也。

卷 2

大堂舉白雲端師翁道若端的得一回汗出

也。便向一莖草上。現瓊樓玉殿。若未端的得
一回汗出。縱有瓊樓玉殿。却被一莖草蓋却。
師云。一莖草上現瓊樓玉殿。決定可信。瓊樓
玉殿被一莖草蓋却。莫被他熱謾。徑山恁麼
道。為已得一回汗出者說。若未得一回汗出
者。切不得疑著。

天申節上堂。稽首能度諸世間。無量殊勝福
德聚。金輪統御四天下。普施群生安隱樂。還
有知恩報恩底麼。良久云。一年三百六十日。
唯有今日最吉祥。

上堂舉。百靈問龐居士。石頭得力底句。還曾
舉似人否。士云。亦曾舉似人。靈云。舉似阿
誰。士自點胸云。龐公。靈云。直是妙德空生。
也讚歎不及。居士却問百靈。阿師石頭得力
底句。還曾舉似人否。靈云。亦曾舉似人。士
云。舉似阿誰。靈戴笠子便行。師云。這箇話
端。若不是龐公。幾乎錯舉似人。雖然如是。百
靈輸他龐公一著。何故。當時若不得箇破笠
遮却髑髏。有甚面目見他龐公。

上堂。顛倒想生生死續。顛倒想滅生死絕。生
死絕處涅槃空。涅槃空處眼中屑。涅槃既空。
喚甚麼作眼中屑。白雲乍可來青嶂。明月難
教下碧天。

上堂舉。無著往臺山禮文殊。殊問。大德從何
方而來。著云。南方。殊云。南方佛法如何住
持。著云。末法比丘少奉戒律。殊云。多少眾。
著云。或三百或五百。無著却問。和尚此間佛
法如何住持。殊云。凡聖同居龍蛇混雜。著云。
多少眾。殊云。前三三後三三師云。徑山當時

若見。即向他道。和尚如此住持。極是不易。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喝一喝云。德山棒臨
濟喝。今日為君重拈掇。天何高地何闊。休向
糞掃堆上更添搕𢶍身三步。許爾諸人商量。且作麼生商量。擲下
拄杖喝一喝云。紅粉易成端正女。無錢難作
好兒郎。

上堂。僧問。雪峯三上投子九到洞山。為甚麼
向鼇山成道。師云。屋裏販揚州。進云。後來
住菴。有僧敲門。雪峯放身出云。是甚麼。僧亦
云。是甚麼。還有優劣也無。師云。優則總優。
劣則總劣。進云。為甚麼雪峯低頭歸菴。師云。
疑殺天下人。進云。僧舉似巖頭。頭云。我當
時若向伊道末後句。天下人不柰雪老何。作
麼生是末後句。師云。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
穿。進云。巖頭道。雪峯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
條死。要識末後句。只這是。意旨如何。師
云。殺人須是殺人刀。活人須是活人劍。乃
云。古德道。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白
雲淡泞。出沒太虛之中。萬法本閑。唯人
自鬧。又教中道。凡夫見諸法但隨於相轉。
不了法無相。以是不見佛。遂舉起拂子云。這
箇是相。那箇是無相。現今目前森羅萬象眼
見耳聞。悉皆是法。又何曾鬧來。既不曾鬧。教
甚麼物隨相轉。又舉拂子云。這箇是無相。又
作麼生了。既無可了却。向甚麼處見佛。且道
古德底是。教中底是。是又是。箇甚麼。若向這
裏分剖得出。釋迦不先彌勒不後。雖然如是。
未免被山僧拂子穿却鼻孔。復舉拂子云。隨

相轉也。被拂子穿却鼻孔。不隨相轉也。被拂
子穿却鼻孔。見佛也被拂子穿却鼻孔。不見
佛也被拂子穿却鼻孔。乃顧視大眾云。且作
麼生免得此過。畢竟水須潮海去。到頭雲定
覓山歸。擊禪床下座。

上堂舉。僧問米胡。自古上賢。還達真正理也
無。胡云達。僧云。只如真正理。作麼生達。胡
云。當時霍光賣假銀城與單于契書。是甚麼
人做。僧無語。師云。徑山當時若作這僧。即下
一轉語。塞却這老漢口。且道下甚麼語。良久
云。若教容易得。便作等閑看。

上堂。山僧今日設粥供養大眾。粥罷同到龍
王殿念誦。念誦罷普請送彥化主茶毘。如此
事多。若是祖師西來意。未有工夫說得。

上堂舉。圜悟先師在夾山日。示眾云。通身是
眼見不到。通身是耳聞不及。通身是口說不
著。通身是心鑑不出。通身即且置。或若無眼
作麼生見。無耳作麼生聞。無口作麼生說。無
心作麼生鑑。若向這裏撥得一線路。便與古
佛同參。且道參甚麼人。師云。惜乎徑山當時
不在。若在點一把火照看這老漢面皮厚多
少。即今或有傍不甘底出來道。和尚也是普
州人。又作麼生即向他道。西天斬頭截臂。這
裏自領出去。

上堂。十五日已前。諸人道得著。徑山道不
著。十五日已後。徑山道得著。諸人道不著。正
當十五日。又作麼生。良久云。普。

上堂。僧問。逼塞虛空時如何。師便喝。進云。
文殊普賢來也。師云。逼塞虛空。甚處與徑山

相見。僧亦喝。師云。文殊普賢為甚麼在爾脚
跟下過。僧擬議。師便打。乃舉。永嘉道。了了
見無一物。亦無人亦無佛。大千沙界海中漚。
一切聖賢如電拂。有老宿拈云。既無一物。了
了見底是箇甚麼。師云。且道這老宿恁麼道。
還具眼也無。

上堂。月生一。鐵輪天子寰中勅。月生二。豐干
騎虎入鬧市。月生三。蟭螟眼裏巨鼇翻。驀拈
拄杖云。莫有同生同死底麼。出來與徑山拄
杖子相見。良久云。見義不為何勇之有。擲下
拄杖。

上堂。心生法滅。性起情亡。這裏悟去揑怪。有
甚麼難。舉起拂子云。看看。觀音彌勒普賢文
殊。盡向徑山拂子頭上聚頭打葛藤。若也放
開。從教口勞舌沸。若也把住。不消一擊以拂
子擊禪床下座。

上堂舉。睦州問僧正云。講得唯識論麼。正云
不敢。小年曾讀文字來。州拈起糖餅。擘作兩
片云。爾作麼生。正無語。州云。喚作糖餅是。
不喚作糖餅是。正云。不可不喚作糖餅。州却
喚沙彌來來。爾喚作甚麼。彌云。糖餅。州云。
爾也講得唯識論。師云。僧正與沙彌。真實講
得唯識論。只是不知糖餅來處。睦州老人雖
是一方善知識。若是三界唯心萬法唯識。畢
竟理會不得。

上堂。三轉法輪於大千。其輪本來常清淨。天
人得道此為證。三寶於是現世間。拈拄杖卓
三下云。法輪已三轉竟。作麼生是三寶現世
間底消息。良久云。我王庫內無如是刀。又卓

一下。

上堂舉。佛昔勅五百尊者。降一毒龍。尊者各
運神通。皆降不得。忽有異方一尊者到。佛勅
令降。尊者於龍面前彈指一聲。其龍便伏。師
云。五百尊者神通。既與異方尊者一般。為甚
麼降龍不得。異方尊者神通。既與五百尊者
一般。為甚麼却降得。乃舉拂子云。還會麼。鴛
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擊禪床下
座。

陳牓眼至上堂。舉教中道。吾不見時。何不見
吾不見之處。若見不見。自然非彼不見之相。
若不見吾不見之地。自然非物。云何非汝。白
雲師翁頌云。堂前露柱久懷胎。長下孩兒頗
俊哉。未解語言先作賦。一操便取狀元來。師
云。敢問諸人還知師翁落處麼。若知落處便
識得狀元。若也未知。徑山為爾指出。有利無
利不離行市。放過一著。落在第二。

上堂。僧問。翠巖示眾云。一夏與兄弟東說西
話。看翠巖眉毛在麼。意旨如何。師云。自首者
原其罪。進云。保福道。作賊人心虛。又作麼
生。師云。驢揀濕處尿。進云。長慶道。生也。雲
門云關。又且如何。師云。一箇破糞箕。對箇禿
苕帚。進云。後有老宿云。翠巖無風起浪。作麼
生見得。師云。作麼見不得。乃云。廓然無聖不
用躊躇。蓋色騎聲全承渠力。諸佛以此度生。
衲僧以此為命。露裸裸赤灑灑沒可把。行但
行坐但坐。饑來喫飯寒來向火。直饒恁麼。
末稱衲僧。不見白雲師翁有言。有時碓嘴生
華。有時佛面百醜。李公醉倒街頭。自是張公

喫酒。燈籠皺斷眉頭。露柱呵呵拍手。且道露
柱拍手成得箇甚麼邊事。參。

上堂。超然居士設粥。供養一堂龍象。喫了
掛起鉢盂。好箇西來榜樣。

圜悟和尚忌日。師拈香云。這箇尊慈。平昔強
項氣壓諸方。逞過頭底顢頇。用格外底儱侗。
自言。我能以木槵子。換天下人眼睛。殊不知。
被不孝之子將斷貫索穿却鼻孔。鼻孔索頭
既在徑山手裏。要教伊生也由徑山。要教伊
死也由徑山。且道以何為驗遂燒香云。以此
為驗。

上堂。去年人看中秋月。今年人看中秋月。今
年人是去年人。去年月是今年月。還有人向
這裏著得一隻眼麼。若也著得。徑山分半院
與伊住。其或未然。歸堂喫茶。

上堂。古者道。了得一萬事畢。今朝是九月一。
諸人作麼生了。驀拈拄杖云。不得喚作拄杖
子。便了取好。既不喚作柱杖子。作麼生了。擲
下云。差之毫釐。失之千里。

上堂舉。雲門道。既知來處。且道甚麼劫中無
祖師。自代云。某甲今日不著便。師云。雲門也
是作賊人心虛。徑山即不然。既知來處。且道
甚麼劫中無祖師。不圖打草且要蛇驚。

上堂。今朝九月初五。天色半晴半雨。衲僧鼻
孔眼睛。切忌和泥合土。乃顧視大眾云。惺惺
直是惺惺。靈利不妨靈利。等閑問著十人。五
雙不知落處。既惺惺又靈利。為甚麼不知落
處。不見道。事因叮囑起。

上堂。拈拄杖示眾云。迷底人喚這箇作拄杖

子。悟底人亦喚這箇作拄杖子。雖迷悟之有
殊。蓋所見而無異。見既無異。則迷者從教迷。
悟者從教悟。總不干這箇事。又舉起云。即今
舉起在諸人眼睛上。是迷耶是悟耶。是見耶
是不見耶。是異耶是不異耶。喝一喝卓一下
云。又是從頭起。

劉參政請就天竺陞座。僧問。高揖釋迦不拜
彌勒時如何。師云。夢裏惺惺。進云。將謂和
尚忘却。師云。爾記得試道看。進云。雖道不
得。要且不失。師云。元來不會。進云。從上來
事分付阿誰。師云。分付瞎漢。進云。臨濟一
宗全憑渠力。師云。且喜不干爾事。問昔日七
賢女遊屍陀林。一女云。屍在這裏。人向甚
麼處去。一女云。作麼作麼。當時齊悟無生法
忍。如何是無生法忍。師云。拈却髑髏裏底。進
云。輝騰今古爍破乾坤。師云。這田庫奴。進
云。只如四主簿。即今在甚麼處。師舉起拂子
云。在這裏。進云。唯憑這箇力。念念更無差。
師云。摩竭令行傳萬古。乃云。拈提要妙掘地
覓天。就理明真望空啟告。直得心心不觸物。
念念絕攀緣。觀法界於一微塵之中。見一微
塵遍法界之內。塵塵爾念念爾法法爾。猶是
教乘極則。未是衲僧放身命處。若識得衲僧
放身命處。則出生入死得大自在。以生死為
游戲之場。而不被生死之所留礙。其或不然。
未免葛藤。妙性圓明離諸名相。本來無有世
界眾生。因妄有生因生有滅。生滅名妄滅妄
名真。乃顧視大眾云。今日參政相公。為亡男
主簿盡七之晨命。山僧陞于此座。為眾舉揚。

僧俗交參同臨斯會。又是箇甚麼。若言是妄
現。今說法聽法歷歷孤明。復是何物。眼若是
妄。將甚麼觀色。耳若是妄。將甚麼聽聲。鼻若
是妄。將甚麼嗅香。舌若是妄。將甚麼了味。身
若是妄。將甚麼覺觸。意若是妄將甚麼分別。
眼耳鼻舌身意。色聲香味觸法。既不屬妄。一
真何依。其既無依。一道平等。到這裏方知主
簿。昔日雖生本不曾生。今日雖滅本不曾滅。
既不生又不滅。更喚甚麼作圓明妙性。真妄
名相何處安著。還委悉麼。騰身一擲太虛外。
鼻孔依前搭上唇。下座。

上堂。佛真法身猶若虛空。以拂子擊禪床一
下云。應物現形如水中月。復舉起云。釋迦老
子來也。還見麼。若道不見。有眼如盲。若道
見。且道。在拂子內拂子外拂子中。間直饒爾
道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恁麼見得分明。
徑山門下正好喫棒。擊禪床下座。

上堂。盤山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慈明道。向
上一路千聖不然。徑山道。向上一路熱盌鳴
聲下座。

出鄉歸上堂。舉肇法師道。動若行雲止猶谷
神。既無心於彼此。豈有象於去來。修山主道。
去去實不去。途中好善為。來來實不來。路上
莫虧危。師云。這二老漢。惜乎不與徑山同時。
若也同時。便與縛作一束。送在錢塘江裏。何
故古今山河古今日月古今人倫。寒則普天
普地寒。熱則普天普地熱。去去來來動動靜
靜。又有甚麼過。或有箇衲僧出來道。徑山恁
麼說話。也好縛作一束。送在錢塘江裏。山僧

却熱炙盞子點茶與伊喫。為甚麼如此。大丈
夫兒捋虎鬚。豈是分外。

上堂。千說萬說。讚說毀說。安立說。隨俗說。
顯了說。蓋覆說。盡是盌躂丘。拈起拄杖云。爭
如直下識取這箇。不被生死之所轉。不被寒
暑之所遷。或有箇衲僧出來道。也只是箇拄
杖子。用識作甚麼。今時有一種杜撰禪和。多
作這般見解。擲拄杖下座。

上堂。臘月十五天降雪。為瑞為祥無空闕。文
殊露出廣長舌。普賢大士得一橛。如何是那
一橛。看錮鏴著生鐵。

上堂舉。僧問趙州。毫釐有差時如何。州云。
天地懸隔。僧云。毫釐無差時如何。州云。天地
懸隔。師云。諸人要識趙州麼。慣從五鳳樓前
過。手握金鞭賀太平。

上堂。拈拄杖云。今朝臘月二十五。諸方盡唱
雲門曲。徑山隨例和一聲。乃卓一下云。還聞
麼。莫言楚石不當玉。

開山忌日上堂。今日一會。是當山國一大覺
祖師。為諸人向一切處轉無上法輪。全提底
時節。直得大地六種十八相震動出大音聲。
諸天音樂不鼓自鳴。梵唄詠歌自然敷奏。諸
天寶華同時而雨。正當恁麼時。塵沙諸佛諸
大菩薩。諸阿羅漢天龍八部諸鬼神等。各從
他方而來集會。咸生歡喜踊躍稱慶。同時發
聲而作是言。善哉希有大覺祖師。快說此法。
我等悉來共作證明。證明即不無。如何是此
法。良久云。雲有出山勢。水無投㵎

歲旦上堂。去年今日也只是這箇。前年今日

也只是這箇先前年今日也只是這箇。外前
年今日也只是這箇。明年今日也只是這箇。
後年今日也只是這箇。外後年今日也只是
這箇。更外後年今日也只是這箇。且道這箇
是甚麼。元正啟祚萬物咸新。應時納祐慶無
不宜。喝一喝云。俗氣不除。

陳知縣請陞座。祖師道。通達本法心。無法無
非法。悟了同未悟。無心亦無法。既無心又無
法。却喚甚麼作本法。本法又作麼生通達。黃
面老子云。心不妄取過去法。亦不貪著未來
事。不於現在有所住。了達三世悉空寂。諸人
還委悉麼。若未委悉。分明為諸人註破。不
住現在此名為定。不著未來此名為慧。不取
過去此名為智。亦謂之如來禪。亦謂之祖師
禪。苟能於日用二六時中。如是通達。如是了
悟。則此定此慧此智。一一如空無有邊際。定
慧智既無邊際。則當人日用神通光明亦無
邊際。神通光明既無邊際。諸波羅蜜諸解脫
門亦無邊際。波羅蜜解脫門既無邊際。此無
住心亦無邊際。無住心既無邊際。徑山今日
以此無邊際心。說此無邊際法。奉為臣子陳
亞卿。祝吾君壽地久天長亦無邊際。正當恁
麼時。依時及節一句作麼生道。舉起拂子云。
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我皇。下座。

上堂。正月十四十五。雙徑椎鑼打鼓。要識祖
意西來。看取村歌社舞。

徽宗皇帝大祥上堂。拈香罷乃就座云。身從
無相中受生。猶如幻出諸形像。幻人心識本
來無。罪福皆空無所住。從上諸聖。莫不皆從

無所住處成就眾生。於無所住處示現降神
處胎十月。於無所住處示現誕生。於無所
住處示現行七步。於無所住處示現處王宮。
於無所住處示現出家。於無所住處示現行
菩行。於無所住處示現坐菩提樹下成等正
覺。於無所住處示現降伏魔軍。於無所住處
示現坐道場轉法輪度有情。於無所住處示
現授諸菩薩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於無
所住處作佛事已示現入般涅槃。召大眾云。
從上諸聖既如是示現。今日臣僧宗杲亦如
是說法。只將如是之法。恭為徽宗聖文仁德
顯孝皇帝顯肅皇后。用嚴仙駕。伏願。不守自
性普現塵中。堅密身同彼上人住不思議解
脫海。下座。

上堂。即心是佛佛不遠人。無心是道道非物
外。三世諸佛只以此心說法。只以此道度生。
以此道度生。無生可度。以此心說法。無法可
說。無法可說是真說法。無生可度是真度生。
當知三世諸佛亦如是。現前大眾亦如是。乃
舉拂子云。還委悉麼。復擊禪床云。如是如
是。

上堂。僧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師云。
是箇天上天下奈何不得底人。進云。為甚麼
却在徑山座下。師云。家無小使不成君子。乃
云。塵塵剎剎沒一絲毫。日用堂堂現成活計。
三世諸佛立在下風。諸代祖師魂飛膽喪。且
道據箇甚麼道理。便得恁麼奇特。還委悉
麼。若委悉去。一念萬年萬年一念。如未委悉。
東者東邊座。西者西邊坐。

上堂。纔方改歲賀新年。今朝又是二月一。
入所證處沒商量。摩訶般若波羅蜜。

上堂。金佛不度鑪。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
真佛屋裏坐。趙州和尚吐心吐膽。恁麼告報
了也。還有知恩報恩者麼。便下座。

上堂。以拂子擊禪床一下云。摩竭提國親行
此令。三世諸佛眼似鼻孔。衲僧分上成得箇
甚麼邊事。莫有道得底麼。若有。四楞塌地道
將一句來。若道不得。徑山自道去也。便下
座。

上堂。僧問。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天下覓
醫人。炙猪左膊上。為復神通妙用。為復法爾
如然。師云。也不是神通妙用。也不是法爾如
然。進云。畢竟如何。師云。八尺眉毛頷下生。
乃云。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難覩。欲識
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若即聲色言語求
道真體。正是撥火覓浮漚。若離聲色言語求
道真體。大似含元殿裏更覓長安。總不恁麼。
畢竟如何。翡翠蹋翻荷葉雨。鷺鷥衝破竹
林煙。

浴佛上堂。毘藍園裏不曾生。雙林樹下何曾
滅。不生不滅見瞿曇。眼中又是重添屑。

結夏上堂。此日諸方叢林。莫不踞菩薩乘修
寂滅行。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
性智。徑山又且不然。從今日去九十日內。與
諸衲子共喫無米飯。咬優曇根。飲不濕水。說
睡夢語。且道恁麼修行。與諸方結制。相去多
少。良久云。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
恩。下座。

上堂。身口意清淨。是名佛出世。身口意不淨。
是名佛滅度。我今為汝保任此事。終不虛也。
且作麼生是此事。又作麼生保任。豈不見。僧
問歸宗。如何是佛。宗云。我向汝道。汝還信
否。僧云。和尚誠言。安敢不信。宗云。即汝便
是。僧云。如何保任。宗云。一翳在眼空華亂
墜。師云。歸宗放去太危。收來太速。這僧當時
若拍手呵呵大笑一巡。歸宗老漢向甚處著
這面目。敢問諸人。而今合作麼生。一氣不言
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上堂。四月二十五。久晴忽爾雨。竺土大仙心。
東西密相付。這箇猶是時節因緣。未是衲僧
門下消息。且作麼生是衲僧門下消息。良久
云。北山老大蟲。咬殺南山虎。

上堂舉。高亭初參德山。隔江問訊。德山以手
招之。高亭忽然開悟。乃橫趨而去。更不回
顧。後開法嗣德山。師云。高亭橫趨而去。許伊
是箇靈利衲僧。若要法嗣德山。即未可。何故
猶與德山隔江在。

上堂。何似生遼天鶻。萬重雲只一突。古人恁
麼說話。大似眼病見空華。徑山即不然。何似
生莫妄想。直饒透出古今也。是猢猻伎倆。

上堂舉。劉禹端公上雲居謝雨。問弘覺云。
雨從何來。弘覺云。從端公問處來。端公遂
禮三拜歡喜而退。行數步。弘覺召云。端公。
端公回首。弘覺云。問從何來。端公無語。歸
家三日而死。師云。劉禹端公無語歸家。三日
而死。正爬著弘覺痒處。只是不知轉身一
路。當初待伊道問從何。來但依前禮三拜歡

喜而退且教弘覺疑三十年。

上堂。拈起拄杖示眾云。還見麼。又卓一下云。
還聞麼。若道實見實聞。正是隨聲逐色漢。復
舉起云。還見麼。又卓一下云。還聞麼。若道不
見不聞。正是避色逃聲漢。畢竟如何。擲下云。
鶴有九皐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

上堂舉。魯祖凡有僧來參。即面壁而坐。一日
南泉至。亦面壁而坐。南泉遂於背上拍一掌。
祖云誰。泉云。普願。祖云。作甚麼。泉云。也是
尋常。師云。垂鉤四海只釣獰龍。格外玄機為
尋知己。南泉老人雖善別機。宜識休咎。要且
未知魯祖落處。如今莫有知得落處者麼。切
忌向鬼窟裏卜度。

江令人請陞座。生是死之生。死是生之死。兩
路坦然平。無彼復無此。既無生死又無彼此。
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如天普蓋似地普
擎。一念相應一時清淨。召大眾云。既無生
死。只如檀越給事。五十七年前是箇甚麼。五
十七年後又是箇甚麼。良久云。大眾一時高
著眼。看我眉毛有幾莖。

卷 3

上堂舉。僧問睦州。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

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州云。昨日栽茄子。
今朝種冬瓜。師云。高高處觀之不足。低低處
平之有餘。茄子明日堂中一任諸人橫咬竪
咬。還有人向冬瓜上道得一句子麼。若道得
一句子。若僧若俗有情無情。盡皆飽齁齁地。
若道不得。還我飯錢來。

上堂。法是常法。道是常道。拶破面門。點即不
到。喝一喝。

上堂舉。僧問睦州。如何是展演之言。州云。
量才補職。如何是不展演之言。州云。伏惟尚
饗。師云。睦州古佛善應來機。雖然如是。只得
八成。或有人問徑山。如何是展演之言。即向
他道。問十答百有甚麼難。如何是不展演之
言。喝一喝云且莫屎窖沸。

魏侍郎請陞座。寄居衢州常山縣。持服魏矼。
謹施淨財入山修設。仍命山野。陞于此座。舉
揚般若。以此功德。資薦先考致政宣教。往生
安養。諸人還知麼。這老居士。便是和州三世
接待底魏公也。山僧大觀初行脚時。亦曾到
他家時。侍郎尚幼。今日作從官為國家宣力。
皆乃翁陰德所致。此翁平生極修學。喜讀佛
書。從方外老衲游。精修梵行。常以王梵志。土
饅頭頌作佛事。以警悟流俗。比見潘舍人所
作行狀。詳書其實。聞疾已革。有來問訊者。亦
以慈悲攝化。不及世間一言。啟手足時。談笑
自若。跏趺而逝。淨名所謂設身有苦。念惡趣
眾生起大悲心。我既調伏。亦當調伏一切眾
生。但除其病而不除法。遂召大眾云。魏公疾
已革。而能忍苦。為諸來者隨宜說法。足見學

佛之驗。今日幸遇在會諸人同此證明。不免
借渠鼻孔出氣要識法麼。真如佛性菩提涅槃
是。要識病麼。妄想顛倒貪瞋邪見是。雖然如
是。離妄想顛倒。無真如佛性。離貪瞋邪見。無
菩提涅槃。且道分即是不分即是。若分存一
去一其病益深。若不分正是顢頇佛性𢤱真如。畢竟作麼生說箇除病不除法底道理。
有般漢聞恁麼說便道。即法是病。即病是法。
但有言說。都無實義。順真如則顛倒妄想貪
瞋邪見悉皆是法。隨顛倒則真如佛性菩提
涅槃悉皆是病。恁麼見解。莫道我披衲衣。便
是作他座主奴也。未得在。何故須知平地上
死人無數。灼然過得荊棘林者是好手。不見
古人云。設有一法過於涅槃。吾說亦如夢幻。
苟能於夢幻中。如實而證如實而解。如實而
修如實而行。以如實之法。能自調伏。起大悲
心。作種種方便。復能調伏一切眾生。而於眾
生不作調伏不調伏想。亦復不作顛倒想。不
作貪瞋邪見想。不作真如佛性菩提涅槃想。
不作除病。不除法想。不作存一去一分不分
想。既無如是之想。則一道清淨平等解脫。徑
山今日說此清淨平等解脫之法。奉為持服
魏矼。追薦先考致政宣教。伏願。了唯心之淨
土。見自性之彌陀。此界他方隨處快樂。復召
大眾云。今既借渠鼻孔出氣已了。而今徑山
却將鼻孔為渠出氣去也。喝一喝。

解夏上堂。四月十五這公案。七月十五方結
絕。即今這裏許多人。人人有理難分雪。眾中
莫有辯口利詞底麼。試出來分雪看。直饒分

雪得去也。須腦門著地始得。

上堂舉。雲門道。直得觸目無滯。達得名身句
身。一切法空山河大地是名。名亦不可得。喚
作三昧性海俱備。猶是無風匝匝之波。直得
亡知於覺。覺即佛性矣。喚作無事人。更須知
有向上一竅在。師云。潑油救火渾閑事。雪上
加霜愁殺人。

上堂。拆去東籬補起西壁。徑山門下全無準
的。有準的誰委悉。僧堂覷破香積厨。鴟吻咬
殺佛殿脊。

上堂。僧問。翠微供養羅漢。丹霞燒却木佛。未
審這二尊宿。阿那箇是。師云。阿那箇不是。進
云。中間底分付阿誰。師云。且儘摸索。進云。
為甚麼都在拄杖頭上橫來竪去。師云。眼華
作甚麼。進云。只這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師
云是。乃云。丹霞燒木佛。不順人情。翠微供羅
漢。隨方毘尼。若到徑山門下。總用不著。旦道
徑山門下用箇甚麼。秋江清淺時。白露和煙
島。良哉觀世音。全身入荒草。

上堂。山僧未出鄉。八十日已前早為諸人道
破。今日事了也。作麼生今日事喝。一喝。

上堂。僧問。千聖不到處。萬法用無虧。如何是
徑山機。師云。偃蹇真龍寧藏困水。進云。蕩蕩
而法界全彰。歷歷而祖機獨耀。師云。天左旋
地右轉。進云。全體恁麼來。全體恁麼去。師
云。走殺闍黎乃云。真心無住真照獨存。真性
絕攀緣。真見不由境。真智無礙真慧無邊。上
合諸佛本源。下契群生心地。所以道。處處真
處處真。塵塵盡是本來人。真實說時聲不現。

正體堂堂沒却身。乃顧視大眾云。如何是堂
堂底正體。臨崖看滸眼。特地一場愁。

上堂。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即頭角生。舉
起拂子云。頭角生也是驢是馬。還識得麼。若
識得。不妨向異類中行。若識未得。永劫沈
淪。

上堂舉。僧問投子。月未圓時如何。子云。吞却
三箇四箇。僧云。圓後如何。子云。吐却七箇八
箇。師云。三箇與四箇。七箇與八箇。數目甚分
明。無人數得過。既是數目分明。為甚麼無人
數得過。良久云。道士著白襴。且非真措大。

上堂。僧禮拜起便喝。師亦喝。僧歸眾。師云。
猶欠一著在。乃云。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
要會箇中意。日午打三更。且道適來這僧一
喝。與山僧一喝。那箇是賓那箇是主。那箇是
照那箇是用。於此辯得。許爾大千獨步。其
或未然。鉢盂裏切忌失却匙箸。復喝一喝。

新鞔法鼓歲旦上堂。新歲擊新鼓。普施新法
雨。萬物盡從新。一一就規矩。普賢大士欣歡。
乘時打開門戶。放出白象王。遍地無尋處。拈
起拄杖云。唯有這箇不屬故新。等閑開口吞
却法身。擲下云。是甚麼。千年桃核裏。元是舊
時仁。

上堂舉。僧問趙州。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
州云。爾喫粥了也未。僧云。喫粥了。州云。洗
鉢盂去。僧忽然大悟。師云。還端的也無。雲門
云。且道有指示無指示。若道有。向渠道甚
麼。若道無。這僧為甚悟去。師復云。趙州與這
僧。若不得雲門。一生受屈。而今諸方有一種

瞎漢。往往盡作洗鉢盂話會了。

上堂。今朝正月半。有則舊公案。點起數盌燈。
打鼓普請看。看即不無。忽爾油盡燈滅時。暗
地裏切忌撞著露柱。

上堂。竺土大仙心。東西密相付。作麼生是相
付底心。喝一喝拍禪床一下云。是何言歟。

張汪二狀元至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和
尚家風。門云。有讀書人來報。師云。讀書人
已在這裏。且作麼生與伊相見。乃顧視左右
云。不是冤家不聚頭。

上堂舉。僧問投子如何是十身調御。投子下
繩床立。又問。凡聖相去多少。投子亦下繩床
立。師云。投子下繩床。今朝為舉揚。驢前馬後
漢。切忌亂承當。

上堂。僧問。大修行底人還落因果也無。前百
丈云。不落因果。為甚麼墮野狐身。師云。逢人
但恁麼舉。進云。只如後百丈道不昧因果。為
甚麼脫野狐身。師云。逢人但恁麼舉。進云。
或有人問徑山。大修行底人還落因果也無。
未審和尚向他道甚麼。師云。向他道。逢人但
恁麼舉。乃云。大修行人落因果。以拂子擊禪
床一下云。也不離這箇消息。大修行人不落
因果。又擊禪床一下云。也不離這箇消息。
落與不落一筆句下。却喚甚麼作因果。復擊
禪床一下云。也不離這箇消息。乃舉起拂子
召大眾云。五百生前消息在。不須意下別搜
求。

上堂。祖師道。眼若不睡諸夢自除。心若不異
萬法一如。那箇是不睡底眼。那箇是不異底

心。山華開似錦。㵎

上堂。有情之本依智海以為源。含識之流總
法身而為體。且那箇是智海之源。那箇是法
身之體。若識得此源。千源萬源只是一源。若
識得此體。千體萬體只是一體。所以道。無邊
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
於當念。雖然如是。丈夫自有衝天志。休向如
來行處行。

上堂。法無定相。建立由人。驀拈拄杖卓一下
云。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且道不分別
不思量時是箇甚麼。分別思量時又是箇甚
麼。復卓一下喝一喝。

舉。本顏二首座立僧上堂。驅耕夫之牛。奪饑
人之食。趯翻大海水。拳倒須彌盧。生擒虎
兕。活捉獰龍。猶未是衲僧本分事。作麼生是
衲僧本分事。問取堂中二首座。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云。觀音妙智力。能救世
間苦。百華開爛熳。覷見沒可覩。遂擲下云。
今朝三月五。

上堂。即心是佛更無別佛。即佛是心更無別
心。如拳作掌似水成波。波即是水掌即是拳。
此心不屬內外中間。此佛不屬過未現在。既
不屬內外中間。又不屬過未現在。此心此佛
悉是假名。既是假名。一大藏教所說者。豈是
真耶。既不是真。不可釋迦老子空開兩片皮
掉三寸舌去也。畢竟如何。但知行好事。休要
問前程。

上堂舉。臨濟一日侍立德山次。德山顧謂曰。
老僧今日困。臨濟曰。這老漢寐語作甚麼。山

擬拈棒。濟便掀倒繩床。雲峯云。二員作家。一
拶一捺。略露風規。大似把手上高山。雖然如
是。未免傍觀者哂。師云。雲峯老人恁麼批判。
大似普州人。徑山若見。縛作一束。送在河裏。
何故不見道蚌鷸相持。俱落漁人之手。

浴佛上堂云。大家潑一杓惡水。洗滌如來淨
邊垢。垢盡眾生煩惱除。狐狸便作師子吼。

上堂舉。雲門問曹山。如何是沙門行。山云喫
常住苗稼者。門云。便恁麼去時如何。山云。爾
還畜得麼。門云。學人畜得。山云。作麼生畜。
門云。著衣喫飯有甚麼難。山云。何不道披毛
戴角。門禮拜。師云。二尊宿恁麼問答。未免在
驢胎馬腹裏作活計。雖然如是。狗銜赦書諸
侯避道。

上堂。僧問。明頭來時如何。師云。頭大尾顛
纖。進云。暗頭來時如何。師云。野馬嘶風蹄撥
剌。進云。明日大悲院裏有齋。又作麼生。師
云。雪峯道底。乃云。明頭來明頭打。開眼著。
暗頭來暗頭打。閉眼著。四方八面來旋風打。
漏逗不少。虛空裏來連架打。著甚來由。總不
恁麼來。却較些子。明日大悲院裏有齋。特地
一場愁。復云。古人恁麼道。今人恁麼提。於宗
乘中成得甚麼邊事。喝一喝。

上堂。僧問。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
來心不可得時如何。師云。親言出親口。進云。
未審如何受持。師云。但恁麼受持。決不相賺。
僧禮拜。師乃云。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現
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未來修學人。當依如
是法。既依如是法。只如過去心不可得。現在

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三世既不可得。作
麼生依。若向這裏知歸。出息不涉萬緣。入
息不居陰界。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只如
今日檀越請徑山一千七百大眾。所轉者還
在百千萬億卷中也無。若在其中。即取法相。
若不在其中。即取非法相。故經云。若取法相。
即著我人眾生壽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
眾生壽者。正當恁麼時。還有定奪得出者麼。
若定奪不出。明日來向汝道。

上堂舉。僧問風穴。古曲無音韻如何和得齊。
穴云。木雞啼子夜。芻狗吠天明。師云。這黃面
浙子。恁麼答話。也做他臨濟兒孫未得在。今
日或有人問徑山。古曲無音韻如何和得齊。
只向他道。木雞啼子夜。芻狗吠天明。

上堂舉。慧超問法眼。如何是佛。眼云。汝是慧
超。雪竇云。江國春風吹不起。鷓鴣啼在深華
裏。三級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夜塘水。白雲
師翁云。一文大光錢。買得箇油糍。喫向肚裏
了。當下便不饑。師云。二尊宿。一人許伊會聽
鷓鴣啼。一人會買油糍喫。若是慧超。佛話未
會在。

上堂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驀拈拄杖云。這箇
是色。卓一下云。這箇是聲。諸人總見總聞。且
那箇是明底心。那箇是悟底道。喝一喝云。貪
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糧。復卓一下。

上堂舉。僧問臨濟。如何是三眼國土。濟云。我
共汝入淨妙國土中。著清淨衣說法身佛。又
入無差別國土中。著無差別衣說報身佛。又
入解脫國土中。著光明衣說化身佛。師顧視

大眾云。還見臨濟老漢麼。若也未見。徑山為
爾指出。法身報身化身。咄哉魍魎妖精。三眼
國中逢著。笑殺無位真人。

上堂舉。鎮府大王問趙州和尚。年尊有幾箇
牙齒在。州云。只有一箇。王云。爭喫得物。州
云。雖然一箇。下下咬著。師喝一喝云。少賣
弄。

上堂舉。僧問趙州。如何是不錯路。州云。識心
見性是不錯路。師云。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
事。不用作禪會。不用作道會。若要不錯路。須
是識心見性始得。且那箇是識底心。那箇是
見底性。有般底聞恁麼道。便道有水皆含月。
無山不帶雲。恁麼見解。正是鄭州出曹門。

上堂舉。僧問南泉。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麼
百鳥銜華獻。泉云。步步蹋佛階梯。僧云。見
後為甚麼不銜華獻。泉云。直饒不來。猶較王
老師一線道。雲門道。南泉只解步步登高。不
解從空放下。師云。雲門雖有鍼膏肓起廢疾
之能。未免治聾作啞。步步登高從空放下。甚
麼處得這消息來。有僧請益雲門。如何是步
步登高。門云。香積世界。僧云。如何是從空
放下。門云。填溝塞壑

上堂舉。雲門問直歲。今日作甚來。歲云。刈茅
來。門云。刈得幾箇祖師。歲云。三百箇。門云。
朝打三千暮打八百。東家杓柄長。西家杓
柄短。作麼生。歲無語。門拈拄杖便打。師云。
直歲無語。自有三百箇祖師證明。雲門令雖。
行要且棒頭無眼。

上堂舉。雲門道。釋迦老子與天帝釋。在中庭

裏相爭佛法甚鬧。師云。這老漢好與三十拄
杖。且道過在甚麼處。誣人之罪以罪加之。

上堂舉。三聖問雪峯。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峯
云。待汝出網來向汝道。三聖云。一千五百人
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峯云。老僧住持事繁。
師云。二尊宿。一人麁似丘山。一人細如米末。
雖然麁細不同。稱來輕重恰好。徑山今日真
實告報汝等諸人。切忌鑽龜打瓦。

上堂舉。世尊與阿難一日行次。見一塔廟。世
尊作禮阿難問云。此是何人塔廟。世尊云。是
過去諸佛塔廟。阿難云。是何人弟子。世尊云。
是吾弟子。阿難云。應當如是。師云。阿難好箇
應當如是。爭柰中間欠了一著。若要話圓。待
世尊道是吾弟子。便向道。更須禮某甲三
拜始得。世尊若問。因甚教吾禮汝。却向道。應
當如是。

上堂。色心不二。彼我無差。驀拈拄杖云。若喚
這箇作拄杖子。揑目生華。若不喚作拄杖子。
破家散宅。畢竟如何。擲下云。青山只解磨今
古。流水何曾洗是非。

上堂舉。念法華與真園頭侍立風穴次。穴問
真云。作麼生是世尊不說說。迦葉不聞聞。真
云。鵓鳩樹頭啼。意在麻畬裏。穴云。爾作許多
癡福作甚麼。何不體究言句。又問念云。爾作
麼生。念云。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穴云。
爾何不看念法華下語。師云。山僧當時若見
這老漢恁麼道。深掘一坑。一時埋却。更牽牛
從上蹋過。却須放真公出一頭始得。山僧恁
麼道。且不是抑強扶弱。亦不是杜撰差排。爾

若識得。鵓鳩樹頭啼。意在麻畬裏。便識得動
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這兩轉語。畢竟是一
耶是二耶。若道是一。為甚麼風穴只肯念法
華。却不肯真園頭。若道是二。爭柰落霞與孤
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參。

上堂舉。趙州示眾云。不得閑過。念佛念法念
僧。便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念。州云。念者是
誰。僧云。無伴。州叱云。這驢。師云。這僧雖然
無伴。成群作隊。聒擾殺人。趙州雖好一頭驢。
只是不會喫草。

五祖師翁忌日上堂。山前一片閑田地。元來
記得在。叉手叮嚀問祖翁。只為契券不分明。
幾度賣來還自買。難為牙保人。為憐松竹引
清風。喝一喝云。乞兒見小利。

上堂舉。金峯示眾云。老僧二十年前有老婆
心。二十年後無老婆心。時有僧出問。如何是
二十年前有老婆心。峯云。問凡答凡。問聖答
聖。僧云。如何是二十年後無老婆心。峯云。問
凡不答凡。問聖不答聖。師云。徑山當時若見。
只將五祖師翁底對他。遂舉手作鵓鳩嘴云。
谷谷呱。

上堂。即念離念。覺與非覺。有心無心。若善若
惡。攪成一塊。將錯就錯。舉起拂子云。拂子頭
上一串穿却。便恁麼去。業識茫茫無本可據。
且道業識茫茫底。與釋迦老子相去多少。喝
一喝云。洎合錯下註脚。

上堂舉。玄沙示眾云。諸方老宿盡道。接物利
生。或遇三種病人來。作麼生接。患盲者拈椎
竪拂他又不見。患聾者語言三昧他又不聞。

患啞者教伊說又說不得。且作麼生接。若接
此人不得。佛法無靈驗。有僧請益雲門。門云。
爾禮拜著。僧禮拜起。門以拄杖挃。僧退後。門
云。爾不是患盲。復喚近前。僧近前。門云。爾
不是患聾。乃竪起拄杖云。還會麼僧云不會。
門云。爾不是患啞。其僧於此悟去。師云。這僧
雖然悟去。只悟得雲門禪。若是玄沙禪。更買
草鞋始得。

上堂舉。溈山與仰山行次。溈山指一丘田謂
仰山云。這頭得恁麼高。那頭得恁麼低。仰山
云。却是那頭高這頭低。溈山云。爾若不信。但
向田中立看兩頭仰山云。不必中間立亦莫
住兩頭。溈山云。若如是著水看水能平物。仰
山云。水亦無定。但高處高平。低處低平。溈山
便休。師云。顯諸仁藏諸用鼓萬物。而不與聖
人同憂。盛德大業至矣哉。喝一喝。

上堂。僧問。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毘
耶。為復計較未成。為復伎倆俱盡。師云。計較
未成。伎倆俱盡。問有問有答一切處風流。無
問無答還有佛法也無。師云。是何言歟。進云。
未審向甚麼處行履。師云。向無佛法處行履。
乃云。有問有答有放有收。有主有賓有殺有
活。活時無殺時道理。殺時無活時道理。賓家
無主家道理。主家無賓家道理。賓則始終賓。
主則始終主。賓主交參當門按劍。不見適來
禪客問。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毘耶。
為復計較未成。為復伎倆俱盡。山僧答他道。
計較未成伎倆俱盡。諸人作麼生會。若也會
得。全賓即主。全主即賓。全收即放。全放即

收。全殺即活。全活即殺。乃喝一喝云。這裏是
甚麼所在。作這箇語話。自云。但有路可上。
更高人也行。

卷 4

上堂。僧問。壁立萬仞還許商量也無。師云。
壁立萬仞不許商量。進云。也知和尚赤心片
片。師云。既知更問箇甚麼。進云。恁麼則真箇
壁立萬仞去也。師云。喫飯咬著一粒沙。進云。
若然者。却許學人進前三步也。師云。爾不會
却退後三步始得。乃云。摩竭提國猶在半途。
少室峯前全無巴鼻。談玄說妙好肉剜瘡。舉
古明今拋沙撒土。爭似饑餐渴飲閑坐困眠。
從從教四序推移。都不干預我事。雖然如是。
也須實到這箇田地始得。只如實到這箇田
地底。如何親近。喝一喝云。炙瘡瘢上不可
更著艾炷去也。

上堂舉。南泉示眾云。文殊普賢昨夜三更相
打。每人與二十棒。趁出院也。趙州出眾云。
和尚棒教誰喫。泉云。王老師過在甚處。州乃
作禮。師云。南泉無過。口能招禍。趙州禮拜。
草賊大敗。徑山不管。結案據欵。文殊普賢。且
過一邊。

上堂。僧問。今佛放光明。助發實相義。如何是
放底光明。師云。爾喫粥來麼。進云。學人已
喫粥了也。師云。還見麼。進云。未審還當得也
無。師云。元來不見。乃云。今佛放光明。助發
實相義。拈起拄杖云。過去諸佛現在諸佛未
來諸佛。盡在徑山拄杖頭上。同時放大光明。
照十方法界。直得山河大地萬象森羅一時
稽首。作麼生是實相義。卓一下云。向下文長
付在來日。

上堂舉。僧問同安。如何是和尚家風。安云。金
雞抱子歸霄漢。玉兔懷胎向紫微。僧云。忽遇
客來將何祇待。安云。金果早朝猿摘去。玉華
晚後鳳銜來。師云。同安家風不妨奇怪。徑
山家風又且不然。或有人問。如何是和尚家
風。即向他道。齊時一鉢和羅飯。禪道是非都
不知。忽遇客來將何祇待。蒸餅不托。

解夏上堂。拈拄杖云。百二十日夏。日日無
空缺。露柱逞神通。燈籠呈醜拙。徹不徹。却來
棒頭為汝決。卓一下。

上堂。僧問。心佛俱亡時如何。師云。賣扇老婆
手遮日。乃云。心佛不二。物我一如。若實得一
如。則不見有物我之名。若實得不二。則不見
有心佛之相。既不見有心佛之相。則全心即
佛。全佛即心。既不見有物我之名。則全物即
我。全我即物。苟於日用二六時中。如是證入。
則若心若佛。若我若物。七顛八倒。悉得受用。
便能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將丈六金身。却
作一莖草。直饒如是。切忌向徑山門下過。椎
折爾腰莫言不道。

上堂舉。教云。更以異方便。助顯第一義。師拈
拄杖卓一下云。這箇是異方便。那箇是第一
義。擲下云。大蟲裹紙帽。好笑又驚人。

上堂舉。鏡清問玄沙。學人乍入叢林。乞師
指箇入路。沙云。還聞偃谿水聲麼。清云聞。沙
云。從這裏入。鏡清於此得箇入處。五祖師翁
云。果是得入。一任四方八面。若也未然。輒不
得離却這裏。師云。若要真箇得入。直須離却
這裏。下座。

雙槐居士鄭禹功。為佛燈禪師入塔請陞座。
沿流不止問如何。真照無邊說似他。離相離
名人不稟。吹毛用了急須磨。佛燈法兄禪師。
二十年持此吹毛。活人天眼。離相離名。摧邪
顯正。橫拈倒用。不犯鋒鋩。一周佛事已圓。直
是光前絕後。乃顧視大眾云。今日一會。正是
佛燈禪師再秉吹毛。為諸人入泥入水全提
時節。還有知恩者麼。若有功不浪施。其或未
然。徑山不免葛藤。更舉一箇古話。昔日疎山
和尚造壽塔了。監院來白疎山。山問。爾將多
少錢與匠人。監院云。一切在和尚。疎山云。為
將三錢與他。為將兩錢與他。為將一錢與他。
若道得。與吾親造塔。監院無對。時羅山和尚
在大嶺住菴。監院到彼。羅山問。甚處來。監院
云。疎山來。羅山云。近日有何言句。監院遂舉
前話。山云。還有人道得磨。院云。未有人
道得。山云。爾却回舉似疎山道。大嶺聞舉
云。若將三文錢與匠人。和尚此生決定不得
塔。若將兩文錢與匠人。和尚與匠人共出一
隻手。若將一文錢與匠人。帶累匠人眉鬚墮

落。監院回舉似疎山。山便具威儀。望大嶺禮
拜歎云。將為無人。大嶺有古佛。放光射我此
間。却謂監院曰。汝去向大嶺道。猶如臘月蓮
華。監院復持此語舉似羅山。山曰。早已龜
毛長數丈。師云。諸人還知二老落處麼。其或
未然。徑山今日將古人今人。攪成一塊去也。
疎山一文兩文三文。雙槐居士湊成二百千。
已為佛燈陳謝匠人了也。免致溢監院走來
走去問他別人。臘月蓮華一朵甚是希奇。佛
燈禪師收歸窣堵波中。要作叢林標格。龜毛
數丈。分付天并禪師。隨時受用。敢問大眾。且
道徑山還在裏許也無。良久云。數聲清磬是
非外。一箇閑人天地間。

上堂。僧問。有佛處不得住時如何。師云。住則
挅根。進云。無佛處急走過時如何。師云。起動
闍梨。進云。教學人向甚麼處行履。師云。脫却
籠頭卸却角默。進云。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
舉時如何。師云錯錯。問一百二十日夏已滿
出門。或有人問。如何是徑山道底。且作麼生
答他。師云。徑山曾道甚麼來。進云。爭奈喚作
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師云。爾作麼生
會。僧喝一喝云。三十年後大有人笑在。師云。
何必三十年後。即今大有人笑爾。乃云。尋常
向爾諸人道。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
背。不得向舉起處承當。不得向意根下卜度。
不得下語。不得良久。或有人問。畢竟如何。向
他道。也無畢竟。也無如何。正當恁麼時。四
楞塌地掇在諸人面前眼辦手親底一逴逴
得。便能羅籠三界提拔四生。其或未然。自

是爾諸人根性遲鈍。且莫錯怪徑山好。

上堂舉。肇法師云。諸法不異者。豈曰續鳧截
鶴夷嶽盈壑。然後為無異者哉。雲門大師道。
長者天然長。短者天然短。又云。是法住法位。
世間相常住。乃拈起拄杖云。拄杖不是常住
法。師遂拈起拄杖召大眾云。剜出眼裏睛。甚
麼處見肇法師不異底法。敲出骨中髓。甚麼
處見雲門大師常住底法。擲下云。分身兩處
看。下座。

上堂。僧問。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時如
何。師云。五味鑽秤鎚。進云。何故外揚家醜。
師云。爾為甚麼舌頭拄地。進云。却被和尚引
著。師便打。問乾峯示眾云。舉一不得舉二。放
過一著落在第二。意旨如何。師云。駱駝尾上
釣冬瓜。進云。還許學人轉身吐氣也無。師云。
許爾轉身。爾如何吐氣。僧進前噓一聲。師云。
這弄泥團漢。進云。只如雲門道。人從天台來
却往徑山去。又作麼生。師云。老鼠喫鹽。進
云。恁麼則知他滋味。師云。速禮三拜。乃云。
久雨不曾晴。豁然天地清。祖師門下事。何用
更施呈。

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正法眼。門云普。又
僧問風穴。如何是正法眼。穴云瞎。師云。二
尊宿答一轉話。還有優劣也無。若道有優劣。
真箇瞎。若道無優劣。真箇普。畢竟如何。雲在
嶺頭閑不徹。水流㵎底太忙生。

張侍郎至上堂。僧問。大顛為韓文公趁却首
座。意旨如何。師云。鮎魚上竹竿。一日一千
里。進云。學人未了。乞師垂慈。師云。更要第

二杓惡水在。進云。只如首座也扣齒三下。過
在甚麼處。師云。過在扣齒處。進云。莫謗他首
座好。師云。爾見箇甚麼道理。便恁麼道。進
云。誰知遠煙浪。別有好思量。師云。爾莫謗徑
山好。進云。今日侍郎或問。和尚春秋多少。又
且如何。師云。向他道百十二歲。進云。喚作
謗徑山得麼。師云。爾又謗侍郎也。乃云。古人
道。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恁麼道。早是
通身浸在屎窖裏了也。那堪更蹋步向前如
之若何。問向上向下三要三玄銀盌裏盛雪
北斗裏藏身意旨如何。豈不是屎窖傍邊更
掘屎窖。雖然如是。若於屎窖中。知些氣息。方
知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古往今來
一切知識。盡在屎窖裏轉大法輪。其或未然。
切忌向屎窖裏著到。

上堂舉。馬祖與西堂南泉百丈。中秋翫月次。
祖指月云。正當恁麼時如何。西堂云。正好
修行。百丈云。正好供養。南泉拂袖便行。祖
云。經入藏禪歸海。唯有普願獨超物外。師云。
還知四大老落處麼。若也未知。聽取一頌。國
清才子貴。家富小兒嬌。大家出隻手彼此不
相饒。

上堂。僧問。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時如何。師
云。好箇消息。進云。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時
如何。師云。也好箇消息。進云。未審是甚麼消
息。師云。見人空解笑。弄物不知名。進云。若
不得流水。還應過別山。師云。修山主來也。問
一人在孤峯頂上。無出身之路時如何。師云。
好箇消息。進云。和尚為甚麼一向壁立萬仞。

師云。爾試向壁立萬仞處道一句看。進云。攪
長河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師云。且緩緩。乃
云。一人在孤峯頂上無出身路。一人在十字
街頭亦無向肯。不是釋迦文亦非維摩詰。若
向這裏識得渠面目。方識得修山主道。具足
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聖
人若會即是凡夫。凡夫若知即是聖人。還有
識得者麼。若識得去。凡夫聖人孤峯頂上。十
字街頭只在這裏。若未識得。放待冷來看。

上堂舉。僧問五祖師翁。牛頭未見四祖時。為
甚麼百鳥銜華獻。祖云。富與貴是人之所欲。
見後為甚麼不銜華獻。祖云。貧與賤是人之
所惡。師云。師翁恁麼答話。雖則善赴來機。爭
柰語驚時聽。徑山亦有兩轉語。要與師翁相
見。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麼百鳥銜華獻。茅
屋上安鴟吻。見後為甚麼不銜華獻。佛殿裏
掘東司。

上堂僧問。語默動靜總不干涉。非語默動靜
亦不干涉時如何。師云。自作自受。師云。直
饒恁麼也不干涉。師便打。乃云。佛與眾生本
無異相。只因迷悟遂有殊途。雖曰殊途。且
迷時此箇不曾迷。悟時此箇不曾悟。所以道。
譬如虛空體非群相。而不拒彼諸相發揮。苟
能如是見得。方信道。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
出母胎度人已畢。是真實語。是不誑語。若信
得及受用無窮。若信不及亦在裏許。

上堂。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若
是箇喫飯知飽飲水知渴底衲僧。不消雲門
出來打箇之遶。既不許雲門打箇之遶。只今

還有喫飯知飽飲水知渴底麼。直饒有也是
黃龍精。

上堂。僧問。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時如
何。師云。鱓魚走入油甕裏。進云。將謂胡鬚
赤。更有赤鬚胡。師云。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
流。進云。只如傅大士向魚行酒肆裏接人。未
審和尚向甚麼處接人。師云。向一切處接人。
進云。未審接得幾箇。師云。只爾一箇漆桶不
會。乃云。空手把鋤頭。飯裏有巴豆。步行騎水
牛。蹴著脚指頭。人從橋上過。賺殺多少人。橋
流水不流。却較些子。若恁麼提得去。方信道。
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億。時時示時人。時人
俱不識。拍禪床下座。

上堂。僧問。總不恁麼來時如何。師云。動容揚
古路。不墮悄然機。進云。如斬一綟絲。一斬一
切斷。師云。家富小兒嬌。進云。機輪轉處作
者猶迷。師云。機輪向甚麼處轉。進云。鷓鴣啼
處百華香。師云。引不著。進云。和尚向甚麼處
見普化。師云。普化在甚麼處教我見。進云。箭
穿紅日影。方是射鵰人。師云。也則引不著。乃
云。箭穿紅日影。方是射鵰人。且道箭未離弦
紅日影邊。還有這箇消息也無。箭既離弦。這
箇消息落在甚麼處。若也知得落處。一鏃破
三關。分明箭後路。其或未然。且歸弩下避。

上堂舉。僧問芭蕉。不落諸緣。請師直指。蕉
云。有問有答。師云。芭蕉雖善用劍刃上事。子
細檢點將來。大似日中逃影。辜負這僧。今日
或有人問徑山。不落諸緣請師直指。只向他
道。猩猩雖能言。畢竟是畜類。

上堂。僧問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則且置。
只如九年面壁。明甚麼邊事。師云。橫身當宇
宙。誰是出頭人。進云。隻履西歸還端的也無。
師云。不端的。進云。也知和尚慣用此機。師云。
是。僧便喝。師亦喝。乃云。適來善修一喝。驚
天動地。徑山隨後一喝。全無巴鼻。若向無巴
鼻處會得。便解將一條斷貫索。穿却天下人
鼻孔。若向驚天動地處承當。自己鼻孔却被
別人將一條斷貫索穿却。正當恁麼時。如何
免得此過。咄咄咄沒處去沒處去。

上堂。僧問。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
二。學人上來。請師舉一。師云。六六依前三十
六。進云。未審還真實也無。師云。唯此一事
實。餘二則非真。僧禮拜。師乃云。舉一不得舉
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只如鎮州蘿蔔頭。未
審靈照籃中。還著得也無。若向這裏下得一
轉語。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往南嶽去。若下
不得。雪峯道底。

上堂舉。僧問六祖。黃梅意旨甚麼人得。祖云。
會佛法人得。僧云。和尚還得否。祖云。我不
得。僧云。和尚為甚麼不得。祖云我不會佛
法。師召大眾云。還見祖師麼。若也不見。徑山
為爾指出。蕉芭蕉芭有葉無了。忽然一陣狂
風起。恰似東京大相國寺裏。三十六院東廊
下北角頭。王和尚破袈裟。畢竟如何。歸堂喫
茶。

上堂。僧問。古人道。如人上樹。口銜樹枝手不
攀枝。脚不蹋樹。未審還有答話分也無。師云。
答話了也。輪云。學人問樹上話。和尚為甚麼

向樹下答。師云。只為爾在樹下問。進云。謾
得大眾眼麼。師云。灼然謾不得。進云。只如樹
子未生消息未動。香嚴向甚麼處。得這箇話
頭來。師云。向爾漆桶裏得來。進云。只如和
尚道。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還有
為人處也無。師云無。進云。恁麼則却成虛設。
師云。虛設。乃云。如人上樹。口銜樹枝。手不
攀枝。脚不蹋樹。樹下有人問西來意。答他則
喪身失命。不答他。又違他所問。是時香嚴纔
恁麼道。便有箇傍不肯底。喚作虎頭上座。出
眾云。樹上即不問。樹下道將一句來。師云險。
香嚴呵呵大笑。師云險。徑山這。兩險。有一
險如天普蓋。似地普擎。有一險料掉沒交涉。
還有揀得出者麼。若揀得出。非唯親見香嚴。
亦使虎頭上座無安身立命處。如無。徑山將
現成公案。為爾諸人下箇註脚。喚作竹篦則
觸。不喚作竹篦則背。

上堂。僧問。教中道。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
如來。狗子既無佛性。喚甚麼作真法。師云。只
這無佛性。便是真法。進云。據學人見處。又且
不然。師云。爾試杜撰看。僧禮拜。師云。只這
禮拜。便是杜撰。乃云。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
養如來。狗子既無佛性。喚甚麼作真法。山僧
道。只這無佛性。便是真法。諸人還信得及麼。
若信得及。靈山一會儼然未散。若信不及。直
待當來問彌勒。

上堂舉。僧問趙州。承聞。和尚親見南泉。是
否。州云。鎮州出大蘿蔔頭。又僧問萬法歸一。
一歸何處。州云。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

斤。雲居舜老夫道。鎮州蘿蔔大。青州布衫重。
要會箇中意。雞向五更啼。師云。雲居恁麼道。
大似熟處難忘。若是徑山即不然。鎮州蘿蔔
從來大。青州布衫斤兩明。衲子聚頭求的旨。
却似蚊虻咬鐵釘。

上堂。僧問。仰山道。神通游戲即不無。尊者佛
法須還老僧始得。未審他據箇甚麼道理。師
云。只知開口笑。不覺舌頭長。進云。恁麼則今
日却被和尚笑也。師云。揚聲止響作麼。進云。
神通游戲則不無。尊者佛法須還徑山始得。
師云。還見徑山麼。進云。少賣弄。師云。有眼
如盲。乃云。神通游戲。仰山灼然不會。佛法要
妙。羅漢灼然不知。雖然彼此不相知。要且各
各無欠少。既無欠少。長者長法身。短者短法
身。圓者圓法身。方者方法身。便恁麼悟去。
方知長者不是長。短者不是短。圓者不是圓。
方者不是方。既總不是。却喚甚麼作法身。喝
一喝云。洎合停囚長智。

聖節上堂。拈香罷。忽雷震驟雨。遂云。震法
雷擊法鼓。布慈雲兮灑甘露。即今法雷已震。
法鼓已擊。慈雲已布。甘露已灑。事上也合。理
上也合。事理既合。且作麼生話會。下座與大
眾。到大佛殿。啟建乾龍聖節。

上堂舉。洞山問三峯菴主。汝名甚麼。主云。道
膺。山云。何不向上道。主云。若向上道。則不
名道膺。洞山深肯之。師云。道膺向上道則不
名道膺。既不名道膺。喚作向上處則不可。既
不是向上道。且作麼生契得洞山意。良久云。
智者聊聞猛提取。莫待須臾失却頭。

雪竇持和尚至上堂。僧問。仰山道。東寺師叔
若在。慧寂不受寂寞。只如今日雪竇和尚得
得到來。未審如何祇待。師云。古之今之。進
云。若恁麼非唯徑山不受寂寞。亦乃一千七
百大眾有賴。師云。爾見箇甚麼道理。進云。如
兩鏡相照。洞無瑕翳。師云。打破鏡來。與爾相
見。進云。只如兩口一無舌。即是吾宗旨。又作
麼商量。師云。抱橋柱澡洗把纜放船。進云。若
是臨濟宗旨又作麼生。師云。合取狗口。乃云。
仰山道。東寺師叔若在。慧寂不受寂寞。仰山
只知有己。不知有人。徑山即不然。雪竇師叔
若在。天下衲僧不受寂寞。何故不見古雪竇
有言。寒木在握兮全機可笑。秋水橫按兮半
提可滅。使八極頂目者不自爭衡見斯人兮
駕御昂枿。

上堂。今朝四月初一。衲僧放下楖栗。雖然不
許默照。須要人人面壁。既不許默照。為甚麼
却須面壁。不見白雲師翁有言。多處添些子。
少處減些子。

浴佛上堂。芭蕉無耳聞雷開。葵華無眼隨日
轉。釋迦老子亦無生。每歲今朝浴一遍。既無
生又浴箇甚麼。有條攀條。無條攀例。

上堂。僧問。道無方所。明之在人。法離見聞。
斷之在智。不起一念。還有佛法也無。師云
無佛法。進云。為甚麼無佛法。師云。為爾住
在那一念中。進云。和尚向甚麼處見學人那
一念。師云。起也。乃云。不起一念。未是諸人
放身命處。一念纔生。如龍得水。似虎靠山。全
體恁麼來。全體如是住。便恁麼領得去。更買

百二十䩫庫內無如是刀。

張侍郎請陞座。僧問。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
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時如何。師云。
題目道甚麼。進云。分明在目前。師云。柱撰禪
和如麻似粟。進云。爭柰一等共攀仙桂樹。要
折蟾宮第一枝。師云。這漢今日他白。進云。雖
然如是。今夏定作禪狀元。便禮拜。問侍郎見
處何似去年。師云。今年去年只隔三百六十
年。進云。莫謗侍郎好。侍郎無這箇消息。師
云。既無這箇消息。了因又亂道作甚麼。進云。
借人口說一兩句。又且何妨。便禮拜。師乃云。
借人口說得底。不干自己事。自己胸襟流出
底。傍觀者有眼如盲。有口如啞。便恁麼領略
得。作禪狀元也不難。直饒如是始入得徑山
門。未入得徑山室。若入得徑山室。禪狀元始
用得著。禪狀元纔用得著。儒狀元便用不著。
敢問大眾。前面為甚麼用得著。後面為甚麼
却用不著。乃顧視左右云。還知徑山落處麼。
若知徑山落處。禪狀元即是儒狀元。儒狀元
即是禪狀元。即今拈却禪與儒。且道。當面一
句作麼生道。要知死底張宣教。便是活底狀
元爺。

結夏上堂。文殊三處安居。誌公不是閑和尚。
迦葉欲行正令。未免眼前見鬼。且道。徑山門
下今日事作麼生。下座後大家觸禮三拜。

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透法身句。門云。北
斗裏藏身。師云。雲門老人恁麼道。只答得法
身句。未答得透法身句。今日或有人問徑山。

如何是透法身句。即向他道。蟭螟眼裏放夜
市。大蟲舌上打鞦韆。

上堂。今朝又是端午節。文殊善財忙不徹。殺
人活人藥不靈。自添腦後三斤鐵。驀拈拄杖
卓一下云。觀音妙智力。能救世間苦。遂擲
下云。是甚麼鐵蛇鑽入土。

上堂舉。馬祖令智藏馳書上當山國一祖師。
祖師開緘。見一圓相。即時索筆於中點一點。
南陽忠國師聞云。欽師猶被馬師惑。師云。馬
師仲冬嚴寒。國一孟夏漸熱。雖然寒熱不同。
彼此不失時節。忠國師為甚麼却道。欽師猶
被馬師惑。還委悉麼。無風荷葉動。決定有魚
行。下座。

上堂舉。國師道。語漸也返常合道。論頓也不
留眹迹。雲門云。拈槌竪拂彈指時節。若檢點
將來。也未是無眹迹。師喝一喝示。寐語作甚
麼。遂舉起拂子。復彈指云。徑山即今舉拂彈
指。若向這裏覓眹迹。入地獄如箭射。

上堂舉。道吾示眾云。高不在絕頂。富不在福
嚴。樂不在天堂。苦不在地獄。相識滿天下。
知心能幾人。師云。徑山即不然。高在絕頂。富
在福嚴。樂在天堂。苦在地獄。誰知席帽下。元
是昔愁人。

上堂舉。睦州問秀才。先輩治甚經。才云治
易。州云。易中道。百姓日用而不知。不知箇甚
麼。才云。不知其道。州云。作麼生是道。才無
語。州云。果然不知。師云。秀才雖然無語。默
契睦州。只是少末後一著。徑山當時若見睦
州道果然不知。但撫掌呵呵大笑。管取睦

州不相虧。

卷 5

師紹興二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於明州
報恩光孝禪寺開堂。宣疏拈香祝聖罷。乃就
座。天童和尚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
義。師云。第一義諦。天童和尚一槌打就。莫有
知恩報恩底麼。僧問。保壽開堂。三聖橫身贊
助。學人上來。願聞祝聖。師云。牛皮鞔露柱。
進云。天高地厚無窮極。佛功德海實難量。師
云。千聖共傳無底鉢。進云正當恁麼時如何
鵮啄。師云。爾看即有分。進云。莫便是知恩報
恩底事也無。師云。一任鑽龜打瓦。進云。無計
上酬天子德。唯憑此日一爐香。師云。猶較些
子。問世尊拈華迦葉微笑。世尊道。吾有正法
眼藏涅槃妙心。付囑摩訶大迦葉。如何是正
法眼藏。師云。拔却眼中釘。進云。如何是涅
槃妙心。師云。速禮三拜。進云。若不上來伸此
問。焉知全露法王機。師云知。進云。只如今日
一會。何異靈山。師云普。進云。恁麼則從此佛
日增輝。道風永扇去也。師云。又是惡水潑人。
僧禮拜。師乃云。佛法要妙。離言說相。離文

字相。離心緣相。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無心
得。不可以語言造。不可以寂默通。如塗毒鼓。
聞著則腦門百裂。似猛火聚。近之則燎却面
門。實謂壁立萬仞。勦絕聖凡。假使智如鶖子。
辯若維摩。與三世諸佛同時出來。也須入地
三尺有如是自在。有如是威神。只許老胡知。
不許老胡會。到這裏如何啟口。然官不容
針。私通車馬。放一線道却有商量驀拈拄杖
卓一下云。還聞麼。一切障礙即究竟覺。得念
失念無非解脫。成法破法皆名涅槃。智慧愚
癡通為般若。又卓一下云。太陽溢目。萬里不
掛片雲。古佛與露柱相交。新羅共占波鬪
額。即不問。汝諸人只如馬祖道即心是佛。作
麼生商量。還委悉麼。太平本是將軍致。却許
將軍見太平。復卓一下復舉。西天國王
問波羅提尊者曰。我欲作佛。不知何者是佛。
尊者曰。見性是佛。王曰。師見性否。尊者曰。我
見佛性。王曰性在何處。尊者曰。性在作用。王
曰。是何作用。我今不見。尊者曰。今現作用。
王自不見。王曰。於我有否。尊者曰。王若作用
無有不是。王若不用體亦難見。王曰。若當用
時。幾處出現。尊者曰。若出現時。當有其八。
王曰。八處佛性當為我說。尊者曰。在胎曰身。
處世名人。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辯香。
在舌談論。在手執捉。在足運奔。遍現俱該。沙
界收攝。在一微塵識者知是佛性。不識喚作
精魂。王聞是言心即開悟。師云。敢問。法筵大
眾。且道。西天國王悟得佛性耶。悟得精魂耶。
若道在八處悟得。只是精魂。若離八處。却喚

甚麼作佛性。於斯薦得。皇恩佛恩一時報足。
若薦不得。育王今日為諸人下箇註脚。良久
云。鸑鷟麒麟俱是瑞。栴檀薝蔔一般香。天童
和尚再白槌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師
召大眾云。記取天童和尚語。便下座。

入院指方丈召大眾云。這裏是烹佛烹祖大
鑪韝鍛生鍛死惡鉗鎚。莫怪主人無面目。法
如是故非彊為。法既如是。又非彊為。且道。最
初一句又作麼生。還委悉麼。釣竿斫盡重栽
竹。不計功程得便休。

次上堂。僧問。當頭裂破眼睛突出。四方八面
東涌西沒。只如楊岐三脚驢子弄蹄行。意旨
如何。師云。無意旨。進云。莫只這便是楊岐受
用處也無。師云。便是楊岐受用處。進云。恁
麼則坐斷玉几峯。時人皆拱手。師云。序品第
一。進云。未審這一著落在甚麼處。師云。爾且
道。落在甚麼處進云。師為法王於法自在。問
云。朝到西天暮歸東土時如何。師云。掛起
草鞵。進云。謝和尚指示。師云。爾得箇甚麼。
進云。今日親見大禪師。師舉拂子云。汝在拂
子前見。拂子後見。進云。前後一時收。師云。
穿却爾鼻孔。換却爾眼睛。進云。和尚費力
作甚麼。師便喝。乃舉。南泉和尚新入院。知
事頭首請入方丈。有僧便問。師歸丈室將何
指示於人。泉云。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
失却火。師云。妙喜初住育王。亦不曾失却牛。
亦不曾失却火。或有人問。師歸丈室將何指
示於人。只向他道。饑餐渴飲閑坐困眠。且道。
與南泉是同是別。若也道得。許爾是箇衲僧。

若道不得。三十年後却來方丈裏。向爾道。便
下座。

上堂。僧問。大梅即心是佛。馬祖非心非佛。阿
那箇是。師云。兩箇俱是。兩箇俱不是。進云。
金不博金。水不洗水。師云。爾作麼生會。進
云。千古垂芳孰共知。清風匝地有何極。師云。
又被風吹別調中。問教中道。離言說相離文
字相離心緣相。畢竟平等無有變易。請和尚
離言說相。師云。爾只今在甚麼處安身立命。
進云。與和尚眉毛廝結。問答俱備。師云。大好
離言說相。進云。側側平平題不著。忉忉怛怛
語還空。師云。剎竿頭上仰蓮心。乃云。今朝臘
月初一。一年此月將訖。過去現在未來。彈指
一時頓入。乃舉拂子云。只有這箇不入這保
社。為甚麼如此。不見道。能為萬象主。不逐四
時凋。

到天童請上堂。僧問。暫借一問以為影草時
如何。師云。沒這閑工夫。進云。莫便是和尚答
話也無。師云是。進云。恁麼則今日得聞於未
聞。師云。聞底事作麼生。進云未鳴鼓已前。聞
和尚道了也。師云。道甚麼聻。進云。也知和
尚。有時恁麼。有時不恁麼。師云。錯下註脚。
問趙州訪一菴主云。有麼有麼。主竪起拳頭。
州云。水淺不是泊船處。此意如何。師云。拳
頭。進云。又訪一菴主。主亦竪起拳頭。趙州
為甚麼却道。有縱有奪。師云。也只是箇拳
頭。進云。既只是箇拳頭。為甚麼兩處勘辯。
師云。爾但兩處看。進云。未審和尚今日與天
童大眾相見。還有為人處也無。師云有。進云。

恩大難酬。便禮拜師。乃云。垂萬里鉤。駐千里
烏騅。布漫天網。打衝浪鯤鯨。此是天童老人
尋常用底。育王今日得得入山瞻禮。客聽主
裁令陞此座。到這裏說箇甚麼即得。莫是說
心說性得麼。說玄說妙說理說事得麼。既總
不得。不可只恁麼休去既不可休去。又不可
說心說性說玄說妙說理說事。莫是世諦流
布得麼。若恁麼喚作順水張帆。未是衲僧用
處。雖然如是。略借主人威光。與大眾赴箇時
節。且道。即今是甚麼時節。尺蠖之屈乃欲求
伸。擊碎蟠桃核。得見箇中仁。箇中仁既見。此
道出常情。且道出常情一句作麼生道。還委
悉麼。眼光爍破四天下。主盟此道是渠儂。復
云。適來蒙堂頭老人舉。僧問香林。如何是衲
衣下事。林云。臘月火燒山。師云。此是香林
語。堂頭今日舉育王隨摟摗也未敢相許。因
甚麼未敢相許。選佛若無如是眼。假饒千載
又奚為。

上堂。相逢不拈出。舉意便知有。巍巍不動尊。
脚不離地走。既是不動尊。為甚麼却走。喝一
喝云。依稀似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

上堂。丹霞燒木佛。院主眉鬚落。鳥飛毛墜魚
行水濁。喝一喝云。是甚麼。要識真麒麟。只有
一隻角。參。

歲旦上堂。一年三百六十日。今朝又是從頭
起。人人有箇主人公。水牛銜却老鼠尾。深沙
歡那吒喜。佛殿走出三門去。僧堂撞入厨庫
裏。敢問大眾。還有不遷義也無。自云有。作麼
生是不遷義。東君行正令。華發樹南枝。

到資福請上堂。舉香城順和尚頌黃龍三關
云。黃龍老和尚。有箇三關語。山僧承嗣伊。今
日為君舉。為君舉。猫兒偏解捉老鼠。廣鑑英
禪師因見此頌乃曰。好則好。第恐學者作無
事會去。師云。誠哉是言。山僧今日也有箇頌
子。黃龍此語蓋天地。從來縝密不通風。後昆
隨例承其響。總道猫兒解捉蟲。

到雪竇請上堂。平常無生句。妙玄無私句。體
明無盡句。一鏃破三關。他家有本據。作麼生
是他家本據。莫怪從前多意氣。他家曾蹋上
頭關。復舉。僧問明覺禪師。如何是諸佛本源。
明覺云。千峯寒色。僧云。未審向上還有事也
無。明覺云。雨滴巖華。師云。千峯寒色雨滴巖
華。今日不妨應時應節。若是諸佛本源。不得
動著。為甚麼不得動著。自有雪竇主人在。

到啟霞請上堂。適來蒙堂頭法叔禪師舉臨
濟訪龍光因緣。客聽主裁敢不依嚴命。略與
諸人下箇註脚。龍光據坐。雖然無語。其聲如
雷。臨濟云。這老漢今日敗闕。堂頭法叔禪師
道。那裏是他敗闕處。妙喜道。路遠夜長休把
火。大家吹殺暗中行。

上堂舉。仰山一日與嬾安看雨次。安云。好雨
寂闍黎。山云。好在甚麼處。安無語。山云。某
甲却道得。安云。好在甚麼處。山以手指雨。安
便休去。師云。一人只知看雨。一人只知指
雨。子細檢點將來。大似釘樁搖艣。育王當時
待他道好在什麼處。只向他道。滴穿眼睛。浸
爛鼻孔。或有箇衲僧出來道。育王也是釘樁
搖艣。却許他具眼。

上堂舉。五祖師翁舉。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
西來意。州云。庭前柏樹子。恁麼會。便不是了
也。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柏樹子。恁麼
會。方始是。師云。要識五祖師翁麼。腦後見腮
莫與往來。

上堂。僧問。參禪要透塵勞網。學道還期出死
生。鐵壁銀山無向背。金圈栗棘不多爭。這箇
是學人尋常用底。未審和尚見處作麼生。師
云。春日晴黃鸎鳴。進云。今日小出大遇。師
云。更聽落崖流水聲。進云。從上諸聖畢竟將
何等法為何等人。師云。將何等法為何等人。
進云。恁麼則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
背。師云。信受奉行速禮三拜。僧禮拜。師乃
云。今朝二月二十。又是清明寒食。靈雲不見
桃華。爭信曲中有直。遂拈拄杖卓一下云。是
曲耶是直耶。擲下云。多虛不如少實。參。

上堂舉。修山主云。是柱不見柱。非柱不見柱。
是非已去了。是非裏薦取。師召大眾云。是非
既去了。各各照顧。且道。照顧箇甚麼。良久
云。莫教撞著露柱。

上堂。僧問。有麼有麼。菴主竪起拳頭。還端的
也無。師便下座。

上堂。古人道。侍者燒香已成多事。大眾問訊
轉見病深。恁麼說話。大似無病著灸。揑目生
華。若是育王即不然。侍者燒香不為分外。大
眾問訊。理合如然。若作佛法商量。生身入地
獄。下座。

浴佛上堂。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
人已畢。這箇是題目摩耶夫人毘藍園裏攀

無憂樹。右脇而生悉達太子。直得九龍吐水
沐浴金軀。地湧金蓮以承其足。這箇是序分。
以手指天地。作大師子吼。上中及四維。無能
尊我者。這箇是正宗。育王今日專為流通去
也。遂拈拄杖卓一下云。釋迦老子來也。舉起
云。淨法界身本無出沒。大悲願力示現受生。
已上四段不同。收歸上科。擲下云。下座與大
眾同到殿上。再講經首嘔啊。

朱舍人請陞座。僧問。三世諸佛說了也。和尚
作麼生。師云。摩竭提國親行此令。進云。要且
只今事不恁麼。師云。劍去久矣。爾方刻舟。進
云。也知和尚截斷天下人舌頭。師云。果然不
恁麼。進云。道端白日青天。開眼落人圈䙡禮拜。問釋迦彌勒猶是他奴。未審他是阿誰。
師云。爾是一枚村夫。進云。切忌為他安名立
字。師云。村夫有甚麼名字。進云。前言何在。
師云。爾道他畢竟是阿誰。進云。家無小使不
成君子。師云。未免隨人脚跟轉。問如何是佛
法的的大意。師云。老僧無的的大意亦無如
何。進云。既是無。和尚甚處得這消息。師云。育
王亦無這消息。乃云。只這消息。三世諸佛說
不及。六代祖師傳不到。既說不及又傳不到。
則釋迦彌勒亦是空名。釋迦彌勒既是空名。
喚甚麼作奴。喚甚麼作主。喚甚麼作生。喚甚
麼作死。喚甚麼作古。喚甚麼作今。既無生又
無死。既無古亦無今。淨裸裸絕承當。赤灑灑
沒窠窟。如是則盡十方世界無內無外。是箇
淨妙佛土。是箇無上佛土。是箇無等佛土。是
箇不可思議佛土。是箇不可量佛土。是箇不

可說佛土。既有如是佛土。只如宮使舍人今
請妙喜舉揚此段大事因緣追薦先妣太夫人
俞氏。且道。在那箇佛上中。良久云。一塵一佛
剎。一葉一釋迦。

上堂。結夏方得五日。露柱却知端的。勃跳撞
入燈籠。普為諸人入室。還有知慚識愧者麼。
良久云。白雲乍可來青嶂。明月難教下碧天。

聖節上堂。如人持尺量虛空。復有隨行計其
數。虛空邊際不可得。吾君壽量亦如是。理則
如是。事又作麼生。下座與大眾同到無量壽
如來前。五體投地啟建天申聖節道場。謹白。

上堂舉睦州纔見僧云。現成公案放汝三十
棒。僧云。某甲如是。州云。三門頭金剛為甚麼
竪起拳頭。僧云。金剛尚乃如是。州便打。師
云。雖然無孔笛。撞著氈拍板。直是五音調暢
六律諧和。子細檢點將來。未免傍觀者哂。且
道。誰是傍觀者。良久云。不得動著。動著打折
爾驢腰。

上堂。今朝五月五。天降沛然雨。艾人與門神。
聚頭相耳語。且道。說箇甚麼。雪竇禪師。來一
口吞佛祖。

上堂舉。普化一日在臨濟僧堂前喫生菜。濟
見云。大似一頭驢。化便作驢鳴。濟云。這賊。
化云。賊賊。便出去。師云。一箇驢鳴兩箇賊。
堪與諸方為軌則。正賊草賊不須論。大施門
開無壅塞。

上堂云。已著槽廠將錯就錯。騎却聖僧不妨
快樂。龍象蹴蹋非驢所作。堪笑諸方妄生穿
鑿。休穿鑿。祥麟只有一隻角。

上堂。今朝七月五。打鼓普請看。萬里無片
雲。猶欠一大半。且作麼生是那一半。良久
云。無人過價打與一貫。

榮侍郎生日請陞座。僧問。楊岐一頭驢。為甚
麼只有三隻脚。師云。爾少喫水草。進云。恁
麼則覿面相呈。更無回互。師云。且莫詐明頭。
進云。既是潘閬倒騎歸。為甚麼攧殺黃番綽。
師云。非汝境界。進云。爭柰即今何。師云。且
莫辜負老僧。進云。恩大難酬。便禮拜。師乃
云。楊岐一頭驢。只有三隻脚。潘閬倒騎歸。攧
殺黃番綽。妙喜三十年前底註脚。今日被這
僧對人天眾前華擘一上。不同小小。直得楊
岐和尚拍手呵呵大笑。山河大地萬象森羅
一時起舞。當恁麼時。且道。是甚麼人證明。
所以道。處處真處處真。塵塵盡是本來人。真
實說時聲不現。正體堂堂沒却身。作麼生是
堂堂正體。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
人已畢。豈不是堂堂正體。若作堂堂正體會。
則辜負釋迦老子。若不作堂堂正體會。則辜
負自己。自己既辜負。將甚麼與釋迦老子相
見。若向這裏撥得一線路。方知釋迦老子在
兜率天。乘日輪香象降摩耶夫人胎。只是示
現箇生底時節以至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
天上天下唯吾獨尊。也只是與一切人作箇
示現生相底樣子。若向這裏見得。不獨為釋
迦老子出氣。亦乃與生身父母出氣。不獨為
生身父母出氣。亦乃與一切有情出氣。正當
恁麼時。且道。承誰恩力。良久云。揮劍斫開人
我易。推山塞斷是非難。

上堂舉俱胝和尚凡有所問。唯竪起一指。又
自賣弄云。我在天龍處。得一指頭禪。一生受
用不盡。後來琅瑘有頌云。俱胝一指報君知。
朝生鷂子搏天飛。若無舉鼎拔山力。千里烏
騅不易騎。師云。俱胝和尚若不得琅瑘為伊
出氣。幾乎埋沒了這一指頭禪。妙喜既恁麼
舉。不免隨後也有箇註脚。俱胝一指頭。喫飯
飽方休。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楊州。

上堂。久雨不晴。纔晴又雨。天道變化。萬物得
所。劄久雨不晴。良久復召大眾云。雲門老漢。
不在裏許。參。

中秋上堂。舉仰山與長沙翫月次。山以手指
月云。人人盡有這箇。只是用不得。沙云。恰是
請汝用。山云。作麼生用。沙近前一蹋蹋倒仰
山。山起來云。直下似箇大蟲。師云。皎潔一輪
寒光萬里。靈利者葉落知秋。傝𤾖耳。休不休已不已。小釋迦有陷虎之機。老大
蟲却無牙齒。當時一蹋豈造次。驀然倒地非
偶爾。眾中還有緇素得二老出者麼。良久云。
設有也是掉棒打月。

上堂。趙州東院西。密室爛如泥。竇八布衫穿。
赤土畫簸箕。喝一喝云。是甚麼。簷頭雨滴
滴。雞向五更啼。

上堂舉盤山和尚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
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若能如是。是真
出家。師云。育王即不然。若能如是揑目生
華。

天童覺和尚遺書至。受書云。古人道。末後一
句始到牢關。把斷要津不通凡聖。舉起書云。

這箇是天童和尚末後把斷要津全提底消
息。還委悉麼。如未委悉。却請維那分明說
破。宣了遂陞座云。法幢摧法梁折。法河乾法
眼滅。雖然如是。正是天童真實說。且道。說底
事作麼生。知音知後更誰知。

歲旦上堂。昨朝殘臘盡。今日賀新年。虎逐牛
方急。東君令已行。且作麼生是已行底令。瑞
雪已鋪銀世界。大家携手普賢門。

為佛智裕和尚遷塔以手指穴云。妙喜與師
兄俱是圜悟子。妙喜移住徑山。師兄遷來在
此。雖與師兄同條生。不與師兄同條死。八兩
與半斤。青紅對碧紫。正當恁麼時。且歸根得
旨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師兄解唱泥牛吼。
師弟寧忘木馬嘶。豁開頂上活人眼。鄮山山
下是真歸。

卷 6

師紹興二十八年正月十日。於明州阿育王山
廣利禪寺受請。望闕謝恩訖。拈勅黃示眾云。
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人人常光現
前。箇箇壁立萬仞。且道。這箇從甚麼處得
來。若知來處受用無窮。其或未然。却請維那

分明宣過。也要大家知有宣了。拈香祝聖罷
乃就座云。善法堂前瑞氣新。天書來自九重
城。唯憑一句無私語。上祝吾皇億萬春。

二月二十八日。於臨安府景德靈隱禪寺開
堂。拈疏示眾云。此是釋迦老子四十九年三
百六十餘會說不盡底。盡在裏許。安撫敷文。
兩手分付徑山。山僧分明把呈其中妙義。如
何敷演。若敷演得皇恩佛恩一時報足。其或
未然。却請表白。對眾拈出。宣疏了指法座
云。毘盧頂𩕳箇有五雙不知去處。諸人要識路頭麼。良久
云看。遂陞座拈香。祝聖罷。又拈香云。此一
瓣香。在兜率天則曰仙陀婆。在善變化天則
曰奪意。在阿那婆達多池邊則曰蓮華藏。且
道在徑山手中喚作甚麼。良久云。非但圜悟
老人看即有分。便是三世諸佛出來也不敢
正眼覷著。便燒乃就座。靈隱和尚白槌云。法
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云。若論第一
義。五目莫覩二聽難聞。要得諦當分明。當須
直截自觀。作是觀者名為正觀。若他觀者名
為邪觀。邪正未分有疑請問。僧問。調御出世。
三轉法輪於大千。達磨西來。九年面壁於少
室。和尚今日為國開堂。未審超佛越祖一句
作麼生道。師云。空裏忙忙畫卍字。進云。直得
四眾瞻仰萬姓歌謠去也。師云。却被上座道
著。進云。直饒道著。也只得一半。未審向上。
和尚還更道得也無。師云。八角磨盤空裏走。
進云。記得肅宗帝問忠國師。如何是十身調
御。國師云。檀越蹋毘盧頂上行。未審意旨如

何。師云。今古歷然。進云。頂門具眼爭謾得。
耀古騰今作者知。師云。收問靈山一會與今
日是同是別。師云。如是我聞。進云。恁麼則靈
山親見舉。今日又重聞。師云。聞底事作麼生。
進云。兩頭俱坐斷。八面起清風。師云。吃嘹
舌頭三千里。僧禮拜。復有僧出。師云。問話且
止。縱饒問處如百川競注。答處似巨海吞流。
直得維摩結舌鶖子無言。於本分事上了無
交涉。且道。本分事上合作麼生提持。乃舉拂
子云。還見麼。又擊禪床云。還聞麼。聞見分
明是箇甚麼。當今聖主於此得之。以妙明心
印。印十方華藏世界海。只在一塵中。於一塵
中垂衣治化。演出無量無邊廣大如虛空不
可思議殊勝功德。利益法界一切有情。所謂
聖壽廣大如虛空不可思議。聖量廣大如虛
空不可思議。聖德廣大如虛空不可思議。聖
學廣大如虛空不可思議。乃至聖智聖慧聖
慈聖聰。皆悉廣大如虛空不可思議。只這不
可思議底亦不可思議。都盧只在一塵中。皆
聖心之常分。非假於他術。滿朝文武諸貴官。
得之以妙明心印。向各各當人脚跟下。一印
印定。更無秋毫以為透漏。所謂王事民事。一
一明了一一無差。然後卷舒自在縱奪臨時。
皆吾心之常分。非假於他術。今日一會。若僧
若俗。若男若女。若貴若賤。得之各以妙明心
印印之。則隨其根性悉得受用。一一明了一
一無差。皆吾心之常分。非假於他術。且道。徑
山長老得之又作麼生。還相委悉麼。唯憑一
滴曹谿水。遍界為霖報我皇。即將上來舉揚

般若所有一毫之善。祝延今上皇帝聖壽無
疆。恭願。堯仁廣被。齊日月之盛明。湯德彌
新。並乾坤之久固。皇太后中宮皇后大內天
眷。伏願同明般若正因。悉獲金剛種智。復舉
波斯匿王問佛。勝義諦中還有世俗諦否。若
言其有。智不應一。若言其無。智不應二。一二
之義其義云何。佛言大王。汝於過去龍光佛
所。曾問此義。我今無說汝亦無聞。無說無
聞。是名一義二義。師召大眾云。明明向道。
尚自不會。豈況蓋覆將來今日。或有人問。徑
山勝義諦中還有世俗諦否。若言其有智不
應一。若言其無智不應二。一二之義其義云
何。只向他道。元首明哉。股肱良哉。是名一
義。亦名二義。正當恁麼時。還有向上事也無。
良久云。任大也須從地起。更高爭奈有天何。
久立眾慈。伏惟珍重。靈隱和尚再白槌云。諦
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入院上堂。古人道。去去實不去。途中好善
為。來來實不來。路上莫虧危。敢問大眾。既
不去善為箇甚麼既不來有甚麼虧危。妙喜
離徑山十八年。今日歸來。亦不見有善為。亦
不見有虧危。三門依舊向南開。為甚麼如此。
良久云。而今四海清如鏡。行人莫與路為讎。

上堂。今朝三月十五。已得如膏之雨。農夫鼓
腹歌謠。萬象森羅起舞。敢問大眾。農夫鼓腹
理合如是。萬象森羅因甚麼起舞。還委悉麼。
不見道。一家有好事。引得百家忙。

上堂佛子住此地。則是佛受用。常在於其中。
經行及坐臥。以拂子擊禪床云。一切智通無

障礙。釋迦老子來也。說道昨日有人從廬山
來。却得江西信。鉢盂口向天。燈籠掛露柱。
四方八面一時來。直是無爾迴避處。既無迴
避處。且作麼生商量。還委悉麼。回而更相涉。
不爾依位住。

浴佛上堂。九十七種大人相。莊嚴微妙淨法
身。示現誕生出母胎。為眾生故作佛事。且作
麼生是作底佛事。良久云。下座與首座大眾。
同入如來香水海。助這老子轉大法輪。

上堂舉僧問趙州。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
州云。爾喫粥了也未。僧云。喫粥了。州云。洗
鉢盂去。其僧於言下有省。師云。諸方拈掇甚
多。下注脚亦不少。未曾有一人分明說破。妙
喜今日為諸人分明說破。喫粥了便洗鉢盂。
且道。還曾指示無。黑豆從來好合醬。比丘尼
定是師姑。

上堂舉趙州一日。與文遠侍者論義。鬪劣不
鬪勝。勝者輸餬餅。遠云。請和尚立義。州云。
我是一頭驢。遠云。某是驢胃。州云。我是驢
糞。遠云。某是糞中蟲。州云。汝在彼中作甚
麼。遠云。某在彼中過夏。州云。把將餬餅來。
師云。文遠在驢糞中過夏。面赤不如語直。趙
州貪他小利。贏得箇餬餅。檢點將來。也是普
州人送賊。且道畢竟如何。良久云。鵝王擇
乳。素非鴨類。

上堂。正說知見時。知見即是心。當心即知
見。知見即如今。如今即且置。古佛與露柱相
交。占波共新羅鬪額。萬里圓光頂後相。雲門
北斗裏藏身。睦州擔板趙州喫茶。又作麼生

商量。遂喝一喝云。若不喝住。幾乎亂却六十
甲子。下座。

上堂舉洞山和尚夏末示眾云。初秋夏末。兄
弟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前後
下語者皆不契。有僧傳此語到石霜。霜云。何
不道。出門便是草。洞山聞得深肯之。謂瀏陽
有古佛出世。師云。萬里無寸草。但請恁麼去。
出門便是草。各自有公據。有公據何拘束。清
風月下守株人。涼兔漸遙春草綠。

中秋上堂。人有心看月。月無心照人。有無成
一片。方始得惺惺。驀拈拄杖卓一下云。這箇
不可不惺惺。擲下云。若知撲落非他物。始信
縱橫不是塵。

上堂。纔方八月中秋。又是九月十五。拈起拄
杖卓一下云。唯有這箇不遷。擲下云。一眾耳
聞目覩。

上堂。一二三四五。五四三二一。返覆數千回。
總不出今日。且道今日事作麼生。良久云。霜
風刮地來。法身赤骨𩪸

上堂舉。盤山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慈明道。
向上一路千聖不然。師云。不傳不然海口難
宣。須彌頂上駕起鐵船。

上堂舉。僧問雪峯。古㵎瞪目不見底。飲者如何。峯云。不從口入。趙州
聞舉。呵呵大笑云。不可從鼻孔入。僧却問。古
㵎峯得聞乃云。趙州古佛。遂遙作禮云。從此不
答話。師云。雪峯不答話。疑殺多少人。趙州道
苦。面赤不如語直。若是妙喜即不然。古㵎
泉時如何。到江扶艣棹。出嶽濟民田。飲者如
何。清涼肺腑。此語有兩負門。若人辯得。許
爾具參學眼。

退院再歸上堂。去是住時因。住是去時果。
去住與果因。無可無不可。喝一喝云。這裏是
甚麼所在。說去說住。說因說果。說可說不
可。雖然如是。這裏却有箇好處。且道好在甚
麼處。良久云。再理舊詞連韻唱。村歌社舞又
重新。

聖節上堂。心同虛空界。示等虛空法。證得虛
空時。無是無非法。既無是法又無非法。謂之
無上佛果菩提。亦謂之真如佛性。亦謂之摩
訶般若波羅蜜多。所以道。般若波羅蜜多能
出生一切諸佛法。能成就一切菩薩解脫法。能
成就國王無上法。能成就眾生所作法。譬如
摩尼寶珠體具眾德。能鎮毒龍諸惡鬼神。能
遂人心所求如意。且作麼生是如意底事。下
座與大眾同詣大佛殿。啟建天申。聖節謹白。

上堂舉。法眼問修山主。毫釐有差天地懸隔。
爾作麼生會。修云。毫釐有差天地懸隔。眼云。
恁麼會又爭得。修云。某甲只恁麼。未審和尚
作麼生。眼云。毫釐有差天地懸隔。修禮拜。師
云。法眼與修山主。絲來線去。綿綿密密。扶
竪地藏門風。可謂滿目光生。若是德山臨濟
門下。更買草鞋。行脚始得。為甚如此。毫釐有
差天地懸隔。甚處得這箇消息來。

上堂。今朝又是五月五。大鬼拍手小鬼舞。驀
然撞著桃符神。兩手椎胸叫冤苦。艾人云。休
叫苦。遂拈拄杖卓一下云。只有一處堪回互。

回互不回互。回而更相涉。擲下云。不爾依位
住。參。

上堂。今朝又是六月半。記得一則舊公案。拈
拄杖卓一下云。拄杖子吞却法身。露柱在傍
偷眼看。看不看拈起。秦時鞭轢鑽。雖然如
是。這一則舊公案。妙喜與他重剖判。擲下云。
萬別與千差。吾道一以貫。

解夏上堂。一百二十日禁足。三十五日在外
走。熨斗煎茶銚不同。泥牛解作師子吼。今朝
法歲已周圓。拈得鼻孔失却口。以大圓覺為
伽藍。七七依前四十九。

上堂。秋江清淺時。白露和煙島。良哉觀世
音。全身入荒草。在荒草不須討。為甚麼如
此。不識大哥妻。元來是嫂嫂。

上堂。門外春將半。山房總不知。可憐拄杖子。
暗裏自抽枝。遂拈起拄杖云。這箇是拄杖子。
那箇是抽底枝。擲下云。直下來也休眼皷眵

上堂舉。乾峯示眾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
著落在第二。雲門出眾云。昨日有人從天台
來。却往徑山去。乾峯遂喚維那云來日不得
普請。師云。乾峯洗面摸著鼻。雲門喫飯咬著
沙。二人驀地相逢著。元來却是舊讐家。雖然
如是。只許老胡知。不許老胡會。

上堂。撲落非他物。縱橫不是塵。山河及大地。
全露法王身。驀拈拄杖卓一下云。這箇是拄
杖子。那箇是法王身。又舉起云。這箇是法
王身那箇是拄杖子。遂擲下云。既已撲落。又
非他物却是箇甚麼。已是頭上安頭。喝一喝
云。更是箇甚麼。

上堂。今朝十月旦。為君重衍算。兩箇五百
文。元來是一貫。頂門具眼人。記取這公案。

今上皇帝在建邸。遣內知客入山供養羅漢。
祝聖請陞座。僧問。當來下生彌勒佛。一毛頭
上現乾坤。現在無量壽世尊。大光普照河沙
界。天台五百阿羅漢。隨緣赴感靡不周。雙徑
峯頭老作家。超諸方便如何說。師云。現在未
來佛。皆同一名號。進云。恁麼則人間天上無
不歸依。師云。師子窟中師子。栴檀林裏栴檀。
進云。可謂是。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師
云。剎竿頭上仰蓮心。進云。正當恁麼時。未審
是誰家風月。師云。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
進云。和尚分上又作麼生。師云。天人群生類。
皆承此恩力。進云。如是則。一身有賴乾坤闊。
萬事無憂日月高。師云。龍得水時添意氣。虎
逢山色長威獰。進云。道端到這裏。只得兵隨
印轉將逐符行去也。師云。靈利衲僧一撥便
轉。進云。人歸大國方知貴。水到瀟湘一樣清。
師云點。進云。只如教中道。天人得道此為證。
三寶於是現世間。以斯妙法濟群生。一受不
退常寂然。如何是妙法。師云。生鐵鑄成渾鋼
打就。進云。只憑此箇真消息。玉葉金枝萬萬
春。師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
僧禮拜云。誰不恁麼道。師乃云。欲識佛性義。
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敢問大
眾。作麼生是自彰底理。舉起拂子云。還見麼。
又擊禪床云。還聞麼。聞見分明是箇甚麼。若
向這裏提得去。皇恩佛恩一時報足。其或未
然。徑山打葛藤去也。復舉起拂子云看看無

量壽世尊在徑山。拂子頭上放大光明。照不
可說不可說又不可說佛剎微塵數世界。於
諸世界中轉大法輪。作無量無邊廣大佛事。
其中若凡若聖。若正若邪。若草若木。有情
無情遇斯光者。皆獲無上正等菩提。所以諸
佛於此得之。具一切種智。諸大菩薩於此得
之。成就諸波羅蜜。辟支獨覺於此得之。出無
佛世現神通光明。諸聲聞眾洎夜來迎請。五
百阿羅漢於此得之。得八解脫具六神通。天
人於此得之。增長十善。修羅於此得之。除其
憍慢。地獄於此得之。頓超十地。餓鬼傍生及
四生九類。一切有情於此得之。隨其根性各
得受用。無量壽世尊放大光明作諸佛事已
竟。然後以四大海水灌彌勒世尊頂。與授阿
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當於補處作大佛事。
無量壽世尊有如是神通。有如是自在。有如
是威神。到這裏還有。知恩報恩者麼。若有出
來與徑山相見為汝證明。如無聽取一頌。十
方法界至人口。法界所有即其舌。只憑此口
與舌頭。祝吾君壽無間歇。億萬斯年注福源。
如海滉漾永不竭。師子窟內產狻猊。鸑鷟定
出丹山穴。為瑞為祥遍九垓。草木昆蟲盡歡
悅。稽首不可思議事。喻若眾星拱明月。故今
宣暢妙伽陀。第一義中真實說。

俞御幹請上堂。一別二十年。驀地又相見。如
百煉精金。始終色不變。請我轉法輪。增長
菩提願。直下絕狐疑。便悟本來面。

上堂舉。圓通秀和尚示眾云。少林九年冷坐。
剛被神光覷破。如今玉石難分。只得麻纏紙

裹。這一箇那一箇更一箇。若是明眼人。何須
重說破。師云。徑山今日不免狗尾續貂。也有
些子。老胡九年話墮。可惜當時放過。致令默
照之徒。鬼窟長年打坐。這一箇那一箇更一
箇。雖然苦口叮嚀。却似樹頭風過。

結夏上堂。一年一度解。一年一度結。只是這
箇事。何須更多說。不多說蹋著。秤鎚硬似
鐵。

大慧普覺禪師塔銘

隆興元年。八月十日。大慧禪師宗杲。示寂于
徑山明月堂。皇帝聞之嗟惜。詔以明月堂為
妙喜菴。賜諡普覺。塔曰寶光。用寵賁之。其徒
以師全身。葬於菴之後。使了賢來請銘。先是
上為普安郡王時聞師名。嘗遣內都監。至徑
山謁師。師作偈以獻上。上甚嘉之。及在建邸。
復遣內知客。請師山中。為眾說法。親書妙喜
菴大字。及製真讚寄師。又二年而上即位。
始賜號大慧禪師。明年復取向所賜宸翰。以
御寶識之恩寵加厚而師亡矣。仰惟主上神
聖英武。資不世出。而惠顧一方外之士如此。
蓋師於釋氏。所謂卓然傑出於當世者。忠誠
感格得之天理。是以上動宸心。眷知特異。吁

其盛哉。自昔聖賢。以傳心為學。誠明合體。變
化興焉。西方之教。指心空為解脫究竟。蓋得
一而不見諸用。而悟入要處。或幾於盡性者
所為。後世三宗並行。臨濟正傳。號為得人。超
出聲塵。不立一法。根源直截。以證為極。焜燿
震動。卷舒無礙。如師子兒。游戲自在。獲大
無畏。此固不可以智知識識也。臨濟六傳至
楊岐。楊岐再世。而圜悟禪師克勤。得法于五
祖演。被遇兩朝。其道蓋盛行矣。師實嗣圜悟。
益光明焉。師諱宗杲。宣州寧國人。姓奚氏。年
十七為浮圖。不欲居鄉里。從經論師。即出行
四方。始從曹洞諸老宿游。既得其說。歎曰。
是果佛祖意耶。去之謁準湛堂。準識師眉睫
間。久謂之曰。子談說皆通暢。特未可以敵生
死。吾今疾革。他日見川勤。當能辦子事。勤即
圜悟師也。湛堂死。師謁丞相張公無盡。求準
塔銘。無盡門庭高於天下。士亦小許可見。師
一言而契。即下榻。朝夕與語。名其菴曰妙喜。
字之曰曇晦。且謂子必見圜悟師。吾助子往。
遂津致行李來京師。見勤于天寧。一日勤陞
堂。師豁然神悟。以語勤。勤曰。未也。子雖有
得矣。而大法故未明。又一日勤舉演和尚有句
無句語。師言下得大安樂法。勤拊掌曰。始知
吾不汝欺耶。自是縱橫踔厲。無所疑於心。大
肆其說。如蘇張之雄辯。孫吳之用兵。如建瓴
水轉圓石於千仞之阪。諸老歛袵。莫當其鋒。
于時賢士大夫。往往爭與之游。雅為右丞呂
公舜徒所重奏。賜紫衣號佛日大師。會女真
之變。其酋欲取禪僧十輩。師在選中。已而得

免。蓋若有相之者渡江而南。圜悟方主雲居
席。命師居第一座。為眾授道。譽望蔚然。已而
去入雲居山。居古雲門。學者雲集。復避亂走
湖南。轉江右入閩。築菴長樂洋嶼。時從之者
纔五十有三人。未五十日。得法者十三輩。前
此蓋未始有也。後皆角立。始應給事江公少
明之請。住小谿雲門菴。而浚在蜀時。勤親以
師囑謂真得法髓。浚造朝。遂以臨安徑山延
之。道法之盛冠于一時。百舍重趼往赴。惟恐
後拜其門。惟恐不得見。至無所容。敞千僧大
閣以居之。凡二千餘眾。所交皆俊艾。當時名
卿。如侍郎張公子韶。為莫逆友。而師亦竟以
此遇禍。蓋當軸者。恐其議己惡之也。毀衣焚
牒。屏居衡州。凡十年徙梅州。梅州瘴癘寂寞
之地。其徒裹糧從之。雖死不悔。噫是非有以
真服其心而然耶。又五年。太上皇帝特恩放
還。明年復僧服。四方虛席以邀。率不就。最後
以朝命住育王。聚眾多食或不繼。築涂由凡
數千頃。詔賜其莊名般若。又二年移徑山。師
之再住此山。道俗歆慕。如見其所親。雖老接
引後進不少倦。居明月堂凡一年。以終將示
寂。親書遺奏。及寄聲別右相湯公。又貽書於
浚了賢請偈。復取筆大書。不少亂。師雖為方
外士而義篤君親。每及時事。愛君憂時。見之
詞氣。其論甚正確。晚自徑山來秣陵。見浚垂
涕言。先人不幸無後。某之責家貧何所仰願。
乞一給使名藉公重。庶有肯就者。浚為惻然
興歎。遂奏其族弟道源奉師親後。既退居明
月堂。冐
為吾儒豈不為名士。而其學佛亦卓然自立
於當世。非豪傑丈夫哉。卒被光寵。表之無窮。
誠有以自致也。所賜御書。建閣藏於妙喜
菴。與茲山不磨矣。師壽七十有五。坐夏五十
八年。僧俗從師得法悟徹者。不啻數十人。皆
有聞于時。鼎需思嶽彌光悟本守淨道謙遵
璞祖元冲密。先師而卒。我秦國太夫人亦甞
於師問道焉。嗚呼我識師之早。此心默契。未
言先同。從容酬接。達旦不倦。人間至樂。孰與
等擬。蓋惜其淪沒山林惠利之不博加于人
也。然而以道觀之。安可以隱顯去來。索師於
形骸之內哉。我實知師。宜為之銘。銘曰。

死生為一
一息千劫
欲迪群迷
佛事熾然
天目巍巍
此山與齊

卷 7

結夏示眾。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孟八郎漢便
恁麼去。機不到語不副。眼裏著得百千萬億
須彌山。耳裏著得無量無邊香水海。機副語
語投機。眼裏著沙不得。耳裏著水不得。有般

漢。聞恁麼道。便道。見月休觀指。歸家罷問
程。不知垂萬里鉤。駐千里烏騅。布漫天網打
衝浪鯤鯨。若是蝦蟆蚯蚓跛鼈盲龜。徒勞上
鉤徒勞入網。須是恁麼人方知恁麼事。所以
道。殺人自有殺人刀。活人自有活人劍。有殺
人刀無活人劍。一切死人活不得。有活人劍
無殺人刀。一切活人死不得。死得活人活得
死人。便能刮龜毛於鐵牛背上。截兔角於石
女腰邊。不作奇特商量。不作玄妙解會。何須
九旬禁足三月護生。謹守蠟人無繩自縛。須
知盡十方遍法界無有如針鋒許不是。各各
當人安居之處。便恁麼去。更有事在。敢問諸
人。只如不死不活底人出來。且作麼生殺作
麼生活。若殺不得活不得。佛法無靈驗。直饒
殺得活得。也未是作家。於衲僧分上了無交
涉。且道衲僧有甚麼長處。良久云。雖有一雙
窮相手。未曾低揖等閑人。喝一喝。

示眾。恁麼恁麼。針劄不入。不恁麼不恁麼匙
挑不上。恁麼中不恁麼。鬼面神頭。不恁麼中
却恁麼。披毛戴角。阿呵呵。且道笑箇甚麼。我
笑。昔日雲門大師有時云。聞聲悟道見色明
心。觀世音菩薩將錢買餬餅。放下手云。元來
只是饅頭。乃喝一喝云。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示眾舉。雲門一日拈拄杖云。凡夫實謂之有。
二乘析謂之無。緣覺謂之幻有。菩薩當體即
空。衲僧見拄杖但喚作拄杖。行但行坐但坐。
總不得動著。師云。我不似雲門老人將虛空
剜窟竉。驀拈拄杖云。拄杖子不屬有不屬無。
不屬幻不屬空。卓一下云。凡夫二乘緣覺菩

薩。盡向這裏各隨根性悉得受用。唯於衲僧
分上為害為冤。要行不得行。要坐不得坐。進
一步則被拄杖子迷却路頭。退一步則被拄
杖子穿却鼻孔。只今莫有不甘底麼。試出來
與拄杖子相見。如無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
春風卒未休。

示眾。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拈拄杖左邊
卓一下云。且拈向左邊。現在諸菩薩。今各
入圓明。右邊卓一下云。且拈向右邊。未來修
學人。當依如是法。中間卓一下云。且拈向中
間。二邊渾莫立。中道不須安。一切智智清淨。
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昨日有人從淮南
來。不得江西信。報道。下江盜賊已平。雲門山
頭種田博飯喫。問著禪道佛法。口似磉盤。乃
喝一喝云。適來許多葛藤。向甚麼處去也。又
卓一下云。有利無利不離行市。

示眾。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頂門具
眼衲僧。到此如何趣向。然冤有頭債有主。雲
門今日和泥合水。向炙瘡瘢上更著艾炷。要
與馬師相見。遂以拂子面前畫一畫云。還見
麼。拆東籬補西壁。眼見則親手攬不及。釋迦
彌勒換手椎胸。文殊普賢連聲叫屈。喝一喝
云。馬面夜叉纔稽首。牛頭獄卒便擎拳。

示眾。永嘉道。非不非是不是。差之毫釐失千
里。是則龍女頓成佛。非則善星生陷墜。永嘉
親見六祖來。要且只在是非裏。雲門即不然。
非不非是不是。仰面看天低頭覷地。惺惺時
直是惺惺。瞌睡時一向瞌睡。也無佛法可商
量。亦無塵勞可回避。有時睡裏驚覺來。元是

猫兒捉老鼠。

示眾。古人道。他人住處我不住。他人行處我
不行。不是與人難共聚。大都緇素要分明。喝
一喝云。猶有這箇在。雲門即不然。他人住處
我亦住。他人行處我亦行。瞥喜瞥瞋無理會。
新羅夜半日頭明。且道與古人相去多少。試
定當看。

示眾。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南泉老人和身放
倒。至今數百年來。其間無數善知識出世。未
曾有一人為他扶起。雲門今日擬將燈心拄
須彌山。試為扶起看。遂拈拄杖云。南泉放倒
雲門扶起。放倒扶起有賓有主。明眼衲僧商
量。切忌別作道理。既許商量。為甚麼不許作
道理。良久云。相罵饒汝接嘴。相唾饒汝潑
水。卓一下。

示眾。諸法本來絕待。觸目且無拘礙。只因斷
臂覓心。便有人求懺罪。無文印子既成。付法
傳衣廝賴。致令盧老黃梅。墜石腰間舂碓。將
謂有法與人。問著却言不會。引得後代兒孫。
盡作韓獹逐塊。雖欲扶竪宗乘。奈何東倒西
儽。子細檢點將來。直是令人叵耐。若也盡令
而行。一擊須教粉碎。有時靜坐思量。就中也
有可愛。且道有甚麼可愛。深沙共脩羅結親。
金剛與土地指。背喝一喝。

示眾。拈拄杖卓一下云。細不通風。大通車馬。
突出當陽。孰辨真假。虛空有𣠽把。跛驢蹋倒摘茶輪。草菴卸下瑠璃瓦。又
卓一下。

解夏示眾。洞山萬里一條鐵。瀏陽一擊百雜

碎。雲門關字常現前。翠巖眉毛在不在。乃舉
拂子云。雲門大師來也。還見麼。擊禪床云。一
彩兩賽。

示眾。法法本來法。無法無非法。何於一法中。
有法有不法。拈起拄杖云。這箇是拄杖子。那
箇是本來法。又云。這箇是本來法。那箇是拄
杖子。只今莫有斷得出底麼。若斷得出。非唯
自有出身之路。亦乃不受人謾。若斷不出。雲
門饒舌去也。開口即失。閉口非喪。如是如
是。遂卓一下云。一椎兩當。復舉起云。看看
寒山拾得掃地。倒轉苕帚柄把露柱。一摵勃
跳上兜率陀天。觸破非非想天人鼻孔。毘盧
遮那如來忍痛不禁。走入雲門拄杖子裏藏
身。雲門一眾呵呵大笑云。料掉沒交涉。正當
恁麼時露柱與燈籠。畫眉又增得多少光彩。
良久云。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示眾。豁開正眼千聖罔測。其由一句全提萬
別千差路絕。識不可識智莫能知。非聖非凡
非心非法。全體恁麼來。全體如是住。不
見毘耶示疾。文殊問言。居士所疾為何等相。
維摩詰曰。我病無形不可見。又問。此病身合
耶心合耶。曰非身合。身相離故。亦非心合。心
如幻故。師云。身相既離。心亦如幻。誰是示疾
者。誰是問疾者。還證明得麼。若證明得。則諸
人身病心病俱銷。佛病法病齊遣。便能回三
毒為三聚淨戒。回六識為六神通。回煩惱為
菩提。回無明為大智。便恁麼去。猶是止啼
之說。未為究竟。且究竟一句作麼生道。良久
云。幻人心識本來無。罪福皆空無所住。喝一

喝。

示眾。或是或非人不識。逆行順行天莫測。隔
山人唱鷓鴣詞。錯認胡笳十八拍。遂舉拂子
云。這箇只是犛牛尾拂子。不得作是非逆順
商量。作麼生識。作麼生測。良久云。無人過
價打與三百擊禪床一下。

示眾。入水不避蛟龍。漁父之勇也。陸行不避
虎兕。獵夫之勇也。白刃臨前視死若生者。將
軍之勇也。作麼生是衲僧之勇。良久云。大膽
駕頭衝突過。小膽哀鳴告所由。喝一喝。

示眾。有一人一生為善。有一人一生造惡。為
善者一旦犯不與取戒。造惡者一念了悟自
心。善人犯不與取戒。即名為賊。惡人了悟自
心。即名為佛。二人同到。雲門著那一人即是。
著善人而却惡人。則是著賊而却佛。著惡人
而却善人。則是怕惡而欺善。若二人俱著。則
佛賊不分。若二人俱不著。則善惡不明。若決
定指佛是惡人。則招謗佛之愆。入地獄如箭
射。若指賊是善人。未有善人而做賊者。當人
未具智眼在。到這裏還有斷得者麼。若斷不
得。雲門為諸人斷却。賊是善人為。佛是惡人
做。佛賊善惡人不出這兩箇。還會麼。驀拈拄
杖面前畫一畫云。建昌紙貴一狀領過。

示眾。荊棘林中善卷舒。更於驪頷探神珠。南
山鼈鼻活拈得。乘興猶來捋虎鬚。如斯標致。
未是作家。若到雲門。不勞拈出。直須入林不
動草入水不動波。坐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
之外。方有小分相應。正當恁麼時。不傷物義
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但將飯向無心盌。自

有人提折脚鐺。

示眾。拈拄杖云。休誇棒下無生忍。撥置當陽
掣電機。未屙已前驀提得。遂卓一下云。一擊
自然亡所知。喝一喝。

示眾。纔涉脣吻便落言詮。不落言詮即沈寂
默。沈寂默則成誑。滯言詮則成謗。不語不謗
不默不誑。須知向上別有一路子。明眼底知
有。只是難近傍。遂拈拄杖云。拄杖子却近傍
得。只是不知有。敢問大眾。近傍得底不知有。
知有底近傍不得。正恁麼時。那箇在前。那箇
在後。只今眾中莫有不受人謾底麼。試出來
定當看。良久云。若不藍田射石虎。幾乎誤殺
李將軍。卓一下。

示眾。多時不說禪。口邊生白醭。大眾苦相煎。
便登曲彔木。匪論五家宗。不引傳燈錄。纔開
兩片皮。業因招薄福。釋迦乾屎橛。達磨老臭
禿。一人曲說直。一人直說曲。彼此大丈夫。
肯受爾沸𡱰生冤家。魔王真眷屬。心地黑漫漫。口裏水漉
漉。似恁出家兒。定滅瞿曇族。臘月三十朝。大
笑却成哭。召大眾云。還識雲門村叟麼。曾聞
一飽忘百饑。今日山僧身便是喝一喝。

示眾舉。僧問香嚴。如何是道。嚴云。枯木裏龍
吟。僧云。如何是道中人。嚴云。髑髏裏眼睛。
僧又問石霜。如何是枯木裏龍吟。霜云。猶帶
喜在。如何是髑髏裏眼睛。霜云。猶帶識在。又
問曹山。如何是枯木裏龍吟。山云。血脈不斷。
如何是髑髏裏眼睛山云。乾不盡。遂有頌云。
枯木龍吟真見道。髑髏無識眼初明。喜識盡

時消息盡。當人那辯濁中清。圜悟老人云。一
人透語滲漏。一人透情滲漏。一人透見滲漏。
師云。諸人還揀得出麼。若揀不出。不惜眉毛
為諸人說破。香嚴透語滲漏。被語言縛殺。石
霜透情滲漏。被情識使殺。曹山透見滲漏。被
見聞覺知惑殺。分明說了。具眼者辯取。

示眾舉。提婆達多在地獄中。世尊令阿難傳
問云。汝在地獄中。可忍受否。云我雖在地獄
中。如三禪天樂。世尊又令阿難傳問。爾還
求出否。云待世尊入地獄。我即出。阿難云。世
尊是三界大師。豈有入地獄分。云世尊既無
入地獄分。我豈有出地獄分。師云。既無出分
又無入分。喚甚麼作釋迦老子。喚甚麼作提
婆達多。喚甚麼作地獄。還委悉麼。自携瓶去
沽村酒。却著衫來作主人。

示眾舉。招慶問羅山。有人問巖頭。塵中如何
辯主。頭云。銅沙鑼裏滿盛油。意作麼生。山
召大師。慶應諾。山云。獼猴入道場。山却問明
招。或有人問爾作麼生。招云。箭穿紅日影。師
云。還會麼。獼猴入道場。箭穿紅日影。兩箇老
古錐。擔雪共填井。喝一喝。

示眾舉。招慶普請擔泥次。中路按拄杖問。僧
云。上窟泥下窟泥。僧云。上窟泥。慶打一棒。
又問一僧。上窟泥下窟泥。僧云。下窟泥。慶亦
打一棒。又問明招。招放下泥擔叉手云。請師
鑑。招慶便休師云。招慶雖然休去爭奈明招
不甘。雲門當時若見他。放下泥擔云。請師
鑑。劈脊也與一棒。看他如何折合。

示眾舉。睦州問僧。近離甚處。僧云。河北。州

云。河北有箇趙州和尚。上座曾到彼麼。僧云。
某甲近離彼中。州云。趙州有何言句示徒。僧
遂舉喫茶話。睦州乃云。慚愧。却問僧。趙州意
作麼生。僧云。只是一期方便。睦州云。苦哉趙
州。被爾將一杓屎潑了也。便打。後來雪竇云。
這僧克由叵耐將一杓屎潑他二員古佛。師
云。雪竇只知一杓屎潑他趙睦二州殊不知。
這僧末上被趙州將一杓屎潑了。却到睦州。
又遭一杓。只是不知氣息。若知氣息。甚麼處
有二員古佛。

示眾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門
云。餬餅。師云。雲門直是好一枚餬餅。要且無
超佛越祖底道理。

示眾舉。洞山云。須知有佛向上事。僧問。如何
是佛向上事。山云。非佛。雲門云。名不得狀
不得。所以言非。師云。二尊宿恁麼提持佛向
上事且緩緩。這裏即不然。如何是佛向上事。
拽拄杖劈脊便打。免教伊在佛向上桗根。

示眾舉。石門聰和尚云。十五日已前諸佛生。
十五日已後諸佛滅。十五日已前諸佛生。爾
不得離我這裏。若離我這裏。我有鉤鉤爾。
十五日已後諸佛滅。爾不得住我這裏。若住
我這裏。我有錐錐爾。且道正當十五日。用鉤
即是用錐即是。遂有頌云。正當十五日鉤錐
一時息。更擬問如何。回頭日又出。師云。恢張
三玄三要。扶竪臨濟正宗。須是恁麼人始得。
雖然如是。雲門即不然。十五日已前。諸佛本
不曾生。十五日已後諸佛本不曾滅。十五日
已前爾若離我這裏。我也不用鉤鉤爾。一任

橫擔拄杖緊峭草鞵。十五日已後爾若住我
這裏。我也不用錐錐爾。一任拗折拄杖高掛
鉢囊。且道正當十五日。合作麼生。乃云。十
五日前後鉤錐徒爾為。今朝是十五。正好用
鉤錐。且作麼生用。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
子盛將歸。

示眾舉。白雲祥和尚問僧。不壞假名而談實
相作麼生。僧云。這箇是椅子。白雲以手撥
云。將鞵袋來。僧無對。白雲云。這虛頭漢。雲
門聞云。須是祥兄始得。師云。雲門扶彊不扶
弱。爭奈憐兒不覺醜。這僧當時若是箇漢。待
他道將鞵袋來。便與掀倒禪床。直饒白雲牙
如劍樹。口似血盆。也分疎不下。

示眾舉。石頭問長髭。甚處來。髭云。嶺南來。
頭云。大庾嶺頭一鋪功德成就也未。髭云。成
就久矣。只欠點眼在。頭云。莫要點眼麼。髭
云。便請。頭垂下一足。髭便禮拜。頭云。子見
箇甚麼便禮拜。髭云。如紅鑪上一點雪。師
云。眾中商量甚多。或云。無眼功德有甚點處。
或云。莫要點眼麼。待他道便請。好劈脊便打。
若恁麼未免穢污這功德。雲門即不然。待這
老漢垂下一足。但道起動和尚。

示眾舉。王大王向雪峯會裏請晏監寺住鼓
山。雪峯與孚上座送出門。回至法堂上乃曰。
一隻聖箭直射入九重城裏去也。孚云。和尚
是伊未在。峯曰。渠是徹底人。孚云。若不信。
待某甲去勘過。遂往路中把住云。師兄向甚
麼處去。鼓山云。九重城裏去。孚云。忽遇三軍
圍閉時如何。山云。他家自有通霄路。孚云。

恁麼則離宮失殿去也。山云。何處不稱尊。孚
便回謂雪峯曰。好一隻聖箭折却也。遂指前
話。峯云。渠語在。孚云。這老凍膿。畢竟有鄉
情在。師云。眾中商量道。甚麼處是聖箭折處。
云鼓山不合答他話。是聖箭折處。鼓山不合
說道理是聖箭折處。恁麼批判。非唯不識鼓
山。亦乃不識孚老。殊不知。孚上座正是一枚
賊漢。於鼓山面前納一場敗闕。懡㦬來雪峯處拔本。大似屋裏販揚州。若非雪峯
有大人相。這賊向甚處容身。當時可惜放過。
却成不了底公案。只今莫有為古人。出氣底
麼。試出來。我要問爾。甚麼處是聖箭折處。

示眾舉。明招向火次。僧忽問。目前無法。意在
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未審此四
句。那句是賓。那句是主。明招撥開火云。爾向
這裏與我拈出一莖眉毛看。僧云。非但某甲。
盡大地人喪身失命。招云。何故自把髻投衙。
師云。這僧有頭無尾。明招有尾無頭。若人道
得頭尾圓全句。雲門與爾拄杖子。

示眾舉。南泉坐次。一僧問訊叉手而立。泉云。
太俗生。僧合掌。泉云。太僧生。僧無語。師云。
合掌太僧生。叉手又俗氣。總不恁麼時。尊體
無頓處。無頓處有巴鼻。唵蘇嚕蘇嚕悉唎
悉唎。喝一喝云。是甚麼。近來王令稍嚴。不許
攙行奪市。

示眾。三十年來弄馬騎。今朝却被驢兒攧。就
地拾得麗水金。拈起却是新羅鐵。報諸人別
不別。夜來雪壓雲門。凍得烏龜成鼈。

除夜示眾。今夜喚明朝作來年。明朝喚今夜

作去歲。既稱來年今夜合來。既號去歲明朝
合去。來年今夜不見來。去歲明朝定不去。既
不來又不去。業識茫茫無本據。大圓鏡裏絕
纖塵。箇中豈著閑家具。是則是別又別。爍迦
晃破秋天月。龐公不昧本來身。大似飛龍成
跛鼈。爾諸人瞥不瞥靈利漢。須看時節。五九
盡處又逢春。衲僧腦後三斤鐵。喝一喝。

示眾。夜來兔子趕大蟲。天明走入無何有。月
下珊瑚長數枝。萬象森羅齊稽首。驀拈拄杖
云。拄杖子不唧𠺕醉絕倒時。元是張公喫村酒。報諸人急回首。
切忌癡狂外邊走。

示眾。舉麻谷持錫到章敬。遶禪床三匝振錫
一下。卓然而立。師云。純鋼打就生鐵鑄成。
敬云。是是。師云。錦上鋪華三五重。谷又持錫
到南泉。遶禪床三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師
云。已納敗闕了也。泉云。不是不是。師云。枷
上更著杻。谷云。章敬道是。和尚為甚麼道
不是。師云。愁人莫向愁人說。泉云。章敬則是
是。汝不是。此是風力所轉。終成敗壞。師云。
試把火照看南泉面皮厚多少。復召大眾云。
雲門恁麼批判。且道。肯他不肯他。

示眾。舉南嶽和尚遣僧問馬祖云。作麼生。祖
云。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曾少鹽醬。師云。雲
門即不然。夜夢不祥書門大吉。

示眾。俊鷂不打籬邊兔。猛虎終不食伏肉。
毛頭星現北斗前。把斷天關并地軸。

示眾。舉僧問雲峯。如何是心地法門。峯云。
不從人得。僧云。不從人得時如何。峯云。此去

衡陽不遠。師云。雲門即不然。如何是心地法
門。不從人得。不從人得時如何。看脚下。

卷 8

入菴示眾。恁麼恁麼。理隨事變。不恁麼不恁
麼。事得理融。恁麼中不恁麼。寬廓非外。不恁
麼中却恁麼。寂寥非內。寂寥非內也。觀法界
於一塵之中。寬廓非外也。見一塵遍法界之
內。無始無終無前無後。無古無今一時清淨。
便恁麼去。止宿草菴且在門外。何故。猶是教
乘極則。未是衲僧本分事。直須恁麼中不恁
麼。不恁麼中却恁麼。直下便揑到這裏直得
三世諸佛諸代祖師天下老和尚無摸𢱢更說甚麼內。說甚麼外。說甚麼理。說甚麼事。
說甚麼法界。說甚麼一塵。以拂子擊禪床一
下云。若向這裏證得去。在內不寂在外不常。
在無不減在有不增。不住兩頭不居中位。乾
峯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睦州
盞子落地楪子成七片。有甚麼過。良久喝一
喝云。任大也須從地起。更高爭奈有天何。復
舉。僧問巖頭。三界競起時如何。頭云。坐却
著。僧云。未審師意如何。頭云。移取廬山來。
即向汝道。師云。巖頭古佛向萬仞崖頭垂手。

鑊湯鑪炭裏橫身。蓋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
談。今日若有人問雲門。三界競起時如何。只
向他道。快便難逢。未審師意如何。移取雲門
山來。即向汝道。

剏菴林司法為考大祥請示眾。福城東有大
長者。居福城東海嶼上。於不思議塵劫中。承
事供養無數佛。善哉長者世希有。如優曇華
時一現。發啟廣大真實心。剏無佛處阿蘭若。
若昔智人建梵剎。折草插地即成就。此心堅
固等須彌。或讚或毀不搖動。魔王軍眾數甚
多。覩茲殊勝自摧伏。長者視身如浮雲。變滅
須臾不長久。當生佛國時節來。撒手便行不
回顧。有子遵義起其家。志願身心俱及第。仁
者則壽語不誣。當知今亦未甞死。我來居是
阿蘭若。不見長者生遺恨。故說此偈聊發揚。
同住如來寂滅海。

示眾。以字不成八字。非爍迦羅眼不能窺。一
毛頭上重拈出。忿怒那吒失却威。

示眾。一句中具三玄門。一玄門有三要路。臨
濟小廝兒。只具一隻眼。四方八面來。只打中
間底。卒風暴雨時。向古廓裏嚲得過。興化
老凍膿。全未夢見在。至道無難唯嫌揀擇。
是時人窠窟。趙州古佛。直得五年分疎不下。
灼然鵝王擇乳。素非鴨類。有佛處不得住。無
佛處急走過。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揭却
腦蓋換却眼睛。汝等諸人。不用鑽龜打瓦。百
丈被馬祖一喝。直得三日耳聾。作麼生圖度。
切忌停囚長智。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
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含元殿裏休問長安。莫

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既然如是。向這裏說。
高高峯頂立。深深海底行。得麼。香象渡河截
流而過得麼。如金翅擘海直取龍吞得麼。既
不許恁麼。如今不免且作死馬醫。驀拈拄杖
卓一下云。太陽溢目。萬里不掛片雲。超佛
越祖之談。已為掃來填溝塞壑平木杓笊籬井索錢貫。雪峯輥毬禾山打鼓。
畢竟向衲僧分上。成得箇甚麼邊事。還委悉
麼。莫待是非來入耳。從前知己反為讎。復卓
一下喝一喝。

善友請示眾。心空及第無階級。直下忘懷罪
性空。一念廓然三際斷。千差萬別盡圓通。

示眾。針鋒頭上透天關。著意忘懷兩不堪。直
下早踰千萬劫。即今成佛未同參。所以雪峯
道。望州亭與汝相見了也。烏石嶺與汝相見
了也。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若是靈利漢。聊
聞舉著。剔起便行。更不周由者也。還委悉麼。
出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

陳氏為考妣懺塔請示眾。普賢身相無有二。
八萬四千毛孔剎。一一毛孔一如來。一一如
來一塔廟。舍利堅固金剛身。虛空可壞此不
朽。女子陳氏報劬勞。一一塔廟一瞻禮。滿足
八萬四千拜。盡諸毛孔無有遺。所獲功德不
可量。正與普賢行願等。用嚴慈父及慈母。遍
及法界諸有情永離苦海證菩提。悉得心空
超彼岸。

福州洋嶼菴語錄

泉州小豁雲門菴語錄。

入菴示眾。舉波斯匿王問世尊。勝義諦中還

有世俗諦否。若言其有。智不應一。若言其
無。智不應二。一二之義。其義云何。世尊答
曰。汝於過去龍光佛所。曾問此義。我今無說。
汝亦無聞。無說無聞。是名一義二義。師云。大
小釋迦老子。被箇俗漢等閑拽轉鼻孔。直得
分疎不下。今日或有人問雲門。勝義諦中還
有世俗諦否。若言其有。智不應一。若言其無。
智不應二。一二之義。其義云何。且作麼生支
遣。良久云。插一枝草建梵剎。破妄想塵出經
卷。饒益廣大諸有情。成就無邊希有事。驀拈
拄杖卓一下云。梵剎已建。妄想塵已破。大經
卷已出。頓漸偏圓權實半滿。一一分明。種種
法門種種方便。種種智慧種種因果。種種殊
勝種種行願種種莊嚴。只在檀越給事一毛
端上以妙明心印一印印定。還信得及麼。若
信得及。即今成佛不假修治。非但檀越給事
如是。乃至過現未來微塵諸佛諸代祖師。古
往今來一切知識天下老和尚舌頭。亦以此
印印定。無異無同。一一妙明。一一具足。修如
是行。成如是事。滿如是願。獲如是福。無古
無今。無終無始。無成無壞。無悟無迷。如是了
達。如是證入。如是究竟。亦只在檀越給事一
毛端上。不異善財入彌勒樓閣。塵沙法門一
時頓證。無量功德遍處莊嚴。如帝網交光互
相融通。互相攝入互為主伴。一一周匝一一
無偏。普令無數善心不善心眾生。覩諸殊勝
皆發。無上正等菩提之心生希有想。非但檀
越給事如是。雲門今日亦如是。非但雲門與
給事如是。現前僧俗大眾一一平等一一無

差一一如是。正當恁麼時。且道。是勝義諦耶。
是世俗諦耶。是有耶是無耶。是一義耶是二
義耶。是說耶是無說耶。是智耶是無智耶。是
聞耶是無聞耶。試斷看。若斷得出。檀越給事。
建大寶坊。作大佛事。功不唐捐若斷不出。雲
門為蛇畫足去也。擲下拄杖拍禪床云。透過
鐵圍山。北斗面南看。

浴佛示眾。末後一句子。聲前露裸裸。蓋天蓋
地蓋聲蓋色。黃面老子得箇一著子。便道。未
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及至
初生。則震動一切世界網。便一手指天一手
指地。作大師子吼道。天上天下惟我獨尊。
為一大事因緣故。開佛知見示佛知見。悟佛
知見入佛知見。殊不知。數千年後被箇跛脚
阿師要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
且道。釋迦老子過在甚麼處。莫是指天指地
開大口麼。莫是不合鼓弄人家男女麼。莫是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悟佛知見入佛知見麼。
若恁麼商量。不唯謗他釋迦老子。亦乃辜負
雲門大師。到這裏若知雲門落處。即知自己
落處。且道。落在甚麼處。良久云。萬古碧潭空
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復舉。僧問五祖。如
何是佛。祖云。露胸跣足。如何是法。云大赦不
放。如何是僧。云釣漁船上謝三郎。師云。此三
轉語。一轉具三玄三要。四料揀四賓主。洞山
五位雲門三句。百千法門無量妙義。若人揀
得。許爾具一隻眼。

結夏示眾。今日是眾僧結制之辰。雲門菴比
丘宗杲。與赤肉團上無位真人現前清淨大

眾。以法界為伽藍。同諸菩薩九十日內安居
其中。跳金剛圈吞栗棘蓬。作夢中佛事。降鏡
裏魔軍。三業清淨六根明潔。身四威儀無諸
過患。懸契如來一百四十大願。紹三寶種永
不斷絕。苟能如是修證。如是安居。是大丈
夫漢。是真出家兒。不須謹守蠟人如鵝護雪。
其或未然。趙州東壁掛葫蘆。莫道不疑好。
拍禪床下座。

示眾。雲門昨日晝寢。夢乘一葉輕舟。泛東大
洋海。騎新修佛殿。入螻蟻穴中。迤邐行到十
字街頭萬人叢裏。見一隊彊項衲僧。口裏談
玄演妙。舉古明今。說靈雲見桃華悟道。香嚴
聞擊竹明心。雪峯連年輥毬。禾山長時打鼓。
事存函蓋合。理應箭鋒拄。方作此夢。忽然被
人驚覺。元來却是喜通聚三上座鞵履作聲。
雲門雖然眼開。猶在夢中未惺。三上座近前
作禮曰。請和尚來日為眾說禪。雲門夢裏應
渠曰諾。今日擊動法鼓。大眾上來。且道。說箇
甚麼即得。昨日夢說禪。如今禪說夢。夢時夢
如今說底。說時說昨日夢底。昨日合眼夢。如
今開眼夢。諸人總在夢中聽。雲門復說夢中
夢。良久云。驢脣先生開口笑。阿脩羅王打勃
跳。海神失却夜明珠。擘破彌盧穿七竅。三人
上座請談禪。平地無風浪拍天。禪禪不用思
量卜度。非干文字語言。仰之彌高。鑽之彌堅。
巖頭剗之則曰。是句非句。臨濟用之則曰。三
要三玄。禪禪吞却栗棘蓬。透出金剛圈。休論
趙州老漢庭前柏樹子。莫問首山新婦騎驢
阿家牽。但請一時放下著。當人本體自周圓。

召大眾云。且作麼生說箇周圓底道理。夢裏
明明有六趣。覺後空空無大千。喝一喝。

解夏示眾。衲僧相見莫疑猜。布袋結頭今日
開。露柱著衫南嶽去。燈籠脫帽上天台。驀拈
拄杖云。只有雲門木上座。終年無去亦無來。
有時獨靠古屏畔。覷破門前下馬臺。擲下拄
杖下座。

示眾。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遇
貴則賤。遇賤則貴。築著磕著。沒處回避。南嶽
天台去路通。君向西兮我向東。風從虎兮雲
從龍。喝一喝云。拈起簸箕別處舂。熨斗煎茶
銚不同。

示眾。舉僧問雲門。如何是道。門云。透出一
字。師云。透出一字却不相似。急轉頭來張三
李四。下座。

示眾。舉教中道。生滅滅已寂滅現前。師云。真
生無可生。真滅無可滅。寂滅忽現前。蝦蟆吞
却月。

示眾。舉僧問趙州。百骸俱潰散。一物鎮長靈
時如何。州云。今朝又風起。師云。今朝又風
起。鬧處莫插觜。觸著閻羅王。帶累陰司鬼。

示眾。舉法眼問覺鐵觜。近離甚處。覺云。趙
州。眼云。承聞趙州有柏樹子話是否。覺云無。
眼云。往來皆謂。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
云。庭前柏樹子。上座何得道無。覺云。先師
實無此語。和尚莫謗先師好。師去。若道有
此語。蹉過覺鐵觜。若道無此語。又蹉過法眼。
若道兩邊都不涉。又蹉過趙州。直饒總不恁
麼。別有透脫一路。入地獄如箭射。畢竟如何。

舉起拂子云。還見古人麼。喝一喝。

示眾。舉青原思和尚問六祖。當何所務即不
落階級。祖云。汝曾作甚麼來。思云。聖諦亦不
為。祖云。落何階級。思云。聖諦尚不為。何階
級之有。祖深器之。師云。莫將閑話為閑話。往
往事從閑話生。

示眾。舉龐居士問靈照女。明明百草頭。明
明祖師意。作麼生會。照云。這老漢頭白齒
黃。作這箇見解。居士云。爾作麼生。照云。明
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師云。龐居士先行不
到。靈照女末後太過。直饒齊行齊到。若到雲
門。一坑埋却。且道。過在甚麼處。明明百草
頭。明明祖師意。

示眾。舉雲門云百草頭上道將一句來。眾無
語。自代云俱。圜悟老師云劄。師云普。復云。
俱劄普日輪午。李將軍射石虎。雖然透過那
邊。枉發千鈞之弩。

示眾。舉僧問趙州。四山相逼時如何。州云。
無路是趙州。師云。無路是趙州。老將足機
籌。關南并塞北。當下一時收。

李參政請示眾。舉裴相國入寺。見壁間畫像。
問院主云。壁間是甚麼。主云。高僧。裴云。形
儀可觀。高僧在甚麼處。主無語。裴云。這裏莫
有禪僧麼。時黃檗在眾。院主云。有一希運上
座。頗似禪僧。裴遂召黃檗。舉前話似之。檗
云。但請問來。裴云。形儀可觀。高僧在甚麼
處。檗召相公。公應諾。檗云。在甚麼處。裴於
言下領旨。師云。裴公將錯就錯。脫盡根塵。黃
檗信口垂慈。不費心力。似地擎山。不知山之

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雖然如是。黃
檗只有殺人刀。且無活人劍。今日大資相公
或問雲門。形儀可觀。高僧在甚麼處。雲門
亦召云。相公。相公若應諾。雲門即向道。今日
堂中特謝供養。

示眾。舉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
庭前柏樹子。僧云。和尚莫將境示人。州云。我
不將境示人。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
庭前柏樹子。師云。庭前柏樹子。今日重新舉。
打破趙州關。特地尋言語。既是打破關。為甚
麼却尋言語。當初將謂茅長短。燒了元來地
不平。

蔡郎中請示眾。聊聞舉著便承當。好肉無
端已剜瘡。著眼機輪上頭看。方知兩兩不
成雙。驀拈拄杖云。見之不取。千載難忘。三
世諸佛諸代祖師天下老和尚。被雲門拄杖
子一口吞盡。一大藏教填溝塞壑時。設使德山棒如雨點。臨濟喝似雷奔。還如
氈上翻筋斗。鞾裏動指頭。有甚麼用處。恁麼
說話。太殺壓良為賤。不識好惡。或被一箇不
惜性命底衲僧出來掀倒禪床喝散大眾。也
怪他不得。即今還有麼。如無。雲門據欵結案
去也。卓拄杖一下。復舉。裴相國捧一尊像。
胡跪於黃檗前云。請師安名。檗云。裴休。裴
應諾。檗云。與汝安名竟。裴作禮云。謝師安
名。師云。裴公黃檗。可謂如水入水。似金博
金。雖然如是。檢點將來。不無滲漏。今日蔡
郎中。或捧一尊像。請雲門安名。即向道。清
淨法身毘盧遮那佛。若云謝師安名。即向道。

下坡不走快便難逢。

儲大夫請示眾。徹骨徹髓道一句。三要三玄
絕遮護。竺乾四七例皆迷。震旦二三渾未悟。
我說是言非正邪。當機覿面休回互。慇懃為
報雲臺公。俊鷹不打籬邊兔。

俊上座請示眾。拈拄杖卓一下云。文殊普賢
觀音彌勒。又卓一下云。迦葉阿難寒山拾得。
又卓一下云。只恁麼全是中全非。又卓一下
云。不恁麼全非中全是。如來說一合相即非
一合相。是名一合相。放過一著。文俊上座好
與三十棒。且道。是賞他是罰他。擲下云。具眼
衲僧。試定當看。

示眾。舉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
良久。外道讚歎云。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
令我得入。外道去後阿難問佛。外道有何所
證而言得入。世尊云。如世良馬見鞭影而行。
雪竇云。邪正不分。過由鞭影。師云。邪正兩
分。正由鞭影。

示眾。即心即佛莫妄求。非心非佛休別討。紅
爐焰上雪華飛。一點清涼除熱惱。

示眾。行不到處說不難。說不到處行不難。行
說難到不難到。拈却門前大案山。所以道。靈
鋒寶劍。常露現前。亦能殺人亦能活人。進前
則喪身失命。退後則瓦解氷銷。不進不退。上
無衝天之計。下無入地之謀。正當恁麼時。作
麼生是衲僧轉身一路。還委悉麼。好手手中
呈好手。紅心心裏中紅心。

示眾。舉僧問趙州。如何是趙州。州云。東門
南門西門北門。僧云。不問這箇。州云。爾問

趙州聻。師云。這僧問趙州。趙州答趙州。得
人一馬還人一牛。人平不語水平不流。會麼。
受恩深處宜先退。得意濃時便好休。

為圜悟和尚舉哀拈香。指真云。這老和尚。一
生多口攪擾叢林。近聞已在蜀中遷化了也。
且喜天下太平。雲門昔年雖曾親近。要且不
聞他說著箇元字脚。所以今日作一分供養。
點一盞茶。燒此一炷香。熏他鼻孔。即非報德
酬恩。只要辱他則箇。召大眾。云既不聞他說
箇元字脚。又無恩德可報。何故特地作這一
場笑具。還委悉麼。冤有頭債有主。偶因失
脚倒地。至今怨入骨髓。遂燒香。

當晚小參。舉僧問長沙。南泉遷化向甚麼處
去。沙云。東家作驢西家作馬。僧云。未審意旨
如何。沙云。要騎便騎要下便下。師云。今日或
有人問雲門。圜悟老師遷化向甚麼處去。即
向他道。入阿鼻大地獄去也。未審意旨如何。
飲洋銅汁吞熱鐵圓。或問。還救得也無。云救
不得。為甚麼救不得。是這老漢。家常茶飯。

善友請示眾。妄心顛倒造諸業。回趣真乘即
懺摩。真妄兩頭俱透脫。海南東畔是新羅。

示眾。舉百丈凡參次。有一老人。常隨眾聽
法。眾人退老人亦退。忽一日不退。丈遂問。
面前立者復是何人。老人云。某甲非人也。於
過去迦葉佛時。曾住此山。因學人問。大修
行底人。還落因果也無。對云。不落因果。五
百生墮野狐身。今請和尚。代一轉語。貴脫野
狐身。老人遂問。大修行底人。還落因果也
無。丈云。不昧因果。老人於言下大悟。便脫

野狐身。師云。不落與不昧。半明兼半晦。不
昧與不落。兩頭空索索。五百生前箇野狐。而
今冷地謾追呼。喝一喝云。座中既有江南客。
休向罇前唱鷓鴣。

示眾。舉道吾與漸源。至一家弔慰。源拊棺云。
生耶死耶。吾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源云。
為甚麼不道。吾云。不道不道。回至中路。源
云。和尚快與某甲道。若不道打和尚去。吾
云。打即任打。道即不道。師云。生也不道死也
不道。公案兩重一狀領到。露刃吹毛截斷綱
要。脫却鶻臭衫。拈了炙脂帽。大坐當軒氣浩
浩。喝一喝。下座。

施主供養羅漢示眾。丹霞燒却木佛。翠微供
養羅漢。一人左手擡。一人右手按。賓主既歷
然。吾道一以貫。師子獨游行。豈復求侶伴。團
圞擘不開。打鼓普請看。雖不直分文。傾國不
肯換。遂鳴指三下云。蘇盧㗭

端午示眾。拈拄杖舉雲門大師道。從上諸聖。
為甚麼不到這裏。蓮華峯菴主道。古人到這
裏。為甚麼不肯住。師云。二尊宿。拆東籬補
西壁。抱橋柱澡洗。把纜放船即不無。要且無
為人底道理。雲門即不然。未到這裏教伊到。
已到這裏教伊頭破腦裂。且道。還有為人處
也無。良久云。一二三四五。虛空闕處補。五四
三二一。當門書大吉。好手揮斤去。鼻泥。衲僧
機妙安能識。驀然識百草頭邊露消息。且作
麼生是露底消息。唵部臨唵齒臨。急急如律
令。卓一下。

示眾。舉僧問睦州。一言道盡時如何。州云。老

僧在爾鉢囊裏。又問雲門。一言道盡時如何。
門云。裂破。師云。或有人問山僧。一言道盡時
如何。這漆桶。

示眾。舉僧問雲門。達磨九年面壁。意旨如何。
門云。念七。師云。念七念七。全無消息。背看
分明。正觀難識。既是正觀。為甚麼難識。可知
禮也。

示眾。舉龐居士問馬大師。不昧本來身。請師
高著眼。大師直下覷。士云。一種沒絃琴。唯
師彈得妙。大師直上覷。居士禮拜。大師歸方
丈。居士隨後至方丈云。適來弄巧成拙。師云。
且道。是馬大師弄巧成拙。龐居士弄巧成拙。
還有緇素得出者麼。若緇素不出。癩馬繫枯
樁。直饒緇素得出。也是蝦蟆口裏一粒椒。

示眾。舉龐居士云。心如境亦如。無實亦無虛。
有亦不管。無亦不拘。不是聖賢了事凡夫。師
云。白的的清寥寥。水不能濡火不能燒。是箇
甚麼。切不得問著。問著則瞎却爾眼。以拄
杖擊香臺一下。

示眾。舉古德云。佛法也大有。只是舌頭短。師
云。向道莫行山下路。果聞猿叫斷腸聲。

蔡春卿薦考請示眾。舉洛浦示眾云。孫臏收
鋪去也。有卜者出來。時有僧出曰。請和尚一
卜。浦云。汝家爺死。僧無語。法眼代拊掌三
下。師云。這僧沒興死却爺。又被他人拊掌。信
知禍不單行。福無雙至。然洛浦善卜。法眼
善斷。若子細思量。爻象吉凶。二老一時漏
逗。既占得火風鼎卦。何故斷作地火明夷。雲
門即不然。驀拈拄杖云。孫臏門下死却郎

罷。連卓三下云。會麼。內屬艮宮。再求外象。
又卓三下云。千靈萬聖。萬聖千靈。莫順人情。
復卓一下云。吉凶上卦。

屏山居士劉寶學請示眾。大根大器大丈夫。
不越一念了大事。三世諸佛立下風。此人堪
作如來使。三世諸佛既立下風。為甚麼却作
如來使。良久云。鐵輪天子寰中勅。須信官差
不自由。

江給事請開佛光明。師執筆云。教中道。清淨
慈門剎塵數。共生如來一妙相。一一諸相莫
不然。是故見者無厭足。又道。如來眼有大人
相。名自在普見雲。以眾妙寶而為莊嚴。摩尼
寶光清淨瑩徹。普見一切皆無障礙。既然如
是。為甚麼却要他人點眼。還有道得底麼。若
也道得。非獨為黃面老子出氣。亦使遍法界
眾生悉沾利益。若道不得。聽取一頌。舉頭
忽覩明星現。因茲眼病見空華。遂以筆點云。
今日還渠舊光彩。碧眸炯炯照塵沙。

卷 9

秉拂。僧問。萬鍛爐中鐵蒺蔾。當塗佛祖不容
伊。而今信手拈來用。未審如何話此機。師云。
沒這閑家具。進云。只如廣敷此座。是閑不
閑。師云。髑髏粉碎不知痛。進云。可謂鐵鞭指

出胡人路。抝曲由來為後人。師云。鐵蒺䔧甚麼處。進云拶。師云。笑殺衲僧。乃云。夷門
昔日呈家醜。拈出無邊栗棘蓬。今日甌峯孤
頂上。幸然無事又相逢。相逢即且置。其中事
作麼生。若有人道得一句。便請各自歸堂。若
道不得。打葛藤謾諸人去也。諸佛未出世時
有。即今巴鼻一人人。頂門上輝大寶光。出世
後消息全無。一箇箇脚跟下縱橫十字。有佛
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拶著不來。三千里
外穿却鼻孔。到這裏直饒置無邊剎境於一
毛頭上。只這一毛頭。從甚麼處得來。納百億
須彌盧於一粒粟中。只這一粒粟。又向甚麼
處安著。如是則易。不如是則難。休於言上
覓莫向意中求。如是則難。不如是則易。識
取鉤頭意。莫認定盤星衲僧拄杖子。拈得便
行。切忌向平地上釘樁搖艣。所以道。神光
不昧萬古徽猷。入此門來莫存知解。只如一
大藏教說權說實說頓說漸說有說無。乃至
西天此土諸代祖師。古往今來一切知識。種
種言語種種作用。且道。是知解耶。非知解
耶。若定奪得出秉拂上座一場敗闕。若定奪
不出。潑第二杓惡水去也喝一喝云。是甚麼。
有照用無向背。只許老胡知。不許老胡會。睦
州一向擔板。趙州貴買賤賣。獨有三聖瞎
驢。至今遭人笑怪。須彌山突出諸人額角邊。
大海水灌入諸人鼻孔裏。即且置。馬大師道。
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曾少鹽醬。又作麼生
商量。還委悉麼。多年曆日無人問。驀地拈來
愁殺人。喝一喝。復舉。巖頭參德山。纔跨門便

問。是凡是聖。山便喝。頭便禮拜。後有僧舉似
洞山。山云。若不是奯公。也大難承當。巖頭聞
云。洞山老漢不識好惡。錯下名言。我當時一
手擡一手搦。師云。猛虎不識阱阱中身死。蛟
龍不怖劍。劍下身亡。巖頭雖於虎阱中有透
脫一路。向劍刃上有出身之機。若子細檢點
將來。猶欠悟在。只今還有為巖頭作主底麼。
出來與杲上座相見。良久喝一喝拍一拍云。
洎合停囚長智。

冬至秉拂。豁開戶牖。妙手畫難成。當軒者誰。
擡眸已蹉過。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不是禪
不是道。三世諸佛說不及。六代祖師傳不到。
便恁麼去。只是箇無孔鐵鎚。直饒出得荊棘
林。未免死於平地上。所以道。言無展事語不
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可中有箇出情塵
超物外。不承言不滯句。百草頭上薦得祖師。
鬧市裏識得自己。直下如龍得水。似虎靠山。
脚跟下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何故。我王
庫內無如是刀。若是出格道流。必不作這般
去就。雖然如是。盡法無民。今夜放一線道。與
諸人相見。舉起拂子云。君子道長。畫一畫云。
小人道消。滴水一滴凍。節令不相饒。狸奴白
牯鼻繩斷。水底藏身被火燒。擊禪床一下。復
舉。本仁示眾云。尋常不欲向聲前句後鼓弄
人家男女。何故。且聲不是聲。色不是色。有僧
問。如何是聲不是聲。仁云。喚作色得麼。僧
云。如何是色不是色。仁云。喚作聲得麼。僧禮
拜。仁云。且道。為爾說答爾話。若人辯得。許
爾有箇入處。師云。本仁將一穿雲居子。換却

天下人眼睛。却被這僧將一條斷貫索。不動
干戈穿却鼻孔。後來舜老夫拈云。本仁既已
入草。這僧又落深村。然則陽春雪曲。時人難
和。村歌社舞。到處與人合得著。師云。舜老
夫是則也是。未免隨摟摗。秉拂上座。不惜眉
毛。為諸人說破。聲不是聲。色不是色。馬後
驢前神出鬼沒。雪曲陽春和不齊。村歌社舞
且淈𣸩復舉起云。這箇決定不是色。且畢竟是箇甚
麼。喝一喝云。此時若不究根源。直待當來問
彌勒。

韓德全朝議請秉拂。僧問。達磨西來將何傳
授。師云。不可總作野狐精見解。進云。如何
是麁入細。師云。香水海裏一毛孔。進云。如
何是細入麁。師云。一毛孔裏香水海。進云。
和尚為甚麼却顛倒。師云。從來有些子。問三
脚驢子弄蹄行時如何。師云。蹋斷趙州略彴
子。乃云。作麼作麼。擊開無盡藏。如是如是。
抹過太虛空。恁麼不恁麼。直下便透。猶是
扶籬摸壁。立地死人。更擬進步向前。如何
若何。正是外道邪魔。滅胡種族。即今莫有吾
家種草麼。有則出來為眾出氣。如無。更看塗
灰抹土一上。妙性圓明離諸名相。本來無有
世界眾生。因妄有生。因生有滅。生滅名妄。滅
妄名真。喝一喝云。釋家老子當時若下得這
一喝。免得漏逗。何故。既是圓明離相。畢竟妄
從何起。真從何生。生從何來。滅從何去。若
也見得徹去。山河大地萬象森羅四聖六凡。
情與無情不消一揑。便見氷銷瓦解。到這裏

也無禪也無道。也無心也無性。也無玄也無
妙。露裸裸赤灑灑沒可把。便恁麼去。更買草
鞵行脚三十年。也未夢見衲僧氣息在。且道。
衲僧有甚麼長處。良久云。激電爍開頂門眼。
隔谿猿呌一聲寒。復舉。雪峯問僧。近離甚處。
僧云。覆船。峯云。生死海未渡。為甚麼覆却
船。僧無語。歸舉似覆船。船云。何不道渠無生
死。僧再至雪峯。峯再舉前話問僧。僧云。渠
無生死。峯云。此不是汝語。僧云。是覆船恁麼
道。峯云。我有二十棒。寄與覆船。二十棒老僧
自喫。要且不干闍黎事。師云。作家宗師。天
然猶在。雖然如是。也是作賊人心虛。是則不
干這僧事。二十棒何須自喫。但更添二十棒。
只打覆船便了。且道。渠過在甚麼處。老老大
大不合與人代語。

歲節秉拂。僧問。舊歲已去新歲到來。還有不
涉新舊者也無。師云有。進云。那箇是不涉新
舊者。師云。諸佛菩薩畜生驢馬。進云。今夜小
出大遇去也。師云。我已無端入荒草。爾又跳
入屎坑裏。進云。彼此不著便。師云。果然隨我
來。乃云。百尺竿頭進一步。甚麼處得這。消息
來。萬仞峯前露一機。墮在時人窠窟裏。莫妄
想放下著。絕伎倆處便肯承當。鼻孔索頭在
我手裏。所以南泉道。牽牛向谿東放。不免食
他國王水草。牽牛向谿西放。亦不免食他國
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杲上
座隨分納些些去也。良久云。釋迦掩室於摩
竭。耕地種蒺蔾。淨名杜口於毘耶。錮鏴著生
鐵。須菩提唱無說以顯道餿飯祭閑神。釋梵

絕聽而雨華果有領受者。直饒向上一路千
聖不傳。硬紏紏活鱍鱍。棒下無生忍。臨機不
見師也。是隔鞾抓痒。總不恁麼。落在無事界
中。且作麼生通得箇機關。應得箇時節去。驀
拈拄杖卓一下云。還委悉麼。差之毫釐失之
千里。孟春猶寒終而復始。釋迦老子是繫驢
橛。一大藏教是破故紙。如我按指海印發光。
汝暫舉心塵勞先起。超佛越祖之談。未語已
前向諸人。脚跟下蹉過了也。畢竟如何。毘婆
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又卓一下。復
舉僧問鏡清。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清云有。
僧云。如何是新年頭佛法。清云。元正啟祚萬
物咸新。僧云。謝師答話。清云。山僧今日失
利。又僧問明教。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教云
無。僧云。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為甚麼却
無。教云。張公喫酒李公醉。僧云。老老大大龍
頭蛇尾。教云。山僧今日失利。師云。二尊宿。
一人向高高峯頂立不露頂。一人向深深海
底行不濕脚。是則也是。未免有些誵訛。今夜
或有人問杲上座。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只
向他道。今日一隊奴僕在茶堂裏。村歌社舞
弄些神鬼。直得點胸尊者惡發把鉢盂峯。一
擲擲過恒河沙世界之外。驚得憍陳如怕怖
慞惶。倒騎露。柱跳入擔板禪和鼻孔裏。撞倒
舒州天柱峯。安樂山神忍俊不禁。出來攔胸
搊住云。尊者爾既稱阿羅漢。出三界二十五
有塵勞。超分段生死。因甚麼有許多無明。被
這一問。不勝懡㦬依舊點胸點肋道。天上天下唯我獨尊。自云。

住住。杲上座他問新年頭佛法。為甚麼一向
虛空裏打筋斗。說脫空謾人。良久云。杲上座
今夜失利。

熊伯莊請秉拂。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釋
迦老子在摩竭提國。三七日內啟口無由。達
磨大師對梁武帝。盡力提持。只道得箇不識。
若也一向坐却去。盡大地更無一人發真歸
源。先聖幸有第二義門。何妨於中通一線路。
所以道。真如淨境界。一泯未嘗存。能隨染淨
緣。遂成十法界。乃舉起拂子云。這箇拂子。與
過去諸佛未來諸佛現在諸佛。同一悲智。同
一行願。同一慈力。同一眼觀。同一耳聽。同一
鼻嗅。同一舌嘗。同一身觸。同一意思。隨宜說
法。為諸大菩薩說六波羅蜜。令其各證無生
法忍。為聲聞緣覺說十二緣生四諦真理。令
其各得八解六通證寂滅樂。為諸天眾說一
切諸行皆悉無常。一切樂具悉皆衰謝。令其
各得出離三界。為諸人眾說不昧因果法。令
其各各修十善道永淨三業。為阿脩羅眾說
無我法。令其捨離憍慢放逸安住忍地。為諸
地獄極苦眾生說罪性不在內外中間。令其
一念頓超十地。為諸餓鬼傍生說永斷根本
無明法。令其捨離饑渴熱惱生人天中。拂子
如是隨宜說如是法。一大藏教也不增一字。
也不減一字。諸人還信得及麼。若信不及。却
聽拂子重說偈言。遂擊禪床一下云。是聖是
凡俱解脫。巍巍三界獨稱尊。復舉。僧問睦州。
經頭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未審是甚麼字。州
彈指一下云。會麼。僧云。不會。州云。上來講

讚無限勝因。蝦蟇勃跳上天。蚯蚓驀過東海。
師云。這僧只問經頭一字。睦州盡將善知眾
藝差別字輪。以龍龕手鑑唐韻玉篇。從頭註
解。撒在這僧懷裏。這僧也不妨奇特。直下便
肯承當。且道。甚麼處是他承當處。聽取箇註
脚。以字不成八字。不是彈指。未終普天匝地
擊開四十二般若波羅蜜門。參透華嚴會中
善知眾藝。教內教外一時收。世出世間皆周
備。無邊罪咎如火銷氷。無量勝義如恒沙聚。
更有箇末後句。堅牢庫藏永收藏。總屬山前
熊伯莊。

秉拂。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
其理自彰。且道。即今是甚麼時節。莫是坐底
坐立底立麼。莫是春雨如膏春雲如鶴麼莫
是香煙匌匝燈燭熒煌麼。莫是僧俗交參同
會一處麼。若恁麼。只見一邊。須知微塵諸佛
出世降王宮坐道場轉法輪降魔軍度眾生入
涅槃。總不出這箇時節。諸人若信得及。無邊
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
於當念。若信不及。說老婆禪去也。佛不遠人。
即心而證。獼猴弄黐膠。法無所著。觸境皆如。
枯樁繫癩馬。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渾家送
上渡頭船。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
不恁麼總不得。吐出野狐涎。再服平胃散。可
中有箇漢。向未屙已前。驀跳得出。高高處觀
之不足。低低處平之有餘。可以高超三界獨
步大方。可以截生死流據佛祖位。便恁麼去。
止宿草菴且居門外。何故。不見古人道。善言
言者言所不能言。善迹迹者迹所不能迹。迹

所不能迹無迹。言所不能言無言。既無言又
無迹。雲門手中扇子。勃跳上三十三天。築著
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畢竟
是何宗旨。喝一喝云。山斷疑休去。峯高又起
來。復舉。龍牙頌云。一切名山到因脚。辛苦
年深與襪木杓。白雲端和尚云。龍牙老人可謂熟處難
忘。師云。端和尚恁麼道。大似以己方人。杲上
座即不然。家貧難辦素食。事忙不及草書。

結夏秉拂。聲前逈逈一路子。黃面瞿曇不知
一句。明明百草頭。碧眼胡兒罔措。鬧浩浩處
靜悄悄。靜悄悄處鬧浩浩。直下如王寶劍。誰
敢當頭擬犯。鋒鋩橫屍萬里。更說甚麼。似地
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
瑕。更說甚麼香象渡河徹底截流而過。更說
甚麼全明全暗雙放雙收。須知恁麼來者寸
絲不掛。恁麼去者堆山積嶽。將錯就錯。以
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九十
日內和泥脫墼。到這裏若有轉身一路。則不
守自家活計。豈遵先聖軌儀。所以道。全鋒敵
聖罕遇知音。同死同生萬中無一。且道。同死
同生底。是甚面目。驀拈拄杖云。趙州和尚來
也。金佛不度鑪。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卓
一下云。百雜碎。沒縫罅。明眼衲僧盲聾瘖啞。
金剛水際藏身。非非想天走馬。一即一切。一
切即一。盡大地是箇解脫門。是人知有。且道。
石室行者蹋碓。因甚麼忘却移脚。良久喝一
喝。復舉。三聖道。我逢人即出。出則不為人。
興化道。我逢人即不出。出則便為人。真淨和

尚云。這兩箇老古錐。竊得臨濟些子活計。各
自分疆列界。氣衝宇宙。使明眼人只得好笑。
師云。真淨老人大似欺誣亡沒。杲上座即不
然。豁開三要三玄路。坐斷須彌第一峯。且
道。在三聖分上耶。在興化分上耶。具眼者辯
取。

秉拂僧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云。火不待日
而熱。進云。磨後如何。師云。風不待月而涼。
進云。磨與未磨時如何。師云交。問不與萬法
為侶者是甚麼人。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
向汝道。意作麼生。師云。釘釘膠黏。乃云。諸
祖要妙。非競辯而求。激揚鏗鏘以摧異見。所
以德山入門便棒。石火迸青天。臨濟入門便
喝。旱雷轟宇宙。不是目前法。亦非向上機。恁
麼不恁麼。便跳得出。正在葛藤窠裏。合作麼
生評議。合作麼生話會。不可說大機大用大
解脫。淨裸裸赤灑灑沒可把了便休。還得也
無。不見風穴和尚道。設使言前薦得。猶是滯
殼迷封。縱饒句下精通。未免觸塗狂見。若是
本色衲僧。當下領略。便能向聲色頭上座。聲
色頭上臥。文殊自文殊。解脫自解脫。泥我甚
麼盌。良久云。驚群須是英靈漢。敵聖還他師
子兒。選佛若無如是眼。假饒千載又奚為。以
拂子擊禪床一下。復舉。百丈再參馬祖侍立
次。祖竪起拂子。丈云。即此用離此用。祖掛
拂子於舊處。良久云。爾他後開兩片皮。將何
為人。丈取拂子竪起。祖云。即此用離此用。
丈亦掛拂子於舊處。祖便喝。後黃檗到百
丈。一日辭欲禮拜馬祖去。丈云。馬祖已遷化

也。檗云。未審馬祖有何言句。丈遂舉再參因
緣云。我當時被馬祖一喝。直得三日耳聾。黃
檗聞舉不覺吐舌。百丈云。子已後莫承嗣馬
祖否。檗云不然。今日因師舉。得見馬祖大機
之用。且不識馬祖。若嗣馬祖。已後喪我兒孫。
師云。百丈被喝。直得三日耳聾。黃檗聞舉不
覺吐舌。百丈疑其承嗣馬祖。後因臨濟三度
問佛法大意。三度打六十棒。便與三日耳聾
出氣臨濟始覺。如蒿枝拂相似。敢問大眾。既
是師承有據。因甚麼用處不同。會麼。曹谿
波浪如相似。無限平人被陸沈。

施主看藏經請秉拂。佛真法身猶若虛空。應
物現形如水中月。拈起拄杖云。釋迦老子來
也。在杲上座拄杖頭上。現妙色身。普告大眾
云。毘盧藏中有大經卷。量等三千大千世界。
書寫三千大千世界中事。悉盡無餘。我以清
淨天眼。觀彼大經卷在一微塵內。今夜對人
天眾前。設大方便。破彼一塵。出此經卷。饒
益有情去也。卓一下召大眾云。一塵已破。大
經卷已出。有頓有漸。有權有實。有半有滿。有
中有邊。有理有事。有果有因。百千法門無量
妙義。世出世間一切諸法。盡在裏許。諸人還
信得及麼。若信得及。出三界越苦海。盡未來
際悉得受用。若信不及。釋迦老子却入拄杖
裏去也。乃舉起云。若喚作釋迦老子。又是拄
杖。若喚作拄杖。又是釋迦老子。釋迦老子穿
過拄杖。拄杖穿過釋迦老子。正當恁麼時。是
頓耶是漸耶。是權耶是實耶。是半耶是滿耶。
是中耶是邊耶。是理耶是事耶。是因耶是果

耶。是釋迦老子耶。是拄杖耶。喝一喝云。頓也
不可得。漸也不可得。權也不可得。實也不可
得。半也不可得。滿也不可得。中也不可得。
邊也不可得。理也不可得。事也不可得。因也
不可得。果也不可得。釋迦老子也不可得。拄
杖也不可得。一塵亦不可得。大經卷亦不可
得。現今說法者亦不可得。聽法者亦不可得。
只這不可得。亦不可得。遂以拄杖畫一畫云。
畫斷葛藤。復舉起云。正當恁麼時。作麼生是
各各當人鼻孔。良久云。千聖不知何處去。倚
天長劍逼人寒。復卓一下。復舉。昔有一婆子。
施財請趙州和尚轉大藏經。趙州下禪床遶
一匝云。轉藏已畢。人回舉似婆子。婆云。比來
請轉一藏。如何和尚只轉半藏。師云。眾中商
量道。如何是那半藏。或云。再遶一匝。或彈
指一下。或咳嗽一聲。或喝一喝。或拍一拍。恁
麼見解。只是不識羞。若是那半藏。莫道趙州
更遶一匝。直饒百千萬億匝。於婆子分上只
得半藏。設使更遶須彌山百千萬億匝。於婆
子分上亦只得半藏。假饒天下老和尚亦如
是遶百千萬億匝。於婆子分上也只得半藏。
設使山河大地森羅萬象。若草若木。各具廣
長舌相。異口同音。從今日轉到盡未來際。於
婆子分上亦只得半藏。諸人要識婆子麼。良
久云。鴛鴦綉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

為高菴悟和尚掛真。拈真㡧頂真實說。三塔歸來重泄機。兩處路頭俱剔
脫。剎塵無不盡光輝。光輝則是人知有。且道。
高菴老人本來面目何在。還委悉麼。生佛未

具世界未形。直是眉目分明。十分顯露。有人
向這裏識得。便與此老把手共行。不向㡧上搏量名貌。其或未然。雲門不免隨例顛倒
去也。遂展開云。還見麼。這箇若是則有兩箇
這箇若非當面蹉過。不蹉過沒兩箇。祖堂無
位次安排。癡兀軒中且閑坐。

雲居首座寮秉拂終

室中機緣

師問僧。巖頭纔跨德山門便問。是凡是聖。德
山便喝。巖頭禮拜。意作麼生。僧云。好箇消
息。師云。那裏是好處。僧便喝。師云。爾這一
喝。未有主在。出去。

問僧。不是心不是佛不
是物。爾作麼生會。僧云領。師云。領爾屋裏
七代先靈。僧便喝。師云。適來領而今喝。干他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甚麼事。僧無語。師便
打出。

問僧。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時如
何。僧珍重便行。師呵呵大笑。次一僧入。師
云。我適來問這僧。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
時如何。他珍重便行。爾道他會不會。僧擬問
訊。師便打出。

問僧。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
麼人。僧云。無面目漢。師云。適來有箇師僧
如此道了。打出去也。僧擬議。師便打。

問僧。
國師三喚侍者。意旨如何。僧云。魚行水濁。師
云。莫𡱰

問僧。馬大師
道。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曾少鹽醬。意作麼
生。僧云。隨家豐儉。師云。好箇隨家豐儉。只
是爾不會。僧擬議。師便喝出。

僧請益云。不
知某甲死後向甚麼處去。師云。爾只今是生

是死。僧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師云。這漸
源奴。僧擬議。師便打出。復問一僧。適來這僧
納一場敗闕。爾還知麼。僧云知。師亦打出。

問僧。香嚴上樹話。爾作麼生會。僧云。好對
春風唱鷓鴣。師云。虎頭上座出眾云。樹上即
不問。未上樹。請和尚道。又作麼生。僧云。適
來向和尚道了也。師云。好對春風唱鷓鴣。是
樹上語樹下語。僧無對。師便打。

問僧。恁
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
得。作麼生。僧云總得。師云。拋却甜桃樹。緣
山摘醋梨。

問僧。爾道禪。還受教也無僧云。
萬里一條鐵。師云。爭奈觀音院裏有彌勒。僧
擬議。師便打出。

僧請益夾山境話。道聲未
了。師便喝。僧茫然。師云。爾問甚麼。僧擬舉。
師連打喝出。

問僧。道不用修。但莫污染。如
何是不污染底道。僧云。某甲不敢道。師云。
爾為甚麼不敢道。僧云。恐污染。師高聲叫云。
行者將糞箕苕帚來。僧茫然。師便打出。


纔見僧入。便云。不是出去。僧便出。師云。沒
量大人被語脈裏轉却。次一僧入。師亦云。不
是出去。僧却近前。師云。向爾道不是。更近前
覓箇甚麼。便打出。復一僧入云。適來兩僧不
會和尚意。師低頭噓一聲。僧罔措。師便打云。
却是爾會老僧意。

問僧。一切智智清淨。無
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爾作麼生會。僧云。一
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某甲
只恁麼會。師高聲云。抱取猫兒來。僧無語。師
便喝出。

問僧。我前日有一問在爾處。爾先
前日答我了也。即今因甚麼瞌睡。僧云。如是

如是。師云。道甚麼。僧云。不是不是。師連打
兩棒云。一棒打爾如是。一棒打爾不是。


纔見僧入。便云。諸佛菩薩畜生驢馬。庭前柏
樹子。麻三斤。乾屎橛。爾是一枚無狀賊漢。僧
云。久知和尚有此機要。師云。我已無端入荒
草。是爾屎臭氣也不知。僧拂袖便出。師云。苦
哉佛陀耶。

師纔見僧入。便云爾不會出去。
僧便出。次一僧入。師亦云。爾不會出去。僧亦
出。復一僧入。師云。適來兩箇上座。一人解
收不解放。一人解放不解收。爾還辯得麼。
僧云。一狀領過。師云。領過後別有甚麼好消
息。僧拍手一下便出。師云。三十年後悟去
在。

問僧。爾名甚麼。僧云法如。師云。僧堂佛
殿如否。僧云如。師云。老僧被爾勘破。僧擬
議。師便打。

問僧。還記得話頭麼。僧云。不記
得。師云。爾來這裏管甚麼事。便打。

問僧。五
祖道趙州狗子無佛性。也勝猫兒十萬倍。如
何。僧云。風行草偃。師云。爾也不亂說。却作
麼生會。僧無語。師云。學語之流。便打出。


纔見僧入。便云。釋迦老子來也。僧近前。師
云。元來不是。便打。次一僧入。師亦云。釋
迦老子來也。僧當面問訊便出。師云却似真
箇。

問侍者云。許多人入室。幾人道得著。幾
人道不著侍者云。某甲只管看。師展手云。我
手何似佛手。侍者云。天寒且請和尚通袖。便
行。師隨後打一竹篦云。且道。是賞爾是罰
爾。

卷 10

頌古

世尊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
畢。頌云。

利刃有蜜不須舐。嘗俱不犯。
端然衣錦自還鄉。

世尊初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
唯我獨尊。頌云。

老漢纔生便著忙。限癡男女。
開眼堂堂入鑊湯。

世尊拈華。頌云。

拈起一枝華。事如麻。

外道問佛。頌云。

兩處牢關擊不通。鏡百雜碎。
黃面瞿曇失却蹤。

達磨面壁頌云。

金鼇一掣滄溟竭。波無可釣。
不須新月更為鉤。

二祖安心。頌云。

覓心無處更何安。開張意氣。
爭如不受老胡謾。

女子出定。頌云。

出得出不得。窮性命。

馬祖三十年不少鹽醬。頌云。

見得分明識得親。犯毫芒者。
也是拈䭔

百丈再參馬祖。頌云。

馬駒喝下喪家風。中撈得月。
巍巍獨坐大雄峯。

國師三喚侍者。頌云。

啞子得夢與誰說。前輸肺腑。
從教他自覓便宜。

溈山有句無句。頌云。

若將此語定綱宗。孤負明招獨眼龍。分泥水路。
方知千里共同風。

明招虎生七子。頌云。

第七於菟沒尾巴。悱爭脣吻。
幾箇行人得到家。

南泉。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頌云。

倒腹傾腸說向君。好猛提取。
付與世間無事人。

南泉。心不是佛智不是道。頌云。

雨散雲收後。與誰同。

黃檗。汝等諸人盡是噇酒糟漢。頌云。

身上著衣方免寒。裏老婆禪。
今日為君注破了。

臨濟凡見僧入門便喝。頌云。

入門便喝。

麻谷問臨濟十二面觀音。頌云。

昧却當陽箇一著。陰
却王維手。
更有何人畫得成。

臨濟問僧甚麼處來。僧便喝。濟便揖坐。僧擬
議。濟便打。又一僧來。濟竪起拂子。僧禮拜。
濟便打。復見僧來亦竪起拂子。僧不顧。濟亦
打頌云。

五月五日午時書。急如律令。
不須門上畫蜘蛛。

臨濟無位真人。頌云。

腦後見腮村僧。鼠。
一棒打破油甕。

趙州訪臨濟。頌云。

一人眼似鼓槌。羞。
至今無處安著。

南泉平常心是道。頌云。

勸君不用苦勞神。然沒滋味。
一回舉起一回新。

趙州使得十二時。頌云。

使得十二時辰。人。
茫茫無本可據。

趙州訪茱萸。頌云。

深淺聊將拄杖探。嶽驚天地。
到海方知徹底乾。

趙州一日從殿上過。乃喚侍者一聲。侍者應
諾。州云。好一殿功德。侍者無對。頌云。

好一殿功德。栴檀刻。
日日香煙夜夜燈。

趙州問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投子云。
不許夜行投明須到。頌云。

禾黍不陽豔。賣華人。

趙州勘婆。頌云。

天下禪和說勘破。孫不丈夫。
人人點過冷地臥。

趙州問南泉。知有底人向甚麼處去。泉云。山
前檀越家作一頭水牯牛去。州云。謝師答話。
泉云。昨夜三更月到窓。頌云。

度體裁衣。

趙州一日在方丈內。聞沙彌喝參。州向侍者
云。教伊去。侍者纔教去。沙彌便珍重。州向傍
僧云。沙彌得入門。侍者在門外。頌云。

飋飋風松。

趙州一日在東司上。見文遠過。遂喚云。文遠。
遠應諾。州云。東司上不可與爾說佛法。頌
云。

趙州有密語。實難量。

趙州一日共文遠行次。忽指面前地云。這裏
好造箇巡鋪。遠便近前展兩手云。把將公驗
來。州與一掌。遠云。公驗分明過。頌云。

一正一邪。

趙州一日在佛殿上。見文遠禮佛。以拄杖打
一下。遠云。禮佛也是好事。州云。好事不如
無。頌云。

文遠修行不落空。杖雖然短。
腦後圓光又一重。

趙州狗子無佛性。頌云。

有問狗佛性。不丈夫。

趙州云。金佛不度鑪。木佛不度火。泥佛度

不水。真佛內裏坐。頌云。

九十七種妙相。明。
覷見心肝五藏。

青州布袗。頌云。

青州七斤衫。自家底。

鎮州蘿蔔。頌云。

參見南泉王老師。斷是非口。
雪曲陽春非楚詞。

趙州有佛處不得住。頌云。

有佛處不得住。稱鎚被蟲蛀。走過。
撞著嵩山破竈墮。箇石人相耳語。
恁麼則不去也。天下。
摘楊華摘楊華。㗶

趙州問僧。甚麼處來。僧云。雪峯來。州云。雪
峯有何言句示人。僧云。雪峯尋常道。盡大地
是沙門一隻眼。汝等諸人向甚麼處屙。州云。
上座若回。寄箇鍬子去。頌云。

塗路波吒數十州。下泥生刺。
蹋著錐人脚指頭。

保壽問胡釘鉸。頌云。

直饒釘得遮一縫。箇老禪翁。
却向俗人說家醜。

疎山造壽塔。頌云。

鑿壞十方常住地。佛雖靈驗。
未免將身一處埋。

羅山在禾山。送同行矩長老出門次。山把拄
杖面前一攛。矩無對。山云。石牛攔古路。一馬
勿雙駒。後有僧舉似疎山。山云。石牛攔古路。

一馬生三寅。頌云。

出門握手話分携。心遺劍者。
區區空記刻舟時。

德山托鉢。頌云。

一撾塗毒聞皆喪。翁入場屋。
真誠不是小兒嬉。

雲門云。世界恁麼廣闊。為甚聞鐘聲披七
條。頌云。

鐘聲披起欝多羅。兒不奈何。雕隨手落。
拈來元是柵中鵝。

德山見僧入門便棒。頌云。

入門便棒。

百丈野狐。頌云。

不落不昧。手呵呵笑一場。
明州有箇憨布袋。

深明二上座同行。見魚跳出網。頌云。

俊哉一躍透重淵。門燒尾者。
依前點額在波瀾。

南泉打破粥鍋。頌云。

南泉打破閑家具。君重舉過。
明明歷歷不顢頇。

首山竹篦。頌云。

背觸非遮護。是刀槍。

瑞巖喚主人公。頌云。

瑞巖家風。

興化同參相見。頌云。

鏌鎁在握。

興化打克賓。頌云。

丹生生鸑鷟。誇第一機。

興化紫羅帳裏撒真珠。頌云。

對眾全提摩竭令。驢成隊走。
夢中推倒五須彌。

興化上堂云。今日不用如何若何。便請單刀
直入。興化為爾證據。時有旻德長老。出眾禮
拜。起來便喝。化亦喝。德又喝。化又喝。德禮
拜歸眾。化云。適來若是別人。三十棒一棒也
較不得。何故為他旻德會一喝不作一喝用。
頌云。

暗中携手上高山。塗未歸客。
明明開眼墮深坑。

三聖云。我逢人即出。出則不為人。興化云。我
逢人即不出。出則便為人。頌云。

陽焰何曾能止渴。用栽荊棘。
後代兒孫惹著衣。

南泉見鄧隱峯來。指淨瓶云。淨瓶是境。爾不
得動著境。與我將水來。峯將淨瓶傾水於南
泉面前。泉便休。歸宗云。鄧隱峯也是亂瀉。頌
云。

眼中無翳休挑刮。門行大路。
橫擔拄杖唱山歌。

石頭云。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
恁麼總不得。頌云。

好箇話端。

三聖問雪峯。透網金鱗。頌云。

全死中全活。福建子。

夾山境。頌云。

境話會來雖未是。本鼻頭直。
夾山依舊兩眉橫。

睦州擔板。頌云。

睦州擔板。

僧問睦州。一氣還轉得一大藏經也無。州云。
有甚饆鑼䭔

一氣轉一大藏教。義炳然彰。
元來一字也不識。

臨濟會中。兩堂首座齊下喝。僧問還有賓主
也無。濟云。賓主歷然。頌云。

以平報不平。黃龍精。

普化明頭來明頭打。頌云。

先師會裏呈真處。回露拴索。
咄這緣臺盤乞兒。

明招一日天寒上堂。大眾纔集。招云。風頭
稍硬。不是爾安身立命處。且歸煖室商量。便
歸方丈。大眾隨至立定。招云。纔到煖室便
見瞌睡。以拄杖一時趁下。頌云。

夜半明星當午現。屎不知臭。
又欲重新拈似人。

保壽開堂。頌云。

提起須彌第一槌。處狐蹤絕。
師子咆哮百獸危。

古德莊上喫油餈。頌云。

和尚不赴堂。撤不出。

玄沙云。若論此事。喻一片田地。四至界分。

結契賣與諸人了也。只有中心樹子猶屬老
僧在。頌云。

祖父田園都賣了。有中心樹。
惱亂春風卒未休。

首山新婦騎驢阿家牽。頌云。

新婦騎驢阿家牽。堂人不識。
從今嬾更出門前。

烏臼見玄紹二上座來。遂問。二禪伯近離甚
麼處。僧云江西。臼便打。僧云。久嚮和尚有此
機要。臼云。爾既不會。第二箇近前來。僧擬
議。臼亦打云。同坑無異土。參堂去。頌云。

猛焰不容蚊蚋泊。頭并六臂。
望風無不竪降旗。

雲門乾屎橛。頌云。

雲門乾屎橛。杖頭掛。

雲門須彌山。頌云。

巍巍一座大彌盧。隨言語會。
却來當面受塗糊。

大愚鋸解稱鎚。頌云。

問佛如何是。度迷流。

僧問興化。四方八面來時如何。化云。打中間
底。僧便禮拜。化云。興化今日赴箇村齋。向
來中路撞著一陣卒風暴雨。却向古廟裏閃
避得過。頌云。

古廟裏頭回避得。鬼皆驚怕。
只為渠儂識梵書。

雪峯望州亭相見。頌云。

望州烏石與僧堂。僧拄杖子。
五湖四海沸如湯。

夾山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
目之所到。頌云。

癡人面前休說夢。與却佯聾。
只管外邊閑打閧。

無業國師云。若一毫頭凡聖情念未盡。不免
入驢胎馬腹裏去。白雲端和尚云。設使一毫
頭凡聖情念淨盡。亦未免入驢胎馬腹裏去。
頌云。

移身不移步。玉麒麟。

靈雲見桃華。頌云。

總道見桃華悟道。宙人無數。
那箇男兒是丈夫。

玄沙云。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頌
云。

打破鬼門關。地無寸土。

洞山云。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
句者迷。頌云。

言無展事語不投機。人不得錯舉。

舉道者訪琅琊。頌云。

奪得驪珠即便回。向洪波裏。
撒手大家空去來。

僧問風穴。語默涉離微。如何通不犯。穴云。
常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華香。頌云。

忽爾出門先見路。
訣真堪惜。
父子雖親不可傳。

趙州訪道吾。吾見來著豹皮裩。把吉撩棒。在
三門前等候。纔見州來。便高聲唱喏而立。州
云。小心祇候著。吾又唱喏一聲而去。頌云。

有禮有樂。

臨濟遷化時示眾云。吾滅後不得滅却吾正
法眼藏。三聖出云。爭敢滅却和尚正法眼藏。
濟云。已後有人問爾。向他道甚麼。三聖便喝。
濟云。誰知吾正法眼藏向遮瞎驢邊滅却。頌
云。

瞎驢一跳眾皆驚。玄俱喪盡。
堂堂擺手出重城。

僧問乾峯。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頌云。

撦破雲門一柄扇。處管絃樓。
四五百條華柳巷。

雲門大師云。聞聲悟道。見色明心。作麼生是
聞聲悟道見色明心。乃云。觀世音菩薩將錢
來買餬餅。放下手云。元來只是饅頭。頌云。

見色明心事已差。智慈悲力。
荊棘林生優鉢華。

雲門大師拈起拄杖舉教云。凡夫實謂之有。
二乘析謂之無。緣覺謂之幻有。菩薩當體即
空。乃云。衲僧見拄杖。但喚作拄杖。行但行
坐但坐。總不得動著。頌云。

剔開金殿鎖。風一樣松。

陸亘大夫問南泉。肇法師也甚奇
怪。解道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泉指
庭前華召大夫云。時人見此一株華。如夢相
似。頌云。

天地同根伸一問。處華重發。
玉本無瑕却有瑕。

玄沙三種病人。頌云。

玄沙三種病人話。非來入耳。
從前知己返為讎。

玄沙見新到纔禮拜。沙云。因我得禮爾頌
云。

夫子不識字。玄沙無此語。莫妄流傳。

南院上堂云。赤肉團上壁立千仞。時有僧問。
赤肉團上壁立千仞。豈不是和尚道。院云是。
僧便掀倒禪床。院云。爾看這瞎漢亂做。僧擬
議。院便打趁出院。頌云。

赤肉團邊用得親。子相逢著。
世上如今無直人。

百丈侍馬祖游山歸忽然哭。同事問云。憶父
母耶。丈云無。同事云。被人罵耶。丈云無。同
事云。哭作甚麼。丈云。問取和尚。同事往問馬
祖。祖云。爾去問取他。同事回至寮中見百丈
呵呵大笑。同事云。適來為甚麼哭。如今為甚
麼笑。丈云。適來哭而今笑。同事罔然。頌云。

有時笑兮有時哭。何舉向人。
斷絃須得鸞膠續。

楊岐和尚問僧。栗棘蓬爾作麼生吞。金剛圈
爾作麼生跳。頌云。

金剛圈栗棘蓬。玄沙三種病。
直截為君說。

僧問楊岐。如何是佛。岐云。三脚驢子弄蹄行。
僧云。便恁麼去時如何。岐云。湖南長老。頌云。

楊岐一頭驢。黃幡綽。

僧問青原思和尚。如何是佛法大意。原云。廬
陵米作麼價。頌云。

老青原沒縫罅。𣠽
無面目得人怕。

僧問巖頭。古帆未掛時如何。頭云。後園驢
喫草頌云。

後園驢喫草。得恰好。

僧問巖頭。古帆未掛時如何。頭云。小魚吞
大魚。頌云。

小魚吞大魚。得逢渠。

僧問五祖演和尚。如何是臨濟下事。祖云。五
逆聞雷。頌云。

五逆聞雷。

僧問圜悟和尚。如何是佛。悟云。口是禍門。
頌云。

口是禍門。

佛眼和尚讀靈源十二時歌有偈云。一日日
一時時。龍門老心自知。頌云。

日日日日。

南禪師云。鐘樓上念讚。床脚下種菜時如何。
黃檗勝禪師云。猛虎當路坐。頌云。

直出直入。

二十四祖尊者因。罽賓國王秉劍於前曰。師
得蘊空否。曰已得。曰既得蘊空離生死否。曰
已離。曰既離生死可施我頭否。曰身非我有

豈況於頭。王便斬之。白乳湧高數尺。王臂自
墮頌云。

殺人須是殺人漢。虧劍刃鋒。
何似秦時𨍏

芭蕉拄杖。頌云。

十字街頭。

汾陽十智同真。頌云。

兔角龜毛眼裏栽。北無門入。
曠劫無明當下灰。

雲門抽顧頌鑒咦。頌云。

雲門鑒咦。

龐居士問馬大師。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
人。大師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
頌云。

一口吸盡西江水。己。
囉囉哩。

法華經云。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
現前。不得成佛道。頌云。

燕坐道場經十劫。少守株人。
掉棒擬打天邊月。

維摩經云。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養汝者墮
三惡道。頌云。

獨坐許誰知。曉風吹。

圓覺經云。居一切時不起妄念。於諸妄心亦
不息滅。住妄想境不加了知。於無了知不辯
真實。頌云。

荷葉團團團似鏡。絮毛毬走。
雨打梨花蛺蝶飛。

楞嚴經云。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
不能及。頌云。

春至自開華。三寸舌。

文殊菩薩所說般若經云。清淨行者不入涅
槃。破戒比丘不入地獄。頌云。

壁上安燈盞。得愁來。

楞伽經云。五法三自性二種無我。頌云。

陝府鐵牛白癩。般。
咄哉漆桶不快。

殃崛摩羅尊者。於一長者家持鉢。適值其家
婦人產難。長者遂白尊者曰。尊者是佛弟子。
如何救得我家產難。尊者云。我乍入道。未能
相救。當去問佛。尊者往見佛具陳斯事。佛
言。汝但去說。我自從賢聖法來。未曾殺生。尊
者依佛所說往告長者。婦人聞之。當時分免。
頌云。

華陰山前百尺井。子來照影。
不照其餘照斜領。

浮盃和尚因。凌行婆問。盡力道不得底句分
付阿誰。盃云。浮盃無剩語。婆云。未到浮盃
不妨疑著。盃云。別有長處不妨拈出。婆歛手
哭云。蒼天中更添冤苦。盃無語。婆云。語不識
偏正。理不知倒邪。為人即禍生。頌云。

掌內摩尼曾不顧。會老婆禪。
直至如今遭點污。

後有僧舉似南泉。泉云。苦哉浮盃。被這老婆
摧折一上。婆聞笑云。王老師猶少機關在。時

有幽州澄一禪客。乃問婆。南泉為甚少機關。
婆哭云。可悲可痛。澄一罔措。婆乃問會麼澄
一合掌而立。婆云。猗死禪和如麻似粟。後
澄一舉似趙州。州云。我若見這臭婆問教口
啞。澄一云。未審和尚怎生問他。州便打。澄一
云。為甚却打某甲。州云。似這猗死禪和不
打更待何時。頌云。

電光石火尚猶遲。猗死禪和那得知。頭擬尋討。
夕陽已過綠梢西。

婆聞却云。趙州合喫婆手中棒。州聞哭云。可
悲可痛。婆聞乃歎云。趙州眼光爍破四天下。
州聞令人去問云。如何是趙州眼。婆乃豎起
拳。州聞乃作頌送云。當機覿面提。覿面當機
疾。報爾凌行婆。哭聲何得失。婆答云。哭聲師
已曉。已曉復誰知。當時摩竭令。幾喪目前機。
頌云。

眼光爍破四天下。面事如何。
猛虎脊梁誰解跨。

南泉云。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
頌云。

三世諸佛不知有。盡五須彌。
大洋海裏飜筋斗。狸奴白牯却
知有。
瀑布不溜青山走。認簸箕作熨斗。

臨濟問寺主。甚麼處去來。云州中糶黃米去
來。濟以拄杖畫一畫云。還糶得這箇麼。生
便喝。濟便打。次典座至。濟乃舉似典座。座
云。寺主不會和尚意。濟云。爾又作麼生。座禮
拜。濟亦打。頌云。

一堆紅焰亘晴空。教成水去。
那容蚊蚋泊其中。

五祖和尚舉。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州云。庭前柏樹子。恁麼會便不是了也。如何
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柏樹子。恁麼會方始是。
頌云。

崎崎嶇嶇平坦坦。驢能蹴蹋。
抹過追風天馬駒。

師室中常舉竹篦問學者曰。喚作竹篦則觸。
不喚作竹篦則背。眾下語皆不契。因僧請益。
復成五頌示之。頌云。

雲門舉起竹篦。餐。
甘伏食人涕唾。忌針錐。
鸞鳳不棲荊棘。𮭗𮭗。門舉起竹篦。
通身帶水拕泥。
撒手懸崖勿遲。統。
直饒救得眼睛。。起竹篦。
露出心肝五臟。猗死禪和。自魂飛膽喪。

卷 11

皇帝在建邸請陞堂偈

豁開頂門眼。得自在。

又作偈。

大根大器大力量。上通消息。
遍界明明不覆藏。

御賜真讚師演成四偈。

生滅不滅。

常住不住。

圓覺空明。

隨物現處。

泉州惠安縣迎藏經請小參偈

稽首十力大導師。佛轉法輪。
廣演無邊契經海。殊。
所轉法輪亦差別。竭力無能測。
有大經卷在一塵。千界。
世有聰慧明達人。塵出經作佛事。
不作實與非實想。法界空。
納在佛身一毛孔。
一一包容無迫隘。便亦如是。
念念普遍諸毛孔。慧。
念念成就佛菩提。生於戲論心。
亦不住於深境界。水月。
如優曇華出世間。無能轉所轉者。
三世諸佛諸菩薩。及天人。
地獄修羅鬼畜等。
我今復與諸佛子。經一歸塵。
安住毘盧法寶藏。

莊泉伯檢察為先安撫請陞堂偈

近來學佛人。而就小。
昧却直截事。著。
何曾得分曉。除煩惱根。
烈火燒乾草。
能擾。
任爾鬧浩浩。
如脫破布襖。生死關。
擊碎無價寶。了。

方敷文請陞堂舉那吒太子因緣

骨肉都還父母了。上翻身轉。
一一毛頭渾不差。

趙提宮請陞堂偈

言前薦得已天涯。關如粉碎。
水天空闊雁行斜。

李參政轉物菴

江月老人。牓所居之室曰轉物。蓋取首楞
嚴若能轉物即同如來之義。書來索銘。妙
喜宗杲為之銘曰。

若能轉物即同如來。咄哉瞿曇誑諕癡獃。物
無自性我亦非有。轉者為誰徒勞心手。知無
自性復是何物。瞥起情塵捫空揣骨。此菴無
作住者何人。具頂門眼試辨疎親。

富樞密妙高堂

樞密富公。閱華嚴大教。娛戲毘盧性海。隨
所寓揭名曰妙高堂。蓋取法界勝樂妙高
之義作自受用佛事。書來索銘。妙喜某為
之銘曰。

妙高堂隨所至。蚋。
擬承當生妄計。寬廓。
住佛地何所託。

魏侍郎淨心閣

偉哉廣大寂滅心。淨即染污。
況復比倫諸佛土。
物。
所見雖有不可取。之義炳然現。
是義現矣難測量。言說。
過去未來現在世。切含識有情類。
平等於義如實了。過量人。
只以此閣演是義。
亦與夢中無差別。上妙伽陀。
莊嚴廣大寂滅心。益。

向侍郎無熱軒

薌林居士。於所居園。臨池作無熱軒。將於
北埭起連輝觀。取華嚴無熱大龍王宮流
出四河華林寶樹接影連輝之義。樂谷韓
公司諫為之記。居士來索鄙語乃說是偈。

勇猛精進過量人。易真實處。
而常順行諸佛法。業。
成辦出世勝方便。難思諸境界。
復於難思境界中。勝事。
華林寶樹咸放光。色清淨如金剛。
世間無有能壞者。大寶池。
四面分流入於海。
不出居士一毛孔。千同時發。
不勞居士轉舌相。法。
是法即是此光明。毛孔亦復爾。
此是薌林無熱義。可量。
一一包羅世間相。為居士出隻手。
佛子來登無熱軒。開戶牖。

蔡知縣小菴

快活居士。結菴於南嶽之陽。以小名之。蓋

取石頭和尚菴雖小含法界之義。居士欲
予書其牓。因說是偈。

此菴非小亦非大。界即此菴。
彊謂此菴含法界。人。
萬象之中獨露身。太虛為近隣。

汪狀元燕坐軒

不於三界現身意。掉舉何如憒憒時。中燕坐者。
好看新月下前谿。

韓司諫樂谷

人言至樂在此谷。施不樂者。
方名真樂丈夫兒。

六湛堂

非湛非搖此法源。量英靈漢。
方入無邊廣大門。二。
六窓晝夜未嘗昏。揮空豈有痕。

同塵菴

塵無自性攬真成立。既匪寬內亦不窒。
是義非虛亦復非實。主人如玉處石。

喻郎中觀我菴

萬物備於我。得自由。

黃智通居士善住菴

善住菴中人。安身處。

謝紫巖居士

紫巖分惠建谿茗。
牛還一馬。
前三三與後三三。

答劉安撫

毛錐子上通消息。輪空界月。
清光千里共依依。

寄無垢居士

上苑玉池方解凍。日焚香坐。
長憶毘耶多口人。

示汪居士

一毛頭上無邊剎。生邪險見。
壺中日月自然長。

示周子充寫華嚴經

總別同異成壞行布。寬剎入眾塵非隘。
居士筆端宣暢果海。自在我今說偈。

示了然居士

長樂沙坑鄭了然。到無參處。
哥羅管爾米疆年。

示韓令人

說不到處著一句。祖只如今。
壁立萬仞無回互。

示大悲長老

一棒打破生死窟。州心不歇。
老來猶自走西東。

示祥雲懿長老

奪却衲僧拄杖。開直。
據千峯頂上。

示鼎需禪人

面門豎亞摩醯眼。解却符。
趙州東壁掛葫蘆。

示彌光禪人

龜毛拈得笑咍咍。生在今日。
孰云千里賺吾來。

示祖元禪人

萬仞崖頭解放身。飲渾無事。
那論昔人非昔人。

示遵璞禪人

一口吞盡三世佛。禪無用處。
一毛頭上便忘機。

示法泉侍者

言前超佛祖。塗毒鼓。
既發上頭機。攔。
揑聚非回互。

示用禪人

未點先行不唧𠺕鼓兩片皮。
豈止鑿空開戶牖。鳴。
水底泥牛謾哮吼。懸崖須放手。

送直禪人

直出直入直行直坐。自圓成不立功課。
飢來喫飯寒來向火。瞿曇非干達磨。
擬心思量返遭殃禍。言已招口過。
明眼人前一場話墮。無忘骨剉。

送法輪思藏主化鍾

覆為鍾仰為鼎。騁。
思禪人固相請。透須彌頂。

送超僧鑑

桶底脫時大地闊。點紅爐雪。
散作人間照夜燈。

寄福勝長老

真人十八界元空。山各占山。
三十一人又同處。

寄歸宗華姪禪師

坐斷金輪第一峯。得真消息。
說道楊岐正脈通。

送了明長老歸長蘆

人言棒頭出孝子。老恁麼來。
妙喜空費一張口。傳。
野干能作師子吼。鐵圍山倒走。

卷 12

釋迦出山相

正覺山前折却本。苑討便宜。
好與拽飜椎一頓。

文殊問疾

居士何曾病。咸拱手。

觀音大士

過去正法明。眾妙色。
二義俱寂滅。
滅。
誰為此說者。觀觀聽者。
是亦無所有。是法。
是法不思議。
遍量法界空。

入定觀音

世間種種音聲相。士眼能觀。
瞑目諦觀為佛事。取。
耳鼻舌身意亦然。互顯如是義。
眼色耳聲鼻嗅香。差別。
當以此觀如是觀。離妄想取實法。
展轉惑亂失本心。隨顛倒。
不見大士妙色身。
互顯之義亦寂滅。種音聲相。
佛子能作如是觀。苦。

維摩居士

冷坐毘耶城。無合殺。

九祖伏馱密多尊者

默坐半百春。舊精神。

初祖達磨大師

來時已沒當門齒。邊逢宋雲。
十分彰露醜舉止。

傅大士

天上無彌勒。是何物。

六祖大鑑禪師

擔柴賣火村裏漢。
時元沒口。
却能平地起風波。

李長者

以一毛端智。在其中。

龐居士

男女不婚嫁。外人知。

趙州和尚

庭柏無根虛空有骨。至乘涼寒燒榾柮。
夫是之謂趙州古佛。

船子和尚

驀口一橈玄路絕。寸無消息。
覺海方乘般若船。

臨濟和尚

稱鎚上揑出汁。枯骨裏敲出髓。全無些子蘊
藉。一味賣弄口嘴。更說甚麼。三要三玄四種
料揀。大似青天白日十字街頭見神見鬼。咄。

雲門和尚

開雪峯口出睦州氣。說是言有語無義。
石火電光咄哉鈍滯。勃窣知是誰。
有人續得末後句。儂。

布袋和尚

三千威儀都不修。市等箇人。
被人喚作破落戶。離。
縱歸迷却來時路。腸大肚。

肩擔一條吉撩棒。却布袋口。
不知裏許有甚底。
行。
䖃䖃椎落當門齒。

金華聖者

金華聖者誰識。憎。
其奈有損有益。順行天莫測。
若無末後一著。析。

南安巖主

贈以之中語。亦非玄。
直截不藏覆。意。

言法華

旋陀羅尼三昧。街。
剛被時人笑怪。弗會。
進前擬議思量。

雪竇明覺禪師

太湖三萬六千頃之渺茫。即師之口也。洞庭
七十一二朵之巍峭。即師之舌也。不動口不
搖舌。已說現說當說。無少無剩也。回狂瀾起
既倒。活必死之疾於膏肓。即師荷擔大法。而
主盟此道也。至於飛鯤鵬於藕絲竅中。置須
彌盧於蟭螟睫上。而無寬曠迫隘之量也。我
生師之後。而不識師。今覩師之遺像。而作是
言者。蓋欲一類闡提毛道凡夫與夫敗善根
非器眾生。使其知有吾門單傳直指之妙而
已也。

楊岐和尚

異類中行。

白雲端和尚

少處更減。

飢餮渴飲。

五祖演和尚

赤骨力地。

說大脫空荷擔佛祖。歌社舞可憐生。
引得兒孫弄泥土。

西余端和尚

被底禮寅朝。圓照老。
不托和尚兩拳打翻。罵倒。
只看這幾著子。毛師子兒。
狐狸野干徒叫譟。

慧日雅和尚

嵌嵌枯枯磊磊落落。坐胡床傾湫倒嶽。
秉殺活劍解生死縛。塵緣寧居寂寞。
豁開濟北三要三玄。西末後一著。
慧日之影沈姑谿。麟角。

寂音尊者

頭如杓面如楪。別。
種空華抽暗楔。門裂。
是阿誰甘露滅。

草堂清和尚

凜凜孤風世所稀。與衣中寶。
富者教伊赤體歸。祖。
洪鑪常用大鉗鎚。吾家真白眉。

圜悟和尚

道大德備之詞。人酤酒三升。
超佛越祖之談。
方竹杖。
鞔却紫茸氈。著繫驢橛。
那堪更言。似鄭州出曹門。
且喜沒交涉。如何。
江南兩浙春寒秋熱。舌。

風雷為舌虛空為口。光爍破四天下。
驚起法身藏北斗。嫡孫。
喝下須彌倒走。

這老漢無置錐之地而不貧。不富。
覩眾善而不欣。陽全提。
要且秋毫不露。向電影中回互。
塞却臨濟三玄門。末後句。

普融平和尚

示無作相擊塗毒鼓。是見得普融。
妙喜未敢相許。似虎。
一槌打破太虛空。

長靈卓和尚

厚重如山嚴冷似鐵。出靈源源清流徹。
指曜靈寒呼顧兔熱。是長靈眼中重著屑。
謂此非長靈知君猶未
瞥。
是耶非耶俱為剩說。
而今要見這老人。像喫一槌。
陝府鐵牛流出血。

佛性泰和尚

慣說五家宗派禪。處真奇特。
食罷長伸兩脚眠。

佛燈珣和尚

天姿出格蕭灑。

楊岐眼裏睛。無伴侶。
師子不同群。徑山僧之法兄。

竹菴珪和尚

讚歎竹菴也是妙喜。之罵之各有所以。
讚之者為渠具衲僧正眼。
罵之者為渠浸在醋甕裏。宗師也。
不可讚不可罵。
讚之罵之徒增話𣠽拊掌叩齒三下。
從教渠讚龜打瓦。

天童覺和尚

烹佛烹祖大鑪韛。於已墜之際。
針膏肓於必死之時。
罔涉離微。天之宮。
而無作無為。工幻出兮不許僧繇知。
虛堂張挂兮梁寶公
猶迷。
箇是天童老古錐。

普明琳和尚

觸處無礙得大自在。達磨脊梁釋迦腦蓋。夫
是之謂普明老人。敢與諸塵作對者也。

大慧普覺禪師讚佛祖終

大慧普覺禪師自讚

李參政請讚

這漢沒量罪過。刀。
殺却吾祖達磨。作禍。
杲上座諾。

吳提刑請讚

這箇村和尚。也一棒。
沒秋毫人情。
音菩薩之所不如。
瞋恚時阿脩羅王亦難比
況。
世上可憎可惡者。
也有人畫渠供食。

鄭學士請讚

參得圜悟禪。頂門眼。
肚裏黑漫漫。憎。
發時渾不管。白瓷盌。

蔡郎中請讚

賦性暴舉止傲。獃郎。
隨例妄想顛倒。面諱却。
便是監主自盜。

蔡宣教請讚

手裏指東畫西。藤。
天真不屬做造。到。
水流濕火就燥。

蔡宣教請讚

咄哉。討便宜。
一朝死入地獄。也救爾不得。
任爾鳳林吒之。

儲大夫請讚

雲門妙喜真。虛堂挂。
妙喜利中鈍。
利得脫灑。跡。
蹤跡無便塗糊。達里悉利蘇盧。

趙通判請讚

謂汝是善人耶。
好賢而樂善。。

好箇自是漢。
這一則公案。

許司理請讚

湛不搖處正好著力。毛端頭師子返擲。
赤肉團上萬仞壁立。湛然知不知。

廖知縣請讚

我讚我真孰能委悉。屬現量擬心則失。
就而明之是妄非實。捐之土木瓦石。
吾說是言如箭射的。求幻惑無識。

朱主簿請讚

龐老曾升馬祖堂。喜朱居士。
覿面分明不覆藏。

聞監務請讚

謂汝太惺惺。𣸩又容物。
既作人天師。中。
且無如此佛。

唐道人請讚

這尊慈無摸𢱢春百華開萼。
怒也雷電。麼做處。
若非阿脩羅王。人緊收却。
逢人不用展開。

江令人請讚

渠本宣州人。敬彌勒。
家貧無飯噇。方。
江南遍江北。裏有瞳人。
肚中無點墨。不得。

無著道人請讚

汝求吾之讚。無一塵。
以訐為直而非直。
象王回旋師子嚬呻。佛祖為冤敵。
與魔外為親姻。不汝是。
自神其神而人不汝神。知識。
少喫酸醋三五升。

超宗道人請讚

一條白棒佛祖俱打。我來乞讚。
鬼門上帖卦。

舟峯長老求讚

蕭蕭灑灑有取有捨。䖃䖃來須看賊來須打。
一條竹篦天上天下。當鋒任人酬價。
咄哉村僧少說大話。取挂高堂。

鼎需禪人求讚

身心一如。

蘊聞禪人請讚

蘊聞聞自性。千聖頂。

用宣禪人請讚

宣傳吾真。

思岳禪人求讚

兩耳卓朔口門窄。本謾瀾翻。
何曾唱得胡家調。

悟本禪人求讚

一千七百癡衲子。沒一星兒。
麁慥却有七八斗。
定。
終日波波廊下走。容人謾開口。
盲枷瞎棒當慈悲。脊婁。
如斯主法作宗師。
本禪千萬莫學伊。𠺕

法寶禪人求讚

這無狀世間稀。非。
多忿怒少慈悲。自知。

守淨禪人求讚

瞋恚癡未除。頭胡亂掃。
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三惡道。
箇是雲門村僧。

遵璞禪人求讚

臨濟燒黃檗禪版。叟效顰。
也作這般伎倆。。
傳來鐵鉢盛猫飯。活計都壞了。
不知將底付兒孫。

僧鶚禪人求讚

這漢一生空倔彊。上栽荊棘。
解脫門前緊著關。病。豈識楞嚴義八還。
謾把少林無孔笛。吹過汨羅灣。

正言禪人求讚

虛空裏揣出骨。風。
此外更無別物。

祖傳禪人求讚

䖃時。
拈出報慈一隔。時嫌蟭螟眼太寬。
見大時謂太虛空忒窄。
這般底阿師。
如何受人天供養。摑。

妙道禪人求讚

這村僧無明大。快。
受佛蔭破佛戒。天罪。
入地獄永不悔。尤叵耐。
虛銷信施三十年。
就中只有一處長。

沖密禪人求讚

佛祖有密語。已漏泄。
如析栴檀香。中。
密亦如是說。

文俊禪人求讚

咄這擔版漢。累年飢。
動便觸人諱。計。

如本禪人求讚

真兮妄兮兩孤。靜兮月非無。
即妄即真兮毒藥與醍醐。誰人識得渠。

法宏禪人求讚

不曾動著舌頭。空。
隨手便成縫罅。州普化。
我今寫讚上頭。

德光禪人求讚

有德必有光。黃赤白。
參徹佛祖頂𩕳
我所參得底只要涅槃堂裏用。禪師三千八百畫。
吾為作證明。
格。

若懷首座求讚歸洋嶼菴

吾於閩有大因緣。歸洋嶼去。
楞伽室內作終焉。

雪峯空長老求讚

慧空抓著吾痒處。痒處痛。
不與千聖同途。掃帚竹裏無錢筒。
蒿枝叢林無梁棟。醜不可外揚。
也要諸方眼目定動。不得已。
一任畫出這般不唧𠺕[[鼻*(梟-木+瓜)]]將懸向壁角落頭。
使來者瞻之仰之。時燒兜樓婆畢力迦沈水栴檀之香。
作七代
祖翁之供。

師玿長老求讚

畫得百千本。秖這是。第七世。

禪人求讚

咄哉滅胡種。便塞路。
雖欲彊柔和。此。
誰敢相親附。說閻羅王。
未免生怕怖。肯做。

鄒搜歛似天烝棗。來三事衣。
口中謗佛法僧寶。人。
一毫不就他人討。聒譟閻羅老。

上無片瓦蓋頭。𩪸身。
與人爭甚閑氣。師西來意。

鐵蛇在握。
秉炬入塔。

為彥維那下火

這箇上座。了五蘊性空。悟諸法無我。纔覺四
大乖違。知是收因結果。預於三兩日前。洗浴
剃頭親寫遺言。問我乞一把火不顧頂後。萬
里神光豈戀目前。玄關金鎖無明業識癡團。
一一從頭點過如此。了事衲僧世間能有幾
箇。彥維那既恁麼。更有一事須說破。若到天
台雁蕩遊。傳語嵩山破竈墮。

為充禪人下火

人人皆有四大。充禪獨有五大。地水火風之
餘。更有一枚笠大。此笠內空外空內外空。
包含欲界色界無色界。說甚須彌鐵圍江河
大海。萬象森羅總在裏許無迫無隘。而今
四大已乖張。唯有笠大鎮長在。這笠大甚
奇怪。一唱兩唱三唱。貴亦不賣賤亦不賣。畢
竟如何。打與充禪同入火光三昧。

為法燈監寺下火

以火炬指龕云。這箇是已滅底法燈。復舉起
火炬云。這箇是無漏底智火。無漏智火然法
燈。然也滅也無不可燈。監寺還知麼。灰飛煙
滅後。優曇華一朵。

為超禪人下火

山下麥黃蠶已斷。似鐵金剛。
即今再入紅鑪鍛。

為月禪人入塔

捧起骨云。靈山話月。曹谿指月。妙喜今朝捧
月。子細窮究將來。一時未得勦絕。何以故。

却被這箇阿師。盡把機關漏泄。既漏泄。看看。
又是中秋節。無物堪比倫。教渠自家說。

為益照二禪人入塔

呈起左手骨云。這箇是眉州益。呈起右手骨
云。這箇是饒州照。一人會禪。一人會教。雖
然各自行畢竟同時到。且道。同時到底事作
麼生。誰家別館池塘裏。一對鴛鴦畫不成。

師臨示寂。親書遺奏畢。侍僧乞留頌。師厲聲
曰。無頌便死不得也。乃大書云。

生也只恁麼。死也只恁麼。有偈與無偈。是甚
麼熱大。

宗師垂語。切忌錯會。要須識得真實受用
處。方證大自在解脫安樂法也。隆興甲申。
季夏十日。紫巖居士張浚書。

卷 13

師到雪峯值建菩提會請普說。問話畢乃云。
菩提宿將坐重圍。劫外時聞木馬嘶。寸刃不
施魔膽碎。望風先已竪降旗。雪峯法窟真歇
場中。人人懷報佛報祖之心。箇箇抱安國安
家之略。智如鶖子辯若滿慈。雲門今日到來。
只得結舌有分。然官不容針私通車馬。既到
這裏不可徒然。略借主人威光。與大眾赴
箇時節。遂拈起拄杖云。還委悉麼。天高群象

正。海闊百川朝。卓一下復云。大凡參學之
士。須遇本分人始得。若不遇本分人。只是箇
掠虛漢。只如適來上座問芭蕉拄杖子話。本
分答他。却理會不得。如今諸方多少錯商量。
學家既眼不明。出來伸一問。禪床上瞎漢。
將合頭語祇對便道。扶過斷橋水。伴歸明月
村。一句來一句去道。我答得玄答得妙。學者
不識好惡。𡎺則倒來印可。宗師合不著便。將這般不村不
淨蘊在胸襟。輕薄好人作地獄業。爾看他真
歇說禪。都不計較。據學人問處。信口便說。更
無滯礙。自然如風吹水。只為他實見實說。如
普賢菩薩從佛華莊嚴三昧起。普慧菩薩如
雲興致二百問。普賢菩薩如缾瀉以二千酬。
又何曾思量計較來。蓋得法自在。稱法性說。
如今人不曾親證親悟。只管百般計較。明日
要陞座。一夜睡不著。這箇冊子上記得兩句。
那箇冊子上記得兩句。鬪鬪湊湊。說得一片。
如華似錦。被明眼人冷地覷見。只成一場笑
具。奉勸諸人。明眼宗師難逢難遇。既得遭逢。
如靠一座須彌山相似。直須退步。放下許多
人我無明從前冊子上記持學得底。撥置一
邊。不要彊作主宰。他時異日閻羅老子打鬼
骨臀。便是打這般彊作主宰底。不是雲門謾
爾諸人。這話有分付處。面前頓却一千五百
人善知識。為爾作證。不向這裏說。更向何處
說。所以此事決定不在言語上。若在言語上。
一大藏教諸子百家遍天遍地。豈是無言。更
要達磨西來直指作麼。畢竟甚麼處是直指

處。爾擬心早曲了也。如僧問趙州。如何是祖
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柏樹子。這箇忒殺直。
又僧問洞山。如何是佛。山云。麻三斤。又僧
問雲門。如何是佛。門云。乾屎橛。這箇忒殺
直。爾擬將心湊泊。他轉曲也。法本無曲。只
為學者將曲心學。縱學得玄中又玄妙中又
妙。終不能敵他生死。只成學語之流。本是箇
無事人。却返被這些惡毒在心識中。作障作
礙不得自在。所以教中道。法不可見聞覺知。
若行見聞覺知。是則見聞覺知。非求法也。喻
似有人問城中路從甚麼處去。指云。從這裏
去。聞說便行。早曲了也。這箇如何將知見解
會計較得失玄妙是非底心去學得。爾要真
箇參。但一切放下。如大死人相似。百不知百
不會。驀地向不知不會處。得這一念子破。佛
也不奈爾何。不見古人道。懸崖撤手自肯承
當。絕後再穌欺君不得。諸人既來雪峯參禪。
切不得容易。此是明眼宗師。可以依附。堪為
法式。或者見真歇勸人發菩提心。生謗議云。
既稱禪師。自有宗門本分事。只管勞攘。却
如箇座主相似。我且問爾。那箇是本分事。苦
哉。自既不能為善。返笑他人為善這般底人
我生滅嫉妬不除。自是其是。善知識既不勸
人發菩提心。不可教人殺人放火去。這箇曲
彔木床上。不是爾討名討利嫉妬生滅之處。
以道眼觀之。如鑊湯罏炭劍樹刀山。一般擊
動法鼓。諸天龍神齊集。道眼不明。諸天龍神
見爾口吐黑煙。寧不怖畏。豈不見教中道。未
得謂得者。是增上慢。謗大般若人。不通懺悔。

譬如窮人妄號帝王自取誅滅。況復法王。如
何妄竊。因地不真。果招紆曲。須是真實始得。
夫稱善知識者。引導一切眾生。令見佛性。當
須觀根設教應病與藥。不可對三家村裏人
說。拄杖子朝到西天暮歸東土。扇子𨁝跳上
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
雨似盆傾去也。雖是本分說話。教他如何理
會。這老漢爾禪和子尚自覓他縫罅不得。況
他俗人處身塵網現行無明。若無善巧方便
接引令其純熟。如何便領會得。此會盡是一
二十程拋家遠來。一人入社發心轉北多人
為善。寧無利益。這箇是善知識本分合做底
事。豈是彊為。雲門今夏在廣因。開箇燈心皂
角鋪子。隨家豐儉。說些麁禪。室中問學者一
句子。如不思量計較。天真自然道得一句。更
與一拶。擬議不來。劈脊一棒。別無細膩。忽
然打發一箇半箇。却教上來雪峯。就大鑪鞴。
事同一家。早來真歇舉世尊入舍衛大城乞
食飯食訖收衣鉢洗足已敷座而坐須菩提出
眾作禮曰希有世尊。真歇云。釋迦老子幸自
可憐生被須菩提出來道箇希有。當下氷銷
瓦解。好大眾。釋迦老子未曾說一字。須菩提
見箇甚麼便道希有。諸人要會麼。但向真歇
氷銷瓦解處看。忽然看得破。一生參學事畢。
只如真歇。尋常見學者。多認目前鑑覺。求
知見覓解會。無有歇時。不得已教人向劫外
承當。據實而論。這一句已是多了。此是一期
方便。如指月示人。當須看月。莫認指頭。如今
人理會不得。將謂實有恁麼事。祖師所謂錯

認何曾解方便。既不識方便語。便向燃燈佛
肚裏座。黑山下鬼窟裏不動坐得骨臀生胝
口裏水漉漉地肚裏依前黑漫漫地驢年夢見
麼。雲門今夜對人天眾前合諸聖說話。各自
記取。言多去道轉遠。適來真歇有一段公案
未了。雲門為他結絕却。昔有一老宿訪臨濟。
纔相見提起坐具云。禮拜即是。不禮拜即是。
臨濟喝。宿便禮拜。濟云。這賊。宿云。賊賊便
出。濟云。莫道無事好。首座侍立次。濟云。還
有過也無。座云有。濟云。賓家有過。主家有
過。座云。二俱有過。濟云。過在甚麼處。座便
出。濟云。莫道無事好。師云。臨濟暗中輸了一
籌。却向明中贏得一著。雖然有輸有贏有明
有暗。爭奈傍觀者醜。且道。誰是傍觀者。良
久云。若到諸方。不得錯舉。

定光大師請普說。僧問。一法若有。毘盧墮在
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去此二塗。請
師速道。師云。脫殼烏龜飛上天。進云。親切已
蒙師指示。一句無私利有情。師云。作麼生是
親切處。進云。昨夜清風生八極。今朝流水漲
前谿。師云。洎不問過。乃云。諸佛本不曾出
世。亦復無有般涅槃。以本自在大願力。示現
無邊希有法。是法不可以思惟究竟。非心所
行處。既非心所行。即非希有法。既非希有
法。此法無實亦無虛。既無虛實。喚作有亦不
得。喚作無亦不得。喚作亦有亦無亦不得。喚
作非有非無亦不得。喚作非非有非非無亦
不得。不見適來禪客問。一法若有。毘盧墮在
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去此二塗請

師速道。雲門答他道。脫殼烏龜飛上天。諸人
且作麼生辨明。為是有耶是無耶。是虛耶是
實耶。試出來道看。如無。更引些葛藤。所以先
聖道。有時先照後用。有時先用後照。有時照
用同時。有時照用不同時。若也先照後用。則
瞎一切人眼。若也先用後照。則開一切人眼。
若也照用同時。即半瞎半開。若也照用不同
時。則全開全瞎。此四則語。有一則有賓無
主。有一則有主無賓。有一則賓主俱無。有一
則全具賓主。即今眾中。或有箇不受人謾底
漢也來道。這裏是甚麼所在。說有說無。說
虛說實。說照說用。說賓說主。攔胸搊住。拽下
禪床。爛椎一頓。也怪他不得。還有恁麼人
麼。如無。杓柄却在雲門手裏。放行把住。說
有說無。說虛說實。說照說用。說賓說主。總
由這裏。且道即今放行好。把住好。良久云。
開人眼瞎人眼。一手推一手挽。不是三要三
玄。亦非四種料揀。畢竟是箇甚麼。舉拂子
云。雪峯輥毬睦州擔板。復云。諸人總道。來這
裏參禪。我且問爾。禪作麼生參。既為無常迅
速生死事大。己事未明求師決擇。要得自己
明白心地安樂。不是兒戲。而今人箇箇道。我
怕死參禪。參來參去。日久月深。打入葛藤窠
裏。只贏得一場口滑。於自己分上添得些兒
狼藉。返不如未入眾時却無許多事。此蓋末
上一錯。不遇好人。遞相沿襲。以致如此。近來
佛法可傷。魔彊法弱。禪和家。每人有一肚皮
禪。到處鬪百草相似。驢年得休歇麼。尋常向
爾諸人道。祖師西來。只是作得箇證明底人。

亦無禪道傳與人。若有禪道可傳。則各自傳
與父母。傳與六親眷屬去也。既無可傳須是
當人自悟始得。爾擬心求悟。早錯了也。豈況
多知多解。恣意亂統。不見香嚴和尚在百丈
會裏。直是聰明靈利。數年參禪不得。只為多
知多解。百丈遷化後到溈山。山云我聞。汝在
百丈先師處。問一答十。問十答百。此是汝聰
明靈利。意解識想。生死根本。父母未生時。
試道一句看。香嚴被溈山一問。直得茫然。却
歸寮中。將平日看過底文字。從頭檢過。要尋
一句可將酬對。意不能得。乃自歎曰。畫餅不
可充飢。屢上堂頭。乞溈山說破。山云。我若說
似汝。汝已後罵我去。我說底是我底。終不干
汝事。香嚴奈何不得。肚裏只管悶。又怪溈山
不為他說破。遂將平昔所集文字。以火爇却
曰。休休。此生不學佛法也。且作箇長行粥飯
僧。免役心神。從此一時放下。禪也不思量。
道也不思量。善也不思量。惡也不思量。父母
未生時底也不思量。即今底也不思量。四楞
著地一切放下。便辭溈山直過南陽覩忠國
師遺跡。遂憩止卓菴。一日芟除草木。因颺瓦
礫。驀然擊著一竿竹作聲。不覺打著父母未
生時鼻孔。當時如病得醫。如暗得燈。如貧得
寶。如子得母。歡喜無量。遂沐浴焚香。遙禮
溈山歎曰。和尚大悲。恩逾父母。當時若為我
說破。豈有今日事。乃有頌曰。一擊亡所知。
爾看他得底人。發言自是不同。初聞擊竹作
聲。忽然大悟。所悟底心便絕消息。如彌勒彈
指樓閣門開。命善財入。善財心喜。入已還

閉。便是這箇道理香嚴悟處既絕消息。父母
未生時事頓爾現前。纔作箇頌子。便有為人
底方便。下面註曰。更不假修治。動容揚古
路。不墮悄然機處處無蹤跡。聲色外威儀。諸
方達道者。咸言上上機。多見禪和子。愛去到
處問長老。長老家無著口處便為他解說。爾
怕他香嚴說得未分曉在。更要註解。又有一
般人也道。因擊物作聲。有箇悟處。或問他爾
試說看。便擊物作聲曰。多少分明。有甚麼交
涉。大似隔鞾使拳頭爬痒。如何得快活去又
不見。昔日俱胝和尚住菴時。因一尼戴箇笠
子。直來遶他繩床一匝云。道得即放下笠子。
俱胝當時道不得。尼拂袖便行。俱胝云。何不
且住。尼云。道得即住。俱胝又無語。尼去後。
俱胝自歎云。我雖是箇丈夫漢。却不如箇婦
人。便要燒菴下山。忽夜夢神人曰。和尚不須
下山。且候。當有肉身大士來為和尚說法也。
過數日果見天龍和尚到來。俱胝遂舉前話
似之。天龍曰。爾問我。我與爾道。俱胝曰。道
得即放下笠子。天龍遂豎起一指。俱胝忽然
大悟。後凡有所問。只豎一指。每曰。我得天
龍一指頭禪。一生受用不盡。瑯瑘覺和尚嘗
有頌曰。俱胝一指教君知。朝生鷂子摶天
飛。若無舉鼎拔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爾看
這一頌。便是會得這一指頭禪分曉也。這箇
如何學得。俱胝身畔有一供過童子。每見人
問他事。也學豎指祇對。有人謂俱胝曰。和
尚這童子也不可得。亦會佛法。凡有人問他。
皆如和尚豎指。俱胝聞得。一日潛將一柄刀

在袖中。喚童子近前來。聞爾也會佛法。是否。
云是俱胝曰。如何是佛。童子便豎起指頭被
俱胝捉住。以刀斫斷。童子叫喚走出。俱胝遂
喚童子。童子回頭。俱胝曰。如何是佛。童子不
覺將手起。不見指頭。忽然大悟。奇哉。信知佛
法不可傳不可學。俱胝得處不在指頭上。香
嚴悟處不在擊竹邊且道。在甚麼處。一時說
了也諸人還會麼。此事非難非易。差之毫釐
失之千里。奉勸諸人。退步自看。一切現成。
便請直下承當。不用費力。爾擬動一毫毛地。
便是千里萬里。沒交涉也。諸人既在這裏。須
生慚愧。不得容易過時。若不存誠。般若中將
甚麼銷他信施。不見汾陽無業禪師曰。看他
古德道人。得意之後。茅茨石室。向折脚鐺
中。煮飯喫過三二十年。名利不干懷。財寶
不為念。大忘人世。隱跡巖叢。君王命而不來。
諸侯請而不赴。豈同我輩貪名愛利汩沒世
塗。如短販人有少希求而忘大果。灼然兄弟
那時早有如此說話也。更教他見我輩如今
做處也。好慚惶殺人。兄弟。光陰可惜。時不
待人。各自打辦精神打教徹去。亦不虛受佛
廕。亦不辜負平生學道之志。近日道上座自
雪峯來。再三求入室云。直為無常迅速生死
事大。己事未明欲乞開示。因舉馬祖不是心
不是佛不是物。教渠看。更與他註解一遍。不
得作道理會。不得作無事會。不得作擊石火
閃電光會。不得向意根下卜度。不得向舉起
處承當。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合作麼生。渠
遂疑著。更不敢開口。今日却來燒香禮拜曰。

妙道學般若。多有魔障。欲請今晚為對人天
眾前。舉揚般若以憑懺悔。願法界一切有情
皆得頓悟甚深般若。同報佛恩雲門曰。古聖
有言。怖心難生。善心難發。自未得度。先度
人者。菩薩發心。既知怖罪。回心向道。此亦希
有遂從其請。為渠懺悔。且罪性不在內外中
間。將甚麼懺。然無有有罪底聖人。亦無無罪
底凡夫。凡夫造罪。皆自妄想心起。都無實
體。雖無實體。受報時亦須妄受。如影隨形。不
可逃避。雖妄受報。亦無實體。所以道。若罪性
有體。則盡虛空界不能容受。何故。為凡夫造
罪者多。今道上座發一念心。欲直取無上佛
果菩提。此心一發。所作之罪如積乾草高須
彌山。所發之心如芥子許火。悉能燒盡無有
遺餘。還信得及麼。此一念心既發。當時成佛
已竟。盡未來際永不退失。以何為驗。不見教
中天帝釋白法慧菩薩曰。佛子。菩薩初發菩
提之心。所得功德其量幾何。法慧菩薩曰。此
義甚深。難說難知。難分別難信解。難證難行。
難通達難思惟。難度量難趣入。雖然我當承
佛威神之力。而為汝說。假使有人。以一切樂
具。供養東方阿僧祇世界所有眾生。經於一
劫。然後教令盡持五戒。南西北方四維上下
亦復如是。於意云何。此人功德。寧為多不。
天帝釋言。此人功德唯佛能知。其餘一切無
能量者。法慧曰。此人功德。比菩薩初發心功
德。百分不及一。千分不及一。百千分不及一。
如是億分百億分千億分百千億分。乃至阿
僧祇分。無數無量無邊不可說分不可說不

可說分。亦不及一。次第引眾生。欲樂邊際諸
根差別。從十至百。從百至千。從千至萬。從萬
至億。從億至不可說不可說阿僧祇數眾生。
盡令持五戒十善。乃至第二人復倍前人之
數展轉至百人。一人倍一人之數。盡令證須
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果。所得
功德比菩薩初發心功德。百分不及一。乃至
不可說算數譬喻亦不能及。盡其譬喻無較
量處何故。此一念心與三世諸佛平等無二
無別故。梵語懺摩。此云悔過。謂之斷相續
心。一懺永不復造。此心一發永不退失。若能
直下無心去。初發心功德。比無心功德。百分
千分百千分百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不
可說不可說阿僧祇分。亦不及一。何故。初發
心時。與三世諸佛平等故。此心尚無三世諸
佛。向甚處摸𢱢量處。若爾則亦無生亦無死。亦無聖亦無凡。
亦無人亦無我。亦無佛亦無法。若能如是見
得。是真懺悔。道上座既具大丈夫志氣。決定
要參禪。但恁麼參。須是豁然悟去。直下無心。
方得安樂。若不悟。只是口頭道得幾箇無無。
更引些古人說無處。錯證據了便道。我得休
歇。我且問爾還歇得也未。乃是將心無心。若
將心去無心。心却成有。如何硬無得。古聖
訶為落空亡底外道。魂不散底死人。謗大般
若不通懺悔。雖是善因而招惡果。這般見解。
如稻麻竹葦打殺百千萬箇。有甚罪過。這般
底管取有一肚皮疑在。若自無疑。始有方便。
為他人決疑。若自有疑。如何為人除得疑。擬

欲除他疑。再與他添得一重疑。所謂我眼本
正。因師故邪。諸人要知自無疑能與人除疑
者麼。昔世尊在靈山會上說法。有五百比丘。
得四禪定具五神通。未得法忍。以宿命智通。
各各自見過去世時。殺父害母及諸重罪。於
自心內各各懷疑。於甚深法不能證入。是時
文殊知眾疑怖。承佛神力。遂手握利劍。持
逼如來。世尊乃謂文殊曰。住住。不應作逆勿
得害吾。吾必被害。為善被害。文殊師利。爾
從本已來。無有我人。但以內心見有我人。內
心起時我必被害。即名為害。於是五百比丘。
自悟本心如夢如幻。於夢幻中無有我人。乃
至能生所生父母。於是五百比丘。同聲說偈
讚文殊曰。文殊大智士。深達法源底。自手握
利劍。持逼如來身。如劍佛亦爾。一相無有二。
無相無所生。是中云何殺。大眾。文殊雖然為
眾決疑。費力不少。雲門今日為道上座決疑。
且不用利劍。只有箇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若向這裏疑情脫去。天下橫行。若不然者。聽
取箇註脚。一刀截斷生死路摩醯正眼頂門
開。無邊業障俱銷殞。畢竟如何。寒山拾得在
天台。以拂子擊禪床一下。喝一喝下座。

卷 14

黃德用請普說。師云。邵武高士黃端夫。信向
佛乘知有此事。捐家財起菴一所。以圜悟揭
名。屢有書來乞。分楊岐一枝佛法去。彼為眾
生作大利益。雲門不敢容易諾之。又託吳元
昭學士。再三懇禱。亦未敢輕許。不幸端夫忽
爾化去。聞啟手足時。呼其二子。再三囑之曰。
若為吾於雲門。請得一本分住菴人。則死無
遺恨矣。言訖長往。二子不忘遺訓。求元昭學
士。撰疏遣專使。請彌光禪人作菴主。見其至
誠。遂令應命。今德用昆仲。特詣當菴揮金辦
供命山僧普說。舉揚宗旨。以答諸聖加被之
恩。且喚甚麼作宗旨。宗旨又如何舉揚。近代
佛法可傷。邪師說法。如恒河沙。各立門風各
說奇特。逐旋揑合疑誤後昆。不可勝數。參禪
者既不具擇法眼。為師者又道眼不明。以至
如是。雲門初與元昭不相識。頃在江西見
渠跋所施華嚴梵行品。自言於梵行品有悟
入處。不疑天下老師舌頭。那時已得其要領。
即與兄弟說。此人只悟得箇無梵行而已。已
被邪師印破面門了也。雲門若見。須盡力救
他。及乎在長樂相見。便來咨問入室。即時將
渠悟入處只兩句斷了曰。公所悟者。永嘉所
謂豁達空撥因果。莽莽蕩蕩招殃禍耳。更為
渠引梵行品中錯證據處曰。於身無所取。於

修無所著。於法無所住。過去已滅。未來未至。
現在空寂。無作業者。無受報者。此世不移動。
彼世不改變。此中何法名為梵行。梵行從何
處來。誰之所有。體為是誰。由誰而作。為是
有為是無。為是色為非色。為是受為非受。為
是想為非想。為是行為非行。為是識為非識。
如是觀察。梵行法不可得故。若依此引證謂
無梵行。是真梵行。則是謗大般若。入地獄如
箭射。更為渠說。而今諸方邪師輩。各各自言。
得無上菩提。各說異端。欺胡謾漢。將古人入
道因緣。妄生穿鑿。或者以無言無說良久默
然。為空劫已前事。教人休去歇去。歇教如土
木瓦石相似。去又怕人道坐在黑山下鬼窟
裏隨後便引祖師語證據云。了了常知故。言
之不可及。歇得如土木瓦石相似時。不是冥
然無知。直是惺惺歷歷。行住坐臥。時時管帶。
但只如此修行。久久自契本心矣。或者以脫
去情塵不立窠臼為門戶。凡古人公案舉了。
早會了也。或師家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爾作麼生會。便云。和尚不妨惺惺。或云。和尚
甚麼處去來。或云。不可矢上更加尖。或云。謾
却多少人。或再舉一遍云。不是心不是佛不
是物。凡問他古人因緣。皆向舉起處承當。擊
石火閃電光處會。舉了便會了。凡有所問皆
不受。喚作脫灑自在得大快樂。或者以三界
唯心萬法唯識為主宰。引一類古人相似處
作證明。以眼見耳聞為得力處。凡通入處。未
有不由見物而悟者。未有不由聞聲而悟者。
凡有施設。倣効古人相似處。有人問話。只黏

定學家問頭便答。謂之言下合無生。正如福
州人聯麻相似。喚作綿密不落情塵。如僧問
古德。如何出得三界去。云把將三界來為爾
出。或云喚甚麼作三界。或云。會得這僧問
頭。出三界也不難。如僧問法眼。如何是曹源
一滴水。答云。是曹源一滴水。慧超咨和尚。如
何是佛。答云。汝是慧超。引如此之類作證。乃
全是全不是。又如論藥山夜間示眾云。我有
一句子。待特牛生兒。即向汝道。有僧出眾云。
特牛已生兒也。自是和尚不道。藥山云。點燈
來。其僧便歸眾。後來法燈出語云。且道。生底
是牯牛是牸牛。自代云。雙生也。商量時亦作
言下作無生會。藥山云。我有一句子。待特
牛生兒便是道了也。所以這僧領得便出來
道。特牛已生兒也。自是和尚不道。直是綿密
不露鋒鋩。法燈徵云且道。生底是牯牛是牸
牛。又自代云。雙生也。亦只作言下合無生會
云。他自問牯牛牸牛。乃自代云。雙生也。更
無少剩。佛眼也覷不見。將此等語。作以的破
的不露鋒鋩不費氣力會。又如古人指一片
石問學者云。此一片石。在心內在心外。答云。
在心內。古德云。爾著甚死急。心內著一片石。
眾中商量云。不合以內外答他若以內外答。
則法有少剩矣。出語云。大好一片石。或云。痛
領一問。或云。喚甚麼作一片石。或云。諾諾。
或云。在法堂前。或云。謝師指示。或云。和尚
還識羞麼。或云。鈍置殺人。凡答如此話。只以
一句包却。謂之綿密。謂之不走。作如此之見。
叢林甚多。或者謂一切語言總不干事。凡舉

覺時先大瞠却眼如小兒患天弔見神見鬼一
般。只於瞠眉努眼處領略。更錯引古人言句
證據曰。舉不顧即差互。擬思量何劫悟。舉時
須要以眼顧視。只是以古人言句提撕一遍。
喚作不在言句上。如柏樹子洗鉢盂麻三斤
之類。若過得一箇時。餘者撥牌子過。更
不費力。如此之類。比擊石火閃電光底。只
添得箇瞠眉努眼而已。亦各各自謂得祖師
巴鼻。莫謗他古人好。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
透法身句。門云。北斗裏藏身。爾作麼生會。
學者即大瞠却眼云。北斗裏藏身。師家或權
為沮抑學者。又連叫數聲云。北斗裏藏身。北
斗裏藏身。以謂把得定作得主。不受轉喚。
師家奈何不下。亦喚作實頭。方始問其意旨
如何。遂下語云。佛眼也覷不見。或云。舉頭天
外看。或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柏樹
子。即下語云。一枝南一枝北。或云。能為萬象
主。不逐四時凋。已上盡在瞠眉努眼提撕處。
然後下合頭語。以為奇特。癡漢。不可瞠眉努
眼時便有禪。不瞠眉努眼時便無禪也。不可
提撕時便有禪。不提撕時便無禪也。或者見
雲門如此說。便又錯會云。提撕時也是。不提
撕時也是。更無兩般。似這般底。更是救不
得。或者都不理會纔說著佛法。說著悟處。便
是發狂。更錯引古人言句云。本無迷悟人。只
要今日了。凡古人因緣。謂之設權。亦謂之建
立實頭底。只在不作佛法商量處。凡有問答。
一一據實祇對。平常無事。天是天地是地。露
柱是木頭。金剛是泥塑。飢來喫飯困來打眠。

更有何事。豈不見。真淨和尚云。莫將無事
會。無事困人心。往往中無事毒者。却以此
言為非。或者見古人公案。不可以理路商量
處。便著一轉沒交涉底語。一應應過。謂之玄
妙亦謂之不涉義路。亦謂之當機透脫。如僧
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所。州云。我在青州
作一領布衫重七斤之類。多少人錯商量云。
這僧致得箇問頭奇特。不是趙州有出身之
路。便奈何不得。云萬法歸一。一更無所歸。若
有所歸。即有實法。所以趙州識得破。當機妙
用。一應應過云。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
斤。多少奇特。或者商量道。萬法歸一一歸何
所。一若無所歸。即落空去。所以趙州道。我
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趙州這一轉語。
直是奇特。不落有無。答得甚妙。或者謂。雲
門如此說。只是怕人執著。若不執著。便是祖
師心。要只要得是事。不著自由自在。非離真
而立處。立處即真。更有甚麼事。或問他父母
未生時如何是爾本來面目。便云。無侍者祗
對和尚。將箇業識作本命元辰。如此之流。盡
是癡狂外邊走。又有一般底。自知道眼不明。
禪不取信於人。無以開示學者。自來又不曾
聽教。旋於座主處作短販。逴得一言半句狐
媚聾俗。臨濟和尚曰。有一般瞎禿兵。向教乘
中取意度商量。成於句義。如將屎塊子口中
含了却吐與別人。直是叵耐。元昭初見如此
說。心中雖疑。口頭甚硬。尚對山僧冷笑。當晚
來室中只問渠箇狗子無佛性話。便去不得
方始知道參禪要悟。在長樂住十日。二十遍

到室中。呈盡伎倆奈何不得。方始著忙。山僧
實向渠道。不須呈伎倆。直須啐地折嚗地斷
方敵得生死。呈伎倆有甚了期。仍向渠道。不
須著忙。今生參不得後世參。遂乃相信便辭
去。隔十餘日忽然寄書來。并頌古十首。皆山
僧室中問渠底因緣。書中云。在延平路上。驀
然有省。某終不敢自謾。方信此事。不從人得。
其中一首曰。不是心不是物不是物。通身一
串金鎖骨。趙州參見老南泉。解道鎮州出蘿
蔔。山僧甚是疑著。時光禪便問。據此頌還了
得生死否。雲門向渠道。了得了不得。却請問
取元昭去。比得光禪書云。學土相見。盡如和
尚所說。大眾且道。說箇甚麼。咦。疑殺天下
人。具眼者辨取。今時參禪者。不問了得生死
了不得生死。只求速効。且要會禪。無有一箇
不說道理。如檀越給事。見其愛說道理。遂將
箇沒道理底因緣。與渠看。僧問雲門。如何是
佛。門云。乾屎橛。又恐渠作道理會。先與渠說
不得。云道在屎溺。道在稊稗。道在瓦礫。即
色明心。附物顯理。不得道處處真塵塵盡是
本來人之類。渠看此話。奈何不下。用盡氣力
去看。終看不破。忽然一日省得此事。不可以
道理通。便道我有箇悟處。遂連作數頌來呈
見解。一曰太虛寥廓彊為名。任是僧繇畫不
成。何用尋源問端的。都無一法可當情。又曰。
到家豈復說塗程。萬木春來自向榮。若遇上
流相借問。扶桑東畔日輪生。又曰。𦏰絕追尋。妙訣空傳在少林。閑把無弦彈一曲。
清風明月兩知音。又曰。撒手懸崖信不虛。根

塵頓盡更無餘。始知佛法無多子。向外馳求
轉見疎。山僧向渠道。作得頌也好。說得道理
也是。只是去道轉遠。渠不甘。又作一頌曰。切
忌談玄說妙。那堪隨聲逐色。和這一橛掃除。
大家都無見識。又有書來云。看此話。直得言
語道斷心行處滅。無言可說。無理可伸。不起
纖毫修學心。百不知百不會。不涉思惟不入
理路。直是安樂。山僧又向渠道。這箇是出格
底道理。若是乾屎橛話。如此說得落時如鋸
解秤鎚。麻三斤。狗子無佛性。一口吸盡西
江水。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有句無句如藤
倚樹。即心即佛語。皆可如此說得也。既不可
如此。須是悟始得。悟則事同一家。不悟則萬
別千差。差之毫釐失之千里。切須子細。從教
人道雲門待檀越無禮。但心不負人面無慚
色。渠見山僧如此至誠相告。方知佛法無人
情。乃相信既相信。只教看如何是佛乾屎橛。
亦只要得渠啐地折嚗地斷。若以渠作從官
捨財剏菴。置莊田供眾。乃至供養山僧之故。
便以為是。則盡大地窮漢。更無參禪分也。非
但失却善知識辨人眼。亦乃賺他百劫千生。
不是小事。今夏更有數人衲子。不肯向省力
處做工夫。只管熱忙。亦來呈見解。作頌古。雲
門向他道。不是這箇道理。便道把定。他不肯
放過。我且問爾。爾還自放得過也未。趙州云。
諸方難見易識。我這裏易見難識。雲門尋常
問學者。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
得下語。不得無語。十箇有五雙眼𭽯眵有作聰明呈見解者。盡力道得箇領字。或來

手中奪却竹篦。或拂袖便行。自餘邪解不可
勝數。更無一箇皮下有血。古德云。此事如
八十翁翁入場屋。不是小兒戲。若可揑合得
時。揑合千千萬萬了也。既不可揑合。須是悟
始得。此外別無道理。若爾實有悟處。師家故
言不是。亦招因果不小。今日因齋慶讚舉似
大眾。蓋黃端夫知有雲門。始因元昭。光禪往
彼住菴。亦因元昭。端夫二子今日設齋請山
僧普說亦因元昭。雲門打這一場葛藤亦因
元昭。既然如是。且道。元昭畢竟事作麼生。良
久云。待渠冬間親到雲門。那時始與諸人說
破。拍禪床下座。

秦國太夫人請普說。僧問。圓覺經道譬如清
淨摩尼寶珠映於五色。色未現時珠在甚麼
處師云。圓覺經何曾恁麼道。進云。未審作麼
生會。師云。圓覺經不曾麼麼道。更會甚麼。
進云。畢竟如何。師云。靜處薩婆訶。問胡張三
黑李四即不問。嘉州大像鼻孔長多少。師云。
長二百來丈。進云。得恁麼郎當。師云。爾川僧
自合知。進云。為甚麼被陝府鐵牛吞却。師云。
誰恁麼道。進云。高高處觀之不足低低處平
之有餘。師云。爾試向不高不低處道看。進云
險。師云。這箇猶是高低處底。進云。有意氣時
添意氣。師云。草賊大敗。乃云。今日是秦國太
夫人計氏。法真慶誕之辰。謹施淨財。遠詣
當山修設清淨禪眾香齋。仍命山野。陞干此
座。為眾普說。舉揚般若。所願進道無魔。色
身安樂。此是秦國太夫人意旨。這婆子平生
行履處。川僧無有不知者。唯魯子僧未知。今

日因齋慶讚舉似大眾。見說這婆子三十左
右歲時。先太師捐館徽猷。與相公尚幼。卓卓
立身。凜然有不可犯之色。東隣西舍望風知
畏。極方教二子讀書。處事極有家法。尋常徽
猷與相公左右侍奉。不教坐亦不敢坐。其嚴
毅如此。相公常說。今日做官。皆是老母平昔
教育所致。所得俸資除逐日家常菜飯外。老
母盡將布施齋僧。用祝吾君之壽。常有無功
受祿之慊。聞先師歸蜀。受渠供養不少。只是
未知參禪。徽猷與相公。却於先師處各有發
明。向謙禪在他家。徽猷與相公。親向謙道。老
母修行四十年。只欠這一著。公久侍徑山和
尚。多所聞見。且留公早晚相伴說話。蓋某兄
弟子母分上難為開口。見說每日與謙相聚。
只一味激揚此事。一日問謙。徑山和尚尋常
如何為人。謙云。和尚只教人看狗子無佛性
話。竹篦子話。只是不得下語。不得思量不得
向舉起處會。不得去開口處承當。狗子還有
佛性也無。無。只恁麼教人看。渠遂諦信。日夜
體究。每常愛看經禮佛。謙云。和尚尋常道。要
辦此事。須是輟去看經禮佛誦呪之類。且息
心參究。莫使工夫間斷。若一向執著看經禮
佛希求功德。便是障道。候一念相應了。依舊
看經禮佛。乃至一香一華一瞻一禮。種種作
用皆無虛棄。盡是佛之妙用。亦是把本修行。
但相聽信決不相誤。渠聞謙言。便一時放下。
專專只是坐禪。看狗子無佛性話。聞去冬忽
一夜睡中驚覺乘興起來坐禪舉話。驀然有
箇歡喜處。近日謙歸秦國。有親書并作數頌

來呈山僧。其間一頌云。逐日看經文。如逢舊
識人。勿言頻有礙。一舉一回新。山僧常常為
兄弟說。參得禪了。凡讀看經文字。如去自
家屋裏行一遭相似。又如與舊時相識底人
相見一般。今秦國此頌。乃暗合孫吳。爾看他
是箇女流。宛有丈夫之作。能了大丈夫之事。
謙禪昨日上來告山僧。子細說些禪病。且與
秦國結大眾般若緣。山僧向他道。禪有甚麼
病可說禪。又不曾患頭疼。又不曾患脚痛。又
不曾患耳聾。又不曾患眼暗。只是參禪底人。
參得差別。證得差別。用心差別依師差別。因
此差別故。說名為病。非謂禪有病也。如何是
佛。即心是佛。有甚麼病。狗子還有佛性也無。
無。有甚麼病。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
背。有甚麼病。如何是佛。麻三斤。有甚麼病。
如何是佛。乾屎橛。有甚麼病。爾不透了。纔
作道理。要透便千里萬里沒交涉也擬心湊
泊他。擬心思量他。向舉起處領略。擊石火閃
電光處會。遮箇方始是病。世醫拱手。然究竟
不干禪事。趙州云。要與空王為弟子。莫教心
病最難醫。記得舍利弗問月上女曰。汝於今
者。行何乘也。為行聲聞乘。為行辟支佛乘。為
行大乘。月上女答曰。舍利弗。汝既問我行何
乘者。我今還問。舍利弗。惟願隨意答我。如舍
利弗所證法者。為行聲聞乘。為行辟支佛乘。
為行大乘。舍利弗言。非也。月上女。所以者
何。然彼法者。無可分別。亦無言說。非別非
一。亦非眾多。月上女曰。舍利弗。是故不應分
別諸法一相異相無別異相。於諸相中無有

可住。師云。舍利弗恁麼問。月上女恁麼答。且
道。與秦國太夫人所證之法。相去幾何。還有
人斷得麼。試出來斷看。如無。且向葛藤裏薦
取。所以道。夫參學者。須參活句。莫參死句。
活句下薦得。永劫不忘。死句下薦得。自救不
了。爾諸人。每日上來下去。寮舍裏喫茶喫湯。
莊上搬鹽搬麵。僧堂裏行益。長廊下擇菜。後
園裏擔糞。磨坊下推磨。當恁麼時。佛眼也覷
爾不見。且道。是死句是活句是不死不活句。
試定當看直饒定當得出。也未免在三句裏。
豈不見。僧問南泉和尚。即心是佛又不得。非
心非佛又不得。師意如何。泉云。爾但信即心
是佛便了。更說甚麼得與不得。只如大德喫
飯了。從東廊上西廊下。不可總問人得與不
得也。遮裏若識得南泉。方不被三句所使。便
能使得三句。既使得三句。始與南泉同一眼
見。同一耳聞。同一鼻嗅。同一舌嘗。同一身
髑。同一意思。更無差別。只為爾執藥為病。舊
病未除。新病復作。却被死句活句。使得來七
顛八倒。將他古人徑截處。一時紆曲了。且那
箇是古人徑截處。我更為爾舉一兩則。只如
南泉道。牽牛向谿東放。不免食他國王水草。
牽牛向谿西放。不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如隨
分納些些。總不見得這箇公案。有多少人錯
斷。如何是納些些底道理。便道。著衣喫飯有
甚麼難。向驢前馬後作活計。且莫謗他南泉
好。爾既錯會。這箇定又錯會。黃檗道。汝等諸
人。盡是噇酒糟漢。恁麼行脚。何處有今日。還
知大唐國裏無禪師麼。時有僧出云。只如諸

方匡徒領眾。又作麼生。檗云。不道無禪。只是
無師。這箇話頭。便是箇禍胎。莫道未悟者錯
會。直饒悟得徹頭徹尾。大法不明。也覷他黃
檗不見。只如黃檗道。不道無禪只是無師。爾
如何理會。眾中商量道。人人分上誰不丈夫。
豈假師承。噇酒糟便是咬言語。言語乃古人
糟粕也。且喜沒交涉。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
如來正法輪。豈不見。溈山舉此話問仰山云。
黃檗意作麼生。仰山云。鵝王擇乳。素非鴨類。
溈山云。此實難辨。只如溈山仰山恁麼問答。
又作麼生商量。到這裏須是箇人始得。既不
會這箇。便將庭前柏樹子麻三斤乾屎橛鋸
解秤鎚之類。盡為糟粕。既錯會這箇定又錯
會。洞山問蟾首座。佛真法身猶若虛空。應物
現形如水中月。作麼生說箇應底道理蟾云。
如驢覷井。山云。道則大殺道。只道得八成。
蟾云。和尚作麼生。山云。如井覷驢。諸方商量
道。如驢覷井是有迹。如井覷驢是無迹。又喚
作亡情拂迹。且喜沒交涉。要且不是這箇道
理。既錯會這箇定又錯會。南嶽和尚道。譬牛
駕車。車若不行。打車即是。打牛即是。馬祖聞
舉忽然大悟。而今禪和家。理會道。牛喻心車
喻法。但只明心法自明矣。但只打牛。車自行
矣。且喜沒交涉。若恁麼。馬祖驢年也不能得
悟去。這老漢。始初將謂。佛可以坐得成。禪
可以坐得悟。一向坐地等。南嶽和尚知其不
凡。故將甎去他菴前磨。祖云。和尚磨甎作甚
麼。南嶽云。磨作鏡。祖云。磨甎豈得成鏡。南
嶽云。磨甎既不成鏡。坐禪豈得成佛。馬祖被

他動一動。心中熱忙。便問。如何即是。只這裏
鼻孔索頭。便在南嶽和尚手裏了也。所以道。
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南嶽和尚知他
時節已至。即向他道。汝學坐禪為學坐佛。若
學坐禪。禪非坐臥。若學坐佛。佛非定相。於無
住法。不應取捨。汝若坐佛。即是殺佛。若執坐
相。非達其理。一時籍沒了他家計。却更要他
納物事。教他無所從出。始肯捨命。討箇死處。
命既捨了。便解問。如何用心即合無相三昧。
南嶽云。汝學心地法門。如下種子。我說法要。
譬彼天澤。汝緣合故當見其道。又問。道非色
相。云何能見。南嶽云。心地法眼能見乎道。無
相三昧亦復然矣。祖云。有成壞否。南嶽云。若
以成壞聚散而見道者非也。馬祖於是泮然
無疑所謂不入虎穴。不得虎子。悟了若不遇
人十箇有五雙杜撰。決定為人不得。諸人要
識悟了遇人者麼。只這馬祖。便是樣子也。馬
祖既得法。直往江西建立宗旨。一日南嶽和
尚曰。道一在江西說法。總不見持箇消息來。
遂囑一僧云。汝去待他上堂便問。作麼生。看
他道甚麼。記取來。其僧依教去。見上堂便出
問。作麼生。祖云。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曾少
鹽醬師召大眾云。祖師門下穿人鼻孔底。盡
從這一句子來。爾道。這一句子。從甚麼處來。
從打牛打車處來。爾若會得這箇。便會得臺
山路上婆子。每有僧問。臺山路向甚麼處去。
婆云。驀直去。僧纔行。婆云。好箇阿師却恁麼
去。趙州聞得云。待我去勘過這婆子。趙州去
見婆子亦如是問。婆子亦如是答。歸來謂眾

云。臺山路上婆子。被老僧勘破了也。諸人還
會麼。寰中天子勅。塞外將軍令。但恁麼看取。
山僧昔年理會不得。曾請益一杜撰長老。為
山僧註解云。這僧纔問臺山路向甚麼處去。
便被婆子勘破了也。婆云。驀直去。僧便行。
正是隨聲逐色。如何不被勘破。又道。纔開口
便勘破了也。今日思量。直是叵耐。山僧為爾
說破。若會得趙州道臺山路上婆子被老僧
勘破了也。便會婆子道好箇阿師却恁麼去。
山僧嘗頌云。天下禪和說勘破。爭知趙州已
話墮。引得兒孫不丈夫。人人黠過冷地臥。
此頌甚分明。切不得錯會。既錯會這箇定又
錯會。睦州喚僧大德。僧回首。州云。擔版漢。
曾有箇禪頭。舉這話問僧。爾作麼生會。纔見
僧開口便云。果然擔版。且喜沒交涉。雪竇拈
云。睦州只具一隻眼。這僧喚既回頭。因甚却
成擔版。晦堂云。雪竇亦只具一隻眼。這僧一
喚便回。為甚不成擔版。這兩箇老漢。可與睦
州把手共行。若是箇靈利漢。纔聞舉著。眼似
銅鈴。終不向這裏打之遶。既不會這箇定又
錯會。百丈野狐話。便道。不落也是。不昧也
是。只是當時答此話。不合帶疑。所以墮野狐。
謂野狐性多疑故。且喜沒交涉。既錯會這箇
定又錯會。祖師云。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
心動。山僧亦曾請益一箇長老。意旨如何。長
老將衫袖搖作風動勢云。是甚麼。苦哉苦哉。
慚惶殺人。鈍置殺人。有者道。不是風動不
是旛動。定是心動。山僧尋常問學者。不是風
動。不是旛動。不是心動。作麼生。這裏豈容眨

眼。既錯會這箇定又錯會。文殊是七佛之師。
為甚麼出女子定不得。罔明菩薩為甚麼出
得女子定。眾中商量道。杓柄在女子手裏。且
喜沒交涉。既錯會這箇定又錯會。雪峯道。望
州亭與汝相見了也。烏石嶺與汝相見了也。
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如今諸方商量道。作
麼生是望州亭相見處。便道。南頭買賤北頭
賣貴。烏石嶺相見意旨如何。便道。石頭大底
大小底小。僧堂前相見又作麼生。便道。歸堂
喫茶去。且喜沒交涉。自餘邪解。不可勝數。山
僧尋常亦問學者。望州亭與汝相見了也。烏
石嶺與汝相見了也。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
作麼生。這箇便是金剛圈栗棘蓬。爾如何吞
如何透。爾要識能吞能透者麼。豈不見。保福
問鵝湖。僧堂前且置。望州亭烏石嶺甚麼處
相見鵝湖驟步歸方丈。保福便入僧堂。汾陽
和尚頌曰。望州烏石與堂前。相見相知幾萬
千。唯有鵝湖并保福。此時相見解推遷。此頌
分明為爾說了也。既不會這箇定又錯會。玄
沙道。諸方總道。接物利生。或遇三種病人
來。合作麼生接。患盲者拈鎚竪拂他又不見。
患聾者語言三昧他又不聞。患啞者教伊說
又說不得。若接此人不得。佛法無靈驗。師顧
視大眾云。要識玄沙麼。平生心膽向人傾。
相識還如不相識。當時地藏和尚在座下。便
出來道。某甲有口不啞。有眼不盲。有耳不聾。
和尚作麼生接。師云。非父不生其子。玄沙
呵呵大笑。師云。笑裏有刀。山僧有時舉此話
問學者。有來依樣畫葫蘆。也道。某甲有口有

耳有眼。和尚作麼生接。山僧向他道。咬人屎
橛。不是好狗。又却去不得。既錯會這箇定又
錯會。香嚴道。如人上樹。口銜樹枝。手不攀
枝。脚不蹋樹。樹下有人問西來意。不對則違
他所問。若對又喪身失命。師云。好與玄沙
一坑埋却。山僧昔年曾請益一箇尊宿。未審
香嚴意旨如何。遂以拂子柄銜在口中。緊閉
却眼。便作銜樹枝勢。搖手擺脚。祇對山僧。師
乃彈指云。如此者亦是當年馳聲走譽底。尚
作這般去就。其餘作怪不在言也。爾要會麼。
但只作一句看。我先為爾說。莫見道作一句
看便向舉起處會。舉了便會了。且不是這箇
道理。是甚麼道理。如人上樹。口銜樹枝。手不
攀枝脚不蹋樹。樹下有人問西來意。不對則
違他所問。若對又喪身失命如何這裏間不
容髮。當時香嚴會中。只有箇虎頭上座。領得
香嚴意。便出來為香嚴出氣云。上樹即不問。
未上樹請和尚道。師云。雖得一場榮。刖却一
雙足。香嚴呵呵大笑。師云。鐵作面皮。又云。
回天輪轉地軸。後來雪竇拈云。樹上道即易。
樹下道即難。老僧上樹也致將一問來。雪竇
雖為虎頭上座出氣。爭奈蹉過香嚴。今時有
般謬漢。聞雪竇恁麼道便引洞山語云。但能
莫觸當今諱。也勝前朝斷舌才。謂香嚴立此
箇問頭。喻如一團火相似不可觸。雖然如此。
不可斷却言句。有問如何是佛。麻三斤。如何
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柏樹子。又且何妨。爾不
妨會得好。不見汾陽和尚頌曰。香嚴銜樹示
多人。要引同袍達本真。師云。依實供通。擬

議却從言下覓。喪身失命數如塵。師云。不是
苦心人不知。汾陽為爾開天路。雲散長空月
色新。師云。閑言語。雖然如是。若向這裏提
得。一生參學事畢。既提不得。定又錯會。百
丈問溈山五峯雲嚴云。併却咽喉脣吻。作麼
生道。溈山云。却請和尚道。百丈云。我不辭向
汝道。恐已後喪我兒孫。五峯云。和尚也須併
却。百丈云。無人處斫額望汝。雲嚴云。和尚有
也未。百丈云。喪我兒孫。眾中商量道。百丈大
似抱贓叫屈掩耳偷鈴。三子恁麼祗對。大家
走入荒草裏。且喜沒交涉。向爾道。此事決定
不在言語上。既不在言語上。當恁麼時合作
麼生。我早是與爾說了也。既錯會這箇。定又
錯會。德山道。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時
有僧出禮拜。德山便打。僧云。某甲話也未問。
為甚打某甲。山云。爾是甚處人。僧云。新羅
人。山云。未蹋船舷好與三十棒。後來法眼云。
大小德山。話作兩橛。圓明云。大小德山。龍頭
蛇尾。雪竇拈云。二老宿雖善裁長補短捨重從
輕。要見德山亦未可。何故。德山大似握閫外
威權。有當斷不斷不招其亂底劍。要識新羅
僧麼。只是撞著露柱底箇瞎漢。眾中商量道。
某甲話也未問。便好打。德山不打却問。爾是
甚處人。這裏便是話作兩橛。龍頭蛇尾處。且
喜沒交涉。又道。這僧若是作家。纔見他問爾
是甚處人便好掀倒禪床。他既不能。却被德
山道。末蹋船舷好與三十棒。這裏是當斷不
斷不招其亂底劍。所以雪竇云。要識新羅僧
麼。只是撞著露柱底箇瞎漢。且喜沒交涉。禪

若是恁麼地會得時。更不消悟也。聰明靈利
底一時隨語生解。解註將去便了。我且問爾。
恁麼解註得一時有下落了。生死到來却如
何支遣。而今分明向爾道。遮些閑言長語。便
是出生死底徑路。爾莫去徑路上栽荊棘掘
屎窖。或若有箇衲僧出來道。和尚現在這裏。
栽荊棘掘屎窖也。不是却作麼生祇對。山僧
有箇推托處。且如何惟托。聽取一偈。女流中
有大丈夫。示現其身化其類。以戒定慧解脫
法。攝彼貪欲瞋恚癡。雖處於中作佛事。如風
行空無所依。過去未來及現在。塵沙諸佛及
菩薩異口同音發是言。善哉奇特世希有。心
源清淨無憂喜。不作無喜無憂想。逢場作戲
隨世緣。而於世緣無所著。六月火雲燒碧空。
雷聲忽震三千界。銷除熱惱獲清涼。是彼丈
夫誕時節。我說此偈助光明。普施法界諸女
人。喝一喝。

卷 15

錢計議請普說。僧問。昔日僧問楊岐和尚。
如何是佛。答云。三脚驢子弄蹄行。未審意旨
如何。師云。天上天下沒蹤跡。進云。只如威音
王已前。是甚麼人騎。師云。威音王已後。是甚
麼人騎。僧擬議。師便喝。乃云。威音王已前。

三脚驢兒𨁝息。既絕消息。却因甚麼三脚驢兒𨁝於斯明得。方知威音王已前三脚驢兒果然
𨁝麼時。如何是雪屈一句。喝一喝云。洎合弄險。
復云。蘊聞上座。今日代子虛。來請為眾普說。
老漢曰。說箇甚麼即得。聞曰。請和尚拈出楊
岐金剛圈栗棘蓬。布施大眾。又曰。如忠國師
大珠和尚說法。諸方大有疑。其拕泥帶水。不
徑截說義理禪。願和尚疏決真偽。解大眾疑
惑。此亦是請普說檀越之意。老漢曰。諾所以
大覺世尊初悟此事。在摩竭提國三七日內
無下口處。自云。我寧不說法。疾入於涅槃。信
知說法之難。豈同容易。尋念過去佛所行方
便力。然後起道樹詣鹿苑。隨眾生根器。說一
大藏教。末後收因結果。却云。始從鹿野苑。終
至跋提河。於是二中間。未曾說一字。只這便是
楊岐所謂金剛圈栗棘蓬也。直是難吞難透。
到這裏直下承當得了。大法未明。亦奈何不
得。敢問諸人。何者名為大法。金剛圈却如何
透。栗棘蓬却如何吞。不見巖頭道。若將實法
繫綴人。土亦銷不得。況十方信施耶。諸佛出
世祖師西來。無非只為爾諸人作箇證明底主
宰而已。若有法可傳可授。則諸佛慧命。豈到
今日。故祖師云。心地隨時說。菩提亦只寧。事
理俱無礙。當生即不生。若會得此四句。即透
得金剛圈。吞得栗棘蓬不須要明大法。大法
自明矣。以至古人差別異旨因緣。心性玄妙。
大法若明。纔舉起時便會得。恰如磁石見鐵

相似。輕輕一引便動。須是舉一明三目機銖
兩。點著南邊動北邊。舉起時便明得。而今諸
方有數。種邪禪。大法若明。只這邪禪。便是自
己受用家具。好擊石火閃電光。一棒一喝底。定
不愛說心說性者。只愛機鋒俊快。謂之大機
大用。好說心說性底。定不愛擊石火閃電光
一棒一喝者。只愛絲來線去。謂之綿綿密密。
亦謂之根脚下事殊不知。正是箇沒用處。弄
泥團底漢。看他前輩大法明底尊宿用處。轉
轆轆地。如南陽忠國師大珠和尚是也。唯楊
文公具眼。修傳燈錄時。將忠國師大珠和尚。
列在馬祖下諸尊宿之右。將廣語所有言句。
盡入其中。六祖下收忠國師語最多。為他家
活大門戶大法性寬波瀾闊難湊泊。遮般法難
說。他禪備眾體。如三喚侍者話。喚作說老婆
禪拕泥帶水得麼。一日喚侍者。侍者應諾。如
是三喚。侍者三應。師云。國師三喚侍者何曾
有辜負。侍者三應。甚麼處是辜負處。國師曰。
將謂吾辜負汝。誰知汝辜負吾。師云。平地起
骨堆。復云。叢林中喚作國師三喚侍者話。自
此便有一絡索。唯雪竇見透古人骨髓云。國師
三喚侍者點即不到。師云。灼然。侍者三應到
即不點。師云。却不恁麼。將謂吾辜負汝。誰知
汝辜負吾。謾雪竇不得。師云。誰道。復召大眾
云。好箇謾雪竇不得。雖然如是。雪竇亦謾妙
喜不得。妙喜亦謾諸人不得。諸人亦謾露柱
不得。玄沙云。侍者却會。雪竇云。停囚長智。
師云。兩彩一賽。雲門道。作麼生是國師辜負
侍者處。會得也是無端。雪竇云。元來不會。師

云。雪峯道底。雲門又云。作麼生是侍者辜負
國師處。粉骨碎身未報得。雪竇云。無端無端。
師云。垛生招箭。法眼云。且去別時來。雪竇
云。謾我不得。師云。却是法眼會。興化云。一
盲引眾盲。雪竇云。端的瞎。師云。親言出親
口。弘覺徵問僧云。甚處是侍者會處。僧云。若
不會爭解恁麼應。覺云。汝少會在。又云。若
於此見得去。便識玄沙。師云。慚惶殺人。翠巖
芝云。國師侍者總欠會在。師云。猶較些子。投
子云。抑逼人作麼。雪竇云。垛根漢。師云。理
長即就。復云。唯有趙州多口阿師。下得箇註
脚。令人疑著。僧問。國師三喚侍者。意旨如
何。州云。如人暗中書字。字雖不成。文彩已
彰。雪竇便喝。師云。且道。遮一喝在國師侍者
分上。在趙州分上。隨後喝一喝。復云。若不是
命根五色索子斷。如何透得這裏過。雪竇云。
若有人問雪竇。雪竇便打也。要諸方檢點。師
云。作賊人心虛。雪竇復有一頌云。師資會遇
意非輕。師云。此語有兩負門。無事相將草裏
行。師云。普州人送賊。負汝負吾人莫問。師
云。放待冷來看。任從天下競頭爭。師云即今
休去便休去。若覓了時無了時。復云。爾要求
玄妙解會。只管理會國師三喚侍者話。那裏
是國師辜負侍者處。那裏是侍者辜負國師
處。有甚麼交涉。鵝王擇乳素非鴨類。這箇便
是國師用劍刃上事。為復只這些子。為復別
更有在。一日問紫璘供奉。甚麼處來。奉曰。城
南來。國師曰。城南草作何色。奉曰。作黃色。
國師乃問童子。城南草作何色。童子曰。作黃

色。國師曰。只這童子亦可簾前賜紫對御談
玄爾道。國師說老婆禪拕泥帶水得麼。為復
只這些子。為復別更有在。一日肅宗帝請看
戲。國師曰。檀越有甚心情看戲法雲圓通禪
師曰。且道。國師在甚處著到。妙喜敢問諸人。
且道。圓通禪師在甚處著到。於斯見得。三老
相去不遠。肅宗帝又問。如何是十身調御。國
師直拔向他道。檀越蹋毘盧頂上行。更問甚
麼十身調御。諸人要見忠國師麼。只在爾眼
睛裏。開眼也蹉過。合眼也蹉過。既在眼睛裏。
為甚麼却蹉過。妙喜恁麼道。亦蹉過不少。爾
更看他有箇無情說法話。老漢尋常不曾說。
今日已是不識好惡。不避口業。盡情為諸人
抖擻。為他雪屈。且不得作義理會。僧問。如何
是古佛心。國師曰。牆壁瓦礫是。師云。恁麼答
話。若玄妙解路。心不絕命根不斷。大法不明。
決定不敢如此。四楞塌地一棒一喝一挨一
拶。擊石火閃電光却易。這般說話却難入作。
前所謂家活大門戶大。法性寬波瀾闊。命根
斷方能如是。僧曰。牆壁瓦礫豈不是無情。國
師曰。是。僧曰無情還解說法否。國師曰。常說
熾然說無間歇。僧曰。某甲為甚麼不聞。國師
曰。汝自不聞。不可妨他聞者也。僧曰。未審甚
麼人得聞。國師曰。諸聖得聞。僧曰。和尚還聞
否。國師曰。我不聞。僧曰。和尚既不聞。爭知
無情解說法。國師曰。賴我不聞。我若聞。則齊
於諸聖。汝即不聞我說法。僧曰。恁麼則眾生
無分也。國師曰。我為眾生說。不為諸聖說。僧
曰。眾生聞後如何。國師曰。即非眾生。師云。

奇哉爾看他。轉轆轆地不滯在一隅。不負他
來問。賴我不聞。我若聞則齊於諸聖。汝即不
聞我說法。爾喚作郎當得麼。不是得諸佛諸
祖心髓。如何轉得。爾莫喚作無得失。這箇
是無得失中有得失。有得失中無得失。喚作
入泥入水。騎賊馬趕賊隊。借婆帔子拜婆年。
難奈何。又僧問。發心出家本擬求佛。未審如
何用心即得成佛。國師曰。無心可用即得成
佛。師云。這僧難容。恰如箇鼠粘子相似。這箇
老子軟頑。又撞著這僧軟頑粘住。便問。無心
可用阿誰成佛。國師曰。無心自成佛。成佛亦
無心。僧曰。佛有大不可思議。為能度眾生。若
也無心。阿誰度眾生。國師曰。無心是真度生。
若見有生可度者。即是有心。宛然生滅。僧曰。
今既無心。能仁出世說許多教跡。豈可虛言。
國師曰。佛說教亦無心。僧曰。說法無心。應是
無說。國師曰。說即無無即說僧曰。說法無心
造業有心否。國師曰。無心即無業。今既有業。
心即生滅。何得無心。僧曰。無心即成佛。和尚
即今成佛未。國師曰。心尚自無。誰言成佛。若
有佛可成。還是有心。有心即有漏。何處得無
心。僧曰。既無佛可成。和尚還得佛用否。國師
曰。心尚自無。用從何有。僧曰。茫然都無莫
落斷見否。國師曰。本來無見。阿誰道斷。僧曰。
本來無見。莫落空否。國師曰。無空可落。僧
曰。有可墮否。國師曰。空既是無。墮從何立。
僧曰。能所俱無。忽有人持刀來取命。為是有
是無。國師曰。是無。僧曰。痛否。國師曰。痛亦
無。僧曰。痛既無。死後生何道。國師曰。無死

無生亦無道。僧曰。既得無物自在。飢寒所逼
若為用心。國師曰。飢即喫飯寒即著衣。僧曰。
知飢知寒。應是有心。國師曰。我問汝有心。心
作何體段。僧遲疑良久覓心與飢寒體段。了
不可得。遂依實供通曰。心無體段。國師曰。
汝既知無體段。即是本來無心。何得言有。僧
曰。山中逢見虎狼。如何用心。國師曰。見如不
見。來如不來。彼即無心。惡獸不能加害。僧
曰。寂然無事。獨脫無心。名為何物。國師曰。
名金剛大士。師喝一喝云。好人不肯做却要
屎裏臥。僧曰。金剛大士有何體段。國師曰。本
無形段。師云。何不早恁麼道。僧曰。既無形
段。喚何物作金剛大士。國師曰。喚作無形段
金剛大士。僧曰。金剛大士有何功德。國師曰。
一念與金剛相應。能滅殑伽沙劫生死重罪。
得見殑伽沙諸佛。其金剛大士功德無量。非
口所說。非意所陳。假使殑伽沙劫住世說。亦
不可得盡。這僧當下大悟。如睡夢覺。如蓮華
開。似這般底便是金剛圈栗棘蓬。爾若吞不
得透不得。不見古人行履處。定起謗無疑。透
得這裏。方能作大舟航。不著此岸。不著彼岸。
不住中流。善知識下得這般脚手入得這般
窠窟。方始為得人師家。若不具許多差別眼
目。如心性解路上得箇入處底。定不愛擊石
火閃電光。却愛這般說話。又却錯做實法會
了。如一機一境一棒一喝上得箇入處底。定
不愛這般說話。又是錯會了。真所謂所見不
同互有得失。教中所謂菩薩見水如甘露。天
人見水如瑠璃。凡夫見水是水。餓鬼見水如

膿血是也。或有箇愛高禪底衲子。出來道。妙
喜有如是等見耶。即向他道。逢人但恁麼舉。
所以正法眼藏中收。僧問忠國師。古德云。青
青翠竹盡是法身。欝欝黃華無非般若。有人
不許云是邪說。亦有信者云不思議不知若
為。國師曰。此蓋普賢文殊境界。非諸凡小而
能信受。皆與大乘了義經意合。故華嚴經云。
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群生前。隨緣赴
感靡不周。而恒處此菩提座。翠竹既不出於
法界。豈非法身乎。又般若經云。色無邊故般
若亦無邊。黃華既不越於色。豈非般若乎。深
遠之言。不省者難為措意。又華嚴座主問大
珠和尚曰。禪師何故不許青青翠竹盡是法
身欝欝黃華無非般若。珠曰。法身無像。應翠
竹以成形。般若無知。對黃華而顯相。非彼黃
華翠竹而有般若法身。故經云。佛真法身猶
若虛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黃華若是般若。
般若即同無情。翠竹若是法身。翠竹還能應
用。座主會麼。主曰。不了此意。珠曰。若見性
人。道是亦得。道不是亦得隨用而說。不滯是
非。若不見性人。說翠竹著翠竹。說黃華著黃
華。說法身滯法身。說般若不識般若。所以皆
成諍論。師云。國師主張青青翠竹盡是法身。
直主張到底。大珠破青青翠竹不是法身。直
破到底。老漢將一箇主張底。將一箇破底。收
作一處更無拈提。不敢動著他一絲毫。要爾
學者具眼。透國師底金剛圈。又吞大珠底栗
棘蓬。具眼者辨得出。不具眼者未必不笑。宗
杲雖參圜悟和尚打失鼻孔。元初與我安鼻

孔者。却得湛堂和尚只是為人時下刃不緊。
若是說禪病無人過得。甞思教中有一段因
緣。殃崛摩羅要千人指頭作華冠然後登王
位已得九百九十九指。唯少一指。要斷其母
指填數。佛知其緣熟。故往化之。殃崛纔舉意。
欲下刀取母指時。忽聞振錫聲。遂捨其母指。
而問佛教化一指曰。既是瞿曇在此。望施我
一指頭滿我所願。纔舉刀。世尊拽脫便去。世
尊徐行。殃崛急趕不上。乃高聲叫曰。住住。世
尊曰。我住久矣。是汝不住。殃崛忽然感悟。
投佛出家。佛却令持鉢至一長者門。其家婦
人正值產難。長者曰。瞿曇弟子。汝為至聖。當
有何法能免產難。殃崛曰。我乍入道。未知此
法。待我回問世尊。却來相報。及返具事白佛。
佛告殃崛。汝速去報言。我自從賢聖法來。未
曾殺生。殃崛當便奉佛語。往彼告之。其婦得
聞即免產難。師云。這裏使棒使喝。掀倒禪
床。引經教說理事。擊石火閃電光。夜半捉
烏雞得麼。因請益湛堂和尚。纔舉起此話。湛
堂曰。爾爬著我痒處。這話是金屎法。不會如
金。會得如屎。曰豈無方便。湛堂曰。我有箇方
便。只是爾剗地不會。曰望和尚慈悲。湛堂曰。
殃崛云。我乍入道未知此法。待問世尊。未到
佛座下。他家生下兒子時如何。我自從賢聖
法來。未曾殺生。殃崛持此語未至他家。已生
下兒子時如何。老漢當時理會不得。後因在
虎丘。看華嚴經。至菩薩登第七地證無生法
忍云。佛子。菩薩成就此忍。即時得入菩薩第
八不動地。為深行菩薩。難可知無差別。離一

切相一切想一切執著。無量無邊一切聲聞
辟支佛。所不能及。離諸諠諍。寂滅現前。譬
如比丘具足神通。得心自在。次第乃至入滅
盡定。一切動心憶想分別。悉皆止息此菩薩
摩訶薩亦復如是。住不動地。即捨一切功用
行。得無功用法身口意業。念務皆息。住於報
行。譬如有人夢中見身墮在大河。為欲度故
發大勇猛施大方便。以大勇猛施方便故。即
便𭔏𭔏生身在四流中。為救度故發大勇猛起大精
進。以勇猛精進故至此不動地。既至此以一
切功用靡不皆息。二行相行皆不現前。此菩
薩摩訶薩。菩薩心佛心。菩提心涅槃心。尚
不現起。況復起於世間之心。師云。到這裏打
失布袋。湛堂為我說底方便。忽然現前。方
知真善知識不欺我。真箇是金剛圈。須是藏
識明方能透得。又有箇尊宿。喚作洛浦和尚。
久為臨濟侍者。濟每稱美之。謂之臨濟門下
一隻箭子。便是欺負人。游歷罷直往夾山頂
卓菴經年。夾山知乃修書遣僧馳到。洛浦接
得便坐却。再展手索。僧無對。浦便打曰。歸去
舉似和尚。僧回舉似夾山。山曰。這僧看書三
日內必來。若不看書。此人救不得。師云。古人
喚作撈摝人。不知書中有甚閑言長語。洛浦
却吞他鉤線。三日內果來。夾山預令人伺其
出菴。便燒其居。師云。只這便是金剛圈。浦不
顧。師云。成佛作祖須是這般漢。直造夾山方
丈。不禮拜乃當面叉手而立。山曰。雞棲鳳巢
非其同類出去。浦曰。自遠趨風。乞師一接。山

曰。目前無闍梨。此間無老僧。浦便喝。山曰。
住住且莫草草怱怱。雲月是同谿山各異截
斷天下人舌頭即不無。闍梨爭教無舌人解
語。師云。洛浦却低頭思量。這一道真言理會
不得。被夾山劈脊便打。穿了鼻孔。遂承嗣夾
山。後來示眾道。末後一句始到牢關。把斷要
津不通凡聖。須知上流之士。不將佛祖見解
貼在額頭上。如靈龜負圖。自取喪身之本。師
云。他悟後便解明他這一道真言。這些子藥
頭。不問雲門下臨濟下曹洞下法眼下溈仰
下大法。若不明。各宗其宗。各師其師。各父其
父。各子其子。只管理會宗旨。熱大不緊。老漢
在眾中時。嘗請益一尊宿。禪門中說有語中
無語。無語中有語。尊宿為我引證云。有語中
無語。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喚
這箇作有語中無語。又喚作無語中有語。如
何是有語中無語。路逢死蛇莫打殺。如何是
無語中有語。無底籃子盛將歸。只這一句。便
具此兩義。路逢死蛇莫打殺。是無語中有語。
無底籃子盛將歸。乃是有語中無語。謂既是
死蛇。更不消打殺。又云。如何是同中有異。鷺
鸞立雪非同色。如何是異中有同。明月蘆華
不似他。我如此說時。爾便會得了。却濟得甚
麼事。似這般底。莫要學大法。明後舉一絲毫。
便一時會得。恰似殃崛摩羅因緣湛堂說底
方便。我乍入道也使不著。佛有神通也使不
著。既使不著。因甚麼生下兒子。若向這裏見
得。釋迦老子即是殃崛摩羅。殃崛摩羅即是
釋迦老子。若也不會。釋迦自釋迦。殃崛自殃

崛。不干產難人家事。乃合掌云。即將上來舉
揚般若所有一言一句契佛契祖底功德。奉
為計議。錢公薦室安人呂氏。伏願。出此沒彼。
常為般若之親姻。捨身受身。永作菩提之眷
屬。召大眾云。還委悉麼。若欲直下便休去。莫
記我今說底。喝一喝下座。

傅菴主請普說。師云。傅菴主入堂挂塔。就今
日設供。仍請雲門為眾普說。且道。說箇甚麼
即得。若是全鋒敵勝。同死同生。正按旁提。
橫來竪去。蟠根錯節。結角羅紋。於諸人分上。
正是小孩兒。則劇家事不勞拈出。既不許恁
麼。各請解下腰間多年曆日。聽取雲門說箇
古話記得。二祖問達磨曰。弟子心未寧。請師
與安。達磨曰。將心來與汝安。二祖良久曰。內
外中間覓心了不可得。達磨曰。與汝安心竟。
二祖當時便休歇去。又三祖問二祖曰。弟子
身纏風恙。請師懺罪。二祖曰。將罪來與汝懺。
三祖良久曰。內外中間覓罪了不可得。二祖
曰。與汝懺罪竟。三祖當時便休歇去。這兩則
語。叢林舉唱者。如麻如粟錯會者如稻似穀。
若不作心性會。便作玄妙會。不作玄妙會。便
作理事會。不作理事會。便作直截會。不作直
截會。便作奇特會。不作奇特會。便向擊石火
閃電光處會。不向擊石火閃電光處會。便颺
在無事甲裏。不颺在無事甲裏。便喚作古人
兩則公案。向三條椽下七尺單前。閉目合眼。
坐在黑山下鬼窟裏。思量卜度。若作這一絡
索道理。欲明此事。大似鄭州出曹門。且喜
沒交涉。既不許恁麼。又如何理會。雲門已是

面皮厚三寸。分明為諸人說破。第一不得錯
會我說底。達磨從西天將得箇無文印子來。
把二祖面門。一印印破。二祖得此印。不移易
一絲頭。把三祖面門印破。自後一人傳虛。萬
人傳實。遞相印授。直至江西馬祖。馬祖得此
印於南嶽和尚。便道。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
曾少鹽醬。師喝一喝云。印文生也。百丈大智
禪師得此印於馬祖。翻身跳入五百生前野
狐窟裏。頭出頭沒。直至如今不肯回。黃檗
和尚得此印於百丈。便道。汝等諸人。盡是噇
酒糟漢。恁麼行脚。何處有今日。還知大唐國
裏無禪師麼。臨濟和尚得此印於黃檗。便解。
到處作白拈賊。至今累及兒孫。興化和尚得
此印於臨濟。便解。向雲居處權借一問以為
影草。南院和尚得此印於興化。直得赤肉團
上壁立千仞。有僧問。古殿重興時如何。曰
明堂瓦插簷。僧曰。恁麼則莊嚴畢備也。曰
斬草蛇頭落。風穴和尚得此印於南院。則曰。
夫參學眼目。直須大用現前。勿自拘於小節。
設使言前薦得。猶是滯殼迷封。縱然句下精
通。未免觸塗狂見。汝等諸人。應是從前學
解明昧兩岐。如今為汝一時掃却。直須箇箇
如師子兒。吒髿地哮吼一聲壁立千仞。誰敢
正眼覻著。覻著則瞎却渠眼。有問。語默涉離
微。如何通不犯。則曰。長憶江南三月裏。鷓鴣
啼處百華香。首山和尚得此印於風穴。便拈
起竹篦問學人曰。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
篦則背。有問。如何是佛。則曰。新婦騎驢阿
家牽。汾陽和尚得此印於首山。則曰。汾陽門

下有西河師子。當門踞坐。但有來者即便咬
殺。作何方便入得汾陽門。見得汾陽人。慈明
和尚得此印於汾陽。把臨濟金剛王寶劍。折
作兩段。只用釣絲絞水。楊岐和尚得此印於
慈明。便向無煙火。於死柴頭畔。白雲和尚得
此印於楊岐。便向多處添些子。少處減些子。
五祖和尚得此印於白雲。賤賣擔版漢。貼稱
麻三斤。百千年滯貨。無處著渾身。圜悟老師
得此印於五祖。將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
毛竅。一時撒向諸人懷裏。師驀拈拄杖面前
畫一畫云。不得過界。復舉起云。這一隊不唧
𠺕印子。為他打破。欲使後代兒孫各各別有生
涯。免得承虛接響遞相鈍置。遂卓一下云。印
子百雜碎了也。且道。這一隊老漢。在甚麼處
安身立命。還見麼。良久云。眼睫眉毛都落盡。
轉使傍觀笑不休。復卓一下喝一喝。

劉侍郎親書華嚴經施師。仍請普說。僧問。擲
大千於方外。納須彌於芥中。是甚麼人分上
事。師云。是沒量大人分上事。進云。因甚麼。
被學人蹋在脚下。師云。爾見箇甚麼道理。便
開許大口。僧便喝。師云。好一喝未有主在。進
云。須知五十三人善知識。到這裏也摸𢱢著。師云。爾分上事作麼生。進云。今日逢彊則
弱。師云。何不禮拜。僧便禮拜。師乃云。五十
三人善知識摸𢱢息。諸人摸𢱢日用消息。諸人日用消息。五十三人善知識
決定摸𢱢
諸人決定摸𢱢無有體性。是故彼一切。各各不相知。亦如大
火聚猛焰同時發各各不相知。諸法亦如是。
便恁麼去。擲大千於方外。納須彌於芥中。豈
是分外。雖然如是。第一不得向祖師門下過。
若向祖師門下過。定打折爾驢腰。以拂子擊
禪床一下復云。杼山居士劉公。以手寫大方
廣佛華嚴經一部。施妙喜道人受持。仍揮金
辦供。以伸慶懺。妙喜今日登曲彔木。為居士
發揚。且要大家知有。佛言。一切世界諸群生。
少有欲求聲聞乘。求獨覺者轉復少。趣大乘
者甚難遇。趣大乘者猶為易能信此法倍更
難。今有信此法者。手寫是經。黑底是墨。白
底是紙。喚甚麼作此法。此法又如何舉揚。即
今還有能信此法者麼。出來為杼山居士證
明。若證明得。居士功不唐捐。若證明不得。
妙喜乘便下坡。為諸人說箇影子。黃面瞿曇
始成正覺時。在摩竭提國阿蘭若法菩提場
中。於一塵內破此一塵。演說如來廣大境界。
妙音遐暢無處不及。豈不是此法。不離一切
菩提樹下。而上升須彌。向天帝釋妙勝殿普
光明藏師子座上。說十住品。豈不是此法。不
離一切菩提樹下及須彌山頂。而向夜摩天
宮寶莊嚴殿寶蓮華藏師子座上。入菩薩善
思惟三昧。說十行品。豈不是此法。不離於此
菩提樹下及須彌頂夜摩天宮。而往詣兜率
陀天。一切妙寶所莊嚴殿摩尼藏師子座上。
說十回向品。豈不是此法。不離兜率陀天。而
往詣他化自在天宮摩尼寶藏殿。住一切菩

薩智所住境。入一切如來智所入處。說十地
品。豈不是此法。不離他化自在天宮。復至摩
竭提國普光明殿。入佛華莊嚴三昧。說離世
間品。豈不是此法。不離摩竭提國。向室羅筏
國逝多林給孤獨園大莊嚴重閣。入不可說
佛剎微塵數神變海及種種三昧門。說入法
界品。豈不是此法。毘盧遮那及諸大菩薩。七
處九會。咸集其所。互為主伴。一一交參。現大
神變。乃至善財不離自所住處入普賢毛孔
剎中。行一步過不可說不可說佛剎微塵數
世界。如是而行。盡未來劫猶不能知。一毛孔
中剎海次第剎海藏剎海差別剎海普入剎海
成剎海壞剎海莊嚴所有邊際。乃至念念周
遍無邊剎海。教化眾生令向阿耨多羅三藐
三菩提。當是之時。善財童子則次第得普賢
菩薩諸行願海。與普賢等。與諸佛等。一身充
滿一切世界。剎等行等正覺等。神通等法輪
等。辯才等。言辭等。及不可思議解脫自在悉
皆同等。豈不是此法。若爾則須知杼山居士。
未動毛錐未形紙墨時。已與毘盧遮那如來
及不可說微塵數剎土諸佛菩薩廣大境界。
一一平等一一無差別。以至周旋八十一卷。
行布圓融。亦與善財未見文殊未發阿耨多
羅三藐三菩提心。及發心已來遍歷諸城。承
事諸善知識。次第滿足普賢諸行願海。亦無
差別。如上所說。豈不是此法。杼山居士既爾。
妙喜老漢亦爾。妙喜老漢既爾。現前大眾亦
爾。現前大眾既爾。森羅萬象大地山河亦爾。
所謂塵塵爾。念念爾。法法爾。一法既爾。諸

法亦然。一塵既爾。諸塵亦然。諸塵既然。則不
越此念。不破此塵。入息不居陰界。出息不涉
萬緣。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又何勞。杼山
居士明窓淨几。引筆行墨。特地周遮。妙喜老
漢承虛接響。鼓舌搖脣。無風起浪。雖然如
是要且只明得此法影子邊事。與此法正文
了無交涉。諸人要識正文麼。諦聽諦聽。汲水
炷香。天女侍長者之著論。剝皮析骨。菩薩讚
毘盧之發心。欲見聞以成善因。故筆墨而為
佛事。偕眾香之一鉢。餉妙喜於東方。伏願。
知識如善財之眾多。行願如普賢之殊勝。具
十回向證三菩提。我人眾生等無差別。佛法
僧寶共作證明。上來講讚無限勝因。一切智
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夜來州前
石師子。無端𨁝山祖師鼻孔。杜順和尚忍痛不禁。出來道。懷
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天下覓醫人。灸猪左
膊上纔作是說。各各平復如故。汝等諸人。還
知決定義也無。良久云。不見道。能信此法倍
更難。喝一喝下座。

卷 16

傅經幹請普說。師云。經幹道友。妙喜初不相
識。去歲經由衡陽。特來相訪。一見便如故

人。蓋為信得此段大事因緣及。何以故。豈不
見。華嚴會上智首菩薩。問文殊師利菩薩言。
佛子。菩薩云何得無過失身語意業等事。文
殊答。以善用其心。則獲一切勝妙功德。為說
行住坐臥四威儀中一百四十大願。謂之無
濁亂清淨行大功德。此功德皆從信地而發。
故文殊普為已發信心者。作不請友。以偈問
賢首菩薩曰。我今已為諸菩薩說佛往修清
淨行。仁亦當於此會中演暢修行勝功德。賢
首菩薩。以偈答之。其中曰。以法威力現世
間。則獲十地十自在。亦是說初發心從信地
起之義。末後善財到毘盧樓閣前。彌勒為說
一百二十種菩提心。亦是此義。其中有一種
喻曰。如師子王哮吼。師子兒聞皆增勇健。餘
獸聞之即皆竄伏。佛師子王菩提心吼。應知
亦爾。諸菩薩聞增長功德。有所得者聞皆退
散。亦是此義。既有信根。即是成佛基本。忽
地與現行相應。便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如釋迦老子。初在正覺山前。舉頭見明星出
現。忽然悟道。遂乃歎曰。奇哉一切眾生具有
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謂
上至十方諸佛。下至六道四生含蠢蠕動。於
我悟處。以平等印。一印印定。更無差別。爾
看。黃面老子纔悟了。便見得如此廣大。然後
興慈運悲於生死海。不著此岸不著彼岸不
住中流。而能運載此岸眾生。到欲彼岸。不住
生死中流。這箇道理亦不出自家信種。所以
無盡居士注海眼經。題說佛成就云。始覺合
本之謂佛。他雖是箇俗人。然却見得徹識得

根本。謂始覺時。從明星上起信。忽然覺悟。自
性本來是佛。大地有情更無差別。無盡喚作
始覺合本。覺方始成佛。參禪人能恁麼辨白
得了。然後休歇身心。識取本來面目。不要
麁心。古聖得了。便於得處滅却生滅心。亦不
住在寂滅地。謂之寂滅現前。於寂滅地獲二
殊勝。一者上合十方諸佛。與佛如來同一慈
力。二者下合六道眾生。與諸眾生同一悲仰。
前所云興慈運悲救拔惡道是也。眾生為不
覺故輪轉生死。先覺之士若無慈悲。如何得
眾生界。空信知佛恩難報。今日經幹道友。請
妙喜普說。不獨為先考承事追修而已。要與
現前一眾。說些禪病。故柳子厚以天台教為
司南。言禪病最多。誠哉是言。天台智者之教。
以空假中三觀。攝一切法。教人把本修行。禪
無文字。須是悟始得。妙喜自十七歲。便疑著
此事。恰恰參十七年。方得休歇。未得已前。常
自思惟。我今已幾歲。不知我未託生來南閻
浮提時從甚麼處來。心頭黑似漆。並不知來
處。既不知來處。即是生大我。百年後死時。却
向甚麼處去。心頭依舊黑漫漫地。不知去處。
既不知去處。即是死大。謂之無常迅速生死
事大。爾諸人。還曾恁麼疑著麼。現今坐立儼
然。孤明歷歷地。說法聽法賓主交參。妙喜簸
兩片皮。牙齒敲磕。臍輪下鼓。起粥飯氣。口
裏忉忉怛怛。在遮裏說。說者是聲。此聲普在
諸人髑髏裏。諸人髑髏同在妙喜聲中。這箇
境界他日死了。却向甚處安著。既不知安著
處。則撞入驢胎馬腹亦不知。生快樂天宮亦

不知。禪和子。尋常於經論上收拾得底。問
著無有不知者。士大夫。向九經十七史上學
得底。問著亦無有不知者。却離文字絕却思
惟。問他自家屋裏事。十箇有五雙不知。他
人家事却知得。如此分曉。如是則空來世上
打一遭。將來隨業受報。畢竟不知自家本命
元辰落著處。可不悲哉。所以古人到這裏如
救頭然。尋師決擇。要得心地開通不疑生死。
然有學而知之者。有生而知之者。那箇是學
而知之者。如僧問趙州。學人乍入叢林。乞師
指示。州云。爾喫粥了也未。僧云。喫粥了。州
云。洗鉢盂去。僧於言下忽然大悟。當下休歇。
便知生死去處。妙喜常說不易。這僧有力量。
趙州將一百二十斤檐子。一送送在他肩上。
這僧荷得一氣走。一百二十里更不回頭。如
將梵位直授凡庸。心裏便怗怗地。興得慈力
運得悲願。此是學而知之者。那箇是生而之
知者。如趙州作沙彌時。同本師行脚到南泉。
值南泉臥次。本師禮拜了。趙州方禮拜。南
泉問云。近離甚處。州云。近離瑞像。泉云。還
見瑞像麼。州云。瑞像則不見。面前只見臥如
來。南泉遂起問。爾是有主沙彌。無主沙彌。
州云。是有主沙彌。泉云。那箇是爾主。若是
如今禪和家。便近前彈指。打箇圓相。喝一喝
拍一拍。拂袖便行。放出這般惡氣息。爾看
他趙州。緩緩地近前道。孟春猶寒。伏惟和
尚尊候萬福。泉乃喚維那云。此沙彌別處安
排。次日却來問。如何是道。南泉也不行棒。
也不下喝。也不談玄。也不說妙。也不牽經。也

不引論。也不舉古人公案。亦不說事。亦不
說理。只實頭向他道。平常心是道。為他趙
州已理會得平常心了。便却問。還假趣向也
無。泉云。擬向即乖。州云。不擬爭知是道。泉
云。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
記。若真達不疑之道。猶如太虛廓然蕩豁。豈
可於中彊是非耶。趙州於言下千了百當。南
泉道。道不屬知。不屬不知。圭峯謂之靈知。荷
澤謂之知之一字眾妙之門。黃龍死心云。知
之一字眾禍之門。要見圭峯荷澤則易。要見
死心則難。到這裏須是具超方眼。說似人不
得。傳與人不得。所以圜悟先師說。趙州禪只
在口脣皮上。難奈他何。如善用兵者。不齎
糧行。就爾水草糧食。又殺了爾。有一秀才
問。佛不違眾生願。是否。州云是。才云。弟子
欲就和尚手中乞取拄杖。得否。州云。君子不
奪人所好。才云。某甲不是君子。州云。老僧
亦不是佛。又一僧問。如何是祖師意。州乃敲
禪床脚。僧云。莫只這便是否。州云。是則脫
取去。又一僧問諸方盡向口裏道。和尚如何
示人。州以脚跟打火爐示之。僧云。莫便是也
無。州云。恰認得老僧脚跟。又僧問如何是趙
州。州云。東門南門西門北門。僧云。某甲不
問這箇。州云。爾問我趙州聻。又僧問。如何
是道。州云。牆外底。僧云。某甲不問這箇道。
州云。爾問那箇道。僧云。某甲問大道。州云。
大道通長安。爾不得作無事會。不得作玄妙
會。不得作奇特會。不得作平常會。趙州不
在無事上。不在玄妙上。不在奇特上。不在

平常上。畢竟在甚麼處。具眼者辨取。這老漢
有時云。未出家被菩提使。出家後使得菩提。
汝諸人。被十二時使。老僧使得十二時。又
云。佛之一字吾不喜聞。佛之一字尚不喜聞。
達磨灼然是甚老臊胡。十地菩薩是擔糞漢。
等妙二覺是破凡夫。菩提涅槃是繫驢橛。十
二分教是鬼神簿拭瘡膿紙。四果三賢初心
十地是守古塚鬼。爾既不到這箇田地。是事
理會不得也。學人麁走大步。便把一句子禪。
要祗對人。且不是這箇道理。所以妙喜室中
常問禪和子。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
背。不得下語。不得無語。不得思量。不得卜
度。不得拂袖便行。一切總不得。爾便奪却竹
篦。我且許爾奪却。我喚作。拳頭則觸。不喚
作拳頭則背。爾又如何奪。更饒爾道箇請和
尚放下著。我且放下著。我喚作露柱則觸。不
喚作露柱則背。爾又如何奪。我喚作山河大
地則觸。不喚作山河大地則背。爾又如何奪。
有箇舟峯長老云。某看和尚竹篦子話。如籍
沒却人家財產了。更要人納物事。妙喜曰。爾
譬喻得極妙。我真箇要爾納物事。爾無從所
出。便須討死路去也。或投河赴火。[[拚-ㄙ+云]]方始死。得死了却緩緩地再活起來。喚爾作
菩薩便歡喜。喚爾作賊漢便惡發。依前只是
舊時人。所以古人道。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
後再甦欺君不得。到這裏始契得竹篦子話。
復說偈云。

佛之一字尚不喜
當機覿面難回互

悅禪人請普說。僧問。臨濟示眾云。有時奪人
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
有時人境俱不奪。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云。
三千里外絕誵訛。進云。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師云。拔出眼中楔。進云。臨濟道。煦日發生鋪
地錦。嬰孩垂髮白如絲。未審與和尚答底是
同是別。師云。咬人屎橛不是好狗。進云。王
令已行天下遍。將軍塞外絕煙塵時如何。師
云。適來猶自可。而今更郎當。問十方薄伽
梵。一路涅槃門。未審王氏今日是生耶是死
耶。師云。生耶死耶。進云。今古應無墜。分明
在目前。師云。抽却腦後箭。進云。只如十二時
中不依倚一物人來。師還接否。師云。喚甚麼
作一物。進云。不可重說偈言。師云。礙塞殺
人。乃云。生耶死耶。非得非失。不道不道。有
理有事。若向有理有事處得箇入處。只在教
乘裏頭出頭沒。若於非得非失處得箇入處。
敢保諸人十二時中未有安身立命處。既未
有安身立命處。則不知王氏落處。若知得王
氏落處。即知自己安身立命處。且道。王氏即
今是生耶是死耶。是不生耶是不死耶。若道
不生。爭奈死何。若道不死。爭奈生何。若道
亦生亦死。又是戲論說。若道非生非死。又是
相違說。直饒離四句絕百非。直下如明鏡當
臺明珠在掌。胡來現胡漢來現漢。當人各各
脚跟下。淨裸裸明歷歷。生死如夢幻空華。去
來如浮雲水月。猶未是徹頭處。縱饒如實見
得。昔日之生本不曾生。今日之滅本不曾滅。
亦是無夢說夢。何以故。生而不生。鏡裏之

形。滅而不滅。水中之月。正當恁麼時。那裏
是王氏出身處。若委悉得去。王氏只今與諸
人把手共行。同入如來大寂滅海。其或未然。
有寒暑兮促君壽。有鬼神兮妬君福。復云。這
箇是近悅上座為母王氏。請妙喜老漢說法
底意旨。且法作麼生說。不見道。法不可見
聞覺知。若行見聞覺知。是則見聞覺知。非
求法也。見聞覺知既不可以入道。莫是不見
不聞不覺不知便是麼。良久高聲云。更是箇
甚麼。妙喜盡力說。只說得到這裏此事決定
不在言語上。所以從上諸聖。次第出世。各
各以善巧方便。忉忉怛怛。唯恐人泥在言語
上。若在言語上。一大藏教五千四十八卷。說
權說實。說有說無。說頓說漸。豈是無言說。
因甚麼達磨西來却言。單傳心印不立文字。
語言。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因何不說傳玄傳
妙傳言傳語。只要當人各各直下明自本心
見自本性。事不獲已說箇心說箇性。已大段
狼藉了也。若要拔得生死根株盡。切不得記
我說底。縱饒念得一大藏教。如瓶瀉水。喚
作運糞入。不名運糞出。却被這些子障却自
己正知見。不得現前。自己神通不能發現只
管弄目前光影。理會禪理會道。理會心理會
性。理會奇特理會玄妙。大似掉棒打月。枉
費心神。如來說為可憐愍者。古人凡有一言
半句。設一箇金剛圈栗棘蓬。教伊吞教伊透。
若是箇英靈獨脫出情塵超理性者。金剛圈
栗棘蓬。是甚麼弄猢猻家具。察鬼神茶飯。蓋
爾不能一念緣起無生。只管一向在心意識

邊作活計。纔見宗師動口。便向宗師口裏討
玄討妙。却被宗師倒翻筋斗。自家本命元辰
依舊不知落處。脚跟下黑漫漫。依前只是箇
漆桶。只如適來上座問奪人不奪境一段話。
只知冊子上念將來。如法答他。又理會不得。
問一段未了。又問一段。恰如村人打傳口令
相似。我今不惜口業。為爾諸人葛藤註解一
遍臨濟一日示眾云。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
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
不奪。會麼。良久左右顧視便下座。遮箇便是
金剛王寶劍。我昨日說底。將蜈蚣毒蛇蝎子
并諸雜毒。貯在一甕裏。爾試將手就中。拈一
箇不毒底出來看。若拈得出。不妨於此事有
少分相應。若拈不出。自是爾根性遲鈍。夙無
靈骨也。怪妙喜不得。臨濟當時道這幾句閑
言長語。面目現在。自是爾不會看得出爾若
領得此意。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鐘
樓上念讚床脚下種菜之類。不著問人。一一
自知下落。古人垂箇方便。豈是間開口。須
知爛泥裏有刺。當時有箇克符道者。理會得
臨濟意。便出來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臨
濟當時不知那裏得許多閑言長語。鬪湊得
恰好便道。煦日發生鋪地錦。嬰孩垂髮白如
絲。諸人還會麼。煦日發生鋪地錦。是境嬰孩
垂髮白如絲。是人此兩句。一句存境。一句
奪人。克符又作頌曰。奪人不奪境。緣自帶
聱訛。師云。有甚麼聱訛。擬欲求玄旨思量反
責麼。師云。誣人之罪。驪珠光燦爛。蟾桂影婆
娑。師云。何不早恁麼道。覿面無差互。還應

滯網羅。師云。依稀似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
調中。此頌大概在驪珠光燦爛蟾桂影婆娑
之上。蓋此兩句是境。學者問不奪境。擬欲求
玄旨思量反責麼。大意只是不可思量擬議。
思量擬議者人也。蹉却覿面相呈一著子。即
被語言網羅矣。克符此頌。專明煦日發生鋪
地錦。所以有驪珠光燦爛蟾桂影婆娑之句。
乃是存境而奪人。故曰覿面無差互。還應滯
網羅。奪人之義。醍醐毒藥一道而行。具眼者
方能辨別。又問如何是奪境不奪人。答云。王
令已行天下遍。將軍塞外絕煙塵。師云。王令
已行天下遍。是奪了境。將軍塞外絕煙塵。是
存人而不奪。頌曰。奪境不奪人。尋言何處真。
師云。也須閑。處作隄防。問禪禪是妄。究理
理非親。師云。好事不如無。日照寒光澹。山遙
翠色新。師云。貧兒思舊債。直饒玄會得。也是
眼中塵。師云。自起自倒。爾要會日照寒光澹
山遙翠色新麼。此兩句是境。直饒玄會得。也
是眼中塵。便奪了也。其餘人境兩俱奪。人境
俱不奪。盡是依語就學家問處答又問。如何
是人境兩俱奪。答云。并汾絕信獨處一方。便
有人境兩俱奪面目。頌曰。人境兩俱奪。從來
正令行。師云。已落第二。不論佛與祖。那說
聖凡情。師云。買石得雲。饒擬犯吹毛劍。還如
值木盲。師云。識法者懼。進前求妙會。特地斬
精靈。師云。前箭猶輕。後箭深。正令既行不
留佛祖。到這裏進之退之。性命都在師家手
裏。如吹毛劍不可犯其鋒。又問。如何是人境
俱不奪。答云。王登寶殿野老謳歌。頌曰。人境

俱不奪。思量意不偏。師云。會麼。是法住法
位。主賓言不異。師云。世間相常住。問答理俱
全。師云。添一毫不得。減一毫不得。蹋破澄
潭月。師云。猶有這箇在。穿開碧落天。師云。
勞而無功。不能明妙用師云。動著即錯。淪溺
在無緣。師云。却依舊處著。這箇是適來上座
請益底公案。謂之四料揀。爾若要分明理會
得臨濟意。但向他當時垂示處看。如何看。山
僧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
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若恁麼便是。
爾若作山僧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
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便
不是了也。所以五祖師翁有言。如何是祖師
西來意。庭前柏樹子。恁麼會。便不是了也。如
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柏樹子。恁麼會方始
是。爾諸人還會麼。這般說話。莫道爾諸人理
會不得。妙喜也自理會不得。我此門中無理
會得理會不得。蚊子上鐵牛。無爾下嘴處。須
信古人垂慈。則有法無法。不垂慈道眼未開
大法未明。豈免向他人口裏覓禪覓道覓玄
覓妙。覓得了唯恐人知及。至說時又恐說盡
了。末後無可說。這箇是無限量底法。爾以有
限量心。擬窮他落處。且莫錯。只如世尊在靈
山會上。百萬眾前拈華普示。獨迦葉破顏微
笑。何曾怕人知。又何曾密室裏傳授來。我這
裏禪許爾眾人聞。不許爾眾人會。如上所解
註者四料揀。爾諸人齊聞齊會了。臨濟之
意。果如是乎。若只如是。臨濟宗旨豈到今
日。爾諸人聞妙喜說得落。將謂止如此。我實

向爾道。此是第一等惡口。若記著一箇元字
脚。便是生死根本也。爾諸人諸方學得底玄
中又玄。妙中又妙。是甚麼屎禪。一向𡎺袋裏。將謂實有恁麼事。莫錯。諸上座。爾真箇
要參妙喜禪。盡將諸方學得底。掃向他方世
界。百不知百不會。虛却心來。共爾理會復說
偈云。無諸比丘名近悅。為母王氏請普說。妙
喜便登曲彔床。忉忉怛怛恣饒舌。從來法本
離言詮。不假思量與分別。說甚地獄及天堂。
四聖六凡俱泯絕。縱有魔王欲作難。金剛寶
劍當頭截。王氏養子要參禪。只這一念永不
滅。彈指頓明諸法門釋迦彌勒齊超越。還如
塗毒鼓當軒。一擊聞之皆腦裂。無邊煩惱悉
蠲除。夙業舊殃湯沃雪。末後一句為重宣。凝
然萬里一條鐵。喝一喝下座。

卷 17

禮侍者斷七請普說。僧問。和尚室中道。喚作
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下語。不得
無語。遂以坐具打地一下云。學人為蛇畫足。
却請和尚頭上安頭。師云。自起自倒得人憎。
進云。也要和尚相委悉。師云。切忌靴裏動指
頭。進云。還有為人處也無。師云無。進云。却較

些子。師云。換却爾眼睛。乃云。喚作竹篦則
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下語。不得無語。不
得思量。不得擬議。當恁麼時釋迦老子達磨
大師。雖有鼻孔。直是無出氣處。還委悉麼。遇
貴則賤遇賤則貴。若向貴賤處著到。更須買
草鞵行脚始得。所以道。不可以有心求。不可
以無心得。不可以語言造。不可以寂默通。雖
然如是。如天普蓋。似地普擎。全放全收。全殺
全活。妙喜恁麼道。也不離這箇消息。正如適
來禪客。以坐具打地一般。乃拍禪床一下云。
且道。明甚麼邊事。斯辰比丘了賢。為近體侍
者。將俗家寄來衣物。估唱請老漢舉揚宗旨。
莊嚴報地。可惜這兄弟。方始於竹篦子話。有
箇發明處。而今已是說前年話。一日問他。喚
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如何。渠答不
得。却曰。望和尚為某作箇方便指示。山僧向
他道。爾是福州人。我說箇喻子向爾。如將名
品荔枝和皮殼。一時剝了。以手送在爾口邊。
只是爾不解吞。渠聞之不覺失笑曰。和尚吞
著即禍事。過得幾時。又問。他前日吞了底荔
枝。只是爾不知滋味。渠曰。若知滋味。轉見禍
事。我愛他這兩轉語。所謂從門入者不是家
珍。信知宗師家無實法與人。且如世間工巧
技藝有樣子便做得。若是這一解。須是自悟
始得。得之於心應之於手。若未得箇安樂處。
一向求知見覓解會。這般雜毒纔入心。如油
入麫。永取不出。縱取得出。亦費料理。此事如
青天白日。元無障礙。却被這些雜毒障却。所
以於法不得自在。老漢常愛真淨和尚道。如

今人多是得箇身心寂滅前後際斷。休去歇
去一念萬年去。似古廟裏香爐去。冷湫湫地
去。便為究竟。殊不知。却被此勝妙境界障蔽。
自己正知見不能現前。神通光明不能發露。
或又執箇一切平常心是道。以為極則。天是
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
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凡百施為。須要平
常一路子以為穩當。定將去合將去。更不敢
別移一步。怕墮坑落塹。長時一似雙盲人行
路。一條拄杖子寸步拋不得。緊把著憑將去。
步步依倚。一日若道眼谿開。頓覺前非。拋却
杖子。撒開兩手。十方蕩蕩。七縱八橫。東西南
北。無可不可。到這裏方得自在。如今人能有
幾箇放得杖撒得手。昔因真淨和尚新開語
錄。其時我老和尚在五祖堂中。作首座。五祖
一日廊下見僧。把一冊文字。祖曰。爾手中是
甚文字。僧曰。是真淨和尚語錄。祖遂取讀。
即讚歎曰。慚愧末世中有恁地尊宿。乃喚首
座。我老和尚時在後架洗襪來。祖曰。我得一本文字。不可思議。所謂善說
法要。爾試看。休去歇去。一念萬年。前後際
斷。諸方如今有幾箇得到這田地。他却喚作
勝妙境界。舊時寶峯有箇廣道者。便是這般
人一箇渾身都不理會。都不見有世間事。世
間塵勞昧他不得。雖然恁麼。却被這勝妙境
界障却道眼。須知到一念不生前後際斷處。
正要尊宿。如水潦和尚。因採藤次。問馬祖
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祖曰。近前來向爾
道。水潦纔近前。馬祖當胸一蹋蹋倒。水潦

忽然大悟。不覺起來呵呵大笑。祖曰。爾見箇
甚麼道理。潦曰。百千法門無量妙義。只向一
毛頭上。便識得根源去。這箇教中。謂之入流
亡所。所入既寂。動靜二相。了然不生。纔得箇
入處。便亡了定相。定相既亡。不墮有為。不
墮無為。動靜二相了然不生。便是觀音入理
之門。他既悟了。便打開自己庫藏。運出自己
家珍。乃曰。百千法門無量妙義。只向一毛頭
上。便識得根源去。又呵呵大笑。馬祖知他已
到這箇田地更不采他。亦無後語。後來住水
潦菴。禪和家來參。他有百十眾。纔舉揚便
賣弄這一蹋云。自從一喫馬師蹋。直至而今
笑不休。渠又何曾有峯巒疊翠㵎柳含煙庭華笑日鸎啼喬木蝶舞芳叢底說話
來。只道。自從一喫馬師蹋。直至而今笑不休。
這箇便是第一箇入流亡所動靜二相了然不
生底樣子。又不見雲門問洞山。近離甚處。山
曰。查渡。門曰。夏在甚處。山曰。湖南報慈。門
曰。幾時離彼山。曰八月二十五。門曰。放爾三
頓棒。古人淳樸據實祇對。自言。我此回實從
查渡來。有甚麼過。便道。放我三頓棒。大丈夫
漢。須共這老漢理會始得。至明日便去問曰。
昨日蒙和尚放三頓棒。未審過在甚麼處。問
曰。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恁麼去。洞山忽然大
悟。更無消息可通。亦無道理可拈出。只禮拜
而已。既悟了。便打開自己庫藏。運出自己家
珍。乃曰。他後向無人煙處住箇草菴。不蓄一
粒米。不種一莖菜。接待十方往來。盡與伊出
却釘拔却楔。拈却炙脂帽子。脫却鶻臭布衫。

教伊灑灑地作箇衲僧。豈不俊哉。雲門曰。爾
身如椰子大。開得許大口。這箇是第二箇入
流亡所動靜二相了然不生底樣子。又鼓山
晏國師在雪峯多年。一日雪峯知其緣熟。忽
起搊住曰。是甚麼。晏釋然了悟。唯舉手搖曳
而已。峯曰。子作道理耶。晏曰。何道理之有。
後來楊大年收在傳燈錄中。謂之亡其了心。
此是第三箇入流亡所動靜二相了然不生底
樣子。又灌谿和尚。一日見臨濟。濟下繩床纔
擒住。谿便云。領領。這箇是第四箇入流亡所
動靜二相了然不生底樣子。這箇說似人不
得。傳授人不得。老漢十七年參也。曾零零
碎碎悟來。雲門下也理會得些子。曹洞下也
理會得些子。只是不能得前後際斷。後來在
京師天寧。見老和尚陞堂。舉僧問雲門。如何
是諸佛出身處。門曰。東山水上行。若是天寧
即不然。如何是諸佛出身處。薰風自南來殿
閣生微涼。向這裏忽然前後際斷。譬如一綟
亂絲將刀一截截斷相似。當時通身汗出。雖
然動相不生。却坐在淨裸裸處得。一日去入
室。老和尚曰。也不易爾到這箇田地。可惜爾
死了不能活。不疑言句。是為大病。不見道。
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須
信有這箇道理。老漢自言。我只據如今得處。
已是快活。更不能理會得也。老和尚却令我
在擇木寮作不釐務。侍者每日同士大夫。須
得三四回入室。只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纔
開口便道。不是。如是半年間。只管參。一日同
諸官員在方丈藥石次。我只把箸在手。都忘

了喫食。老和尚曰。這漢參得黃楊木禪。却倒
縮去。我遂說箇譬喻曰。和尚。這箇道理。恰
如狗看著熱油鐺相似。要舐又舐。不得。要捨
又捨不得。老和尚曰。爾喻得極好。只這箇便
是金剛圈栗棘蓬。一日因問老和尚。見說。和
尚當時在五祖。曾門這箇話。不知五祖和尚
如何答。和尚不肯說。老漢曰。和尚當時不可
獨自問。須對大眾前問。如今說又何妨。老
和尚乃曰。我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時如何。
祖曰。描也描不成。畫也畫不就。又問。忽遇樹
倒藤枯時如何。祖曰。相隨來也。老漢纔聞舉
便理會得。乃曰。某會也。老和尚曰。只恐爾
透公案未得。老漢曰。請和尚舉。老和尚遂連
舉一絡索誵訛公案。被我三轉兩轉截斷。如
箇太平無事時得路便行更無滯礙。老和尚
曰。如今方知道。我不謾爾。我既會了。却倒疑
著幾箇禪頭。乃問老和尚。老和尚曰。我箇禪
如大海相似。是爾將得箇大海來。傾取去始
得。若只將得鉢盂來。盛得些子去便休。是爾
器量只如此。教我怎奈何。能有幾箇得到爾
田地。舊時只有一箇璟上座。與爾一般。只是
死了。過得幾時。便舉。我立僧後來在雲居首
座寮。夜間常與兄弟入室。老和尚愛來聽。有
時入室了。却上方丈。見老和尚。同在火爐頭
坐。老和尚曰。或有箇禪和子。得似老僧。爾又
如何支遣。老漢曰。何幸如之。正如東坡說作
劊子得一箇肥漢剮。我却倒與老和尚入室。
被我拶得上壁。老和尚呵呵大笑。思量這老
和尚。粉骨碎身亦未能報得。因禮上座聲老

漢舉。福州人喫荔枝。有箇瞥地處。所以說到
這裏。這兄弟在叢林中。規行矩步。無衲子之
過。可惜尺頭短。然打箇筋斗出來。決定昧他
不得。有一則古話。舉似大眾。教中道。吾不見
時。何不見吾不見之處。若見不見。自然非彼
不見之相。若不見吾不見之地。自然非物。云
何非汝。後來湛堂和尚頌曰。老胡徹底老婆
心。為阿難陀意轉深。韓幹馬嘶青草渡。戴
嵩牛臥綠楊陰。妙喜亦有箇頌子。雖不甚文
彩。却不在湛堂之下。

荒田無人耕。爭。
無風荷葉動。

師紹興二十六年。三月十一日。於臨江軍新
淦縣東山寺。被旨還僧。謝恩罷。拈香祝聖畢。
乃就座云。青氈本是吾家物。今日重還舊日
僧。珍重聖恩何以報。萬年松上一枝藤。遂拈
起拄杖云。一枝藤在這裏。且報恩一句作麼
生道。若也道得。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
超百億其或未然。山僧不免為諸人道破。


將日月為天眼。
指出須彌作壽山。

新淦縣眾官。請普說。僧問。聖恩已受。僧相
再圓。學人上來。乞師指示重新底佛法。師
云。雨過谿光澹。雲開嶽色新。進云。恁麼則龍
圖增久固。佛日轉光輝。師云。一道舊行路。高
下自分明。進云。只如大顛叩齒。韓文公直下
知歸。黃檗安名。裴相國便知落處。未審和尚
今日與知縣朝議相見。有何指示。師云。兩眼
對兩眼。進云。莫便是指示也無。師云。一任鑽
龜打瓦。僧禮拜。師乃云。問得亦好不問更親。
何故。聲前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

影。可中有箇英靈漢。恁麼不恁麼聊聞舉著
剔起便行。猶在葛藤窠裏。直得內無所證外
無所修。似地擎山。如石含玉。亦未是衲僧放
身命處。若也知得。塵塵念念皆無空闕。折旋
俯仰盡在其中。正當恁麼時。畢竟是誰家風
月。還委悉麼。千聖不知何處去。倚天長劍逼
人寒。復云。這箇是知縣朝議。今日率諸同官。
洎寄居賢士大夫。同來隨喜宗杲披剃。請說
法底意旨此一段因緣。問佛有因。況宗杲自
居衡梅。首尾十七年。今日不覺不知。一來新
淦。同此法會。豈非前報世中曾在靈山會上
同為聽法之人。元來說法自有時處。若時節
因緣未會。說法不成。所以釋迦老子說法三
百六十餘會。皆立時處。何謂時處。豈不見。圓
覺經末上云。如是我聞。一時婆伽婆。入於神
通大光明藏三昧正受。只這箇便是今日說
法底時節。所以道。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
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不見。天台智者大師
因讀法華經。至藥王菩薩焚身處云。是真精
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於此豁然。前後際斷。
便證法華三昧。於三昧中見靈山會上釋迦
老子與百萬大眾儼然未散。如今說與人。若
是不曾入得這般境界。剗地不信。何故。智者
自是陳隋時人與釋迦老子相去二千年。如
何因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便於法
華三昧中。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為復是謾
人耶。是假說耶。此事唯證乃知難可測。須知
妙喜今日說法。與釋迦老子在靈山會上說
法無異。與智者大師在南嶽證得是真精進

是名真法供養如來。亦無異。真實證者必不
相欺。未證者一似說夢。所以道。過去一切劫。
安置未來今。未來現在劫。回置過去世。以海
印三昧一印印定。更無透漏。無去無來無前
無後。非但妙喜一人如是。判府郎中亦如是。
非但判府郎中如是。判縣朝議與諸同官寄
居賢士大夫亦如是。非但判縣朝議與諸同
官寄居賢士大夫如是。乃至現前若僧若俗
若貴若賤亦如是。如是之法。在天同天。在人
同人。應以佛身得度者。即現佛身而為說法。
應以宰官身乃至婆羅門婦女身得度者。悉
現其身而為說法。此是一味清淨平等法門。
若向這裏明得。各人本地風光本來面目。方
知一大藏教五千四十八卷句句不說別事。
無常迅速莫作等閑。所以道。努力今生須了
却。莫教永劫受餘殃。人身難得。為貴人復
難。不見釋迦老子說四十二章經。裏面有二
十難。謂貧窮布施難。豪貴學道難。有勢不臨
難。就中有箇𢬵𢬵會得這箇。方始把二十難。一翻翻轉來。總是
易底事。𢬵學道也易。有勢不臨也易。若悟即易。不悟即
難。然難易兩字。亦不干本地風光本來面目
事。何故。此箇法門本無難本無易。若能向不
難不易處。急著眼看。外息諸緣內心無喘。方
知本無難易底法。如今聰明靈利底人。不能
便悟。病在於何。却為心意識先行。被心意識
障却自己光明。塞却行路。進步不得。所以這

裏使聰明靈利不著。要須內不放出外不放
入。內不放出。則是內心無喘。外不放入。即是
外息諸緣。內心既定。則諸緣亦定。故曰。那伽
常在定。無有不定時。這一段大事因緣。大底
如是。若能如是信如是解。如是修如是證。則
三世諸佛即是汝諸人。汝諸人即是三世諸
佛。無古無今。同一解脫。世間有如此殊勝之
事。可惜百姓日用而不知。然今日一會亦非
小緣。又承諸山禪師洎諸善男信女。同此聽
法。伏願。一聞千悟得大總持。一歷耳根永為
道種。久立伏惟珍重。

錢計議請普說。師云。法不可見聞覺知。若行
見聞覺知。是則見聞覺知。非求法也。既離見
聞覺知外。却喚甚麼作法。到這裏如人飲水
冷煖自知。除非親證親悟。方可見得。若實
曾證悟底人。拈起一絲毫頭。盡大地一時明
得。今時不但禪和子。便是士大夫聰明靈利
博極群書底人。箇箇有兩般病。若不著意。便
是忘懷。忘懷則墮在黑山下鬼窟裏。教中謂
之昏沈。著意則心識紛飛。一念續一念。前念
未止後念相續。教中謂之掉舉。不知有人人
脚跟下不沈。不掉底一段大事因緣。如天普
蓋。似地普擎。未有世界。早有此段大事因
緣。世界壞時。此段大事因緣。不曾動著一
絲毫頭。往往士大夫。多是掉舉。而今諸方
有一般默照邪禪。見士大夫為塵勞所障方
寸不寧。怗便教他寒灰枯木去。一條白練去。
古廟香爐去。冷湫湫地去。將這箇休歇人。爾
道。還休歇得麼。殊不知。這箇猢猻子。不死如

何休歇得。來為先鋒去為殿後底。不死如何
休歇得。此風往年福建路極盛。妙喜紹興初。
入閩住菴時。便力排之。謂之斷佛慧命。千佛
出世不通懺悔。彼中有箇士人鄭尚明。極聰
明教乘也理會得。道藏也理會得。儒教則故
是也。一日持一片香來妙喜室中。怒氣可掬。
聲色俱厲。曰昂有一片香未燒在。欲與和尚
理會一件事。只如默然無言。是法門中第一
等休歇處。和尚肆意詆訶。昂心疑和尚不到
這田地。所以信不及。且如釋迦老子在摩竭
提國。三七日中掩室不作聲。豈不是佛默然。
毘耶離城三十二菩薩。各說不二法門。末後
維摩詰無語。文殊讚善。豈不是菩薩默然。須
菩提在巖中宴坐。無言無說。豈不是聲聞默
然。天帝釋見須菩提在巖中宴坐。乃雨華供
養。亦無言說。豈不是凡夫默然。達磨游梁
歷魏。少林冷坐九年。豈不是祖師默然。魯祖
見僧便面壁。豈不是宗師默然。和尚因甚麼。
却力排默照。以為邪非。妙喜曰。尚明。爾問得
我也是待我與爾說。我若說不行。却燒一炷
香禮爾三拜。我若說得行。却受爾燒香禮拜。
我也不與爾說釋迦老子及先德言句。我即
就爾屋裏說。所謂借婆帔子拜婆年。乃問。爾
曾讀莊子麼。曰是何不讀。妙喜曰。莊子云。言
而足。終日言而盡道。言而不足終日言而盡
物。道物之極。言默不足。以載非言非默。義有
所極。我也不曾看郭象解并諸家註解。只據
我杜撰說破爾這默然。豈不見。孔夫子一日
大驚小怪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曾子曰唯。

爾措大家。纔聞箇唯字。便來這裏惡口却云。
這一唯。與天地同根萬物一體。致君於堯舜
之上。成家立國。出將入相。以至啟手足時。
不出這一唯。且喜沒交涉。殊不知。這箇道理。
便是曾子言而足。孔子言而足。其徒不會。却
問曰。何謂也。曾子見他理會不得。却向第二
頭答他話。謂夫子之道不可無言。所以云。夫
子之道忠恕而已矣。要之道與物至極處。不
在言語上。不在默然處。言也載不得。默也載
不得。公之所說。尚不契莊子意。何況要契釋
迦老子達磨大師意耶。爾要理會得莊子非
言非默義有所極麼。便是雲門大師拈起扇
子云。扇子𨁝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傾盆。爾若會得雲門。
這箇說話。便是莊子說底。曾子說底。孔子說
底一般。渠遂不作聲。妙喜曰。爾雖不語。心
未伏在。然古人決定。不在默然處。坐地明
矣。爾適來舉釋迦掩室維摩默然。且看。舊時
有箇座主。喚作肇法師。把那無言說處。說出
來與人云。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毘
耶。須菩提唱無說以顯道。釋梵絕聽而雨華。
斯皆理為神御。故口以之而默豈曰無辯。辯
所不能言也。這箇是理與神忽然相撞著。不
覺到說不得處。雖然不語。其聲如雷。故云。
豈曰無辯。蓋辯所不能言也。這裏世間聰明
辯才。用一點不得。到得恁麼田地。方始是放
身捨命處。這般境界。須是當人自證自悟始
得。所以華嚴經云。如來宮殿無有邊。自然覺
者處其中。此是從上諸聖大解脫法門。無邊

無量。無得無失。無默無語。無去無來。塵塵
爾剎剎爾。念念爾法法爾。只為眾生根性狹
劣。不到三教聖人境界。所以分彼分此。殊不
知。境界如此廣大。却向黑山下鬼窟裏默然
坐地。故先聖訶為解脫深坑。是可怖畏之處。
以神通道眼觀之。則是刀山劍樹鑊湯鑪炭
裏坐地一般。座主家尚不滯在默然處。況祖
師門下客。却道。纔開口便落今時。且喜沒交
涉。尚明不覺作禮。妙喜曰。公雖作禮。然更
有事在。至晚間來入室。乃問他。今年幾歲。曰
六十四。又問。爾六十四年前。從甚麼處來。渠
開口不得。被我將竹篦劈脊打出去。次日又
來室中曰。六十四年前尚未有昂在。如何和
尚却問昂從甚麼處來妙喜曰。爾六十四年
前。不可元在福州鄭家。只今這聽法說法一
段歷歷孤明底。未生已前畢竟在甚麼處。曰
不知。妙喜曰。爾若不知。便是生大。今生且限
百歲。百歲後爾待飛出三千大千世界外去。
須是與他入棺材始得。當爾之時。四大五蘊
一時解散。有眼不見物。有耳不聞聲。有箇肉
團心分別不行。有箇身火燒刀斫都不覺痛。
到這裏歷歷孤明底。却向甚麼處去。曰昂也
不知。妙喜曰。爾既不知。便是死大。故曰無
常迅速生死事大。便是這箇道理。這裏便聰
明也不得。記持也不得。我更問爾。平生做許
多之乎者也。臘月三十日。將那一句敵他生
死。須是知得生來死去處分曉始得。若不知
即是愚人。渠方心伏。從此遂救他不坐在無
言無說處。肯來這下做工夫。今日一會。同此

聽法。須知人人有此一段大事因緣。亘古亘
今不變不動。也不著忘懷。也不著著意。但
自時時提撕。妄念起時。亦不得將心止遏。止
動歸止。止更彌動。只就動止處。看箇話頭。便
是釋迦老子達磨大師出來也。只是這箇。僧
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爾措大
家。多愛穿鑿說道。這箇不是有無之無。乃是
真無之無。不屬世間虛豁之無。恁麼說時。還
敵得他生死也無。既敵他生死不得。則未是
在。既然未是。須是行也提撕。坐也提撕。喜
怒哀樂時。應用酬酢時。總是提撕時節。提撕
來提撕去。沒滋味。心頭恰如頓一團熱鐵相
似。那時便是好處不得放捨。忽然心華發明。
照十方剎。便能於一毛端。現寶王剎。坐微塵
裏。轉大法輪。汝等諸人。聞恁麼說話。往往心
裏道。妙喜老漢搖脣鼓舌。說得也相似。不知
他肚裏如何。須知妙喜說得底。便是行得底。
更無兩般。所以西天第十三祖迦毘摩羅尊
者。欲求一弟子繼紹祖位。謂深山窮谷中。必
有高人居止。因往求之。故知非但弟子求師
切。師求弟子亦切。遂入山果見一人出迎。曰
深山孤寂。龍蟒所居。大德至尊。何枉神足。
祖曰。吾非至尊。來訪賢者。彼默念曰。此師
得決定性明道眼否。是大聖繼真乘否。祖曰。
汝雖心語。吾已意知。但辦出家。何慮吾之不
聖。彼聞已悔謝。於是投祖出家。即第十四祖
龍樹是也。今時學道者多不自疑。却疑他人。
所以道。大疑之下必有大悟。且道悟得箇甚
麼。良久云。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

下座。

卷 18

鄭成忠請普說。師云。平江信士鄭偲。知有
此段大事因緣。得得來見妙喜。要聞般若。所
將供養真身舍利寶塔。洎齋雲堂清淨禪眾。
請普說功德不為別事。專用回向無上佛果
菩提。觀其發心亦已廣大。只這一念廣大之
心。能變大地作黃金。攪長河為酥酪。有者不
信這般說話。多執事難理。如富樓那執相難
性。問世尊曰。若地性遍。云何容水。水性周
遍。火則不生。復云何明水火二性俱遍虛空
不相陵滅。世尊。地性障礙。空性虛通。云何
二俱周遍法界。去這裏執相生疑。是故釋迦
老子先為阿難說性水真空性空真水。乃至
地水火風。一一周遍法界。隨眾生心循業發
現。嘗記得。山僧往年行脚。將入京師。到鄧州
天寧。有蔡州道士。忘其姓名。以醫來南陽。
一日見他教人來藏司。借寶積華嚴二經。山
僧竊知其為佳士。翌日相見。與之說話。果然
契合。因問。所以借經之意。曰某粗聽好人說
話來。若要理會本命元辰下落。須還釋迦老
子始得。話間忽問山僧。佛具正遍知。世界上
事一一說盡。何故不曾見說金木水火土之

所緣起。吾師有所聞見。無惜開示。方是時。
自家漆桶未破。未暇理會這般底。只向他道。
藏經中莫須說著。某尚居學地。方要見人。二
俱懡㦬楞嚴經。元來裏面說得極分曉。佛謂富樓那
曰。同異擾亂。相待生勞。勞久發塵自相渾
濁。由是引起塵勞煩惱。起為世界。靜成虛
空。虛空為同。世界為異。彼無同異。真有為
法。覺明空昧。相待成搖。故有風輪。執持世
界。由是而知。世界成就因風輪所持。蓋風
性動搖。動搖不息。忽生堅礙。故曰因空生
搖。堅明立礙。彼金寶者。明覺立堅。故有金輪
保持國土。蓋風與金。二物相觸。於中生火。
故曰。堅覺寶成。搖明風出。風金相摩。故有火
光。為變化性。寶明生潤。火光上烝。故有水
輪。含十方界。火騰水降。交發立堅。濕為巨
海。乾為洲潭。以是義故。彼大海中。火光常
起。彼洲潬中。江河常注。水勢劣火。結為高
山。是故山石擊則成焰。融則成水。土勢劣
水。抽為草木。是故林藪遇燒成土。因絞成
水。交妄發生。遞相為種。以是因緣。世界相
續。看他釋迦老子。恁麼說金木水火土。可
殺分曉。惜乎不復見此道士。待點似他。元來
看教乘文字。也要大法明。後自然不費力。自
家參得禪了。一把來看。便見得富樓那執相
難性。又見如來為阿難就性上說地水火風。
一一清淨本然周遍法界。胸中了無凝滯。如
今心地未明底。不免疑道世界從甚麼處起。
將來却向甚麼處滅。為復先有世界。為復先

有人。若道先有世界。古德不應云。三界唯
心所現。萬法唯識所變。若道先有人。既未
有世界。人却在甚麼處安頓。這些子不妨被
他窒礙。說先有世界也不是。先有人也不是。
大法一明。不著排遣。自然分曉。適來所謂
變大地作黃金。攪長河為酥酪。不是差事。以
至芥子納須彌。須彌納芥子之類。亦非假於
他術。只如須彌納芥子。則故是芥子。裏面如
何著得一座須彌山。到這裏也須親見一回
始得。這一叚事。人人本有。各各天真。只為無
始時來無明業識所覆所以不能現前。却去
外頭。別覓家舍。尋常室中問兄弟。不是心不
是佛不是物。是甚麼。未問時幸自在家裏坐。
纔問他是甚麼。便離却本位。走出門前。譬
如問人爾在那裏。云在家裏。却問他屋裏家
兒事子。便忘却家。去外面討言語來祗對。所
謂差之毫釐。失之千里。若要真實理會。此
事決定不在言語上。今時學者。出這幾路不
得。向他道。不在言語上。便去機境上作解會。
又向道。不在機境上。便去舉起處承當。不
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舉了便會了。圜悟先師
常說。近來諸方。盡成窠窟。五祖下我與佛鑑
佛眼三人。結社參禪。如今早見漏逗出來也。
佛鑑下有一種作狗子叫鵓鳩鳴取笑人。佛
眼下有一種覷燈籠露柱指東畫西。如眼見
鬼一般。我這裏且無這般病痛。山僧曰。大好
無病痛。先師曰。何謂。山僧曰。擊石火閃電
光。引得無限人弄業識。舉了便會了。豈不是
佛法大窠窟。先師不覺吐舌。乃曰。莫管他。

我只以契證為期。若不契證。斷定不放過。山
僧曰。說契證即得。第恐後來只恁麼傳將去。
舉了便會了。硬主張擊石火閃電光。業識茫
茫未有了日。先師深以為然。更有一般底。說
靜是根本。悟是枝葉。靜得久自然悟去。山
僧敢道他亂道。又引淨極光通達為證。且莫
錯會好。先聖不奈何說箇淨極光通達寂照
含虛空。譬如良醫應病與藥。如今不信有妙
悟底。返道。悟是建立。豈非以藥為病乎。世間
文章技藝。尚要悟門。然後得其精妙。況出世
間法。只恁麼了得。這裏一千二百衲子。箇箇
有一知半解。每來室中。道得諦當者甚眾。跳
得兩跳後。更與一拶。便去不得。蓋卒未能[[拚-ㄙ+云]]身捨命。所以道。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
再甦欺君不得。莫道無恁麼事。嘗記得。張無
盡有言。先佛所說。於一毛端現寶王剎。坐微
塵裏轉大法輪。是真實義。法華會上。多寶如
來在寶塔中。分半座與釋迦文佛。過去佛現
在佛同坐一處。實有如是事。非謂表法。天
台智者大師讀法華經。至是真精進。是名真
法供養如來。悟得法華三昧。見靈山一會儼
然未散。山僧常愛。老杲和尚每提唱及此。未
嘗不歡喜踊躍。以手搖曳曰。真箇有恁麼事。
不是表法。爾輩冬瓜瓠子。那裏得知蓋他根
本下明。但拙於語言三昧。發其要妙爾。此所
謂唯證乃知難可測。今日鄭成忠請山僧普
說之意。要聞禪和子做工夫底道理。不見雲
門道。不可說時便有。不說時便無。思量時便
有。不思量時便無。只如不思量時。又是箇甚

麼。怕爾不會。又隨後道。更是箇甚麼。這般
尊宿。慈悲之故為人痛的的地。山僧在眾日。
溈仰曹洞雲門法眼下。都去做工夫來。臨濟
下則故是。後來方知道。悟則事同一家。不悟
則萬別千差。既同一箇。達磨祖師又何處有
許多般差別來。如何是佛。乾屎橛。這裏有
甚麼差別。德山見僧入門便棒。僧罔措。復
云。不得作棒會。臨濟見僧入門便喝。已是兩
手分付。擬欲覷捕。則眼睛落地了也。況復說
理說事。絲來線去。正是師子咬人。狂狗趁
塊。無常迅速。生死事大。彈指便是來生到來。
但虛却心。子細推窮。窮來窮去。善念既相續。
惡念自然不生。但如實修行。時節因緣到來。
自然悟去。若不悟。說到彌勒佛下生。只是說
底。且作麼生修行。聽取一頌。

惡念既不生。念常相續。
諸波羅蜜門。

孫通判請普說。師云。說法不應時。總是非時
語。所以道。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
人已畢。李長者著華嚴論。乃云。此經決定是
佛成道十日後說。初於正覺山前從定而起。
因見明星忽然悟道。便見自己本來面目。信
知時節。若至其理自彰。妙喜常思。無盡居士
這一箇人。不知幾百生中學般若來。今生如
此得大受用。所註清淨海眼經。說八成就。謂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云理無不如之謂是。事
無不是之謂如。自來不曾有人如此說。蓋為
他見徹釋迦老子骨髓。所以取之左右逢其
源。佛初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
天下唯我獨尊。所以云。三界獨尊之謂我。所

謂我者非人我之我。如孟子所謂萬物皆備
於我也。心洞十方之謂聞。蓋世間人。皆以
耳聞一切音聲。唯普賢菩薩乃以心聞。故經
云。心聞洞十方。生于大因力。多之所宗之謂
一。且如現前一千大眾。從首座數起。自一而
之百。自百而之千。所以言。一者多之所宗也。
一之所起之謂時。這箇時便是妙心居士請
妙喜為大眾說法之時也。當知此時能該括
十方三世乃至塵沙諸佛。六道四生。若凡若
聖。若草若木。若有情若無情。乃以拂子擊禪
床一下云。盡向這裏成等正覺。無出此時也。
又云。始覺合本之謂佛。言以如今始覺合於
本覺。往往邪師輩。以無言默然為始覺。以威
音王那畔為本覺。固非此理既非此理。何者
是覺。若全是覺。豈更有迷。若謂無迷。爭奈
釋迦老子於明星現時忽然便覺知得自家本
命元辰。元來在這裏。所以言。因始覺而合
本覺。如禪和家。忽然摸著鼻孔。便是這箇道
理。然此事人人分上無不具足。昨日因與妙
心居士。說令叔尚書文章學問。可謂儒林宗
工。但聞於此道。自以為難。往往士大夫。只
知所謂佛者千劫學威儀萬劫修相好。乃至
三大阿僧祇劫修而後成。云何博地凡夫。現
行無明。為富貴所折困。何時與道相應。纔作
是念。便是於心意識中。推出一座須彌山。一
障障了道眼。不能明見本地風光本來面目。
正所謂所知不是障。是障障所知。近世士大
夫。多作此見。如韓子蒼與某在臨川。鼻孔廝
拄著半年。亦不自信。每言此一段事。吾輩但

知歸向。則可如何。便要入手。亦是自作障難。
或者更錯會先佛所言。大通智勝佛。十劫坐
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謂佛道之難
成如此。殊不知。一念普觀無量劫。無去無
來亦無住。如是了知三世事。超諸方便成十
力。釋迦老子纔瞥地後。便言。奇哉一切眾
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
證得。所謂妄想執著者。正說著今時士大夫
病痛。先德所以指示。一切人脚跟下。無不圓
成。無不具足。故有父不可以傳子。臣不可
以獻君之說。蓋使自證自悟。匪從人得。所以
不壞假名而談實相。肇法師云。寂兮寥兮。寬
兮廓兮。分兮別兮。上則有君。下則有臣。父
子親其居。尊卑異其位。起教敘其因。然後國
分其界。人部其家。各守其位。豈非是法住法
位世間相常住者耶。佛不云乎。應以佛身得
度者。即現佛身而為說法。應以宰官身乃至
長者居士婆羅門比丘比丘尼身得度者。悉
現其身而為說法。又曰。應眼時若千日萬象
不能逃影質。應耳時若幽谷大小音聲無不
足。法門既如此殊勝。奈何學者多不向此時
節領覽。乃爾自生退屈。正是不信自殊勝。
甘為下劣人。若是靈利漢。便向這裏提得去。
方知道。一塵纔起大地全收。一毛頭師子百
億毛頭現。千頭萬頭但識取一頭。且那箇是
一頭。不見南臺和尚聞版聲有頌云。善哉三
下版。知識盡來參。既善知時節。吾今不再
三。復以拂子擊禪床一下云。適來所謂盡向
這裏成等正覺。是真實義。所以韶國師云。

如來於一切處或等正覺。於刀山劍樹上成
等正覺。於鑊湯鑪炭裏成等正覺。於棒下成
等正覺。於喝下成等正覺。然雖如是。如人飲
水冷煖自知。豈不見。善財童子至毘盧遮那
大樓閣前。舉體投地。從地而起。作是念言。此
大樓閣。是解空無相無願者之所住處。是於
一切法無分別者之所住處。是行一劫入一
切劫。以一切劫入一劫。而不壞其相者之所
住處。是以一佛入一切佛。以一切佛入一佛。
而不壞其相者之所住處。乃至不著一切世
間窟宅者之所住處。何謂世間窟宅。便是於
無上道。自作障難者。若執一切世間窟宅不
能捨離。則吾輩所謂長老者亦莫住院。一向
杜絕世故。乃可得行此道。如此則是壞世間
相而談實相。何道之有。常愛東坡為文章。庶
幾達道者也。縱使未至於道。而語言三昧實
近之矣。人謂是五祖戒和尚後身。而不知以
何因緣。中忘此意。第亦暫時不著便者。觀其
作維摩畫像讚。從始至終不死在言下。其詞
曰。我觀眾工工一師。人持一藥療一病。風勞
欲寒氣欲煖。肺肝胃腎更相剋。挾方儲藥如
丘山。卒無一藥堪施用。有大醫王拊掌笑。謝
遣眾工病隨愈。言其醫王遣去眾。醫曰。爾
輩用藥。都無是處。眾工既去。其病隨愈。或
問醫王。君以何藥而病損乎。曰不出眾工之
所用者。但彼不善用耳。故曰。問大醫王以何
藥。還是眾工所用者。我觀三十二菩薩。各以
意談不二門。而維摩詰默無語。三十二義一
時墮。我觀此義亦不墮。維摩初不離是說。這

箇雖是死蛇解弄却活。若彼三十二人所論。
真箇負墮時。即是無言勝有言。情知古人之
意決不如此。所以立箇喻云。譬如油蠟作燈
燭。不以火點終不明。忽見默然無語處。三
十二說皆光焰。佛子若讀維摩經。當作是念
為正念。我觀維摩方丈室。能受九百萬菩薩。
三萬二千師子座。皆悉容受不迫窄。經中所
載。此是維摩居士。不思議大解脫神通之力。
所以借座燈王取飯香積。斷取妙喜世界。如
陶家輪。如持鍼鋒舉一棗葉。蓋真實之理。不
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故曰。又能分布一鉢
飯。饜飽十方無量眾。斷取妙喜佛世界。如持
鍼鋒一棗葉。云是菩薩不思議。住大解脫神
通力。我觀石子一處士。麻鞵破帽露兩肘能
使筆端出維摩。神力又過維摩詰。若言此畫
無實相。毘耶城中亦非實。佛子若見維摩像。
應作是觀為正觀。此是東坡說底禪。豈不是
言語到。若非前世熏習得來。爭解恁麼道。所
以妙喜之意。亦欲尚書公於此事信得及。妙
心居士請持此語。歸舉似令叔。恐因妙喜之
言。直下信得及。異日忽然噴地一發。便乃截
生死流。據祖佛位。做箇出世間沒量大人。始
不負妙喜相期之意。妙心居士近日畫得入
定觀音。且以妙喜昔年所作讚。題其上。蓋在
衡陽時。因道友藺庭彥所請。當時信意一筆
寫成。與維摩讚。言語雖不同。大意相似。曰
世間種種音聲相。眾以耳聽非目覩。一切音
聲須以耳聽。觀音却以眼觀。故曰唯此大士
眼能觀。如何見得。曰瞑目諦觀為佛事。到

這裏便轉了。曰於眼境界無所取。眼境界既
取不得。即眼界寂滅。眼界既寂滅。不可耳
界不寂滅。所以云。耳鼻舌身意亦然。善哉
心洞十方空。六根互顯如是義。觀音菩薩以
眼聞。而普賢菩薩以心聞。即此是互顯之義。
所謂互顯者。眼處作耳處佛事。耳處作鼻處
佛事。鼻處作舌處佛事。舌處作身處佛事。身
處作意處佛事。於意界中作無量無邊廣大
佛事。得恁麼受用自在了。眼依舊觀色。耳
依舊聽聲。乃至鼻舌身意。一一依本分。故曰
眼色耳聲鼻嗅香身觸意思無差別。適來所
謂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是也。當以此觀
如是觀。取此為實成妄想。到這裏又轉了曰。
若離妄想取實法。展轉惑亂失本心。本心既
失隨顛倒。不見大士妙色身。云何顛倒。眼
見色隨色轉。耳聞聲隨聲轉。是謂眾生顛倒
迷己逐物。以逐物故不見大士妙色身。無眼
耳鼻舌身意。此乃教有明文。眼耳鼻等既無
其體。互顯之義依何而立。故曰。互顯之義亦
寂滅。亦無大士妙色身。亦無種種音聲相。佛
子能作如是觀。永離世間生死苦。大凡文字
須教說得行。若說不行不成文章。適來因論
時節因緣。所以說善財方立于樓閣之前。早
已讚歡許多殊勝之事。然未能得入。乃白彌
勒菩薩言。唯願大聖開樓閣門。令我得入。時
彌勒菩薩前詣樓閣。彈指出聲。其門即開。命
善財入。善財心喜。入已還閉。閉時如何。便
是觀音入流亡所底消息。然後善財於樓閣
中。見百億四天下。百億兜率陀天。一一皆有

彌勒菩薩。降神誕生。遊行七步。觀察十方。
現為童子。居處宮殿。為一切智。出家苦行。降
伏諸魔。成等正覺。梵王勸請。轉正法輪。升
天宮殿。而演說法。劫數壽量。眾會莊嚴。所
淨國土。所修行願。住持教法。皆悉不同。善財
非但見彌勒菩薩一周佛事。又自見其身在
彼一切諸如來所。亦見於彼一切眾會一切
佛事。以海印三昧。一印印定。更無秋毫以為
透漏。既見如是無量殊勝一切莊嚴自在境
界已。彌勒菩薩即攝神力入樓閣中。又彈指
作聲。告善財言。善男子起。法性如是。此是
菩薩知諸法智因緣。聚集所現之相。如是自
性。如幻如夢。如影如像。悉不成就。爾時善
財聞彈指聲。從三昧起。於此時節。忽然打失
布袋。然後彌勒示以如上境界。無有去處。亦
無住處。非寂非常。遠離一切。師召大眾云。既
是來無所從。去無所至。則雲門大師手中扇
子𨁝魚打一棒。雨似盆傾。又有甚麼過。當知這箇
時節。具無量廣大智慧門。無量神通門。無量
言詞門。無量可不說又不可說一切佛菩薩
自在受用門。諸人若能如是信如是入。方知
先聖道。過去一切劫。安置未來今。未來現在
劫。回置過去世。乃喝一喝云。若不喝。住打葛
藤。直到明朝。擊禪床下座。

卷 19

示清淨居士

佛言。若有欲知佛境界。當淨其意如虛空。遠
離妄想及諸取。令心所向皆無礙。佛境界非
是外境界有相。佛乃自覺聖智之境界也。決
欲知此境界。不假莊嚴修證而得。當淨意根
下無始時來客塵煩惱之染。如虛空之寬曠。
遠離意識中諸取。虛偽不實妄想亦如虛空。
則此無功用妙心。所向自然無滯礙矣。

佛又言。不應於一法一事一身一國土一眾
生道於如來。應遍於一切處見於如來。佛者
覺義。謂於一切處。常遍覺故。所謂遍見者。見
自己本源自性天真佛。無一時一處一法一
事一身一國土一眾生界中而不遍故也。眾
生迷此。而輪轉三界。受種種苦。諸佛悟此。
而超諸有海。受殊勝妙樂。然苦樂皆無實體。
但迷悟差別。而苦樂異途耳。故枉順云。法身
流轉五道。名曰眾生。眾生現時法身不現是
也。擔荷此段大事因緣。須是有決定志。若半
信半疑。則沒交涉矣。古德云。學道如鑽火。
逢煙且莫休。直待金星現。歸家始到頭欲知。
到頭處。自境界他境界一如是也。

既學此道。十二時中遇物應緣處。不得令惡
念相續。或照顧不著起一惡念。當急著精彩。
拽轉頭來。若一向隨他去。相續不斷。非獨障

道。亦謂之無智慧人。昔溈山問嬾安。汝十二
時中。當何所務。安云牧牛。山云。汝作麼生
牧。安云。一回入草去。驀鼻拽將回。山云。子
真牧牛也。學道人制惡念。當如嬾安之牧牛。
則久久自純熟矣。

他弓莫把。他馬莫騎。他人之事莫知。此雖常
言。亦可為入道之資糧。但常自檢察。從旦至
暮。有甚利人自利之事。稍覺偏枯。當須自警。
不可忽也。

昔道林禪師。居秦望山長松之上。時人謂之
鳥窠和尚。白居易侍郎鎮錢塘。特入山謁之。
乃問。禪師坐處甚危險。師曰。老僧有甚危險。
侍郎險尤甚。曰弟子位鎮江山。何險之有。師
曰。薪火相交。識性不停。得非險乎。又問。如
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曰
三歲孩兒也解恁麼道。師曰。三歲孩兒雖道
得。八十老人行不得。白遂作禮而去。今欲省
心力。莫管他三歲孩兒道得道不得。八十老
人行得行不得。但諸惡莫作。便了此語。信也
著。不信也著。請思之。

世人現行無明。矯而為善。善雖未至。豈不勝
寡廉鮮恥託善而為惡者。教中謂之因地不
真果招紆曲。苟能直心直行直取無上菩提。
可謂真大丈夫之所為矣。塵劫來事。只在如
今。如今會得。塵劫來事即時瓦解氷銷。如今
不會。更經塵劫。亦只如是。如是之法。亘古恒
然。未嘗移易一絲毫許。

此事許聰明靈利漢擔荷。若使聰明靈利則
無擔荷分。聰明靈利者雖易入。而難保任。蓋

入處不甚深。而力弱故也。聰明靈利者。纔聞
善知識說著箇中事。便眼目定動。早將心意
識領解了也。似此者自作障礙。永劫無有悟
時。外鬼作殃猶可治。此乃家親作祟。不可禳
禱也。永嘉云。損法財滅功德。莫不由茲心意
識。此之謂也。

士人博覽群書。本以資益性識。而返以記持
古人言語。蘊在胸中。作事業資談柄。殊不知。
聖人設教之意。所謂終日數他寶。自無半錢
分。看讀佛教亦然。當須見月亡指。不可依語
生解。古德云。佛說一切法。為度一切心。我無
一切心。何用一切法。有志之士。讀書看教能
如是。方體聖人之意少分也。

昔李文和都尉。參石門慈照聰禪師。悟臨濟
宗旨有一偈曰。學道須是鐵漢。著手心頭便
判。直取無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妙哉斯言。
可以為光明種子發機之助也。

世間塵勞之事。如鉤鎖連環相續不斷。得省
處便省。為無始時來習得熟。若不力與之爭。
日久月深。不知不覺入得頭深。臘月三十日。
卒著手脚不辦。要得臨命終時不顛錯。便從
如今作事處。莫教顛錯。如今作事處顛錯。欲
臨命終時不顛錯。無有是處。

古德有言。尋牛須訪跡。學道訪無心。跡在牛
還在。無心道易尋。所謂無心者。非如土木
瓦石頑然無知。謂觸境遇緣。心定不動。不取
著諸法。一切處蕩然無障無礙。無所染污。亦
不住在無染污處。觀身觀心如夢如幻。亦不
住在夢幻虛無之境。到得如此境界。方始謂

之真無心。且非口頭說底無心。若未得真無
心。只據說底。與默照邪禪。何以異哉。

佛是眾生藥。眾生病除藥亦無用。或病去藥
存。入佛境界。而不能入魔境界。其病與眾生
未除之病等。病瘥藥除。佛魔俱掃。始於此段
大事因緣。有少分相應耳。

歸宗斬蛇。南泉斬猫兒。學語之流。多謂之當
機妙用。亦謂之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殊不
知。總不是這般道理。具超方眼。舉起便知
落處。若大法不明。打瓦鑽龜何時是了。

欲空萬法。先淨自心。自心清淨。諸緣息矣。諸
緣既息。體用皆如。體即自心。清淨之本源。用
即自心。變化之妙用。入淨入穢。無所染著。若
大海之無風。如太虛之雲散。得到如是田地。
方可謂之學佛人。未得如是。請快著精彩。

近日叢林。以古人奇言妙語問答。為差別因
緣狐媚學者。殊不本其實。諸佛說法。唯恐
人不會。縱有隱覆之說。則旁引譬喻。令眾生
悟入而已。如僧問馬祖。如何是佛。祖云。即心
是佛。於此悟入。又有何差別。於此不悟。即此
即心是佛。便是差別因緣。

凡看經教及古德入道因緣。心未明了。覺得
迷悶沒滋味。如咬鐵橛相似。時正好著力。
第一不得放捨。乃是意識不行。思想不到。絕
分別滅理路處。尋常可以說得道理。分別得
行處。盡是情識邊事。往往多認賊為子。不可
不知也。

有一種人。早晨看經念佛懺悔。晚間縱口業
罵詈人。次日依前禮佛懺悔。卒歲窮年。以為

日課。此乃愚之甚也。殊不知。梵語懺摩。此
云悔過。謂之斷相續心。一斷永不復續。一懺
永不復造。此吾佛懺悔之意。學道之士。不可
不知也。

學道人。十二時中心意識常要寂靜。無事亦
須靜坐。令心不放逸。身不動搖。久久習熟。
自然身心寧怗。於道有趣向分。寂靜波羅蜜。
定眾生散亂妄覺耳。若執寂靜處便為究竟。
則被默照邪禪之所攝持矣。

趙州和尚云。老僧十二時中。除二時粥飯是
雜用心。餘無雜用心處。此是這老和尚真實
行履處。不用作佛法禪道會。

善惡皆從自心起。且道。離却舉足動步思量
分別外。喚甚麼作自心。自心却從甚麼處起。
若識得自心起處。無邊業障一時清淨。種種
殊勝不求而自至矣。

生從何處來。死向何處去。知得來去處。方名
學佛人。知生死底是阿誰。受生死底復是阿
誰。不知來去處底又是阿誰。忽然知得來去
處底。又是阿誰。看此話眼眨眨地理會不得。
肚裏七上八下。方寸中如頓却一團火相似
底。又是阿誰。若要識。但向理會不得處識
取。若便識得。方知生死決定不相干涉。

學道人。逐日但將檢點他人底工夫。常自檢
點。道業無有不辦。或喜或怒。或靜或鬧。皆是
檢點時節。

趙州狗子無佛性話。喜怒靜鬧處。亦須提撕。
第一不得用意等悟。若用意等悟。則自謂我
即今迷。執迷待悟。縱經塵劫。亦不能得悟。

但舉話頭時。略抖擻精神看。是箇甚麼道
理。

趙州云。佛之一字。吾不喜聞。佛字尚不喜
聞。想無閑工夫管閑事。逐日波波地。檢點
他人也。

古人提持此事。或就理或就事。或據時節。或
向上提持。俱無定準。教中所謂。佛以一音演
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是也。

獻臣道友。在富貴中。不為富貴所迷。知
有此一段大事因緣。決定透脫生死。予
得譴來衡陽。與之相聚。首尾四年。只同
一日。守官政事不苟簡。凡百從寬。廉謹重
厚。未嘗談人過惡。此真佛菩薩所行之行
也。因以此軸求指示。故書此二十六段似
之。亦以其純誠向道甚力故。欲贊成之。
庶幾依此做工夫。將來發明大事。如楊大
年張無盡諸大老。作吾家內外護菩薩。則
予之言不虛發耳。

示東峯居士

欲學此道。當於自己脚跟下理會。纔涉秋毫
知見。即蹉過脚跟下消息。脚跟下消息通了。
種種知見無非盡是脚跟下事。故祖師云。正
說知見時。知見即是心。當心即知見。知見即
如今。若如今不越一念。向脚跟下。頓亡知見。
便與祖師把手共行。未能如是。切忌向知見
上著到。士大夫學道。利根者蹉過。鈍根者難
入。難入則自生退屈。蹉過則起謗無疑。若要
著中。但將蹉過底。移在難入處。却將難入底。
移在蹉過處。自然怗怗地。不作難入蹉過之

解矣。得如此了。却好向遮裏全身放下。放下
時亦不得作放下道理。古德所謂放蕩長如
癡兀人。他家自有通人愛。又清涼云。放曠任
其去住。靜鑑覺其源流。語證則不可示人。說
理則非證不了。而今人纔聞恁麼說話。將為
實有恁麼事。便道我證我悟。將出呈似人不
得。一向說高禪。七縱八橫。胡說亂道。謾神
諕鬼。將謂祖師門下事只如此。殊不知。親證
親悟底。唯親證親悟底人。不假言詞。自然與
之默默相契矣。相契處亦不著作意和會。如
水入水。似金博金。舉一明三。目機銖兩。到這
箇田地。方可說離言說相。離文字相。離心緣
相。不是彊為。法如是故。近世叢林。邪法橫
生。瞎眾生眼者。不可勝數。若不以古人公
案舉覺提撕。便如盲人放却手中杖子。一步
也行不得。將古德入道因緣。各分門類云。這
幾則是道眼因緣。這幾則是透聲色因緣。這
幾則是亡情因緣。從頭依次第逐。則摶量卜
度。下語商量。縱有識得此病者。將謂佛法禪
道。不在文字語言上。即一切撥置噇却現成。
粥飯了堆堆地。坐在黑山下鬼窟裏。喚作默
而常照。又喚作如大死底人。又喚作父母未
生時事。又喚作空劫已前事。又喚作威音那
畔消息。坐來坐去。坐得骨臀生胝。都不敢轉
動。喚作工夫相次純熟。却將許多閑言長語。
從頭作道理商量。傳授一遍。謂之宗旨。方寸
中依舊黑漫漫地。本要除人我。人我愈高。本
要滅無明。無明愈大。殊不知。此事唯親證親
悟。始是究竟。纔有一言半句作奇特解玄妙

解祕密解可傳可授。便不是正法。正法無傳
無授。唯我證爾證。眼眼相對。以心傳心。令
佛祖慧命相續不斷。然後推己之餘。為物作
則。故達磨云。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
華開五葉。結果自然成是也。所謂傳法者。乃
心法也。心法無形段。所傳者前所云我證爾
證底是也。若彼此不證。向心外取證則有宗
旨玄妙奇特可傳可授。便有我會爾不會。生
輕薄想。增長我見。如來說為可憐愍者。妙喜
禪無難參易參之異。只要參禪人向未痾已
前坐斷生死路頭。直下不疑佛不疑祖不疑
生不疑死。難參易參。差別在人。不干禪事。往
往聰明靈利漢。多是求速效要。口裏有可得
說。面前有可得憑仗。殊不知。此事得者。如
生師子返擲。在當人日用二六時中。如水銀
落地。大底大圓。小底小圓。不用安排。不假造
作。自然活鱍鱍地。常露現前。正當恁麼時。方
始契得一宿覺所謂不見一法即如來方得名
為觀自在。苟未能如是。且暫將這作聰明說
道理底。置在一邊。却向沒撈摸處。沒滋味
處。試撈摸咬嚼看。撈摸來撈摸去。咬嚼來咬
嚼去。忽然向沒滋味處咬著舌頭。沒撈摸處
打失鼻孔。方知趙州老人道。未出家時被菩
提使。出家後使得菩提。有時拈一莖草作丈
六金身。有時將丈六金身却作一莖草。用建
立亦在我。掃蕩亦在我。說道理亦在我。不說
道理亦在我。我為法王。於法自在。說即有
若干。不說即無若干。得如是自在了。何適
而不自得。梵語般若。此云智慧。未有明般若。

而有貪欲瞋恚癡者。未有明般若。而毒害眾
生者。作如此等事底。與般若背馳。焉得謂
之有智慧。妙喜尋常為箇中人說。纔覺日用
應緣處。省力時便是當人得力處。得力處省
無限力。省力處得無限力。往往見說得多了。
却似泗州人見大聖。殊不知。妙喜恁麼說。正
是平昔行履處。恐有信不及者。不免再四提
撕舉覺拕泥帶水。蓋曾為浪子偏憐客爾。

示智通居士

從上諸聖。無言語傳授。只說以心傳心而已。
今時多是師承學解。背却此心。以語言傳授。
謂之宗旨。為人師者。眼既不正。而學者又無
決定志。急欲會禪。圖口不空。有可說耳。欲得
心地開通。到究竟安樂之處。不亦難乎。

古德云。句能剗意。意能剗句。意句交馳。是
為可畏。又云。意中不停句。句中不停意。如招
慶問羅山云。巖頭和尚道。恁麼恁麼。不恁麼
不恁麼。意旨如何。羅山遂喚大師。招慶應
諾。山云。雙明亦雙暗。慶便作禮而去。三日後
復來問。前日和尚意旨如何。山云。我盡情向
汝道了也。慶云。大師是把火行。山云。若如
是。據爾疑處問將來。慶云。如何是雙明亦雙
暗。山云。同生亦同死。慶又禮謝而去。後又
僧問羅山。同生不同死時如何。山云。如牛無
角。又問。同生亦同死時如何。山云。如虎戴
角。欲了從上來事。當以此段因緣時時在念。
然不得著意穿鑿。穿鑿即錯。

莫愛諸方奇言妙句。宗師各自主張。密室傳
授底。古人公案之類。此等雜毒。收拾在藏識

中。劫劫生生取不出生死岸頭。非獨不得力。
日用亦被此障礙。道眼不得明徹。古人不得
已。見汝學者差別知解多而背道泥語言。故
以差別之藥。治汝差別之病。令汝心地安樂
到無差別境界。今返以差別語言為奇特。執
藥為病。可不悲夫。

古德云。佛是眾生藥。有眾生病。即用無眾生
病用藥。即藥返為病。甚於有病者。前所云。雜
毒不可收拾在藏識中。亦此之謂也。

日用塵勞中。種種不如意事。是眾生病。一念
回光返照。是佛藥。苟能於佛於眾生。直下不
生分別。則病瘥藥除。始契得。龐公所謂。日用
事無別。唯吾自偶諧。頭頭非取捨。處處勿張
乖之語矣。

學此道。未得箇入頭處時。覺得千難萬難。聞
宗師舉覺愈覺難會。蓋以取證求歇底心不
除。返被此作障礙。此心纔歇。方知非難非易。
亦非師家可以傳授。

知迷不悟。是大錯。執迷待悟。其錯益大。何
以故。為不覺故迷。執迷待悟。乃不覺中又不
覺。迷中又迷。決欲破此兩重關。請一時放下
著。若放不下。迷迷悟悟。盡未來際何時休
歇。

學道人。日用空境易而空心難。境空而心不
空。心為境所勝。但空心而境自空矣。若心已
空。而更起第二念。欲空其境。則是此心未得
空。復為境所奪。此病不除。生死無由出離。不
見龐公呈馬祖偈云。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
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此心既空矣。心

外復有何物而可空耶。思之。

但得本莫愁末。空却此心是本。既得本則種
種語言種種智慧。日用應物隨緣。七顛八倒。
或喜或怒。或好或惡。或順或逆。皆末也。於隨
緣處能自覺知。則無少無剩。

古人入門便棒便喝。唯恐學者承當不性燥。
況忉忉怛怛。說事說理。說玄說妙。草裏輥耶。
近年已來。此道衰微。據高座為人師者。只以
古人公案。或褒或貶。或密室傳授。為禪道者。
或以默然無言。為威音那畔空劫已前事。為
禪道者。或以眼見耳聞舉覺提撕。為禪道者。
或以猖狂妄行擊石火閃電光。舉了便會了。
一切撥無。為禪道者。如此等既非。却那箇是
著實處。若有著實處。則與此等何異。具眼者
舉起便知。

此道無限劑。世間塵勞亦無限劑。但看當人
日用所向如何爾。故華嚴經云於諸世間。心
如虛空無所染著。普觀諸法真實之相。發大
誓願滅眾生苦。永不厭捨大乘志願。滅一切
見。修諸菩薩平等行願。所謂平等行願。乃亦
無限劑心。所向處無障無礙是也。

學世間事。用心不到。則學不成。學出世間
法。無爾用心處。纔擬用心推求。則千里萬里
沒交涉矣。雖然如是。無用心處。無摸𢱢著力處。正好著力。莫見恁麼道。又節外生枝。
云既無用心無摸𢱢作此見。轉沒交涉矣。

示妙證居士

無常迅速。生死事大。眾生界中順生死底事。

如麻似粟。撥整了一番。又一番到來。若不把
生死兩字貼在鼻尖兒上作對治。則直待臘
月三十日。手忙脚亂。如落湯螃蟹時。方始知
悔則遲也。若要直截。請從而今便截斷。

學世間法。須要理會得分曉。學出世間法。却
全要理會不得。方有趣向分。既理會不得。却
如何趣向。但恁麼究取。

佛是眾生界中了事漢。眾生是佛界中不了
事漢。欲得一如。但佛與眾生。一時放下。則無
了無不了。故古德云。但於事上通無事。見色
聞聲不用聾。

僧問趙州。柏樹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有。僧
云。幾時成佛。州云。待虛空落地。僧云。虛空
幾時落地。州云。待柏樹子成佛。看此話。不得
作柏樹子不成佛想。虛空不落地想。畢竟如
何。虛空落地時。柏樹子成佛。柏樹子成佛時。
虛空落地。定也思之。

佛是無事底人。住世四十九年。隨眾生根性。
應病與藥。權實頓漸。半滿偏圓。說一大藏教。
皆無事法也。眾生無始時來。為心意識之所
流轉。流轉時渾不覺知。故佛在般若會上。說
諸法空相。謂眼耳鼻舌身意。色聲香味觸法。
皆空徒有名字而已。到究竟處。名字亦空。空
亦不可得。若人夙有善根種性。只向不可得
處。死却心意識。方知釋迦老子道。始從鹿野
苑。終至跋提河。於是二中間。未甞說一字。
是真實語。

禪不在靜處。不在鬧處。不在思量分別處。不
在日用應緣處。然雖如是。第一不得捨却靜

處鬧處日用應緣處思量分別處參忽然眼
開。都是自家屋裏事。

今時士大夫學道。多是半進半退。於世事上
不如意。則火急要參禪。忽然世事遂意。則便
罷參。為無決定信故也。禪乃般若之異名。梵
語般若。此云智慧。當人若無決定信。又無智
慧。欲出生死。無有是處。

卷 20

示無相居士

欲學此道。須是具決定信。逢逆順境。心不動
搖。方有趣向分。佛言。信能永滅煩惱本。信能
專向佛功德。信於境界無所著。遠離諸難得
無難。又云。信能超出眾魔路。示現無上解脫
道。如上所說教有明文。佛豈欺人耶。若半明
半暗。半信半不信。則觸境遇緣。心生疑惑。乃
是於境界心有所著。不能於此道決定無疑。
滅煩惱本遠離諸難。諸難者為無決定信。被
自己陰魔所撓。若能一念緣起無生則不越
此念。即時超出魔路。所謂魔路亦非他物。乃
是昧却此心。於此心外妄生差別諸見。而此
心即隨差別妄念流轉。故成就魔境。若能直
下信。此心決定本來成佛頓亡諸見。即此魔
路。便是當人出生死菩提路也。

參禪人。看經教及古德入道因緣。但虛却心。
不用向聲名句義上求玄妙求悟入。若起此
心。即障却自己正知見。永劫無有入頭處。盤
山云。譬如擲劍揮空。莫論及之不及。不可忽。
淨名云。法過眼耳鼻舌身意。欲徹此法。先須
屏除六根門頭。使無少過患。何為過患。被色
聲香味觸法所轉。而不能遠離。於經教及古
德言句上。求知見覓解會者是。苟能於經教
及古德入道因緣中。不起第二念。直下知歸。
則於自境界他境界。無不如意。無不自在者。
德山見僧入門便棒。臨濟見僧入門便喝。諸
方尊宿。喚作劈面提持直截分付。妙喜喚作
第一等拕泥帶水。直饒向一棒一喝下。全身
擔荷得已。不是丈夫漢。被他驀頭澆一杓惡
水了也。況於一棒一喝下。求奇特覓妙會。乃
是不唧𠺕𠺕

上士聞道。如印印空。中士聞道。如印印水。
下士聞道。如印印泥。此印與空水泥無差別。
因上中下之士故。有差別耳。如今欲徑入此
道。和印子擊碎。然後來與妙喜相見。

示真如道人

火宅塵勞。何時是了。安樂得一日。便是千萬
日樣子也。於一日中。心不馳求不妄想不緣
諸境。便與三世諸佛諸大菩薩相契。不著和
會。自然成一片矣。世尊說火宅喻。正為此也。
經云。是舍唯有一門。而復狹小。諸子幼稚。未
有所識。戀著戲處。或當墮落為火所燒我當
為說怖畏之事。具在經中。是舍唯有一門而
復狹小。謂信根狹劣在火宅中。無智慧而戀

著塵勞之事為樂。不信有出火宅露地而坐
清淨妙樂故也。若在其中。信得及識得破。
不戀著幼稚戲處。心不馳求不妄想不緣諸
境。即此火宅塵勞。便是解脫出三界之處。何
以故。佛不云乎。於一切境。無依無住。無有分
別。明見法界廣大安立。了諸世間及一切法
平等無二。故遠行地菩薩。以自所行智慧力
故。出過一切二乘之上。雖得佛境界藏。而示
住魔境界。雖超魔道。而現行魔法。雖示同外
道行。而不捨佛法。雖示隨順一切世間。而常
行一切出世間法。此乃火宅塵勞中真方便
也。學般若人。捨此方便。而隨順塵勞。定為魔
所攝持。又於隨順境中。彊說道理。謂煩惱即
菩提。無明即大智。步步行有。口口談空。自不
責業力所牽。更教人撥無因果。便言。飲酒食
肉不礙菩提行盜行婬無妨般若。如此之流。
邪魔惡毒入其心腑。都不覺知。欲出塵勞。如
潑油救火可不悲哉。塵勞之儔。為如來種。教
有明文。譬如高原陸地不生蓮華。卑濕淤泥
乃生此華。在火宅塵勞中。頭出頭沒。受無量
苦。忽於苦中而生厭離。始發無上菩提之心。
塵勞之儔為如來種。正謂此也。俗人學道。與
出家兒。逈然不同。出家兒自小遠離塵勞。父
母不供甘旨。六親固以棄離。身居清淨伽藍。
目覩紺容聖相。念念在道。心心無間。所觀底
書。無非佛書。所行底事。無非佛事。不見可
欲。受佛禁戒。佛所讚者。方敢依而行之。佛所
訶者。不敢違犯。有明眼宗師。可以尋訪。有良
朋善友。可以咨決。縱有習漏未除者。暫時破

佛律儀。已為眾所擯斥。以俗人較之。萬不
及一。俗人在火宅中。四威儀內與貪欲瞋恚
癡為伴侶。所作所為。所聞所見。無非惡業。然
若能於此中。打得徹。其力却勝我出家兒。百
千萬億倍。打得徹了。方可說煩惱即菩提無
明即大智。本來廣大寂滅。妙心中清淨圓明。
蕩然無一物可作障礙。如太虛空一般。佛之
一字亦是外物。況更有塵勞煩惱恩愛作對
待耶。在火宅中打得徹了。不須求出家。造妖
揑怪。毀形壞服。滅天性絕祭祀。作名教中罪
人。佛不教人如此。只說。應以佛身得度者。即
現佛身而為說法。應以宰官身得度者。即現
宰官身而為說法。乃至應以比丘比丘尼優
婆塞優婆夷身得度者。即皆現之而為說法。
又云。治生產業。皆順正理。與實相不相違
背但只依本分。隨其所證。化其同類。同入
此門。便是報佛深恩也。但念念不要間斷。莫
管得不得便是夙與般若無緣。今生未打得
徹。臨命終時亦不被惡業所牽。於日用二六
時中。亦不被塵勞所困。後世出頭來亦得現
成受用。學道無他術。以悟為則。今生若不悟。
儘崖到盡未來際常存此心。今生雖未悟。亦
種得般若種子。在性地上。世世不落惡趣。生
生不失人身。不生邪見家。不入魔軍類。況忽
然心華發明耶。當此之時。三世諸佛證明有
分。諸大祖師無處安著。非是彊為。法如是
故。真如道人欲學此道。但只依此做工夫。久
久自然撞著矣。如上所說。乃一期應病與藥
耳。若作實法會。又却不是也。古人云。見月

休觀指。歸家罷問程。寫至此興雖未已而紙
已盡。且截斷葛藤更數日。真如道人。又連黏
此軸來致謝曰。聞前日老師興尚未已。更望
鋪華錦上。不識可否。予應之曰。已展不縮。
復為續此葛藤云。歸到家了。自然不問程途。
見真月了。自然不看指頭矣。佛說一大藏教。
大喻三千。小喻八百。頓漸偏圓。權實半滿。
無不是這箇道理。淨名云。依於義不依語。依
了義經不依不了義經。佛只說因語入義。不
說因義入語。禪家千差萬別。種種言句亦如
是。今時學道人。不問僧俗。皆有二種大病。
一種多學言句。於言句中作奇特想。一種不
能見月亡指。於言句悟入。而聞說佛法禪道。
不在言句上。便盡撥棄。一向閉眉合眼。做死
模樣。謂之靜坐觀心默照。更以此邪見。誘引
無識庸流曰。靜得一日。便是一日工夫。苦
哉。殊不知。盡是鬼家活計。去得此二種大
病。始有參學分。經云。不著眾生所言說。一
切有為虛妄事。雖復不依言語道。亦復不著
無言說。又云。觀語與義。非異非不異。觀義
與語。亦復如是。若語異義者。則不因語辨
義。而以語入義。如燈照色。所以云。依義不
依語。依了義經不依不了義經。語默二病不
能除。決定障道不可不知。知得了始有進修
趣向分。第一莫把知得底為事業。更不求妙
悟。謂我知他不知。我會他不會。墮我見網
中。為我相所使。於未足中生滿足想。此病尤
重。於語默二病。良醫拱手。此病不除。謂之
增上慢邪見人。除夙有靈骨。方能到這裏。得

轉身一路。既能轉身。即能轉物。既能轉物。方
謂之了義人。既了其義。即了此心。既了此心。
試於了處微細揣摩。元無可了。於無可了處。
剔起便行。有時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有時
將丈六金身却作一莖草。種種變化。成就一
切法。毀壞一切法。七顛八倒。皆不出此無
所了心。正當恁麼時。不是如來禪。不是祖
師禪。不是心性禪。不是默照禪。不是棒喝
禪。不是寂滅禪。不是過頭禪。不是教外別
傳底禪。不是五家宗派禪。不是妙喜老漢杜
撰底禪。既非如上所說底禪。畢竟是箇甚麼。
到這裏莫道別人理會不得。妙喜老漢亦自
理會不得。真如道人請自看取。

示空慧道人

擔荷此事。直是具決定志。一棒打不回頭底。
若半進半退。似信不信。縱得箇入頭處。亦
禁大鑪鞴烹鍛不得。況欲向千差萬別處作
主宰耶。妙喜這般說話。如在鬧市裏颺石頭。
著者方知。空慧道人。不須疑著。

乍得心身寧靜。切須努力。不得便向寧靜處
挅根。教中謂之解脫深坑可畏之處。須教轉
轆轆如水上葫蘆。自由自在。不受拘牽。入淨
入穢。不礙不沒。方於衲僧門下。有少親近
分。若只抱得不哭孩兒。有甚用處。空慧思
之。

大珠和尚云。心逐物為邪。物從心為正。雖一
期應病與藥。未免垛生招箭。而今未了底聞
此語而不疑。則大珠空費老婆心。已了底聞
此語而不疑。則心與物俱是剩法。畢竟如何。

不許夜行。投明要到。

既有箇趣向。狗子無佛性話。冷地裏謾提撕
則箇。若道知是般事便休。我說此人智眼未
明在。妙喜雖似平地起風雷。然亦不出雪峯
道底。

五通仙人問佛。佛有六通。我有五通。如何是
那一通。佛遂召五通仙人。五通仙人應諾。佛
云。那一通汝問。我今時有一種弄泥團漢。往
往多在那一通處。錯認定盤星。

國師三喚侍者話。瑞巖喚主人公話。睦州擔
板漢話。投子漆桶話。雪峯輥毬話。風穴佛
話。這六箇老古錐。各欠悟在。妙喜恁麼道。大
似掉棒打月。旁觀看之不為分外。

示廓然居士

學世間法。全仗口議心思。學出世間法。用口
議心思則遠矣。佛不云乎。是法非思量分別
之所能解。永嘉云。損法財滅功德。莫不由茲
心意識。蓋心意識乃思量分別之窟宅也。決
欲荷擔此段大事因緣。請猛著精彩。把這箇
來為先鋒去為殿後底。生死魔根一刀斫斷。
便是徹頭時節。正當恁麼時。方用得口議心
思著。何以故。第八識既除。則生死魔無處捿
泊。生死魔無捿泊處。則思量分別底。渾是般
若妙智。更無毫髮許為我作障。所以道。觀法
先後。以智分別。是非審定。不違法印。得到這
箇田地了。儘作聰明。儘說道理。皆是大寂滅。
大究竟。大解脫境界。更非他物。故盤山云。
全心即佛。全佛即人。是也。未得如是。直須
行住坐臥勿令心意識得其便。久久純熟。自

然不著用力排遣矣。思之。

龐居士一日在草菴中獨坐。驀地云。難難十
碩油麻樹上攤。龐婆聞得接聲云。易易百草
頭上祖師意。女子靈照云。也不難也不易。飢
來喫飯困來睡。妙喜曰。此三人同行不同步。
同得不同失。若以心意識。摶量卜度。非獨不
見三人落著處。十二時中亦自昧却自己本
地風光。不見本來面目。未免被難易不難易
牽挽。不得自在。欲得自在。請將此三人道
底。作一句看。妙喜已是他泥帶水。下註脚了
也。古德有言。但辦肯心。必不相賺。只恐當人
信不及。於日用應緣處。被外境所奪。不能純
一做工夫。則成間斷。當間斷時。未免方寸擾
擾。正擾擾時。却是箇好底時節。佛言。居一切
時不起妄念。於諸妄心亦不息滅。住妄想境
不加了知。於無了知不辨真實。便是這箇道
理也這箇道理。說似人不得。唯證悟者舉起
便知落處。

梁武帝問達磨。朕造寺度僧。不可勝數。有何
功德。達磨曰。無功德。帝曰。云何無功德。達
磨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之隨形。
雖有而非實。曰如何是真功德。答曰。淨智
妙圓。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帝始
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答曰。廓然無聖。曰對
朕者誰。答曰。不識。帝不契。達磨遂渡江之
魏。如今要見真功德。不用別求。只向不識處
薦取。若透得此二字。一生參學事畢。

祖師云。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
性。無喜亦無憂。真實契此心者。內不見有能

證之人。外不見有所證之法。祖師說箇轉處
與隨流皆為迷。此心向外取證之者。赴箇程
限耳。佛說一大藏教。大喻三千。小喻八百。
只是說程限底文字而已。若謂如來實有恁
麼事。則是謗佛法僧。

心火熾然。熠熠不息。貪欲瞋恚癡。繼之如鉤
鎖連環。相續不斷。若無猛烈志氣。日月浸
久。不覺被五陰魔所攝持。若能一念緣起無
生。不離貪欲瞋恚癡。倒用魔王印。驅諸魔侶。
以為護法善神。且非彊為。法如是故。故淨
名云。佛為增上慢人。說離婬怒癡。為解脫耳。
若無增上慢者。佛說婬怒癡性即是解脫。增
上慢謂大闡提敗善根非器眾生。不信有佛
乘。生死岸頭可憑可仗者。如此輩人雖不信。
然亦於平等法無所欠少。

龐居士問馬大師云。如水無筋骨。能勝萬斛
舟時如何。祖云。我這裏無水亦無舟。更說甚
麼筋骨。居士於言下頓息諸緣。遂回南嶽。見
石頭和尚。一日石頭問居士。自見老僧後。日
用事作麼生。居士云。若問某甲日用事。直是
無開口處。頭云。知子恁麼方始問子。居士遂
述一偈曰。日用事無別。唯吾自偶諧。頭頭非
取捨。處處勿張乖。朱紫誰為號。丘山絕點埃。
神通并妙用。運水及搬柴。這箇是俗士中參
禪樣子。決欲究竟此事。請依此老法式。彼既
丈夫。我寧不爾。不可忽。勉之勉之。

示覺空居士

以斯道覺斯民。儒者之事也。吾佛亦曰。性覺
妙明。本覺明妙。又佛者覺也。既已自覺。而以

此覺覺諸群迷。故曰大覺。又德山曰。捫空追
響。勞汝心神。夢覺覺非。覺亦非覺。彥舉道
友。儒釋俱學。而不偏故。取是義而名其所居。
曰覺軒。以此軸來求法語。仍書尾囑之曰。覺
軒之義。是大神呪。是大明呪。是無上呪。是無
等等呪。彥舉既知是義。大神大明無上無等
等矣。又何必妙喜再下註脚。然彥舉之意。非
獨欲發明是義。以自覺而已。蓋因是義以覺
諸未覺者。法施之普亦佛菩薩之用心也。予
嘉其志。故直書以示之。凡登是軒者。當見
其義而亡軒可也。苟執軒以為義。則非獨不
了其義。而亦未覩其軒也。軒義俱亡。覺心
獨朗。始可與言覺也矣。覺義深遠。言不能盡。
繼之以偈曰。覺空空覺空空。覺覺覺空空空
亦空。欲識無窮好消息。都盧只在此軒中。信
筆信意。一揮以塞來命而已。

示新喻黃縣尉

妙喜與如是老人。素昧平昔。紹興丙子暮春。
邂逅渝川江亭。一見便得之。詞色之間雖未
相酬酢。而心已許之。既而來驛舍。吐露若
合符契。自慶驗人之眼不讓古人。又喜般
若社中得一箇英靈漢。可以扶此大法幢。然
此大法炬。為吾家內外護。次日同赴任宰飯。
飯罷復坐兀齋。如是老人盡發所蘊字字句
句。皆有落著。不似今時士大夫說。世之所謂
口鼓子禪。因說夢一巡。到這裏方信三世諸
佛說夢。六代祖師說夢。天下老和尚說夢。即
今妙喜與如是老人。又在夢中說夢。忽然有
箇沒量大漢。夢裏覺來。方信三世諸佛所說

者。不是夢。六代祖師所說者。不是夢。天下
老和尚所說者。不是夢。何以故。夢與覺一。
語與默一。說與無說一。所以云。二由一有。
一亦莫守。一心不生。萬法無咎。如是之法。
說亦如是。默亦如是。三世諸佛亦如是。六代
祖師亦如是。天下老和尚亦如是。妙喜即今
與老如是人。所說者亦如是。所證者亦如是。
如是老人。當如是受用。如是修行。與如是
人。說如是事。令未得者得入如是境界。同報
佛恩。使如是之法。眾生界中相續不斷。則如
是老人。不虛說夢。妙喜老漢不虛證明矣。且
道。如何是不虛證明底道理。還委悉麼。如
是如是且截斷葛藤。

示羅知縣

聰明利智之士。往往多於脚根下蹉過此事。
蓋聰明利智者。理路通。纔聞人舉著箇中事。
便將心意識領覽了。及乎根著實頭處。黑漫
漫地不知下落。却將平昔心意識學得底引
證。要口頭說得。到心裏思量計較得底。彊差
排。要教分曉。殊不知。家親作祟。決定不從
外來。故永嘉有言。損法財滅功德。莫不由茲
心意識。以是觀之。心意識之障道。甚於毒
蛇猛虎。何以故。毒蛇猛虎尚可回避。聰明利
智之士。以心意識為窟宅。行住坐臥未甞頃
刻不與之相酬酢。日久月深。不知不覺。與之
打作一塊。亦不是要作一塊。為無始時來行
得這一路子熟。雖乍識得破欲相遠離。亦不
可得。故曰。毒蛇猛虎尚可回避。而心意識真
是無爾回避處。除是夙有靈骨。於日用現行

處。把得住作得主識得破。直下一刀兩段。便
從脚跟下做將去。不必將心等悟。亦不須計
較得在何時。但將先聖所訶者。如避毒蛇猛
虎。如經蠱毒之鄉。滴水莫教入口。然後却以
三教聖人所讚者。茶裏飯裏。喜時怒時。與朋
友相酬酢時。侍奉尊長時。與妻兒聚會時。行
時住時坐時臥時。觸境遇緣。或好或惡時。獨
居暗室時。不得須臾間斷。若如此做工夫。道
業不成辦。三教聖人皆是妄語人矣。士大夫
平昔在九經十七史內。娛嬉興亡治亂。或逆
或順。或正或邪。無有一事不知。無有一事不
會。或古或今。知盡會盡。有一事一知。一事不
會。便被人喚作寡聞無見識漢。他人屋裏事。
盡知得盡。見得盡識得。下筆做文章時。如缾
注水。引古牽今。不妨錦心繡口。心裏也思量
得到。口頭亦說得分曉。他人行履處。他人逆
順處。他人邪正處。一一知得下落。一一指
摘得。無纖毫透漏。及乎緩緩地問他。爾未託
生張黃李鄧家作兒子時。在甚麼處安身立
命。即今作聰明說道理。爭人爭我。縱無明
使業識。檢點他人。不是能分別邪正好惡底。
百年後却向甚麼處去。既不知來處。即是生
大。既不知去處。即是死大。無常迅速生死事
大。便是這些道理也。儒者亦云。死生亦大矣。
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臘月三十日。無常
殺鬼到來。不取爾口頭辦。不遷怒不貳過。
孔子獨稱顏回。謂聖人無怒無怒。則不為血
氣所遷。謂聖人無過。無過則正念獨脫。正
念獨脫則成一片。成一片則不二矣。邪非之

念纔干正。則打作兩橛。作兩撅則其過豈止
二而已。不遷怒不貳過之義。如是而已。不必
作玄妙奇特商量。士大夫學先王之道。止是
正心術而已。心術既正。則邪非自不相干。邪
非既不相干。則日用應緣處。自然頭頭上明。
物物上顯。心術是本。文章學問是末。近代學
者。多棄本逐末。尋章摘句。學華言巧語以相
勝。而以聖人經術。為無用之言。可不悲夫。孟
子所謂不揣其本。而欲齊其末。方寸之木。可
使高於岑樓是也。孟弼正是春秋鼎盛之時。
瞥地得早能回作塵勞惡業底心。要學出生
死法。非夙植德本。則不能如是信得及把得
住作得主宰。時時以生死在念。真火中蓮華
也。既以生死事在念。則心術已正。心術既正。
則日用應緣時。不著用力排遣。既不著排遣。
則無邪非。無邪非則正念獨脫。正念獨脫則
理隨事變。理隨事變。則事得理融。事得理融。
則省力纔覺。省力時便是學此道得力處也。
得力處省無限力。省力處得無限力。得如此
時。心意識不須按捺。自然怗怗地矣。雖然
如是。切忌墮在無言無說處。此病不除。與
心意識未寧時無異。所以黃面老子云。不取
眾生所言說。一切有為虛妄事。雖復不依言
語道。亦復不著無言說。纔住在無言說處。則
被默照邪禪幻惑矣。前所云毒蛇猛虎尚可
回避。心意識難防。便是這箇道理也。日用
隨緣時。撥置了得靜處便靜。雜念起時但舉
話頭。蓋話頭如大火聚。不容蚊蚋螻蟻所泊。
舉來舉去。日月浸久。忽然心無所之。不覺

噴地一發。當恁麼時。生也不著問人。死也
不著問人。不生不死底也不著問人。作如是
說者也不著問人。受如是說者也不著問人。
如人喫飯喫到飽足處自不生思食想矣。千
說萬說。曲說直說。只為羅孟弼。疑情不破。
他時後日驀然失脚蹋著鼻孔。妙喜忉忉怛
怛。寫許多惡口。却向甚處安著。妙喜自云。
因地而倒。因地而起。起倒在人。畢竟不干這
一片田地事。寫至此。一軸紙已盡。且截斷葛
藤。

卷 21

示鄂守熊祠部

近世士大夫多欲學此道。而心不純一者。病
在雜毒入心。雜毒既入其心。則觸途成滯。
觸途成滯。則我見增長。我見增長。則滿眼滿
耳只見他人過失。殊不能退步略自檢察看
逐日下得床來。有甚利他利己之事。能如是
檢察者。謂之有智慧人。趙州云。老僧逐日除
二時粥飯是雜用心。餘外更無雜用心處。且
道。這老漢在甚處著到。若於這裏識得他
面目。始可說行亦禪坐亦禪語默動靜體安
然。未能如是。當時時退步向自己脚跟下子
細推窮。我能知他人好惡長短底。是凡是聖。

是有是無。推窮來推窮去。到無可推窮處。如
老鼠入牛角。驀地偷心絕。則便是當人四楞
塌地。歸家穩坐處。妙喜不得已說這惡口。
於了事漢分上看來。正是不識好惡。撒屎撒
尿。忽然撞著箇皮下有血底。爛椎一頓也怪
他不得。今既無其人。不妨教這漢恣意亂
說。已是不識好惡。不免向泥裏洗土說些沒
滋味話。然第一不得向我說處會。此是士大
夫作聰明底第一義也。世間出世間法。不得
言一。不得言二。不得言有。不得言無。一二
有無。於光明藏中亦謂之毒藥。亦謂之醍醐。
醍醐毒藥本無自性。作一二有無之見者。對
病醫方耳。光明藏喻太虛空。一二有無喻日
月晝夜。夜暗時太虛空未嘗暗。晝明時太虛
空未嘗明。日月晝夜自相傾奪。如一二有無
之見相傾相奪。於光明藏無異。可中有箇英
靈漢。不受這般惡水潑。一念緣起無生。只
這相傾相奪底。皆是當人逐日受用底家事。
前所云醍醐毒藥是也。士大夫學此道。多求
速效。宗師未開口時。早將心意識領解了也。
及乎緩緩地根著一似落湯螃蟹手忙脚亂無
討頭處。殊不知閻家老子面前受鐵棒吞熱
鐵。圓者便是這領解。求速效者更不是別人。
所謂希得返失。務精益麁。如來說為可憐愍
者。近世士大夫。千萬人中覓一箇半箇無此
病者。了不可得。紹興丙子秋。經由鄂渚邂逅
熊使君叔雅一見傾倒。便以此道相契却。能
退步向實頭處著到。如說而行。不似泛泛者。
彊知彊會彊領略。直要到古人脚蹋實地處。

不疑佛。不疑孔子。不疑老君。然後借老君孔
子佛鼻孔。要自出氣。真勇猛精進勝丈夫所
為。願猛著精彩。努力向前。說處行處已不錯。
但少噴地一下而已。若有進無退。日用二六
時中應緣處不間斷。則噴地一下亦不難。然
第一不得存心在噴地一下處。若有此心。則
被此心障却路頭矣。但於日用應緣處不昧。
則日月浸久。自然打成一片。何者為應緣處。
喜時怒時。判斷公事時。與賓客相酬酢時。與
妻子聚會時。心思善惡時。觸境遇緣時。皆
是噴地一發時節。千萬記取。千萬記取。世
間情念起時。不必用力排遣。前日已曾上聞。
但只舉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
無。纔舉起這一字。世間情念自怗怗地矣。
多言復多語。由來返相誤。千說萬說。只是
這些子道理。驀然於無字上絕却性命。這
些道理亦是眼中花。

示徐提刑

此事如青天白日。皎然清淨。不變不動。無
減無增。各各當人日用應緣處。頭頭上明。
物物上顯。取之不得。捨之常存。蕩蕩無礙。
了了空虛。如水上放葫蘆。拘牽他不得。惹絆
他不得。古來有道之士。得之向生死海內。頭
出頭沒。全體受用。無欠無餘。不見有生死塵
勞之狀。如析栴檀片片皆是。將甚麼作生死
塵勞。生死塵勞從甚麼處起。收因結果時却
向甚麼處著。既無著處。則佛是幻法是幻。
三界二十五有十二處十八界空蕩蕩地。到
得這箇田地。佛之一字亦無著處。佛之一

字尚無著處。真如佛性菩提涅槃何處有也。
故傅大士有言。恐人生斷見。權且立虛名。學
道人理會。不得一向去。古人入道因緣。上求
玄求妙求奇特覓解會。不能見月亡指。直下
一刀兩段。永嘉所謂空拳指上生實解。根境
法中虛揑怪。於五蘊十二處十八界二十五
有塵勞中。妄自囚執。如來說為可憐愍者。不
見巖頭和尚有言。汝但無欲無依。便是能仁。
都來只有一箇父母所生底肉塊子。一點氣
不來。便屬他人所管。肉塊子外更有甚麼。把
甚麼作奇特玄妙。把甚麼作菩提涅槃。把甚
麼作真如佛性。士大夫要究竟此事。初不本
其實。只管要於古人公案上。求知求解。直饒
爾知盡解盡一大藏教。臘月三十日生死到
來時。一點也使不著。又有一種。纔聞知識說
如是事。又將心意識。摶量卜度云。若如此則
莫落空否。士大夫十箇有五雙。作這般見
解。妙喜不得已向他道。爾未曾得空。何怕之
有。如船未翻。先要跳入水去。見伊不領略。不
惜口業。又為打葛藤一上云。只這怕落空
底。還空得也無。爾眼若不空。將甚麼觀色。
耳若不空。將甚麼聽聲。鼻若不空。將甚麼知
香臭。舌若不空。將甚麼嘗味。身若不空。將
甚麼覺觸。意若不空。將甚麼分別萬法。佛不
云乎。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乃
至十二處十八界二十五有。乃至聲聞緣覺
菩薩佛。及佛所說之法。菩提涅槃真如佛性。
及說此法者聽此法者。作如是說者。受如是
說者。皆悉無有。得如是了。喚作空耶。喚作不

空耶。喚作佛耶。喚作菩薩耶。喚作聲聞耶。喚
作緣覺耶。喚作菩提涅槃耶。喚作真如佛性
耶。道我聰明靈利不受人謾。試向這裏定
當看。若定當得出。止宿草菴且在門外。若
定當不出。切忌開大口說過頭話。大丈夫漢。
決欲究竟此一段大事因緣。一等打破。面皮
性燥。堅起脊梁骨。莫順人情。把自家平昔
所疑處。貼在額頭上。常時一似欠了人萬百
貫錢。被人追索。無物可償。生怕被人恥辱。無
急得急。無忙得忙。無大得大底。一件事方有
趣向分。若道。我世間文字至於九經十七史
諸子百家。古今興亡治亂。無有不知。無有不
會。只有禪一般。我也要知。我也要會。自無辨
邪正底眼。驀地撞著一枚。杜撰禪和。被他
狐媚。如三家村裏傳口令口耳傳授。謂之過
頭禪。亦謂之口鼓子禪。把他古人糟粕。遞相
印證。一句來一句去。末後我多得一句時。便
喚作贏得禪了也。殊不肯退步。以生死事在
念。不肯自疑。愛疑他人。纔聞有箇士大夫
要理會這事。先起無限疑了也。謂渠要做美
官。又有聲色之好。如何辦得這般事。似這般
底。比比皆是。無一人真實把做一件未了底
事。晝三夜三孜孜矻矻。茶裏飯裏喜時怒時。
淨處穢處。妻兒聚頭處。與賓客相酬酢處。辦
公家職事處。了私門婚嫁處。都是第一等做
工夫提撕舉覺底時節。昔李文和都尉。在富
貴叢中。參得禪大徹大悟。楊文公參得禪時。
身居翰苑。張無盡參得禪時。作江西轉運使。
只這三大老。便是箇不壞世間相。而談實相

底樣子也。又何曾須要去妻孥休官罷職咬
菜根。苦形劣志避喧求靜。然後入枯禪鬼窟
裏作妄想方得悟道來。不見龐居士有言。但
自無心於萬物。何妨萬物常圍遶。鐵牛不怕
師子吼。恰似木人見花鳥。木人本禮自無情。
花鳥逢人亦不驚。心境如如只這是。何慮菩
提道不成。在世俗塵勞中。能不忘生死事。
雖未即打破漆桶。然亦種得般若種智之深。
異世出頭來。亦省心力。亦不至流落惡趣中。
大勝耽染塵勞不求脫離。謂此事不可容易。
且作歸向信敬處。似此見解者。不可勝數。士
大夫學道。與我出家兒大不同。出家兒父母
不供甘旨六親固以棄離。一瓶一鉢日用應
緣處。無許多障道底冤家。一心一意體究此
事而已。士大夫開眼合眼處。無非障道底冤
魂。若是箇有智慧者。只就裏許做工夫。淨名
所謂。塵勞之儔為如來種。怕人壞世間相而
求實相。又說箇喻云。譬如高原陸地不生蓮
華。卑濕淤泥乃生此華。若就裏許。如楊文
公李文和張無盡三大老。打得透其力。勝我
出家兒二十倍。何以故。我出家兒在外打入。
士大夫在內打出。在外打入者其力弱。在內
打出者其力彊。彊者謂所乖處重。而轉處有
力。弱者謂所乖處輕。而轉處少力。雖力有
彊弱。而所乖則一也。方外道友徐敦濟。乃妙
喜三十年前夷門道舊。纔一邂逅。便以此道
相期。與令弟敦立時時來圜悟先師處。激揚
箇事。決欲臘月三十日四大分散時。要得
這一著子有下落。非如他人要資談柄。紹興

初予住徑山。因持鉢吳門。再得一見。又二
十年復在鄂渚相遇。因以此軸求指示。信意
一揮寫至此。不知前面所說何事。面一軸已
終。千說萬說。直說曲說。只是為徐敦濟生死
疑根未拔。只教就未拔處。看箇話頭。僧問趙
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行住坐臥但
時時提掇。驀然噴地一發。方知父母所生鼻
孔只在面上。勉之勉之。

示鮑教授

諸佛出世。祖師西來。隨眾生根器所宜。應箇
時節而已。據實而論。無說無示無聞無得。故
巖頭有言。若以實法繫綴人。莫道受他信施。
只土亦銷不得。以是觀之。諸佛諸祖亦只作
得箇證明底主人耳。不見舍利弗問文殊師
利曰。諸佛如來不覺法界耶。文殊答曰。諸
佛尚不可得。云何有佛而覺法界。法界尚不
可得。云何法界為諸佛所覺。如是則亦不見
有師。亦不見有弟子。亦不見有說法者。亦
不見有聽法者。亦不見有說如是義者。亦不
見有受如是義者。亦無文殊。亦無舍利弗。亦
無諸佛。亦無祖師。亦無法界為諸佛所覺。亦
無諸佛而覺法界。亦不曾有鮑居士。此軸子
亦無來處。妙喜亦不曾引筆行墨。既是一切
皆不曾有。即今忉忉怛怛。一絡索惡口。却
安頓在甚麼處。咄若有安頓處則有也。鮑居
士但恁麼觀。作是觀者名為正觀。作他觀者
名為邪觀。如或尚作邪正見。也怪妙喜不
得。

示妙淨居士

既已知有此段大事因緣。決定不從人得。則
便好頓捨外塵。時時向自己脚跟下推窮。推
來推去。內不見有能推之心。外不見有所推
之境。淨裸裸赤灑灑沒可把。如水上放葫蘆。
無人動著。常蕩蕩地拘牽他不得。惹絆他不
得。撥著便動觸著便轉。如是自在如是瞥脫
如是靈聖。不與千聖同途。不與衲僧徣借。直
能號令佛祖。佛祖號令他不得。當人知是般
事。便好猛著精彩。向百尺竿頭快進一步。如
進得這一步。則不異善財童子。於普賢毛孔
剎中。行一步過不可說不可說佛剎微塵數
世界。如是而行。盡未來劫猶不能知一毛孔
中剎海次第剎海藏剎海差別剎海普入剎海
成剎海壞剎海莊嚴所有邊際。似這般境界。
亦不是外邊起心用意。修證得來。只是當人
脚跟下本來具足底道理耳。不見德山和尚
有言。汝但無事於心。無心於事則虛而靈空
而妙。若毛端許言之本末者。皆為自欺。何故。
毫釐繫念三塗業因。瞥爾情生萬劫羈鎖。聖
名凡號盡是虛聲。殊相劣形皆為幻色。汝欲
求之得無累乎。及其厭之又成大患。恁麼說
話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前所云內不見
有能推之心。外不見有所推之境。便是這
箇道理也。這箇道理向事上覷則疾。若向意
根下思量卜度。則轉疎轉遠矣。所以釋迦老
子在法華會上。只度得箇八歲底女人。華嚴
會上只度得箇童子。涅槃會上只度得箇屠
兒。看他這三箇成佛底樣子。又何曾向外取
證。辛勤修學來。佛亦只言。我今為汝保任此

事終不虛也。只說為他保任而已。且不說有
法可傳令汝向外馳求然後成佛。幸有如此
體格。何故不信。苟能直下信得及。不向外馳
求。亦不於心內取證。則二六時中隨處解脫。
何以故。既不向外馳求。則內心寂靜。既不於
心內取證。則外境幽閑。故祖師云。境緣無好
醜。好醜起於心。心若不彊名。妄情從何起。
妄情既不起。真心任遍知。當知內心外境。只
是一事。切忌作兩般看。記得溈山問仰山。妙
淨明心。子作麼生會。仰山云。山河大地日月
星辰。溈山云。汝只得其事。仰山云。和尚適來
問甚麼。溈山云。妙淨明心。仰山云。喚作事
得麼。溈山云。如是如是。觀使師重。身生富貴
之家。不為富貴囚執。而夙植德本。自然知有
此段不可思議事。可以於生死岸頭為舟為
航為憑為仗。故時時退步。肯向脚跟下推究。
乃為立道號曰妙淨居士。師重勉之。行住坐
臥造次顛沛。不可忘了妙淨明心之義。妄念
起時不必用力排遣。只舉僧問趙州。狗子還
有佛性也無。州云無。舉來舉去。和這舉話底
亦不見有。只這知不見有底亦不見有。然後
此語亦無所受。驀地於無所受處。不覺失聲
大笑。一巡時便是歸家穩坐處也。多言多語。
返相鈍置。且截斷葛藤。

示呂機宜

是人知得世間有為虛妄不實底道理。及至
對境遇緣。驀地撞在面前。不隨他去。則被伊
穿却鼻孔定也。蓋無始時來。熟處太熟。生
處太生。雖暫識得破。終是道力不能勝他業

力。且那箇是業力熟處是。那箇是道力生處
是。然道力業力本無定度。但看日用現行處。
只有一箇昧與不昧耳。昧却道力。則被業力
勝却。業力勝則觸途成滯。觸途成滯則處處
染著。處處染著則以苦為樂。故釋迦老子謂
滿慈子曰。汝以色空相傾相奪於如來藏。而
如來藏隨為色空周遍法界。是故於中風動
空澄日明雲暗。眾生迷悶背覺合塵。故發塵
勞有世間相。這箇是昧道力。而被業力勝者。
釋迦老子又曰。我以妙明不滅不生合如來
藏。而如來藏唯妙覺明圓照法界。是故於中
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小中現大大中現小。不
動道場遍十方界。身含十方無盡虛空。於一
毛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這箇
是現行處。不昧道力而勝業力者。然兩處皆
歸虛妄。若捨業力而執著道力。則我說是人
不會諸佛方便隨宜說法。何以故。不見釋迦
老子曰。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若
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是故不應取
法。不應取非法。前所云道力業力本無定度
是也。若是有智慧丈夫兒。借道力為器仗。攘
除業力。業力既除道亦虛妄。所以道。但以
假名字。引導於眾生。未識得破時。千難萬
難。識得破後有甚難易。龐居士曰。凡夫智量
狹。妄說有難易。離相如虛空。盡契諸佛智。戒
相亦如空。迷人自作持。病根不肯拔。只是弄
花枝。要識病根麼不是別物。只是箇執難執
易妄生取捨者。這箇病根拔不盡。生死海裏
浮沈。直是無出頭時。昔張拙秀才纔被尊宿

點著病源。便解道。斷除煩惱重增病。趣向
真如亦是邪。隨順世緣無罣礙。涅槃生死是
空花。要得直截不疑佛祖不疑死生。但常放
教方寸虛豁豁地事來則隨時撥置。如水之
定如鑑之明。好惡妍醜到來。逃一毫不得。信
知無心自然境界不可思議。近世叢林有一
種邪禪。執病為藥。自不曾有證悟處。而以悟
為建立以悟為接引之詞。以悟為落第二頭。
以悟為枝葉邊事。自己既不曾有證悟之處。
亦不信他人有證悟者。一味以空寂頑然無
知。喚作威音那畔空劫已前事。逐日噇却兩
頓飯事。事不理會。一向嘴盧都地打坐。謂之
休去歇去。纔涉語言便喚作落今時。亦謂之
兒孫邊事。將這黑山下鬼窟裏底為極則。亦
謂之祖父從來不出門。以己之愚返愚他人。
釋迦老子所謂。譬如有人自塞其耳。高聲大
叫求人不聞。此輩名為可憐愍者。有一種士
大夫。末上被這般雜毒入在心識中。縱遇真
正善知識。與說本分話。返以為非。此輩正
如世之所謂虎鬼者。不獨被伊害却性命。又
返為之用。殊不知覺。除非夙有願力。常以
生不知來處死不知去處二事。貼在鼻孔尖
上。茶裏飯裏靜處鬧處。念念孜孜常似欠却
人。萬百貫錢債無所從出。心胸煩悶回避無
門。求生不得求死不得。當恁麼時。善惡路
頭相次絕也。覺得如此時。正好著力。只就
這裏看箇話頭。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
無。州云無。看時不用博量。不用註解。不用
要得分曉。不用向開口處承當。不用向舉起

處作道理。不用墮在空寂處。不用將心等
悟。不用向宗師說處領略。不用掉在無事甲
裏。但行住坐臥時時提撕。狗子還有佛性也
無。無提撕得熟。口議心思不及。方寸裏七上
八下。如咬生鐵橛沒滋味時。切莫退志。得如
此時。却是箇好底消息。不見古德有言。佛
說一切法。為度一切心。我無一切心。何用一
切法。非但祖師門下如是。佛說一大藏教。盡
是這般道理。眾生惡業障重。逐日下得床來。
便心識紛飛思量名利。擔却人我。妄想顛倒。
從旦至暮。如鉤鎖連環相續不斷。都不厭惡。
乍起一念。向此箇門中著意思量。便要我會。
心意識安排不到。便生煩惱。早要罷休。有著
甚來由之說。如此者不可勝數。舜元道友即
不然。既知缺減界中種種虛妄。一心一意向
自己脚跟下理會。生從何處來。死向何處去。
既不知來處。又不知去處。現今歷歷孤明。與
人分是非別好醜底。決定是有是無。是真實
是虛妄。直待到如人飲水冷煖自知。不向他
人口頭受處分忽然噴地一發。到究竟安樂
大休大歇處。方始自肯。以此軸來求指示。掇
筆信手一揮。遂成一段葛藤。然則事不孤起。
起必有由。若一向作葛藤會又爭得。不見昔
日子胡和尚有言。祖師西來也只箇冬寒夏
熱。夜暗日明。只為爾徒無意立意。無事生
事。無內外彊作內外。無東西謾說東西。所以
奢摩不能明了。以至根境不能自由。以是評
量。舜元不曾來妙喜處求法語。妙喜元不曾
寫一字。冬寒夏熱夜暗日明。內外中間東西

南北。元不曾移易增減一絲毫許。何以故。我
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既無一法與人。即
今寫底是箇甚麼說。冬寒夏熱內外中間者。
又是箇甚麼。東西南北不曾移易一絲毫者。
又是箇甚麼有也不可得。無也不可得。冬
寒夏熱也不可得。內外中間也不可得。作如
是說者亦不可得。受如是說者亦不可得。一
絲毫亦不可得。舜元亦不可得。妙喜亦不可
得。不可得亦不可得。不可得中只麼得。舜元
到這裏合作麼生參。只這作麼生參亦無
著處。然後此語亦不受。此語既不受。妙喜
決定無說。舜元決定無聞。無說處是真說。無
聞處是真聞。如是則妙喜即是舜元。舜元即
是妙喜。妙喜舜元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
嘉州大像喫黃連。陝府鐵牛滿口苦。苦不苦
分明。覷見沒可覩。

卷 22

示快然居士

快然居士羅宗約。紹興丁丑暮春。得得來鄮
山見妙喜。欲究竟此段大事因緣。屢隨眾到
室中。呈伎倆逞解會。都與列下。忽一日喜
見眉宇知渠。管中窺豹。轉身動腦。袖間已
有頌子。雖未拈出。妙喜即時與撥轉關棙子。

渠雖未能赤骨𩪸飯是米做麫在麥裏。正好著力之際。驀來相
別云。要急歸嫁女。以此軸來。乞做工夫底道
理。昔龐居士有言。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
家團圝頭。共說無生話。後來元豐間。有箇士
人。謂之無為居士。姓楊名傑字次公。嘗參
前輩。於宗門中有真實得力處。曾和龐公此
偈云。男大須婚。女長須嫁。討甚間工夫。更說
無生話。這兩箇俗漢子。將他十方常住一片
田地。不向官中印契。各自分疆列界道我知
有。而時時向無佛處稱尊。當時亦有箇不平
底。謂之海印信禪師。時住蘇州定慧。因見
無為此偈。亦有一偈曰。我無男婚。亦無女
嫁。困來便打眠。誰管無生話。這三箇老漢
說此三偈。快然居士開眼也著。合眼也著。不
開不合也著。妙喜只得冷地看。看則不無。畢
竟快然居士向開眼處著到耶。合眼處著到
耶。不開不合處著到耶。若在開眼處著到。
則落在龐公圈䙡在楊無為圈䙡落在海印禪師圈䙡總不恁麼。若總不恁麼。又落在妙喜圈䙡要出三老圈䙡䙡然畢竟如何出得。待歸延平嫁了女。却緩
緩地來。為爾說破。因記得古德一偈。併書
其後。庶幾快然不在中途挅根。亦老婆心
之切耳。偈曰。學道如鑽火。逢煙且莫休。
直待金星現。歸家始到頭。更有一箇問頭。
且那裏是快然歸底家。若透得這一問。男

婚女嫁都在裏許。若未識得家。且業識茫茫
儘在外邊走。亦怪妙喜不得。

示妙心居士

決欲究竟此事。應是從前作聰明說道理。文
字語言上記持。於心意識內計較摶量得底。
颺在他方世界。都不得有絲毫頭許頓在胸
中掃除得淨盡也。然後向心思意想不及處。
試進一步看。若進得這一步。便如善財童子
於普賢毛孔剎中。行一步過不可說不可說
佛剎微塵數世界。如是而行。盡未來劫猶不
能知。一毛孔中剎海次第剎海藏。剎海差別
剎海普入。剎海成剎海壞。剎海莊嚴所有邊
際。亦不能知。佛海次第佛海藏。佛海差別
佛海普入。佛海生佛海滅。所有邊際亦不
能知。菩薩眾海次第。菩薩眾海藏。菩薩眾
海差別。菩薩眾海普入。菩薩眾海集。菩薩
眾海散。所有邊際亦不能知。入眾生鬼界眾
生根。教化調伏諸眾生智。菩薩所住甚深自
在。菩薩所入諸地諸道。如是等海所有邊際。
信知無念無作。有如是功德。這一步雖曰難
進。若夙曾種得善根種子。只向信得及處看。
看來看去內無所住外無所緣。不覺不知打
失布袋。當恁麼時。方知龐居士道。無念清涼
寺。蘊空真五臺。對境心無垢。當情心死灰。妙
理於中現。優曇空裏開。無求真法眼。離相
即如來。若能如是學。不動出三災。是真語
實語不誑不妄。然雖如是。莫見恁麼道。便
向無作無為處。閉眉合眼做死模樣。謂之
默而常照。硬捉住箇猢猻繩子。怕他勃跳。古

德喚作落空亡外道魂不散死人。真實要絕
心生死浣心垢濁伐心稠林。須是把這猢猻
子一棒打殺始得。若一向緊緊地。把定繩頭。
將心調伏。我說是人。執之失度。真可憐愍。正
眼觀之。盡是天魔外道魍魎妖精。非吾眷屬。
此事要得渾鋼打就生鐵鑄成底擔荷。若有
心擔荷。則又蹉過也。古人不得已。見爾迷却
路。為爾作箇指路頭主人而已。亦無禪道佛
法可以傳授。纔說有傳有授。便是邪法。何以
故。不見金剛經中道。若言如來有所說法。即
為謗佛。是人不解我所說義。又云。法尚應捨。
何況非法。著實而論。說真如佛性。說菩提涅
槃。說理說事。說邪說正。盡是非法。那堪更
說有玄有妙可以傳可以授乎。不見先德有
言。說箇學道。早是接引之辭耳。又何曾教
爾起模畫樣。特地馳求來。所以云。擬將心意
學玄宗。狀似西行却向東。臨濟云。爾但歇得
念念馳求心。則與釋迦老子不別。七地菩薩
求佛智心未歇。謂之法塵煩惱。既有決定志。
必有決定得入手時。且那箇是得入手時。噴
地一發心意識滅絕氣息時是佛。言理則頓
悟乘悟併銷。事非頓除因次第盡。要識這些
道理。便是善財聞彌勒彈指之聲。樓閣門開。
善財心喜。入已還閉。香嚴聞擊竹作聲。忽
然契悟。便解道。一擊亡所知。更不假修治。
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之類是也。自家悟
處自家安樂處。自家得力處他人不知。拈出
呈似人不得。除已悟已安樂已得力者。一見
便默默相契矣。疑情未破。但只看箇古人入

道底話頭。移逐日許多作妄想底心來。話頭
上則一切不行矣。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
也無。州云無。只這一字。便是斷生死路頭
底刀子也。妄念起時。但舉箇無字。舉來舉
去。驀地絕消息。便是歸家穩坐處也。此外
別無奇特。前所云難進底一步。不覺驀然過
矣。

示永寧郡夫人

既知無常迅速生死事大。決欲親近善知識。
孜孜矻矻不捨晝夜。常以生死二字。貼在額
頭上。茶裏飯裏坐時臥時。指揮奴僕時。幹辦
家事時。喜時怒時。行時住時。酬酢賓客時。
不得放捨。常常恰似方寸中有一件緊急未
了底事礙塞。決欲要除屏去教淨盡。方有少
分相應也。若見宗師說時。方始著急。理會不
說時。又却放緩。則是無決定之志。要得生
死根株斷。則無有是處。此事不在男之與女
僧之與俗。若於宗師一言之下。啐地折嚗地
斷。便是徹頭處也。佛說火宅喻。直是為眾
生開方便門示真實相。痛的的地。其中有言。
是舍唯有一門。而復狹小。諸子幼稚。未有所
識。謂眾生根器狹劣。無決定志。戀著生死
塵勞。於塵勞中頭出頭沒。於三界火宅不能
捨離。故設種種方便。令眾生捨方便。直出火
宅露地而坐。此是釋迦老子徹底老婆心。凡
看經教及古德入道因緣。當見月亡指。切不
得泥在言語中。若於語上尋玄妙。言中求奇
特。落處如此做工夫。則失方便矣。妙喜從
來無實法與人。直是據欵結案。將平生悟得

底。開口見膽。明白直說與人。有信得及底。
依而行之。雖乍聞說。似難承當。若當人無始
時來種得般若種子。纔聞舉著。便兩眉卓竪。
眼睛定動矣。老僧頃年初住此山。常州許宅
有箇無著道人。法名妙總。三十歲便打硬。修
行遍見諸方尊宿。皆蒙印可。然渠真實畏生
死苦故。要真實理會本命元辰下落去處。特
來山中度夏。時同夏者一千七百衲子。馮濟
川少卿。亦在此山不動軒隨眾。一日因老僧
陞座。舉藥山和尚初參石頭問石頭云。三乘
十二分教。某甲粗亦研窮。曾聞南方有直指
人心見性成佛。實未明了。乞師指示。石頭云。
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
不得。藥山不契。石頭云。爾往江西問取馬大
師去。藥山依教到馬大師處。如前問。馬大師
曰。有時教伊揚眉瞬目。有時不教伊揚眉瞬
目。有時教伊揚眉瞬目者是。有時教伊揚眉
瞬目者不是。藥山於言下大悟。更無伎倆可
呈。但低頭禮拜而已。馬大師曰。子見箇甚麼
道理便禮拜。山曰。某在石頭和尚處。如蚊子
上鐵牛相似。馬大師然之。是時陞座纔再提
撕。無著於言下忽然省悟。下座後亦不來通
消息。時馮濟川隨老僧後上方丈云。某甲理
會得。老僧問伊。居士如何。濟川云。恁麼也
不得。蘇嚧娑婆訶。不恁麼也不得。㗭訶。恁麼不恁麼總不得。蘇嚧㗭僧亦不向他道是。亦不向他道不是。却以濟
川語舉似無著。無著云。曾見郭象注莊子。識
者云。却是莊子注郭象。老僧見他語異。亦不

問他。却舉巖頭婆子話問之。無著遂作一偈
云。一葉扁舟泛渺茫。呈橈舞棹別宮商。雲山
海月俱拋棄。贏得莊周蝶夢長。老僧亦休去。
後一年濟川疑他不實。得得自平江招無著。
到他船中問。婆生七子六箇不遇知音。只
這一箇也不消得。便棄在江中。老師言。道
人理會得。且如何會。無著云。已上供通並是
詣實。濟川大驚。又嘗到室中。老僧問他。古人
不出方丈。為甚麼却去莊上喫油糍。無著云。
和尚放妙總過。妙總方敢通消息。老僧向伊
道。我放爾過。爾試道看。無著云。妙總亦放
和尚過。老僧云。爭奈油糍何。無著喝一喝便
出去。是時一眾皆聞渠如此祗對。看他纔得
一滴水。便解興波作浪。蓋渠脫離世緣。早信
得這一著子。及雖嘗被邪師印破面門。却
能退步。知非決定。以悟為則。故纔見善知
識提撕。便於言下千了百當。永寧郡夫人曹
氏善因。聰明靈利有智見。知有此段大事因
緣。決定可以出生入死。不被世間塵勞中事
牽絆。雖在富貴中。而不被富貴所羅籠。亦要
退步親近善知識。決擇生死大事。但未遇真
知識激發耳。屬者在城中。因節使公請就渠
菴園說法。善因聞老僧提持此段大事因緣。
遂熏起種性。當下身心寧怗。雖未能十成
透脫。已識得火宅塵勞中許多虛妄不實底
事。臘月三十日到來。恩愛也使不著。勢力也
使不著。財寶也使不著。性氣也使不著。官職
也使不著。富貴也使不著。眼光落地時。唯有
平昔造善造惡兩路境界。一一現前。作惡多

作善少。則隨惡業流浪將去。作惡少作善多。
則隨善業生人天十善之家去。既知得這兩
路子皆屬虛幻。然後發勇猛精進堅固不退
之心。決欲超情離見透脫生死。臘月三十日。
善惡兩路。拘執我不得。既知有如是殊勝事。
恐在火宅之中不能得。時時親近善知識。故
得得上徑山住旬日。隨眾聽法。滋浸善緣。發
大誓願。永不退轉。臨行以此軸求指示。要在
火宅中。時時以此自警自覺。老僧嘉其志趣
勇猛不與泛泛者同。故引無著道人一段入
道因緣。令其見賢思齊。他日妙喜社中。出
二無著。豈不為末世光明種子作大利益乎。
勉之勉之。

示妙智居士

從上諸佛諸祖。真實為人處。先教立決定志。
所謂決定志者。決欲此生心地開通。直到諸
佛諸祖無障礙大休歇大解脫境界。無決定
之志。則無決定信矣。佛不云乎。信為道元功
德母。長養一切諸善法。又云。信能增長智功
德。信能必到如來地。如來地即大休歇大解
脫境界是也。在昔歸宗拭眼禪師。曾有僧問。
如何是佛。宗云。我向汝道。汝還信否。僧云。
和尚誠言焉敢不信。宗云。只汝便是。僧聞
宗語諦審思惟。良久曰。只某便是。佛却如何
保任。宗曰。一翳在目空華亂墜。其僧於言
下忽然契悟。這僧初無決定信。聞歸宗直指
之言。猶懷疑惑。欲求保任。方能自信。歸宗
老婆心切。向他所乖執處。以金剛王寶劍。用
事劈面便揮。這僧方在萬仞崖頭獨足而立。

被歸宗一揮。始肯放身捨命。又羅山法寶大
師。嘗致問於石霜普會曰。起滅不停時如何。
石霜云。直須寒灰枯木去。一念萬年去。函蓋
相應去。全清絕點去。羅山不契。復持此語問
巖頭。問聲未絕。被巖頭震威一喝曰。是誰起
滅。羅山於言下大悟。又教中說。菩薩修行從
初地入第八不動地。為深行菩薩。難可知無
差別。離一切相一切想一切執著。無量無邊
一切聲聞辟支佛。所不能及。離諸諠諍寂滅
現前。乃至入滅盡定。一切動心憶想分別。悉
皆止息。謂從初地至菩薩第八不動地。即捨
一切功用行。得無功用法。身口意業念務皆
息。謂不起第二念。又怕人理會不得。更引
喻云。譬如有人夢中見身墮在大河。為欲度
故發大勇猛施大方便。以大勇猛施方便故
即便𭔏𭔏眾生身在四流中。為救度故發大勇猛起大
精進。以勇猛精進故至不動地。既至此已一
切功用靡不皆息。如生梵世欲界煩惱皆不
現前。住不動地亦復如是。一切心意識行皆
不現前。第八地菩薩佛心菩薩心菩提心涅
槃心尚不現起。況復起於世間之心。世間心
既滅。寂滅心即現前。寂滅心既現前。則塵沙
諸佛所說法門一時現前矣。法門既得現前。
即是寂滅真境界也。得到此境界。方可興慈
運悲作諸饒益事。是亦從決定志乘決定信。
成就者也。若無決定志。則不能深入如來大
寂滅海。無決定信。則於古人言句及教乘文
字中不能動轉。如六祖大師為江西志徹禪

師說常無常義。徹問祖曰。弟子嘗覽涅槃經。
未曉常無常義。乞師慈悲略為宣說。祖曰。無
常者。即佛性也。有常者即善惡一切諸法分
別心也。曰和尚所說大違經文。祖曰。吾傳佛
心印。安敢違於佛經。曰經說佛性是常。和尚
却言無常。善惡諸法乃至菩提心皆是無常。
和尚却言是常。此即相違。令學人轉加疑惑。
祖曰。涅槃經吾昔者聽尼無盡藏讀誦一遍。
便為講說。無一字一義不合經文。乃至為汝
終無二說。曰學人識量淺昧。願和尚委曲開
示。祖曰。汝知否。佛性若常。更說甚麼善惡諸
法。乃至窮劫無有一人發菩提心者。故吾說
無常。正是佛說真常之道也。又一切諸法若
無常者。即物物皆有自性。容受生死。而真常
性有不遍之處。故吾說常者。正是佛說真無
常義也。佛比為凡夫。外道執於邪常。諸二
乘人於常計無常。共成八倒。故於涅槃了義
教中。破彼偏見而顯說真常真樂真我真淨。
汝今依言背義。以斷滅無常及確定死常。而
錯解佛之圓妙最後微言。縱覽千遍。有何所
益。此亦徹禪師決定志中。乘決定信。而感
報祖師決定說之一也。又記得。安楞嚴看楞
嚴經。至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
涅槃處。不覺破句讀了曰。知見立。知即無明
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沈吟良久。忽然大
悟。後讀是經。終身如所悟。更不依經文。此
亦決定志中。乘決定信。依義而不依文字之
一也。妙智居士有決定志。而乘決定信於此
一段大事因緣。矻矻孜孜以徹證不疑為決

定義。但未得噴地一下耳。因以此軸求指示。
故引祖師為志徹禪師。巖頭為羅山。安楞嚴
破句讀楞嚴經悟道。數段葛藤。且作他時噴
地一發之契券云耳。

示張太尉

佛言。若有欲知佛境界。當淨其意如虛空。遠
離妄想及諸取。令心所向皆無礙。佛境界即
當人自心現量。不動不變之體也。佛之一字
向自心體上亦無著處。借此字以覺之而已。
何以知之。佛者覺義。為眾生無始時來不信
自心現量本自具足。而隨逐客塵煩惱流轉
三界受種種苦。故苦相現時。自心現量之體
隨苦流蕩。故諸佛愍眾生流蕩之。故借佛字
以覺之。既已覺則佛之一字亦無用處。佛是
眾生藥。眾生病除。則佛藥無用。凡看經教及
古德因緣。當如是學。

眾生日用現行無明。順無明則生歡喜。逆無
明則生煩惱。佛菩薩則不然。借無明以為佛
事。為眾生以無明為窟宅。逆之則是破他窟
宅。順之則隨其所著。而誘導之。淨名云。塵
勞之儔為如來種。永嘉云。無明實性即佛性。
幻化空身即法身。便是這箇道理也。

此事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無心得。不可以
語言造。不可以寂默通。於此四句無用心處。
方始可以提撕此箇消息也。佛說。世出世間
功德。無如無心功德最大而不可思議。不見
釋迦老子在般若會上。問文殊師利菩薩云。
汝入不思議三昧耶。文殊云。弗也世尊。我即
不思議。不見有心能思議者。云何而言入不

思議三昧。我初發心欲入是定。如今思惟實
無心想而入三昧。如人學射。久習則巧。後雖
無心。以久習故箭發皆中。我亦如是。初學不
思議三昧。繫心一緣。若久習成就。則更無心
想。常與定俱。得到這箇田地。方始可說那
伽常在定。無有不定時。所以佛說。無心功德
直是殊勝。直是無較量處。今說無心。非如世
間土木瓦石頑然無知之無心。差之毫釐失
之千里。不可不諦審觀察也。

佛說一百二十種菩提心。說一百二十箇譬
喻。其中有一喻云。譬如有人依附於王不畏
餘人。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依菩提心大勢
力王。不畏障蓋惡道之難。世間有人得近
一至尊。而不畏餘人。則有之。肯依菩提心
大勢力王。不畏障蓋惡道之難者。殊未見也。
又有一喻云。譬如摩訶那伽大力勇士。若
奮威怒於其額上必生瘡疱。瘡若未合閻浮
提中一切人民無能制伏。菩薩摩訶薩亦復
如是。若起□悲必定發於菩提之心。心未捨
來。一切世間魔及魔民。不能為害。如上二種
譬喻。皆為出世間大心有力量者說。何以故。
二種譬喻非世間常得之法故。佛說此以啟
迪過量奇特丈夫。欲其擔荷大乘擔子耳。

士大夫不曾向佛乘中留心者。往往以佛乘
為空寂之教。戀著箇皮袋子。聞人說空說寂。
則生怕怖。殊不知。只這怕怖底心。便是生
死根本。佛自有言。不壞世間相而談實相。又
云。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寶藏論云。寂兮
寥兮。寬兮廓兮。上則有君。下則有臣。父子親

其居。尊卑異其位。以是觀之。吾佛之教。密密
助揚至尊聖化者亦多矣。又何嘗只談空寂
而已。如俗謂李老君說長生之術。正如硬差
排佛談空寂之法無異。老子之書元不曾說
留形住世。亦以清淨無為。為自然歸宿之處。
自是不學佛老者以好惡心相誣謗爾。不可
不察也。愚謂。三教聖人立教雖異。而其道
同歸一致。此萬古不易之義。然雖如是。無智
人前莫說。打爾頭破額裂。

示曾機宜

雪峯三上投子九到洞山。緣法不契。末後得
巖頭掃屏從前零碎所得。方得心地開通。巖
頭云。若欲他時播揚大教。須是一一從自己
胸襟流出。蓋天蓋地始是大丈夫所為。巖頭
之語。非特發明雪峯根器。亦可作學此道者
萬世規式。所謂胸襟流出者。乃是自己無始
時來現量本自具足。纔起第二念。則落比量
矣。比量是外境莊嚴所得之法。現量是父母
未生前威音那畔事。從現量中得者氣力麁。
從比量中得者氣力弱。氣力麁者能入佛又
能入魔。氣力弱者入得佛境界。往往於魔境
界打退鼓。不可勝數。此事不在聰明靈利。亦
不在鈍根淺識。據實而論。只以噴地一發為
準的耳。纔得這箇消息。凡有言句。非離真
而立處。立處即真。所謂胸襟流出蓋天蓋地
者如是而已。非是做言語求奇特。他人道不
出者錦心繡口意句尖新。以為胸襟流出也。
十回被師家問著。九回祇對不得。不妨只怕
向髑髏前彊作主宰。纔見宗師開口動舌。便

領將去。似這般底。佛出世亦救他不得。叔
遲根性雖鈍。却得便宜。真實要敵生死故。矻
矻孜孜心心念念不肯放捨。前所云得便宜。
便是這些鈍底家風也。既有決定志。得之入
手自有時節。亦莫管得在何時。老僧常與衲
子輩說。要參妙喜禪。須是辦得一生不會始
得。若要求速效。則定是相誤。何以故。只為
從來無法與人。但為人做得箇指頭路底漢
子耳。古德云。有所得是野干鳴。無所得是
師子吼。佛是通變底人。於四十九年中。三
百六十餘會說法。隨其根性而引導之。故於
十法界內一音演說。眾生隨類各獲饒益。譬
如東風一拂萬卉齊敷。佛所說法亦復如是。
若有意於十法界內作饒益。則是以我說法
欲使眾生隨類得度。不亦難乎。不見舍利弗
在般若會上。問文殊曰。諸佛如來不覺法界
耶。文殊曰。弗也舍利弗。諸佛尚不可得。云
何有佛而覺法界。法界尚不可得。云何法界
為諸佛所覺。看他兩人恁麼激揚。又何曾著
意來。從上諸佛諸祖為人。皆有如是體裁。自
是後來兒孫失其宗旨。遂各立門戶造妖揑
怪耳。叔遲既於世間灰心。則已省得無限事
了也。不壞世間相而談實相。佛佛授手祖祖
相傳。無差無別。自是學此道者。錯認方便
故。傳習將去。殊不本其源流耳。如何是不
壞世間相而談實相。妙喜為爾說破。奉侍尊
長承順顏色。子弟之職當做者。不得避忌。然
後隨緣放曠任性逍遙。日用四威儀內。常自
檢察。更以無常迅速生死事大。時時提撕。無

事亦須讀聖人之書。資益性識。苟能如是。世
出世間俱無過患矣。

卷 23

示中證居士

天台智者大師。悟法華三昧。以空假中三觀。
該攝一大藏教。無少無剩。言空者無假無中
無不空。言假者無空無中無不假。言中者無
空無假無不中。得斯旨者。獲旋陀羅尼。是
知從上諸佛諸祖。莫不皆從此門證入。故大
師證入時。因讀法華經。至是真精進是名真
法供養如來。乃見釋迦老子在靈山說此經
儼然未散。或者謂之表法。唯無盡居士張公。
因閱首楞嚴經。至是人始獲金剛心中處。忽
思智者當時所證。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非
表法也。嘗謂余曰。當真實證入時。全身住
在金剛心中。李長者所謂。無邊剎境。自他
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智
者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唯證是三昧者。不
待引喻。而自默默點頭矣。眾生境界差別不
等。所見不同。互有得失。除夙有靈骨。不被
法縛不求法脫。於經教及古德入道因緣。捨
方便而自證入則亦不待和會差排。自然見
月亡指矣。昔藥山和尚初發心求善知識時。

到南嶽石頭和尚處。遂問。三乘十二分教。某
甲粗亦妍窮承聞。南方有直指人心見性成
佛。實未明了。乞師指示。石頭云。恁麼也不
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藥
山聞而不領。良久無言。石頭云會麼。藥山
云不會。石頭云。恐子緣不在此。往江西問
取馬大師去。藥山依教直至江西見馬師。以
問石頭話端。依前問之。馬師曰。我有時教
伊揚眉瞬目。有時不教伊揚眉瞬目。有時教
伊揚眉瞬目者是。有時教伊揚眉瞬目者不
是。藥山聞馬師語。便獲金剛心中。更無奇
特玄妙可通消息。但作禮而已。馬師知其已
證入。亦無別道理傳授。只向他道。汝見箇甚
麼便禮拜。藥山亦無道理可以呈似馬師。但
云。某在石頭如蚊子上鐵牛相似。馬師亦無
言語與之印可。一日忽見便問。子近日見處
如何。山曰。皮膚脫落盡。唯有一真實。馬師
曰。子之所得可謂協於心體布於四肢。既然
如是。將三條篾。束取肚皮。隨處住山去。藥
山云。某甲又是何人。敢言住山。馬師云。未有
長行而不住。未有長住而不行。欲益無所益。
欲為無所為。宜作舟航。無久住此。遂辭馬
師去住山。此亦獲金剛心中之效驗者。仲堪
道友妙喜與之素昧平昔。紹興丙子冬。邂逅
宛陵。一見風采。未語而心已許之。嘗過其
舍。遂蒙傾倒。因而詰之。自言於中字法門
而有趣向。自爾每與對談。未嘗一語及世間
事。古人隔江橫趨時節亦有之矣。為政不苛
不察。而姦蠹為之膽落。此亦證中字法門效

驗也。別來恰九箇月。忽專介以此軸來求道
號。因思無盡張公之言。頗與仲堪所入門戶
略相似。故不覺引前葛藤。仍為立道號。曰
中證居士。中證之義在吾佛則曰金剛心。心
至中曰忠中無定方見於行事。而利他自利。
世出世間。了無遺恨矣。中證不偏。而上下
相應。如析栴檀片片非別木。非如他人說得
盛水不漏於行事時手足俱露。如此等輩。欲
入中字法門。大似掉棒打月。不亦難乎。中證
居士勉之。妙喜異日忽地撞到面前那時相
見。更若守著這一字。則不中矣。

示徐提刑

士大夫。多以有所得心。求無所得法。何謂
有所得心。聰明靈利思量計較者是。何謂無
所得法。思量不行計較不到。聰明靈利無處
安著者是。不見釋迦老子在法華會上。舍利
弗殷勤三請。直得無啟口處。然後盡力道得
箇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此是釋迦老
子初悟此事。開方便門示真實相之椎輪也。
昔雪峯真覺禪師。為此事之切。三度到投子。
九度上洞山。因緣不相契。後聞德山周金剛
王化。遂造其室。一日問德山。從上宗風以何
法示人。德山云。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
人。後又問從上宗乘中事。學人還有分也無。
德山拈拄杖便打云。道甚麼。雪峯於棒下。方
打破漆桶。以是觀之。思量計較聰明靈利。於
此箇門中一點也用不著。古德有言。般若如
大火聚。近之則燎却面門。擬議尋思便落意
識。永嘉云。損法財滅功德。莫不由茲心意

識。故知心意識非獨障道。亦使得人七顛八
倒作諸不善。既有究竟此道之心。須有決定
之志。不到大休大歇大解脫處。誓畢此生不
退不墮。佛法無多子。久長難得。人世間塵
勞中事無盡無窮。撥置了一重又一重來。如
連環如鉤鎖相續不斷。志意下劣者。往往甘
心與伊作侶伴。不覺不知被伊牽挽將去。除
是當人夙有願力方肯退步思量。永嘉又云。
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法身覺
了無一物。本源自性天真佛。若如是思量。驀
然向思量不及處見得。無一物底法身。即是
當人出生死處。前所云無所得法。不可以有
所得心求。便是這箇道理也。士大夫一生
在思量計較中作活計。纔聞善知識說無所
得法。便心裏疑惑。怕落空去。妙喜每見如此
說者。即問他。只這怕落空者。還空也無。十
箇有五雙。分疎不下。蓋平時只以思量卜度
為窟宅。乍聞說著不得思量底話。便茫然無
討巴鼻處。殊不知。只這無討巴鼻處。便是
自家放身命底時節也。敦立道友靖康中在
夷門相會。是時春秋鼎盛。便知有此段大事
因緣。可以脫離生死。與乃兄敦濟。時來扣問
圜悟先師。但妙年身心未能純一專志理會
箇事。別來忽地過了三十餘年。紹興己卯秋。
予因到育王經由越上。時敦立提總憲綱始
獲再會。握手劇談。坐間只以此一段因緣為
未了。更不及世間塵勞之事。非百劫千生曾
承事真善知識種得般若種子在藏識中。則
不能如是把得定作得主宰信得諦當不退初

心。真火中蓮華也。但以博極群書。於九經
十七史內。入得太深。聰明太過。理路太多。
定力太少。被日用應緣處牽挽將去。故於脚
跟下不能得啐地折曝地斷耳。若時時正念
現前。怕生死之心不變。則日月浸久。生處自
熟。熟處自生矣。且那箇是熟處。聰明靈利思
量計較底是。那箇是生處。菩提涅槃真如佛
性。絕思惟分別。摶量卜度不到。無爾用心安
排底是。驀然時節到來。或於古人入道因緣
上。或因看經教時。或於日用應緣。若善若不
善。若身心散亂。若逆順境界現前。若暫得
心意識寧靜時。忽地蹋翻關棙子。不是差
事。

示陳機宜

佛說一切法。為度一切心。我無一切心。何
用一切法。法本無法。心亦無心。心法兩空。是
真實相。而今學道之士。多怕落空。作如是解
者。錯認方便。執病為藥。深可憐愍。故龐居
士有言。汝勿嫌落空。落空亦不惡。又云。但願
空諸所有。切勿實諸所無。若覷得這一句
子。破無邊惡業無明當下瓦解氷銷。如來所
說一大藏教。亦注解這一句子不出。當人若
具決定信知。得有如是大解脫法。只在知得
處。撥轉上頭關棙子。則龐公一句與佛說一
大藏教。無異無別。無前無後。無古無今。無
少師剩。亦不見有一切法。亦不見有一切心。
十方世界空蕩蕩地。亦莫作空蕩蕩地見。若
作是見。則便有說空者。便有聞說空者。便有
一切法可聽。便有一切心可證。既可聽可證。

則內有能證之心。外有所證之法。此病不除。
教中謂之以我說法。亦謂之謗佛法僧。又教
中云。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若取非
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前所云內有能證
之心。外有所證之法。便是這箇道理也。佛
弟子陳惇。知身是妄知法是幻。於幻妄中能
看箇趙州狗子無佛性話。忽然洗面摸著鼻
孔。有書來呈見解。試手說禪。如虎生三日
氣已食牛。其間通消息處。雖似吉撩棒打地。
有著處則入地數寸。不著處則全無巴鼻。然
大體基本已正。而大法未明。亦初心入道之
常病耳。苟能知是般事。撥向一邊。却把諸
佛諸祖要妙門。一時塞斷。向威音那畔。討箇
生涯處。方於法得自在矣。釋迦老子云。若但
讚佛乘。眾生沒在苦。信知如是事。以我所證
擴而充之。然後不被法縛。不求法脫。恁麼也
得。不恁麼也得。恁麼不恁麼總得。凡有言句
凡所受用。如壯士展臂不借他力。箭既離弦
無返回勢。非是彊為。法如是故。得如此了。
始可言無善無惡無佛無眾生等事。而今大
法未明。若便說恁麼話。恐墮在永嘉所謂豁
達空撥因果莽莽蕩蕩招殃禍中。不可不知
也。但得本莫愁末。久久淹浸得熟。不愁不成
一片。勉之勉之。

示空相道人

佛是凡夫鏡子。凡夫却是佛鏡子。凡夫迷時。
生死垢染影像。全體現佛鏡子中。忽然悟時。
真淨妙明不生不滅。佛影像却現凡夫鏡子
中。然佛本無生滅。亦無迷悟。亦無鏡子。亦

無影像可現。由凡夫有若干。故隨凡夫發明
耳。而今欲除凡夫病。與佛祖無異。請打破鏡
來。為爾下箇註脚。

示方機宜

祖師云。心地隨時說。菩提亦只寧。事理俱無
礙。當生即不生。欲知此箇道理。但將平昔坐
禪處得底。看經教處得底。語錄上記得底。宗
師口頭言下領覽得底。一時掃向他方世界。
却緩緩地子細看他。德山何故見僧入門便
棒。臨濟何故見僧入門便喝。若識二大老用
處。則於日用觸境逢緣處。不作世諦流布。亦
不作佛法理論。既不著此二邊。須知自有一
條活路。不見臨濟一日侍立德山。德山良久
驀回顧云。老漢今日困。臨濟云。這老漢寐
語作甚麼。德山擬拈拄杖要打。臨濟便掀倒
禪床。爾看。他了事漢。等閑驀路相逢。自然各
各有出身之路。後來雲峯悅禪師拈云。此二
員作家。一拶一捺。略露風規。大似把手上高
山。雖然如是。未免旁觀者醜。且道。誰是旁
觀者。良久喝一喝。據妙喜所見。雲峯亦未免
和泥合水。好與這兩箇老漢。一狀領過。一
坑埋却。且道。過在甚麼處。夷吾居士夙植德
本。信得此段大事因緣及。雖在塵勞中。能自
省察。雖未得一刀兩段直下坐斷報化佛頭。
然却自有箇信入處。如虎生三日氣已食牛。
欲行千里一步為初。最初一步已進得不錯。
直須擴而充之。決定知得三世諸佛敗闕處。
六代祖師敗闕處。妙喜敗闕處。然後打開自
己庫藏。運出自己家財。拯濟一切。豈非在家

菩薩之用心哉。勉之勉之。

示妙圓道人

欲超生死越苦海。應當竪起精進幢。直下信
得及。只這信得及處。便是超生死越苦海底
消息。故釋迦老子曰。信為道元功德母。長養
一切諸善法。又云。信能遠離生死苦。信能必
到如來地。要識如來地麼。亦只是這信得及
底。既信得及。不須起心動念求出生死。但十
二時中念念不離。決定要得入手。方為勇猛
之士。若半信半疑。則不相續矣。此事不論男
之與女貴之與賤大之與小。平等一如。何以
故。世尊在法華會上。只度得一箇女子成佛。
涅槃會上亦只度得一箇廣額屠兒成佛。當
知此二人成佛。亦別無功用。亦只是直下信
得及。更無第二念。便坐斷報化佛頭。徑超
生死。亦別無道理。妙圓道人雖是女流。立
志不在成佛底女子下。又能知有此段奇特
因緣。決定要出生死因。以此紙乞指示。掇
筆揮汗。書此示之。仍令看箇話頭。僧問馬
祖。如何是佛。祖云。即心是佛。妙圓道人日
用只如此看。祝祝。

示太虛居士

利根上智之士。身在富貴中。而不被富貴所
折困。能於富貴中。作大饒益利樂有情。非夙
願力。則不能如是信得及。既信得及。當於信
得及處乘自願力隨緣應用。則自然頭頭上
明物物上顯矣。昔普賢菩薩在華嚴會上。入
一切諸佛毘盧遮那如來藏身三昧。普入一
切佛平等性。能於法界示眾影像廣大無礙。

同於虛空法界海旋。靡不隨入。出生一切諸
三昧法。普能包納十方法界。三世諸佛智光
明海。皆從此生。十方所有諸安立海。悉能示
現。含藏一切佛力解脫諸菩薩智。能令一切
國土微塵。普能容受無邊法界。成就一切佛
功德海。顯示如來諸大願海。一切諸佛所有
法輪。流通護持使無斷絕。如此世界中。普
賢菩薩於世尊前入此三昧。如是盡法界虛
空界。十方三世微細無礙廣大光明。佛眼所
見佛力能到佛身所現。一切國土及此國土
所有微塵。一一塵中有世界海微塵數佛剎。
一一剎中有世界海微塵數諸佛。一一佛前
有世界海微塵數普賢菩薩。皆亦入此一切
諸佛毘盧遮那如來藏身三昧。從三昧起時。
在會聽法之眾皆獲此三昧。皆得此三昧力。
無不被其饒益者。太虛居士鄧伯壽。身處富
貴。又與常人不同。日侍至尊。所聞所見。皆
不可思議事。與普賢菩薩於如來前入毘盧
遮那藏身三昧又何異哉。但恐中忘此意。十
二時中不能照管微細流注。恃恩凌鑠於人。
則不相當也。諸佛出世祖師西來。亦無一法
可以傳授。何以故。有傳有授。是無明法。是
有為法。非智慧法。非無為法。巖頭和尚有
言。若以實法繫綴人。土亦難消。昔南印土。
彼國之人多信福業。十四祖龍勝。特往化之。
彼曰。人有福業世間第一。徒言佛性誰能覩
之。龍勝曰。汝欲見佛性。先須除我慢。彼曰。
佛性大小。龍勝曰。非大非小。非廣非狹。無
福無報。不死不生。此乃直示心要也。彼一眾

聞之皆悟正理。然悟在當人不從他得。前
所云諸佛出世祖師相傳皆無實法。便是這
箇道理也。佛法無多子。久長難得人。伯壽正
是春秋鼎盛之時。於日用應緣處。能自警覺。
回世間惡業底心。要學無上佛果菩提。非百
劫千生曾承事無邊諸佛諸善知識熏習般若
種智。則不能如是精進如是清淨如是自在
如是正直。孜孜矻矻以此段大事因緣在念。
既有是心莫管得在何時。若卒討巴鼻不著。
但只看箇古人入道底話頭。僧問趙州。如何
是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柏樹子。僧云。和
尚莫將境示人。州云。我不將境示人。僧云。
既不將境示人。却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只
云。庭前柏樹子。其僧於言下忽然大悟。伯
壽但日用行住坐臥處。奉侍至尊處。念念
不間斷。時時提撕。時時舉覺。驀然向柏樹
子上。心意識絕氣息。便是徹頭處也。前所
云普賢菩薩於世尊前。入毘盧遮那如來藏
身三昧。從三昧起。在會諸菩薩皆獲是益。
願伯壽於至尊前。亦時時入是三昧。忽然從
三昧起。其益與普賢菩薩無二無別。勉之不
可忽。

示妙明居士

道由心悟。不在言傳。近年以來學此道者。多
棄本逐末。背正投邪。不肯向根脚下推窮。一
味在宗師說處著到。縱說得盛水不漏。於本
分事上了沒交涉。古人不得已。見學者迷頭
認影。故設方便誘引之。令其自識本地風光
明見本來面目而已。初無實法與人。如江西

馬祖初好坐禪。後被南嶽讓和尚將甎於他
坐禪處磨。馬祖從禪定起問。磨甎何為。讓曰。
欲其成鏡耳。馬祖笑曰。磨甎豈得成鏡耶。讓
曰。磨甎既不成鏡。坐禪豈得成佛。蓋讓和尚
嘗問馬祖。坐禪何圖。馬祖以求成佛答之。教
中所謂先以定動後以智拔。馬祖聞坐禪豈
得成佛之語。方始著忙。遂起作禮致敬曰。如
何即是。讓知其時節因緣已到。始謂之曰。譬
牛駕車。車若不行。打牛即是。打車即是。又
曰汝學坐禪。為學坐佛。若學坐禪。禪非坐
臥。若學坐佛。佛非定相。於無住法。不應取
捨。汝若坐佛。即是殺佛。若執坐相。非達其
理。馬祖於言下忽然領旨。遂問。如何用心即
合無相三昧。讓曰。汝學心地法門如下種子。
我說法要。譬彼天澤。汝緣合故當見其道。又
問。道非色相。云何能見。讓曰。心地法眼能見
乎道。無相三昧亦復然矣。曰有成壞否。讓曰。
若以成壞聚散而見道者非也。前所云方便
誘引。此是從上宗乘中第一箇樣子。妙明居
士請依此參。

昔大珠和尚初參馬祖。祖問。從何處來。曰
越州大雲寺來。祖曰。來此擬須何事。曰來求
佛法。祖曰。自家寶藏不顧。拋家散走作甚麼。
我這裏一物也無。求甚麼佛法。珠遂作禮
問。那箇是慧海自家寶藏。祖曰。即今問我者
是汝寶藏。一切具足更無欠少。使用自在何
假外求。珠於言下識自本心不由知覺。後住
大珠。凡有扣問。隨問而答。打開自己寶藏。
運出自己家財。如盤走珠。無障無礙。曾有僧

問。般若大否。珠曰。般若大。曰幾許大。曰無
邊際。曰般若小否。曰般若小。曰幾許小。曰
看不見。曰何處是。何處不是。爾看。他悟得
自家寶藏底。還有一星兒實法傳授與人否。
妙喜常常說與學此道者。若是真實見道之
士。如鐘在虛。如谷應響。大扣大鳴。小扣小
應。近代佛法可傷。為人師者。先以奇特玄妙。
蘊在胸襟遞相沿襲。口耳傳授以為宗旨。如
此之流邪毒人心。不可治療。古德謂之謗般
若人。千佛出世不通懺悔。此是宗門善巧方
便誘引學者底。第二箇樣子。妙明居士決定
究竟。當如此樣子參。

既辦此心。要理會這一著子。先須立決定
志。觸境逢緣。或逆或順。要把得定作得主。
不受種種邪說。日用應緣時。常以無常迅速
生死二字。貼在鼻孔尖頭上。又如欠了人萬
百貫債無錢還得。被債主守定門戶。憂愁怕
怖千思萬量。求還不可得。若常存此心。則有
趣向分。若半進半退。半信半不信。不如三家
村裏無智愚夫。何以故。為渠百不知百不解。
却無許多惡知惡覺作障礙。一味守愚而已。
古德有言。研窮至理以悟為則。近年以來多
有不信悟底宗師。說悟為誑謼人。說悟為建
立。說悟為把定。說悟為落在第二頭。披却師
子皮。作野干鳴者。不可勝數。不具擇法眼者。
往往遭此輩幻惑。不可不審而思思而察也。
此是宗師指接群迷。令見月亡指底。第三箇
樣子。妙明居士欲跳出生死窟。作是說者名
為正說。作他說者名為邪說。思之。

怕怖生死底。疑根拔不盡。百劫千生流浪隨
業受報。頭出頭沒無休息時。苟能猛著精彩。
一拔淨盡。便能不離眾生心。而見佛心。若夙
有願力。遇真正善知識。善巧方便誘誨。則有
甚難處。不見古德有言。江湖無礙人之心。佛
祖無謾人之意。只為時人過不得。不得道江
湖不礙人。佛祖言教雖不謾人。只為學此道
者錯認方便。於一言一句中求玄求妙求得
求失。因而透不得。不得道佛祖不謾人。如患
盲之人。不見日月光。是盲者過。非日月咎。
此是學此道離文字相離分別相離語言相
底。第四箇樣子。妙明居士思之。

疑生不知來處死不知去處底心未忘。則是
生死交加。但向交加處。看箇話頭。僧問趙州
和尚。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但將這
疑生不知來處死不知去處底心。移來無字
上。則交加之心不行矣。交加之心既不行。則
疑生死來去底心將絕矣。但向欲絕未絕處。
與之廝崖。時節因緣到來。驀然噴地一下。便
了教中所謂絕心生死止心不善伐心稠林浣
心垢濁者也。然心何有垢。心何有濁。謂分
別善惡雜毒所鍾。亦謂之不善。亦謂之垢濁。
亦謂之稠林。若真實得噴地一下。只此稠林。
即是栴檀香林。只此垢濁。即是清淨解脫無
作妙體。此體本來無染非使然也。分別不生
虛明自照。便是這些道理。此是宗師令學
者捨邪歸正底。第五箇樣子。妙明居士但只
依此參。久久自築著磕著也。

道無不在。觸處皆真。非離真而立處。立處

即真。教中所謂治生產業皆順正理。與實相
不相違背。是故龐居士有言。日用事無別。唯
吾自偶諧。頭頭非取捨。處處勿張乖。朱紫
誰為號。丘山絕點。埃神通并妙用。運水及
搬柴。然便恁麼認著。不求妙悟。又落在無
事甲裏。不見魏府老華嚴有言。佛法在爾
日用處。行住坐臥處。喫粥喫飯處。語言相
問處。所作所為舉心動念。又却不是也。又
真淨和尚有言。不擬心一一明妙一一天真。
一一如蓮華不著水。迷自心故作眾生。悟自
心故成佛。然眾生本佛。佛本眾生。由迷悟
故有彼此也。又釋迦老子有言。是法住法位。
世間相常住。又云。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
解。此亦是不許擬心之異名耳。苟於應緣處。
不安排不造作。不擬心思量分別計較。自然
蕩蕩無欲無依。不住有為不墮無為。不作世
間及出世間想。這箇是日用四威儀中。不昧
本來面目底。第六箇樣子也。

本為生死事大無常迅速己事未明故。參禮
宗師求解生死之縛。却被邪師輩添繩添索。
舊縛未解而新縛又加。却不理會生死之
縛。只一味理會閑言長語。喚作宗旨。是甚
熱大不緊。教中所謂邪師過謬。非眾生咎。要
得不被生死縛。但常教方寸虛豁豁地。只以
不知生來不知死去底心。時時向應緣處提
撕。提撕得熟。久久自然蕩蕩地也。覺得日用
處省力時。便是學此道得力處也。得力處省
無限力。省力處却得無限力。這些道理。說
與人不得。呈似人不得。省力與得力處。如人

飲水冷煖自知。妙喜一生只以省力處指示
人。不教人做謎子摶量。亦只如此修行。此
外別無造妖揑怪。我得力處他人不知。我省
力處他人亦不知。生死心絕他人亦不知。生
死心未忘他人亦不知。只將這箇法門。布施
一切人。別無玄妙奇特可以傳授。妙明居士
決欲如妙喜修行。但依此說。亦不必向外別
求道理。真龍行處雲自相隨。況神通光明本
來自有。不見德山和尚有言。汝但無事於心。
無心於事。則虛而靈空而妙。若毛端許言之
本末者。皆為自欺。這箇是學此道要徑底。
第七箇樣子也。

如上七箇樣子。佛病法病眾生病。一時說了。
更有第八箇樣子。却請問取妙圓道人。又代
妙圓道人。下一轉語云。大事為爾不得小事。
妙明居士自家擔當。

卷 24

示成機宜

佛言。若有欲知佛境界。當淨其意如虛空。遠
離妄想及諸取。令心所向皆無礙。決有此志
學無上菩提。常令方寸虛豁豁地。不著言說
不墮空寂。無言無說兩頭俱勿依怙。善惡二
事無取無捨。日用二六時中將思量計較之

心坐斷。不於空寂處住著內不放出外不放
入。如空中雲如水上泡。瞥然而有忽然而無。
只向這裏翻身一擲抹過太虛。當恁麼時。安
排他不得。䬦是。非是彊為。不見釋迦老子有言。不取眾生
所言說。一切有為虛妄事。雖復不依言語道。
亦復不著無言說。今時士大夫學此道者。平
昔被聰明靈利所使。多於古人言語中作道
理。要說教分曉。殊不知。枯骨頭上決定無汁
可覓。縱有聞善知識所訶肯。離言說相離文
字相。又坐在無言無說處。黑山下鬼窟裏
不動。欲心所向無礙無窒。不亦難乎。既為
無常迅速生死事大決定有志。直取無上菩
提。世間種種虛妄不實底事。一筆句下。却
向不可取不可捨處。謾覷捕看。是有是無。直
得無用心處無開口處。方寸中如一團熱鐵
相似時。莫要放却。只就這裏看箇話頭。僧
問雲門。殺父殺母向佛前懺悔。殺佛殺祖時
却向甚處懺悔。雲門云露。若有決定志。但
只看箇露字。把思量分別塵勞中事底心。移
在露字上。行行坐坐。以此露字提撕。日用應
緣處。或喜或怒。或善或惡。侍奉尊長處與
朋友相酬酢處。讀聖人經史處。盡是提撕底
時節。驀然不知不覺。向露字上絕却消息。
三教聖人所說之法。不著一一問人。自然頭
頭上明物物上顯矣。佛不云乎。菩薩摩訶薩
以無障無礙智慧。信一切世間境界。是如
來境界。古德云。入得世間出世無餘。便是
這箇道理也。只怕無決定信決定志耳。無

決定信。則有退轉心。無決定志。則學不到
徹頭處。且那箇是有決定信而無退轉心。有
決定志而學到徹頭處者。昔牛頭山第二世
智巖禪師。曲阿人也。姓華氏。弱冠智勇過
人。身長七尺六寸。隋大業中為郎將。常以
弓挂一濾水囊。隨行所至汲用。累從大將
征討。頻立戰功。唐武德中。年方四十。遂乞
出家。入舒州皖公山。從寶月禪師為弟子。後
一日晏坐。覩異僧身長丈餘。神姿爽拔。辭
氣清朗。謂巖曰。卿八十生出家。宜加精進。言
訖不見。又嘗在谷中入定。山水瀑漲。巖怡然
不動。其水自退。有獵者過之。因改過修善。
復有昔同從軍者二人。聞巖隱遁。乃共入山
尋之既見謂巖曰。郎將狂耶。何為住此。巖
曰。我狂欲惺。君狂正發。夫嗜色淫聲貪榮冒
寵。流轉生死。何由自出。二人感悟歎息而
去。貞觀中歸建鄴。入牛頭山謁懶融禪師。發
明大事。懶融謂巖曰。吾受信大師真訣。所
得都亡。設有一法過於涅槃。吾說亦如夢幻。
夫一塵飛而翳天。一芥墮而覆地。汝今已過
此見。吾復何云。山門化導。當付於汝。遂為
牛頭第二世祖師。此乃有決定信而無退轉
心。有決定志而學到徹頭處底樣子也。三教
聖人所說之法。無非勸善誡惡正人心術。心
術不正。則姦邪唯利是趨。心術正。則忠義唯
理是從。理者理義之理。非義理之理也。如
尊丈節使。見義便為。逞非常之真勇。乃此
理也。圭峯禪師云。作有義事是惺悟心。作
無義事是狂亂心。狂亂由情念。臨終被業牽。
惺悟不由情。臨終能轉業。亦此理也。佛云

理則頓悟乘悟併銷。事則漸除因次第盡。亦
此理也。李長者云。圓融不礙行布。即一而多。
行布不礙圓融。即多而一。亦此理也。永嘉
云。一地具足一切地。一法遍含一切法。一
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亦此理也。
華嚴云。佛法世間法。若見其真實。一切無
差別。亦此理也。其差別在人不在法也。忠
義姦邪與生俱生。忠義者處姦邪中。如清淨
摩尼寶珠置在淤泥之內。雖百千歲不能染
污。何以故。本性清淨故。姦邪者處忠義中。
如雜毒置於淨器。雖百千歲亦不能變改。何
以故。本性濁穢故。前所云差別在人不在法。
便是這箇道理也。如姦邪忠義二人。同讀聖
人之書。聖人之書是法。元無差別。而姦邪忠
義讀之。隨類而領解。則有差別矣。淨名云。
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是也。忠
義之士見義。則本性發。姦邪之人見利。則
本性發。如磁石遇鐵。而火逢燥薪。雖欲禁
制。不可得也。如尊丈節使。雄烈過人。唱大
義於萬眾之中。聳動時聽亦本性忠義。而見
義則發。非造作非安排。教中所謂譬如摩訶
那伽大力勇士。若奮威怒。於其額上必生瘡
疱。瘡若未合閻浮提中一切人民無能制伏。
佛以此喻發菩提心者。菩提心則忠義心也。
名異而體同。但此心與義相遇。則世出世間。
一網打就。無少無剩矣。予雖學佛者。然愛君
憂國之心。與忠義士大夫等。但力所不能。而
年運往矣。喜正惡邪之志。與生俱生。永嘉所
謂假使鐵輪頂上旋定慧圓明終不失。予雖

不敏。敢直下自信不疑。季恭志趣不凡。春秋
鼎盛。正是奔走塵勞之時。能以此時回來。學
無上菩提。非夙植德本。焉能信得及把得定
作得主宰。願堅固此心。終始如一。觸境遇緣。
不變不動。方名有力大人。無常迅速生死事
大。若念念以此一段大事因緣。為未了未說。
直下超證。是省得日用應緣處許多障道底
惡業。況一念相應轉凡成聖耶。但辦肯心。必
不相賺。古來自有為善底樣式。博極群書只
要知聖人所用心處。知得了自家心術即正。
心術正則種種雜毒種種邪說。不相染污矣。
季恭立志學儒。須是擴而充之。然後推其餘
可以及物。何以故。學不至不是學。學至而用
不得。不是學。學不能化物。不是學。學到徹頭
處。文亦在其中。武亦在其中。事亦在其中。理
亦在其中。忠義孝道乃至治身治人安國安
邦之術。無有不在其中者。釋迦老子云。常在
於其中。經行及坐臥。便是這箇消息也。未
有忠於君而不孝於親者。亦未有孝於親而
不忠於君者。但聖人所讚者依而行之。聖人
所訶者不敢違犯。則於忠於孝於事於理。治
身治人無不周旋。無不明了。行看尊丈節使。
立大功凱旋而歸。季恭一躍青雲之上。成氏
之門。有武有文。無可疑者。季恭勉之。

示莫宣教

為學為道一也。為學則學未至聖人。而期於
必至。為道則求其放心於物我。物我一如。則
道學雙備矣。士大夫博極群書。非獨治身求
富貴取快樂。道學兼具擴而充之。然後推己

之餘。可以及物。近世學者。多棄本逐末。背正
投邪。只以為學為道為名。專以取富貴張大
門戶。為決定義。故心術不正。為物所轉。俗諺
所謂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殊不知。在儒
教則以正心術為先。心術既正。則造次顛沛
無不與此道相契。前所云為學為道一之義
也。在吾教則曰。若能轉物即同如來。在老氏
則曰慈曰儉。曰不敢為天下先。能如是學。不
須求與此道合。自然默默與之相投矣。佛說
一切法。為度一切心。我無一切心。何用一切
法。當知讀經看教。博極群書。以見月亡指。得
魚亡筌。為第一義。則不為文字語言所轉。而
能轉得語言文字矣。不見昔有僧問歸宗和
尚。初心如何得箇入處。宗以火著敲鼎蓋三
下云。還聞否。僧云聞。宗云。我何不聞。宗又
敲三下問。還聞否。僧云不聞。宗云。我何以
聞。僧無語。宗云。觀音妙智力。能救世間苦。
潤甫道友夙植德本。信得此段大事因緣及。
念念無間斷。但於一切文字語言上。未能見
月亡指得魚亡筌爾。苟於歸宗示誨處領略。
方知觀音悟圓通。與歸宗聞與不聲之義。無
二無別。何以知其然也。初於聞中。入流亡
所。所入既寂。動靜二相。了然不生。動相不
生。則世間生滅之法滅矣。靜相不生。則不為
寂滅所留係矣。如於此二中間不住動相。亦
不為靜相所困。則觀音所謂生滅既滅寂滅
現前。得到這箇田地。始得身心一如身外無
餘。頭頭上明物物上顯矣。非是彊為。法如是
故。潤甫勉之。

示遵璞禪人

十三祖迦毘摩羅。訪十四祖龍樹於山窟中。
龍樹預知其來。即出迎接。纔見便云。深山
孤寂龍蟒所居。大德至尊何枉神足。摩羅
曰。吾非至尊。來訪賢者。龍樹默念曰。此師得
決定性明道眼否。是大聖繼真乘否。摩羅曰。
汝雖心語。吾已意知。但辦出家。何慮吾之不
聖。樹聞示誨。即投出家。古來尊宿以法求人。
師勝資彊。動絃別曲。一言一句一語一默。並
不虛施。可謂心眼相照膠漆相投也。今即不
然。為人師者。卒歲窮年與。學者打葛藤。終不
知其到不到明不明。學者亦不別其師是邪
是正。蓋緣初學心麁師授莽鹵。以故正宗淡
泊。邪法橫生。如此等輩。欲報先德莫大之
恩。所謂明道眼繼真乘者。不亦難乎。參禪學
道不為別事。只要臘月三十日眼光落地時。
這一片田地。四至界分。著實分明。非同資
談柄作戲論也。近世此道寂寥。師資不相信。
須假一片故紙上放些惡毒。不材不淨付與
學者。謂之禪會子。苦哉苦哉。吾道喪矣。不
見昔日臨濟和尚辭黃檗。檗問。子甚處去。濟
曰。不是河南便是河北。檗便打。濟約住棒與
一掌。檗呵呵大笑。喚侍者將百丈先師禪板
來。濟亦召侍者。將火來。檗曰。汝但將去。
已後坐却天下人。舌頭去在。後溈山舉此話
問仰山。臨濟莫辜負他黃檗麼。仰山曰不然。
溈山曰。子作麼生。仰山曰。知恩方解報恩。
看他過量人。等閑露異類中些子頭角。便與
常人不同。後臨濟果興江西宗旨於河北。此

所謂龍象蹴蹋非驢所堪也。

遵璞禪人。昔嘗侍圜悟老師於蔣山。與
祥雲曇懿長老為道伴。二人俱在老師處。
得少為足。點胸自許。鼻孔遼天。以謂世
莫有過之者。甲寅春。予自江左來閩。懿已
開法於莆中。浩浩談禪衲子輻輳。璞亦從
其行。相為表裏。予知其未穩當。恐誤學
者。以書致懿。令告假暫來。懿以畏得失。
遲遲其行。遂因小參。痛斤其非。揭牓于
門。以告四眾。懿聞之不得已乃破夏來。詰
其所證。只如舊時。無少異者。至誠以語
之曰。汝恁麼見解。何敢嗣圜悟老人。果
欲究竟此事。便退却院來。懿曰。然夏末歸
菴。懿果不食言。與璞繼至。二人同到室中。
久之皆未造其實。一日問璞。三聖興化出
不出為人不為人話。爾道。這兩箇老漢
還有出身處也無。璞於予膝上打一拳。予
曰。只爾這一拳為三聖出氣。為興化出
氣。速道速道。璞擬議。予劈脊與一棒。仍
謂之曰。爾第一不得忘了這一棒久未之
入。一日因聽別僧入室。予問僧曰。德山見
僧入門便棒。臨濟見僧入門便喝。雪峯
見僧入門便道是甚麼。睦州見僧入門便
道現成公案放爾三十棒。爾道。這四箇老
漢。還有為人處也無。僧曰有。予曰剳。僧擬
議。予便喝出。璞聞之忽然脫去。從前許多
惡知惡解。今遂成箇灑灑地衲僧。雖向上
眼未開徹。而了知從上來事。果無限量。茲
可喜耳。懿亦相繼於一言之下。脚蹋實地。

今皆勇銳。向前方知予平昔用心不在世
諦也。乙卯上元後。璞來告假。歸長谿省
母。且乞法語因信筆書前語以遺之。建善
有佛眼和尚得法上首藏六翁。彼上人者。
訶佛罵祖。具擇法眼。不減龐老子。試以此
呈似此老。必有批判矣。仍請此老相與作
證。夏前復歸。究竟末後一段大事因緣。切
勿秤鎚落井。道人分上千里同風。更不
果作藏六翁書也。

示妙道禪人

定光大師妙道問雲門。此心此性迷悟向背
如何。乞省要處指示。雲門良久不答。妙道再
問。雲門笑曰。若論省要處。則不可指示於
人。若可指示。則不省要矣。妙道曰。豈無方
便令學人趣向。雲門曰。若論方便則心無迷
悟。性無向背。但人立迷悟。見執向背。解欲明
此心見此性。而此心此性。即隨人顛倒錯亂
流入邪途。以故佛魔不辯。邪正不分。蓋不了
此心此性之夢幻妄立二種之名言。以向背迷
悟為實。認此心此性為真殊不知。若實若不
實。若妄若非妄。世間出世間但是假言說。故
淨名云。法不可見聞覺知。若行見聞覺知。是
則見聞覺知。非求法也。又古德云。若取自己
自心為究竟。必有他物他人為對治。又佛謂
富樓那曰。汝以色空相傾相奪於如來藏。而
如來藏隨為色空周遍法界。我以妙明不滅
不生合如來藏。而如來藏唯妙覺明圓照法
界。如來藏即此心此性也。而佛權指色空相
傾相奪為非。以妙明不滅不生為是。此兩段

是藥語。治迷悟二病。非佛定意也。為破執迷
悟心性向背為實法者之言耳。不見金剛藏
菩薩曰。一切三世唯是言說。一切諸法於言
說中無有依處。一切言說於諸法中亦無依
處。苟迷悟見亡向背解絕。則此心洞明如皎
日。此性寬廓等虛空。當人脚跟下放光動地
照徹十方。覩斯光者盡證無生法忍。到恁麼
時自然與此心此性默默相契。方知昔本無
迷今本無悟。悟即迷迷即悟。向即背背即向。
性即心心即性。佛即魔魔即佛。一道清淨平
等。無有平等不平等者。皆吾心之常分。非
假於他術。既得恁麼。亦是不得已而言之。不
可便以為實。若以為實。則又是不識方便。認
定死語重增虛妄。展轉惑亂無有了期。到這
裏無爾用心處。不若知是般事。撥置一邊。却
轉頭來看。馬大師即心是佛。非心非佛。不是
心不是佛不是物。趙州庭前柏樹子。雲門須
彌山。大愚鋸解秤鎚。嚴陽尊者土塊。汾陽莫
妄想。俱胝竪指頭。畢竟是何道理。此乃雲門
方便也。妙道思之。

示智嚴禪人

道不可學。學而得之非實得也。道亦不可不
學。不學亦無得期。學與不學得與不得。於此
道了無交涉。請快著精彩。向無交涉處轉身
一擲。則學心無學心。得心非得心。如湯沃雪。
始知從前作祟。皆是本自家親。總不干他閑
神野鬼之事。所以睦州纔見僧入門。便云。現
成公案放爾三十棒。趙州見僧入門。便云。辜
負老僧。二老如金翅擘海直取龍吞。懵懂之

流如何商量。如何湊泊。還有為人底道理麼。
不可聞恁麼道了便只恁麼休去歇去。還歇
得也未。古人訶為落空亡底外道魂。不散底
死人。要得直截無事。但於不可學處。試進
一步看。若進得這一步。三乘十二分教。天
下老和尚橫說。竪說直說曲說。讚說毀說。隨
俗說顯了說。當甚熱盌鳴聲。嚴禪還信得及
麼莫記吾語。

示知立禪人

昔靈雲和尚因見桃華。忽然悟道。有偈曰。
三十年來尋劍客。幾回葉落又抽枝。自從一
見桃花後。直至如今更不疑。溈山和尚詰其
所悟。與之符契。乃印可曰。從緣悟達。永無退
失。又雪峯和尚自作壽塔銘序曰。夫從緣有
者。始終而成壞。非從緣得者。歷劫而常堅。此
二尊宿所見。且道是一般是兩般。若道是一
般。一人以從緣而得為是。一人以從緣而得
為非。若道兩般。不可二大老各立門戶疑惑
後人。鵝王擇乳素非鴨類。知立禪人還知
二大老落處麼。若不知。雲門直為爾說破。二
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萬法無咎。已上
兩段不同。收歸上科○。

示妙詮禪人

衲子參禪。要明心地。秀才讀書須當及第。讀
書五車而不及第。終身只是箇秀才。喚作官
人即錯。參禪衲子心地不明。則不能了生死
大事。終身只是箇破凡夫。喚作佛即錯。只
這兩錯。實有恁麼事。實無恁麼事。言實有
則讀書人。及第做官者。時時見之。言實無則

參禪人作佛未嘗目擊。以此易彼。八兩半斤
耳。此說至淺近而至深遠。往往學者。以有所
得心。參向無所得處。墮坑落塹多矣。雲門此
語遂成虛設。真所謂醍醐上味為世所珍。遇
斯等人翻成毒藥。昔智常禪師至曹谿見祖
師。舉大通和尚所示心要。祖師據其所疑。為
說偈曰。不見一法存無見。大似浮雲遮日面。
不知一法守空知。還如太虛生閃電。此之知
見瞥然興。錯認何曾解方便。汝當一念自知
非。自己靈光常顯現。常聞偈當下疑情頓釋
大悟。祖師方便。乃述一偈呈祖師末云。不入
祖師室。茫然趣兩頭。妙詮禪人要知實有恁
麼事實無恁麼事落處麼。莫管凡夫與佛秀
才與官人。但識取雲門方便。苟能識得潮陽
去。曹谿不遠。其或未然。脚跟下且照顧大顛
和尚。

示冲密禪人

辯龍蛇眼。擒虎兕機。非超越格量不繫塵緣
之士。即以是說為戲論。故臨濟宗風難其繼
紹。近世學語之流。多爭鋒逞口。快以胡說亂
道為縱橫。胡喝亂喝為宗旨。一挨一拶。如擊
石火。似閃電光。擬議不來。呵呵大笑。謂之機
鋒俊快不落意根。殊不知。正是業識弄鬼眼
睛。豈非謾人自謾誤他自誤耶。不見臨濟侍
立德山次。山回顧曰。有事相借問得麼。濟云。
老漢寐語作甚麼。山擬拈棒。濟便掀倒禪床。
山便休去。且道二老漢恁麼激揚。還有商量
處否。信知龍象蹴蹋非驢所堪。非真實具如
是眼得如是用。未免向得失中摶量卜度。又

臨濟同普化在鎮州。赴施主家齋次。濟問毛
吞巨海芥納須彌。為是神通妙用。為是法爾
如然。普化便趯倒飯床。濟云。太麁生。化云。
這裏是甚所在。說麁說細。濟休去。次日又
同赴一施主齋。濟復問。今日供養何似昨日。
化又趯倒飯床。濟云是則是。太麁生。化云。瞎
漢佛法說甚麁細。濟又休去。且道臨濟兩次
休去還有商量分也無。若有且如何商量。冲
密禪人在叢林最久。往往都商量得講說得
批判得。自謂千了百當。後始知非。遂一時撥
置。就無商量處做工夫。今始覷得見信得及。
方知此事傳不得學不得計較不得商量不
得。侍吾南來。相從於寂寞之濱。閱四載。因
吾舉先師為寂壽道人舉不是心不是佛不是
物話。驀向火爐邊拾得一粒煼豆喫了。自此
香積妙供亦無心趣向。但烝餅不托少渠。一
頓不得耳。因來別吾暫歸浙江。携此軸求指
示。仍贈二偈云。

蓋天蓋地那一著
謾將分付密禪者
瞎驢滅却正法眼
可憐裨販如來者

示道明講主

昔馬祖問亮座主曰。聞汝大講得經論是否。
曰不敢。祖又問。將甚麼講。曰將心講。祖曰。
心如工技兒。意如和技者。又爭解講得經。曰
心既講不得。莫是虛空講得否。祖曰。却是虛
空講得。亮不肯。拂袖便行。祖遂喚云座主。亮
回首。豁然契悟。遂作禮而去。直入西山。別無

言語可通消息。直下坐斷凡聖路頭。如今人
似有似無。或於師家口頭認得。麥裏有麫飯
是米做。便向麥裏米裏求解覓會。須要師家
知道我已得這箇道理。生怕師家不知。如此
等輩。只認得箇驢前馬後。欲得如亮座主於
馬祖一言之下便亡其所證。不亦難乎。蓋亮
公是箇渾鋼打就生鐵鑄成底。故能千了百
當。便跳出教乘玄妙窠窟。即時前後際斷。了
無一法可作了不了道理。如今講人纔聞宗
師說却是虛空講得。便向虛空裏東撈西摸。
不疑則謗。道明座主亦是講經者。知得那一
著決定不在文字語言中。文字語言乃標月
指也。念欲求善知識理會這離言說相離文
字相離心緣相底一著子。故得得來尋妙喜。
妙喜憐其至誠。直書此一段公案示之。異日
忽然向紙墨文字上。識得教外別傳底消息。
方知麥裏無麫飯不是米做。恁麼知得了。便
能於講未講時。將一條死蛇弄得來活鱍鱍
地。說虛空解講經。虛空不解講經。總是自家
屋裏事。教內教外更不作了未了之見。二見
既亡。講時即是不講時底。不講時即是講時
底。默時說說時默。大施門開無壅塞。是真語
者實語者如語者不誑語者不妄語者恁麼
說話。大似無夢說夢。開眼尿床。恁麼寫底。
也好與三十拄杖。雖然如是。但以假名字引
導於眾生。亦不妨於講經處理會祖師教外
別傳消息。道明但只如此做工夫。但如此講
經論不妨紙已盡。且截斷這一絡索。

示妙總禪人

古聖云。道不假修。但莫污染。山僧道。說心
說性是污染。說玄說妙是污染。坐禪習定是
污染。著意思惟是污染。只今恁麼形紙筆。是
特地污染。降此之外。畢竟如何是。著實得力
處。金剛寶劍當頭截。莫管人間是與非。總禪
但恁麼參。

卷 25

答曾侍郎○

開頃在長沙。得圜悟老師書。稱公晚歲相
從所得甚是奇偉。念之再三。今八年矣。常
恨未獲親聞緒餘。惟切景仰。開自幼年發
心。參禮知識扣問此事。弱冠之後。即為婚
宦所役。用工夫不純。因循至今老矣。未有
所聞常自愧歎。然而立志發願。實不在淺
淺知見之問。以為不悟則已。悟則須直到
古人親證處方為大休歇之地。此心雖未
嘗一念退屈。自覺工夫終未純一。可謂志
願大而力量小也。向者。痛懇圜悟老師。老
師示以法語六段。其初直示此事。後舉雲
門趙州放下著須彌山兩則因緣。令下鈍
工。常自舉覺。久久必有入處。老婆心切
如此。其奈鈍滯太甚。今幸私家塵緣都畢。
閑居無他事。政在痛自鞭策以償初志。第

恨未得親炙教誨耳。一生敗闕己一一呈
似。必能洞照此心。望委曲提警。日用當如
何做工夫。庶幾不涉他途。徑與本地相契
也。如此說話。敗闕亦不少。但方投誠自
難隱逃。良可愍故。至扣。

承敘及。自幼年至仕宦參禮諸大宗匠。中間
為科舉婚宦所役。又為惡覺惡習所勝。未能
純一做工夫。以此為大罪。又能痛念無常世
間種種虛幻無一可樂。專心欲究此一段大
事因緣。甚愜病僧意。然既為士人仰祿為生。
科舉婚宦。世間所不能免者。亦非公之罪也。
以小罪而生大怖懼。非無始曠大劫來承事
真善知識熏習般若種智之深。焉能如此。而
公所謂大罪者。聖賢亦不能免。但知虛幻非
究竟法。能回心此箇門中。以般若智水。滌
除垢染之穢。清淨自居。從脚下去一刀兩段。
更不起相續心足矣。不必思前念後也。既曰
虛幻。則作時亦幻。受時亦幻。知覺時亦幻。迷
倒時亦幻。過去現在未來皆悉是幻。今日知
非。則以幻藥復治幻病。病瘥藥除。依前只是
舊時人。若別有人有法。則是邪魔外道見解
也。公深思之。但如此崖將去。時時於靜勝中。
切不得忘了須彌山放下著兩則語但從脚下
著實做將去。己過者不須怖畏。亦不必思量。
思量怖畏即障道矣。但於諸佛前。發大誓願。
願此心堅固。永不退失。仗諸佛加被。遇善知
識一言之下。頓亡生死。悟證無上正等菩提。
續佛慧命。以報諸佛莫大之恩。若如此則久
久無有不悟之理。不見善財童子從文殊發

心。漸次南行過一百一十城。參五十三善知
識。末後於彌勒一彈指頃。頓亡前來諸善知
識所得法門。復依彌勒教思欲奉覲文殊。於
是文殊遙伸右手。過一百一十由旬。按善財
頂曰。善哉善哉。善男子。若離信根。心劣憂
悔。功行不具。退失精勤。於一善根心生住著。
於少功德便以為足。不能善巧發起行願。不
為善知識之所攝護。乃至不能了知如是法
性。如是理趣。如是法門。如是所行。如是境
界。若周遍知。若種種知。若盡源底。若解了。
若趣入。若解說。若分別。若證知。若獲得。皆
悉不能。文殊如是宣示善財。善財於言下成
就阿僧祇法門。具足無量大智光明。入普賢
門。於一念中悉見三千大千世界微塵數諸
善知識。悉皆親近。恭敬承事。受行其教。得
不忘念智。莊嚴藏解脫。以至入普賢毛孔剎。
於一毛孔行一步。過不可說不可說佛剎微
塵數世界。與普賢等。諸佛等。剎等行等。及解
脫自在悉皆同等。無二無別。當恁麼時。始能
回三毒為三聚淨戒。回六識為六神通。回煩
惱為菩提。回無明為大智。如上這一絡索。
只在當人末後一念真實而已。善財於彌勒
彈指之間。尚能頓亡諸善知識所證三昧。況
無始虛偽惡業習氣耶。若以前所作底罪為
實則現今目前境界。皆為實有。乃至官職富
貴恩愛。悉皆是實。既是實。則地獄天堂亦實。
煩惱無明亦實。作業者亦實。受報者亦實。所
證底法門亦實。若作這般見解。則盡未來際。
更無有人趣佛乘矣。三世諸佛諸代祖師。種

種方便。翻為妄語矣。承公發書時。焚香對諸
聖。及遙禮菴中而後遣。公誠心至切如此。相
去雖不甚遠。未得面言。信意信手。不覺忉怛
如許。雖若繁絮。亦出誠至之心。不敢以一言
一字相欺。苟欺公則是自欺耳。又記得。善財
見最寂靜婆羅門。得誠語解脫。過去現在未
來諸佛菩薩。於阿耨菩提。無已退無現退
無當退。凡有所求莫不成滿。皆由誠至所及
也。公既與竹椅蒲團為侶。不異善財見最
寂靜婆羅門。又發雲門書。對諸聖遙禮而後
遣。只要雲門信許。此誠至之劇也。但相聽。
只如此做工夫。將來於阿耨菩提成滿無疑
矣。

又。

公處身富貴。而不為富貴所折困。非夙植般
若種智。焉能如是。但恐中忘此意。為利根
聰明所障。以有所得心在前頓放。故不能於
古人直截徑要處一刀兩段直下休歇。此病
非獨賢士大夫。久參衲子亦然。多不肯退步
就省力處做工夫。只以聰明意識計較思量。
向外馳求。乍聞知識向聰明意識思量計較
外示以本分草料。多是當面蹉過。將謂從上
古德。有實法與人。如趙州放下著雲門須彌
山之類是也。巖頭曰。却物為上。逐物為下。
又曰。大統綱宗。要須識句。甚麼是句。百不思
時喚作正句。亦云居頂。亦云得住。亦云歷
歷。亦云惺惺。亦云恁麼時。將恁麼時等破一
切是非。纔恁麼便不恁麼。是句亦剗。非句亦
剗。如一團火相似。觸著便燒。有甚麼向傍處。

今時士大夫。多以思量計較為窟宅。聞恁麼
說話。便道莫落空否。喻似舟未翻先自跳下
水去。此深可憐愍。近至江西見呂居仁。居
仁留心此段因緣甚久。亦深有此病。渠豈不
是聰明。宗杲嘗問之曰。公怕落空。能知怕
者是空耶。是不空耶。試道看。渠佇思欲計較
祗對。當時便與一喝。至今茫然。討巴鼻不
著。此蓋以求悟證之心。在前頓放。自作障
難。非干別事。公試如此做工夫。日久月深。
自然築著磕著。若欲將心待悟將心待休歇。
從脚下參。到彌勒下生。亦不能得悟。亦不
能得休歇。轉加迷悶耳。平田和尚曰。神光
不昧。萬古徽猷。入此門來。莫存知解。又古德
曰。此事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無心得。不
可以語言造。不可以寂默通。此是第一等入
泥入水。老婆說話。往往參禪人。只恁麼念
過。殊不子細。看是甚道理。若是箇有筋骨底。
聊聞舉著。直下將金剛王寶劍。一截截斷此
四路葛藤。則生死路頭亦斷。凡聖路頭亦斷。
計較思量亦斷。得失是非亦斷。當人脚跟下。
淨裸裸赤灑灑沒可把。豈不快哉。豈不暢哉。
不見。昔日灌谿和尚初參臨濟。濟見來便下
繩床。驀胸擒住。灌谿便云。領領。濟知其已
徹。即便推出。更無言句與之商量。當恁麼
時。灌谿如何思量計較祗對得。古來幸有如
此牓樣。如今人總不將為事。只為麁心。灌
谿當初若有一點待悟待證待休歇底心在前
時。莫道被擒住便悟。便是縛却手脚。遶四
天下拕一遭。也不能得悟。也不能得休歇。

尋常計較安排底是識情。隨生死遷流底亦
是識情。怕怖慞惶底亦是識情。而今參學之
人。不知是病。只管在裏許。頭出頭沒。教中
所謂隨識而行不隨智。以故昧却本地風光
本來面目。若或一時放得下。百不思量計較。
忽然失脚蹋著鼻孔。即此識情。便是真空妙
智。更無別智可得。若別有所得。別有所證。
則又却不是也。如人迷時喚東作西。及至悟
時即西便是東。無別有東。此真空妙智。與
太虛空齊壽。只這太虛空中。還有一物礙得
他否。雖不受一物礙。而不妨諸物於空中往
來。此真空妙智亦然。生死凡聖垢染。著一
點不得。雖著不得。而不礙生死凡聖於中往
來。如此信得及見得徹。方是箇出生入死得
大自在底漢。始與趙州放下著雲門須彌山。
有少分相應。若信不及放不下。却請擔取一
座須彌山。到處行脚。遇明眼人。分明舉似。
一笑。

又。

老龐云。但願空諸所有。切勿實諸所無。只了
得這兩句。一生參學事畢。今時有一種剃頭
外道。自眼不明。只管教人死獦狚地休去歇
去。若如此休歇。到千佛出世。也休歇不得。
轉使心頭迷悶耳。又教人隨緣管帶忘情默
照。照來照去帶來帶去。轉加迷悶無有了期。
殊失祖師方便。錯指示人。教人一向虛生浪
死。更教人是事莫管。但只恁麼歇去。歇得
來情念不生。到恁麼時。不是冥然無知。直
是惺惺歷歷。這般底更是毒害。瞎却人眼。不

是小事。雲門尋常見此輩。不把做人看待。彼
既自眼不明。只管將冊子上語。依樣教人。這
箇作麼生教得。若信著這般底。永劫參不得。
雲門尋常。不是不教人坐禪向靜處做工夫。
此是應病與藥。實無恁麼指示人處。不見黃
檗和尚云。我此禪宗。從上相承以來。不曾
教人求知求解。只云學道。早是接引之辭。
然道亦不可學。情存學道。却成迷道。道無
方所。名大乘心。此心不在內外中間。實無
方所。第一不得作知解。只是說汝而今情量
處為道。情量若盡心無方所。此道天真本無
名字。只為世人不識迷在情中。所以諸佛出
來。說破此事。恐爾不了。權立道名。不可守名
而生解也。前來所說。瞎眼漢。錯指示人。皆是
認魚目作明殊。守名而生解者。教人管帶。此
是守目前鑑覺而生解者。教人硬休去歇去。
此是守忘懷空寂。而生解者。歇到無覺無知。
如土木瓦石相似。當恁麼時。不是冥然無
知。又是錯認方便解縛語。而生解者。教人隨
緣照顧。莫教惡覺現前。這箇又是認著髑髏
情識。而生解者。教人但放曠任其自在莫管
生心動念。念起念滅本無實體。若執為實。則
生死心生矣。這箇又是守自然體為究竟法。
而生解者。如上諸病。非干學道人事。皆由瞎
眼宗師錯指示耳。公既清淨自居。存一片真
實堅固向道之心。莫管工夫純一不純一。但
莫於古人言句上只管如疊塔子相似。一層
了又一層。枉用工夫無有了期。但只存心於
一處。無有不得底。時節因緣到來。自然築

著礚著。噴地省去耳。不起一念。還有過也
無。云須彌山。一物不將來時如何。云放下
著。這裏疑不破。只在這裏參。更不必自生
枝葉也。若信得雲門及。但恁麼參。別無佛
法指示人。若信不及。一任江北江南問王
老。一狐疑了一狐疑。

又。

細讀來書。乃知。四威儀中無時間斷。不為公
冗所奪。於急流中常自猛省。殊不放逸。道
心愈久愈堅固。深愜鄙懷。然世間塵勞。如
火熾然。何時是了。正在鬧中。不得忘却竹
椅蒲團上事。平昔留心靜勝處。正要鬧中
用。若鬧中不得力。却似不曾在靜中做工夫
一般。承有前緣駁雜今受此報之歎。獨不敢
聞命。若動此念。則障道矣。古德云。隨流認
得性。無喜亦無憂。淨名云。譬如高原陸地不
生蓮華。卑濕淤泥乃生此華。老胡示。真如
不守自性。隨緣成就一切事法。又云。隨緣赴
感靡不周。而常處此。菩提座。豈欺人哉。若以
靜處為是。鬧處為非。則是壞世間相。而求實
相。離生滅而求寂滅。好靜惡鬧時正好著力。
驀然鬧裏撞翻靜時消息。其力能勝竹椅蒲
團上千萬億倍。但相聽。決不相誤。又承。以
老龐兩句。為行住坐臥之銘箴。善不可加。若
正鬧時生厭惡。則乃是自擾其心耳。若動念
時只以老龐兩句提撕。便是熱時一服清涼
散也。公具決定信。是大智慧人。久做靜中工
夫。方敢說這般話。於他人分上則不可。若向
業識茫茫增上慢人前如此說。乃是添他惡

業擔子。禪門種種病痛。已具前書。不識。曾
子細理會否。

又。

承諭。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可以入道。是方
便門。借方便門以入道則可。守方便而不捨
則為病。誠如來語。山野讀之不勝歡喜。踊
躍之至。今諸方漆桶輩。只為守方便而不捨。
以實法指示人。以故瞎人眼不少。所以山野
作辯邪正說以救之。近世魔彊法弱。以湛入
合湛為究竟者。不可勝數。守方便不捨為宗
師者。如麻似粟。山野近嘗與衲子輩。舉此
兩段。正如來書所說。不差一字。非左右留
心般若中念念不間斷。則不能洞曉從上諸
聖諸異方便也。公已捉著𣠽𣠽在手。何慮不捨方便門而入道耶。但只如此
做工夫。看經教并古人語錄。種種差別言句。
亦只如此做工夫。如須彌山。放下著。狗子無
佛性話。竹篦子話。一口吸盡西江水話。庭前
柏樹子話。亦只如此做工夫。更不得別生異
解別求道理別作伎倆也。公能向急流中。時
時自如此提掇。道業若不成就。則佛法無靈
驗矣。記取記取。承夜夢焚香入山僧之室甚
從容。切不得作夢會。須知是真入室。不見舍
利弗問須菩提。夢中說六波羅蜜。與覺時同
別。須菩提云。此義幽深。吾不能說。此會有
彌勒大士。汝往彼問。咄漏逗不少。雪竇云。
當時若不放過。隨後與一剳。誰名彌勒。誰
是彌勒者。便見氷消瓦解。咄雪竇亦漏逗
不少。或有人問。只如曾待制夜夢入雲門之

室。且道。與覺時同別。雲門即向他道。誰是入
室者。誰是為入室者。誰是作夢者。誰是說
夢者。誰是不作夢會者。誰是真入室者。咄亦
漏逗不少。

又。

來書細讀數過。足見辦鐵石心立決定志不
肯草草。但只如此崖。到臘月三十日。亦能
與閻家老子廝抵。更休說豁開頂門眼。握金
剛王寶劍。坐毘盧頂上也。宗杲嘗謂方外道
友曰。今時學道之士。只求速效。不知錯了也。
却謂。無事省緣。靜坐體究。為空過時光不
如看幾卷經。念幾聲佛。佛前多禮幾拜。懺悔
平生所作底罪過。要免閻家老子手中鐵棒。
此是愚人所為。而今道家者流。全以妄想心。
想日精月華。吞霞服氣。尚能留形住世。不被
寒暑所逼。況回此心此念。全在般若中耶。先
聖明明有言。喻如太末蟲。處處皆泊。唯不能
泊於火焰之上。眾生亦爾。處處能緣。唯不能
緣於般若之上。苟念念不退初心。把自家心
識緣世間塵勞底。回來抵在般若上。雖今生
打未徹。臨命終時。定不為惡業所牽流落惡
道。來生出頭。隨我今生願力。定在般若中。現
成受用。此是決定底事。無可疑者。眾生界中
事不著學。無始時來習得熟。路頭亦熟。自然
取之左右逢其原。須著撥置。出世間學般若
心。無始時來背違。乍聞知識說著。自然理會
不得。須著立決定志與之作頭抵。決不兩立。
此處若入得深。彼處不著排遣。諸魔外道自
然竄伏矣。生處放教熟。熟處放教生。政為此

也。日用做工夫處。捉著𣠽是得力處也。

答李參政○

邴近扣籌室。伏蒙激發蒙滯。忽有省入。顧
惟。根識暗鈍。平生學解盡落情見。一取一
捨。如衣壞絮行草棘中適自纏繞。今一笑
頓釋。欣幸可量。非大宗匠委曲垂慈。何以
致此。自到城中。著衣喫飯。抱子弄孫。色色
仍舊。既亡拘滯之情。亦不作奇特之想。其
餘夙習舊障。亦稍輕微。臨別叮嚀之語。不
敢忘也。重念。始得入門。而大法未明。應機
接物觸事未能無礙。更望有以提誨。使卒
有所至。庶無玷於法席矣。

示諭。自到城中。著衣喫飯。抱子弄孫。色色仍
舊。既亡拘滯之情。亦不作奇特之想。宿習舊
障亦稍輕微。三復斯語。歡喜躍躍。此乃學佛
之驗也。儻非過量大人於一笑中百了千當。
則不能知吾家果有不傳之妙。若不爾者。疑
怒二字法門。盡未來際終不能壞。使太虛空
為雲門口。草木瓦石皆放光明助說道理。亦
不柰何。方信此段因緣不可傳不可學。須是
自證自悟自肯自休方始徹頭。公今一笑。頓
亡所得。夫復何言。黃面老子曰。不取眾生所
言說。一切有為虛妄事。雖復不依言語道。亦
復不著無言說。來書所說。既亡拘滯之情。亦
不作奇特之想。暗與黃面老子所言契合。即
是說者名為佛說。離是說者即波旬說。山野
平昔有大誓願。寧以此身代一切眾生受地
獄苦。終不以此口將佛法以為人情瞎一切

人眼。公既到恁麼田地。自知此事不從人
得。但且仍舊更不須問。大法明未明。應機礙
不礙。若作是念。則不仍舊矣。承過夏後方可
復出。甚愜病僧意。若更熱荒馳求不歇。則不
相當也。前日見公歡喜之甚。以故不敢說破。
恐傷言語。今歡喜既定。方敢指出此事。極不
容易。須生慚愧始得。往往利根上智者。得
之不費力。遂生容易心。便不修行。多被目前
境界奪將去。作主宰不得。日久月深迷而不
返。道力不能勝業力。魔得其便。定為魔所
攝持。臨命終時亦不得力。千萬記取。前日
之語。理則頓悟乘悟併銷。事則漸除因次第
盡。行住坐臥切不可忘了。其餘古人種種差
別言句。皆不可以為實。然亦不可以為虛。久
久純熟。自然默默契自本心矣。不必別求殊
勝奇特也。昔水潦和尚於採藤處問馬祖。如
何是祖師西來意。祖云。近前來向爾道。水
潦纔近前。馬祖攔胸一蹋蹋倒。水潦不覺起
來拍手呵呵大笑。祖曰。汝見箇甚麼道理便
笑。水潦曰。百千法門無量妙義。今日於一
毛頭上。盡底識得根源去。馬祖便不管他。雪
峯知皷山緣熟。一日忽然驀胸擒住曰。是
甚麼。皷山釋然了悟。了心便亡。唯微笑舉
手搖曳而已。雪峯曰。子作道理耶。皷山復
搖手曰。和尚何道理之有。雪峯便休去。蒙山
道明禪師。趁盧行者至大庾嶺奪衣鉢。盧公
擲於石上曰。此衣表信。可力爭耶。任公將
去。明舉之不動。乃曰。我求法。非為衣鉢也。
願行者開示。盧公曰。不思善不思惡正當恁

麼時。那箇是上座本來面目。明當時大悟。通
身汗流。泣淚作禮曰。上來密語密意外。還
更有意旨否。盧公曰。我今為汝說者。即非
密意。汝若返照自己面目。密却在汝邊。我
若說得。即不密也。以三尊宿三段因緣。較
公於一笑中釋然。優劣何如。請自斷看還更
別有奇特道理麼。若更別有。則却似不曾釋
然也。但知作佛。莫愁佛不解語。古來得道
之士。自己既充足。推己之餘。應機接物。如
明鏡當臺明珠在掌。胡來胡現漢來漢現。非
著意也。若著意則有實法與人矣。公欲大法
明應機無滯。但且仍舊。不必問人。久久自
點頭矣。臨行面稟之語。請書於座右。此外
別無說。縱有說。於公分上盡成剩語矣。葛藤
太多。姑置是事。

又。

邴比蒙誨答。備悉深旨。邴自有驗者三。一
事無逆順。隨緣即應。不留胸中。二宿習濃
厚。不加排遣。自爾輕微。三古人公案。舊
所茫然。時復瞥地。此非自昧者。前書大法
未明之語。蓋恐得少為足。當擴而充之。豈
別求勝解耶。淨除現流。理則不無。敢不銘
佩。

信後益增瞻仰。不識日來隨緣放曠如意自
在否。四威儀中不為塵勞所勝否。寤寐二邊
得一如否。於仍舊處無走作否。於生死心不
相續否。但盡凡情別無聖解。公既一笑。豁
開正眼。消息頓亡。得力不得力。如人飲水冷
煖自知矣。然日用之間。當依黃面老子所言。

刳其正性。除其助因。違其現業。此乃了事漢。
無方便中真方便。無修證中真修證。無取捨
中真取捨也。古德云。皮膚脫落盡。唯一真
實在。又如栴檀繁柯脫落盡唯真栴檀在。斯
違現業除助因刳正性之極致也。公試思之。
如此說話。於了事漢分上。大似一柄臘月扇
子。恐南地寒暄不常也。少不得。一笑。

卷 26

答江給事

人生一世。百年光陰。能有幾許。公白屋起家。
歷盡清要。此是世間第一等受福底人。能知
慚愧。回心向道。學出世間脫生死法。又是世
間第一等討便宜底人。須是急著手脚冷却
面皮。不得受人差排。自家理會本命元辰。教
去處分明。便是世間出世間一箇了事底大
丈夫也。承連日去與參政道話。甚善甚善。此
公歇得馳求心。得言語道斷心行處滅差別
異路。覷見古人脚手。不被古人方便文字所
羅籠。山僧見渠如此。所以更不曾與之說一
字。恐鈍置他。直候渠將來。自要與山僧說話。
方始共渠眉毛廝結理會在。不只恁麼便休。
學道人。若馳求心不歇。縱與之眉毛廝結理
會。何益之有。正是癡狂外邊走耳。古人云。

親近善者。如霧露中行。雖不濕衣。時時有潤。
但頻與參政說話。至禱至禱。不可將古人垂
示言教胡亂穿鑿。如馬大師遇南嶽和尚。說
法云。譬牛駕車。車若不行。打車即是。打牛即
是。馬師聞之。言下知歸。這幾句兒言語。諸
方多少說法。如雷如霆。如雲如雨底。理會不
得。錯下名言。隨語生解。見與舟峯書尾杜撰
解註。山僧讀之。不覺絕倒。可與說如來禪祖
師禪底。一狀領過一道行遣也。來頌子細看
過。却勝得前日兩頌。自此可已之。頌來頌
去。有甚了期。如參政相似。渠豈是不會做頌。
何故都無一字。乃識法者懼耳。間或露一毛
頭。自然抓著山僧痒處。如出山相頌云。到處
逢人驀面欺之語。可與叢林作點眼藥。公異
日自見矣。不必山僧註破也。某近見公頓然
改變為此事甚力。故作此書。不覺縷縷。

答富樞密

示諭。蚤歲知信向此道。晚年為知解所障。
未有一悟入處。欲知日夕體道方便。既荷至
誠。不敢自外。據欵結案。葛藤少許。只這求
悟入底。便是障道知解了也。更別有甚麼知
解為公作障。畢竟喚甚麼作知解。知解從何
而至。被障者復是阿誰。只此一句。顛倒有
三。自言為知解所障是一。自言未悟甘作迷
人是一。更在迷中將心待悟是一。只這三顛
倒。便是生死根本。直須一念不生顛倒心絕。
方知無迷可破。無悟可待。無知解可障。如人
飲水冷煖自知。久久自然。不作這般見解也。
但就能知知解底心上看。還障得也無。能知

知解底心上。還有如許多般也無。從上大智
慧之士。莫不皆以知解為儔侶。以知解為方
便。於知解上行平等慈。於知解上作諸佛事。
如龍得水。似虎靠山。終不以此為惱。只為
他識得知解起處。既識得起處。即此知解。便
是解脫之場。便是出生死處。既是解脫之場。
出生死處。則知底解底當體寂滅。知底解底
既寂滅。能知知解者不可不寂滅。菩提涅槃
真如佛性。不可不寂滅。更有何物可障。更向
何處求悟入。釋迦老子曰。諸業從心生。故說
心如幻。若離此分別。則滅諸有趣。僧問大珠
和尚。如何是大涅槃。珠云。不造生死業。是大
涅槃。僧云。如何是生死業。珠云。求大涅槃。
是生死業。又古德云。學道人一念計生死。即
落魔道。一念起諸見。即落外道。又淨名云。眾
魔者樂生死。菩薩於生死而不捨。外道者樂
諸見。菩薩於諸見而不動。此乃是以知解
為儔侶。以知解為方便。於知解上行平等慈。
於知解上作諸佛事底樣子也。只為他了達
三祇劫空生死涅槃俱寂靜故。既未到這箇
田地。切不可被邪師輩胡說亂道引入鬼窟
裏。閉眉合眼作妄想。邇來祖道衰微。此流如
麻似粟。真是一盲引眾盲。相牽入火坑。深可
憐愍。願公硬著脊梁骨。莫作這般去就。作
這般去就底。雖暫拘得箇臭皮袋子住便以
為究竟。而心識紛飛。猶如野馬。縱然心識暫
停。如石壓草。不覺又生。欲直取無上菩提到
究竟安樂處。不亦難乎。宗杲亦嘗為此流所
誤。後來若不遇真善知識。幾致空過一生。每

每思量。直是叵耐。以故不惜口業力救此弊。
今稍有知非者。若要徑截理會。須得這一念
子嚗地一破。方了得生死。方名悟入。然切不
可存心待破。若存心在破處。則永劫無有破
時。但將妄想顛倒底心。思量分別底心。好生
惡死底心。知見解會底心。欣靜厭鬧底心。
一時按下。只就按下處看箇話頭。僧問趙州。
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此一字子。乃是
摧許多惡知惡覺底器仗也。不得作有無會。
不得作道理會。不得向意根下思量卜度。不
得向揚眉瞬目處挅根。不得向語路上作活
計。不得颺在無事甲裏。不得向舉起處承當。
不得向文字中引證。但向十二時中四威儀
內。時時提撕。時時舉覺。狗子還有佛性也無。
云無。不離日用。試如此做工夫看。月十日便
自見得也。一郡千里之事。都不相妨。古人
云。我這裏是活底祖師意。有甚麼物能拘執
他。若離日用別有趣向。則是離波求水。離器
求金。求之愈遠矣。

又。

竊知。日來以此大事因緣為念。勇猛精進純
一無雜。不勝喜躍。能二六時中熾然作為之
際。必得相應也未。寤寐二邊得一如也未。如
未。切不可一向沈空趣寂。古人喚作黑山下
鬼家活計。盡未來際無有透脫之期。昨接來
誨。私慮左右必已耽著靜勝三昧。及詢直閣
公。乃知果如所料。大凡涉世有餘之士。久
膠於塵勞中。忽然得人指令向靜默處做工
夫。乍得胸中無事。便認著以為究竟安樂。殊

不知。似石壓草。雖暫覺絕消息奈何根株猶
在。寧有證徹寂滅之期。要得真正寂滅現前。
必須於熾然生滅之中驀地一跳跳出。不動
一絲毫。便攪長河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臨
機縱奪殺活自由。利他自利無施不可。先聖
喚作無盡藏陀羅尼門。無盡藏神通遊戲門。
無盡藏如意解脫門。豈非真大丈夫之能事
也。然亦非使然。皆吾心之常分耳。願左右
快著精彩。決期於此。廓徹大悟。胸中皎然。
如百千日月。十方世界一念明了。無一絲毫
頭異想。始得與究竟相應。果能如是。豈獨於
生死路上得力。異日再秉鈞軸。致君於堯舜
之上。如指諸掌耳。

又。

示諭。初機得少靜坐工夫。亦自佳。又云。不敢
妄作靜見。黃面老子所謂。譬如有人自塞其
耳高聲大叫求人不聞。真是自作障難耳。若
生死心未破。日用二六時中冥冥蒙蒙地。如
魂不散底死人一般。更討甚閑工夫。理會靜
理會鬧耶。涅槃會上廣額屠兒。放下屠刀便
成佛。豈是做靜中工夫來。渠豈不是初機。左
右見此定以為不然。須差排渠作古佛示現。
今人無此力量。若如是見。乃不信自殊勝。甘
為下劣人也。我此門中。不論初機晚學。亦不
問久參先達。若要真箇靜。須是生死心破。不
著做工夫。生死心破。則自靜也。先聖所說寂
靜方便。正為此也。自是末世邪師輩。不會先
聖方便語耳。左右若信得山僧及試向鬧處
看狗子無佛性話。未說悟不悟。正當方寸擾

擾時。謾提撕舉覺看。還覺靜也無。還覺得力
也無。若覺得力。便不須放捨。要靜坐時。但
燒一炷香靜坐。坐時不得令昏沈。亦不得掉
舉。昏沈掉舉先聖所訶。靜坐時纔覺此兩種
病現前。但只舉狗子無佛性話。兩種病不著
用力排遣。當下怗怗地矣。日久月深纔覺省
力便是得力處也。亦不著做靜中工夫。只這
便是工夫也。李參政頃在泉南。初相見時。見
山僧力排默照邪禪瞎人眼。渠初不平。疑怒
相半。驀聞山僧頌庭前柏樹子話。忽然打破
漆桶。於一笑中千了百當。方信山僧開口見
膽。無秋毫相欺。亦不是爭人我。便對山僧
懺悔。此公現在彼。請試問之。還是也無。道
謙上座已往福唐。不識已到彼否。此子參禪
喫辛苦更多。亦嘗十餘年入枯禪。近年始得
箇安樂處。相見時試問渠。如何做工夫。曾為
浪子偏憐客。想必至誠吐露也。

答李參政別紙

富樞密頃在三衢時。嘗有書來問道。因而打
葛藤一上。落草不少。尚爾滯在默照處。定
是遭邪師引入鬼窟裏無疑。今又得書。復執
靜坐為佳。其滯泥如此。如何參得徑山禪。今
次答渠書。又復縷縷葛藤。不惜口業。痛與
剗除。又不知肯回頭轉腦。於日用中看話頭
否。先聖云。寧可破戒如須彌山。不可被邪師
熏一邪念。如芥子許在情識中。如油入麫永
不可出。此公是也。如與之相見。試取答渠底
葛藤一觀。因而作箇方便救取此人。四攝法
中以同事攝為最彊。左右當大啟此法門。令

其信入。不唯省得山僧一半力。亦使渠信得
及。肯離舊窟也。

答陳少卿

承諭。欲留意此段大事因緣。為根性極鈍。若
果如此。當為左右賀也。今時士大夫。多於此
事不能百了千當直下透脫者。只為根性太
利知見太多。見宗師纔開口動舌。早一時會
了也。以故返不如鈍根者。無許多惡知惡覺。
驀地於一機一境上一言一句下撞發。便是
達磨大師出頭來。用盡百種神通。也奈何他
不得。只為他無道理可障。利根者返被利根
所障。不能得啐地便折。嚗地便破。假饒於
聰明知解上學得。於自己本分事上。轉不得
力。所以南泉和尚云。近日禪師太多。覓箇
癡鈍人不可得。章敬和尚曰。至理亡言。時
人不悉。彊習他事。以為功能。不知自性元
非塵境。是箇微妙大解脫門。所有鑑覺不染
不礙。如是光明未曾休廢。曩劫至今固無變
易。猶如日輪遠近斯照。雖及眾色。不與一
切和合。靈燭妙明非假鍛鍊。為不了故取於
物象。但如揑目妄起空華。徒自疲勞枉經劫
數。若能返照。無第二人。舉措施為不虧實
相。左右自言根鈍。試如此返照看。能知鈍者
還鈍也無。若不回光返照。只守鈍根更生煩
惱。乃是向幻妄上重增幻妄。空華上更添空
華也。但相聽能知根性鈍者。決定不鈍。雖不
得守著這箇鈍底。然亦不得捨却這箇鈍底
參。取捨利鈍在人不在心。此心與三世諸佛
一體無二。若有二則法不平等矣。受教傳心

但為虛妄。求真覓實轉見參差。但知得一體
無二之心。決定不在利鈍取捨之間。則便當
見月亡指直下一刀兩段。若更遲疑思前算
後。則乃是空拳指上生實解。根境法中虛揑
怪。於陰界中妄自囚執無有了時。近年以來
有一種邪師。說默照禪。教人十二時中是事
莫管。休去歇云。不得做聲。恐落今時。往往
士大夫。為聰明利根所使者。多是厭惡鬧處。
乍被邪師輩指令靜坐。却見省力。便以為是。
更不求妙悟。只以默然為極則。某不惜口業。
力救此弊。今稍有知非者。願公只向疑情不
破處參。行住坐臥不得放捨。僧問趙州。狗
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這一字子。便是
箇破生死疑心底刀子也。這刀子𣠽當人手中。教別人下手不得。須是自家下手
始得。若捨得性命。方肯自下手。若捨性命
不得。且只管在疑不破處崖將去。驀然自肯
捨命一下便了。那時方信靜時便是鬧時底。
鬧時便是靜時底。語時便是默時底。默時便
是語時底。不著問人。亦自然不受邪師胡說
亂道也。至禱至禱。昔朱世英。嘗以書問雲
菴真淨和尚云。佛法至妙。日用如何用心。
如何體究。望慈悲指示。真淨曰。佛法至妙無
二但未至於妙。則互有長短。苟至於妙。則
悟心之人。如實知自心究竟本來成佛。如實
自在。如實安樂如實解脫。如實清淨。而日
用唯用自心。自心變化把得便用。莫問是之
與非。擬心思量早不是也。不擬心一一天真。
一一明妙。一一如蓮華不著水。心清淨超於

彼。所以迷自心故作眾生。悟自心故成佛。而
眾生即佛。佛即眾生。由迷悟故有彼此也。如
今學道人。多不信自心。不悟自心。不得自
心明妙受用。不得自心安樂解脫。心外妄有
禪道。妄立奇特。妄生取捨。縱修行落外道
二乘禪寂斷見境界。所謂修行恐落斷常坑。
其斷見者。斷滅自心本妙明性。一向心外
著空滯禪寂。常見者。不悟一切法空。執著
世間諸有為法。以為究竟也。邪師輩。教士大
夫攝心靜坐。事事莫管。休去歇去。豈不是
將心休心將心歇心將心用心。若如此修行。
如何不落外道二乘禪寂斷見境界。如何顯
得自心明妙受用究竟安樂如實清淨解脫變
化之妙。須是當人自見得自悟得。自然不被
古人言句轉。而能轉得古人言句。如清淨摩
尼寶珠置泥潦之中。經百千歲亦不能染污。
以本體自清淨故。此心亦然。正迷時為塵勞
所惑。而此心體本不曾惑。所謂如蓮華不著
水也。忽若悟得此心本來成佛。究竟自在如
實安樂。種種妙用亦不從外來。為本自具足
故。黃面老子曰。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
三菩提。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若確定本體
實有恁麼事。又却不是也。事不獲已。因迷悟
取捨故。說道理有若干。為未至於妙者。方
便語耳。其實本體亦無若干。請公只恁麼用
心。日用二六時中。不得執生死佛道是有。不
得撥生死佛道歸無。但只看狗子還有佛性
也無。趙州云無。切不可向意根下卜度。不可
向言語上作活計。又不得向開口處承當。又

不得向擊石火閃電光處會。狗子還有佛性
也無。無。但只如此參。亦不得將心待悟待休
歇。若將心待悟待休歇。則轉沒交涉矣。

又。

示諭。自得山野向來書之後。每遇鬧中嚲避
不得處常自點檢。而未有著力工夫。只這嚲
避不得處。便是工夫了也。若更著力點檢。則
又却遠矣。昔魏府老華嚴云。佛法在日用處。
行住坐臥處。喫茶喫飯處。語言相問處。所
作所為處。舉心動念。又却不是也。正當嚲
避不得處。切忌起心動念作點檢想。祖師云。
分別不生。虛明自照。又龐居士云。日用事無
別。唯吾自偶諧。頭頭非取捨。處處勿張乖。
朱紫誰為號。丘山絕點埃。神通并妙用。運
水及搬柴。又先聖云。但有心分別計較。自
心見量者。悉皆是夢。切記取。嚲避不得時。
不得更擬心。不擬心時一切現成。亦不用理
會利。亦不用理會鈍。總不干他利鈍之事。亦
不干他靜亂之事。正當嚲避不得時。忽然打
失布袋。不覺拊掌大笑矣。記取記取。此事
若用一毫毛工夫取證。則如人以手撮摩虛
空。只益自勞耳。應接時但應接。要得靜坐
但靜坐。坐時不得執著坐底為究竟。今時邪
師輩。多以默照靜坐為究竟法。疑誤後昆。
山野不怕結怨。力詆之。以報佛恩。救末法
之弊也。

答趙待制

示諭。一一備悉。佛言。有心者皆得作佛。此心
非世間塵勞妄想心。謂發無上大菩提心。若

有是心。無不成佛者。士大夫學道。多自作障
難。為無決定信故也。佛又言。信為道元功德
母。長養一切諸善法。斷除疑網出愛流。開
示涅槃無上道。又云。信能增長智功德。信
能必到如來地。示諭。鈍根未能悟徹。且種佛
種子於心田。此語雖淺近。然亦深遠。但辦
肯心。必不相賺。今時學道之士。往往緩處却
急。急處却放緩。龐公云。一朝蛇入布裩襠。
試問宗師甚時節。昨日事今日尚有記不得
者。況隔陰事。豈容無忘失耶。決欲今生打
教徹。不疑佛不疑祖。不疑生不疑死。須有
決定信具決定志。念念如救頭然。如此做將
去。打未徹時方始可說根鈍耳。若當下便自
謂。我根鈍不能今生打得徹。且種佛種結緣。
乃是不行欲到。無有是處。杲每為信此道
者說。漸覺得日用二六時中省力處。便是學
佛得力處也。自家得力處。他人知不得。亦拈
出與人看不得。盧行者謂道明上座曰。汝若
返照自己本來面目。密意盡在汝邊是也。密
意者便是日用得力處也。得力處。便是省力
處也。世間塵勞事。拈一放一。無窮無盡。四
威儀內。未嘗相捨。為無始時來與之結得緣
深故也。般若智慧無始時來與之結得緣淺
故也。乍聞知識說著。覺得一似難會。若是
無始時來塵勞緣淺。般若緣深者。有甚難會
處。但深處放教淺。淺處放教深。生處放教
熟。熟處放教生。纔覺思量塵勞事時。不用
著力排遣。只就思量處。輕輕撥轉話頭。省
無限力。亦得無限力。請公只如此崖將去。莫

存心等悟。忽地自悟去。參政公想日日相會。
除圍碁外。還曾與說著這般事否。若只圍碁。
不曾說著這般事。只就黑白未分處。掀了盤
撒了子。却問他索取那一著。若索不得。是真
箇鈍根漢。姑置是事。

答許司理

黃面老子曰。信為道元功德母。長養一切諸
善法。又云。信能增長智功德。信能必到如
來地。欲行千里一步為初。十地菩薩斷障證
法門。初從十信而入。然後登法雲地。而成正
覺。初歡喜地因信而生歡喜故也。若決定竪
起脊梁骨。要做世出世間沒量漢。須是箇生
鐵鑄就底方了得。若半明半暗半信半不信。
決定了不得。此事無人情。不可傳授。須是
自家省發始有趣向分。若取他人口頭辦。永
劫無有歇時。千萬十二時中。莫令空過。逐日
起來應用處。圓陀陀地與釋迦達磨無少異
自是當人見不徹透不過。全身跳在聲色裏。
却向裏許求出頭。轉沒交涉矣。此事亦不在
久參知識遍歷叢林而後了得。而今有多少
在叢林頭白齒黃了不得底。又有多少乍入
叢林一撥便轉千了百當底。發心有先後。悟
時無先後。昔李文和都尉參石門慈照。一句
下承當。便千了百當。甞有偈呈慈照云。學
道須是鐵漢。著手心頭便判。直取無上菩提。
一切是非莫管。但從脚下崖將去死便休。不
要念後思前。亦不要生煩惱。煩惱則障道也。
祝祝。

又。

左右具正信立正志。此乃成佛作祖基本也。
山野因以湛然名公道號。如水之湛然不動。
則虛明自照。不勞心力。世間出世間法。不離
湛然。無纖毫透漏。只以此印。於一切處印
定。無是無不是。一一解脫一一明妙一一實
頭。用時亦湛然。不用時亦湛然。祖師云。但
有心分別計較。自心見量者。悉皆是夢。若心
識寂滅無一動念處。是名正覺。覺既正。則於
日用二六時中。見色聞聲。嗅香了味。覺觸知
法。行住坐臥。語默動靜。無不湛然。亦自不作
顛倒想。有想無想悉皆清淨。既得清淨。動時
顯湛然之用。不動時歸湛然之體。體用雖殊。
而湛然則一也。如析栴檀片片皆栴檀。今時
有一種杜撰漢。自己脚跟下不實。只管教人
攝心靜坐。坐教絕氣息。此輩名為真可憐愍。
請公只恁麼做工夫。山野雖然如此指示公。
真不得已耳。若實有恁麼做工夫底事。即是
污染公矣。此心無有實體。如何硬收攝得住。
擬收攝向甚處安著。既無安著處。則無時無
節。無古無今。無凡無聖。無得無失。無靜無
亂。無生無死。亦無湛然之名。亦無湛然之體。
亦無湛然之用。亦無恁麼說湛然者。亦無恁
麼受湛然說者。若如是見得徹去。徑山亦不
虛作此號。左右亦不虛受此號。如何如何。

卷 27

答劉寶學

即日烝溽。不審燕處悠然。放曠自如。無諸魔
撓否。日用四威儀內。與狗子無佛性話一如
否。於動靜二邊能不分別否。夢與覺合否。理
與事會否。心與境皆如否。老龐云。心如境亦
如。無實亦無虛。有亦不管。無亦不拘。不是聖
賢。了事凡夫。若真箇作得箇了事凡夫。釋迦
達磨是甚麼泥團土塊。三乘十二分教是甚
麼熱盌鳴聲。公既於此箇門中。自信不疑。不
是小事。要須生處放教熟。熟處放教生。始與
此事少分相應耳。往往士大夫。多於不意中。
得箇瞥地處。却於如意中打失了。不可不使
公知。在如意中。須時時以不如意中時節在
念。切不可暫忘也。但得本莫愁末。但知作
佛。莫愁佛不解語。這一著子。得易守難。切
不可忽。須教頭正尾正。擴而充之。然後推己
之餘以及物。左右所得。既不滯在一隅。想於
日用中。不著起心管帶。枯心忘懷也。近年已
來禪道佛法衰弊之甚。有般杜撰長老。根本
自無所悟。業識茫茫無本可據。無實頭伎倆。
收攝學者。教一切人如渠相似。黑漆漆地緊
閉却眼。喚作默而常照。彥沖被此輩教壞了。
苦哉苦哉。這箇話。若不是左右悟得狗子無
佛性。徑山亦無說處千萬捋下面皮。痛與手

段救取這箇人。至禱至禱。然有一事。亦不可
不知。此公清淨自居。世味澹薄。積有年矣。
定執此為奇特。若欲救之。當與之同事令其
歡喜心不生疑。庶幾信得及。肯轉頭來。淨名
所謂先以欲鉤牽。後令入佛智。是也。黃面老
子云。觀法先後以智分別。是非審定不違法
印。次第建立無邊行門。令諸眾生斷一切疑。
此乃為物作則。萬世楷模也。況此公根性與
左右逈不同。生天定在靈運前。成佛定在靈
運後者也。此公決定不可以智慧攝。當隨所
好攝。以日月磨之。恐自知非。忽然肯捨。亦
不可定。若肯轉頭來。却是箇有力量底漢。左
右亦須退步讓渠出一頭始得。比暐禪歸。錄
得渠答紫巖老子一書。山僧隨喜讀一遍。讚
歎歡喜累日。直是好一段文章。又似一篇大
義。末後與之下箇謹對。不識左右以謂如何。
昔達磨謂二祖曰。汝但外息諸緣。內心無喘。
心如牆壁。可以入道。二祖種種說心。說性俱
不契。一日忽然省得達磨所示要門。遽白達
磨曰。弟子此回始息諸緣也。達磨知其已悟。
更不窮詰。只曰。莫成斷滅去否。曰無。達磨
曰。子作麼生。曰了了常知故。言之不可及。
達磨曰。此乃從上諸佛諸祖所傳心體。汝今
既得。更勿疑也。彥冲云。夜夢晝思十年之間。
未能全克。或端坐靜默一空其心。使慮無所
緣。事無所託。頗覺輕安。讀至此不覺失笑。何
故。既慮無所緣。豈非達磨所謂內心無喘乎。
事無所託。豈非達磨所謂外息諸緣乎。二祖
初不識達磨所示方便。將謂外息諸緣內心

無喘。可以說心說性說道說理。引文字證據。
欲求印可。所以達磨一一列下。無處用心。方
始退步思量。心如牆壁之語。非達磨實法。忽
然於牆壁上。頓息諸緣。即時見月亡指。便
道。了了常知故。言之不可及。此語亦是臨
時被達磨拶出底消息。亦非二祖實法也。杜
撰長老輩。既自無所證。便逐旋揑合。雖教
他人歇。渠自心火熠熠。晝夜不停。如缺二
稅百姓相似。彥冲却無許多勞攘。只是中得
毒深。只管外邊亂走。說動說靜。說語說默。
說得說失。更引周易內典。硬差排和會。真是
為他閑事長無明。殊不思量一段生死公案。
未曾結絕。臘月三十日。作麼生折合去。不可
眼光欲落未落時。且向閻家老子道。待我澄
神定慮少時。却去相見得麼。當此之時。縱橫
無礙之說。亦使不著。心如木石亦使不著。須
是當人生死心破始得。若得生死心破。更說
甚麼澄神定慮。更說甚麼縱橫放蕩。更說甚
麼內典外典。一了一切了。一悟一切悟。一
證一切證。如斬一結絲。一斬一時斷。證無
邊法門亦然。更無次第。左右既悟狗子無佛
性話。還得如此也未。若未得如此。直須到恁
麼田地始得。若已到恁麼田地。當以此法門
興起大悲心。於逆順境中和泥合水。不惜身
命不怕口業。拯拔一切以報佛恩。方是大丈
夫所為。若不如是。無有是處。彥冲引孔子
稱易之為道也屢遷。和會佛書中應無所住
而生其心為一貫。又引寂然不動。與土木無
殊。此尤可笑也。向渠道。欲得不招無間業。

莫謗如來正法輪。故經云。不應住色生心不
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謂此廣大寂滅妙心。
不可以色見聲求。應無所住。謂此心無實體
也。而生其心。謂此心非離真而立處。立處
即真也。孔子稱易之為道也屢遷。非謂此也。
屢者荐也。遷者革也。吉凶悔吝生乎動。屢遷
之旨。返常合道也。如何與應無所住而生其
心。合得成一塊。彥冲非但不識佛意。亦不識
孔子意。左右於孔子之教出沒如遊園觀。又
於吾教深入閫域。山野如此杜撰。還是也無。
故圭峯云。元亨利貞乾之德也。始於一氣。常
樂我淨佛之德也。本乎一心。專一氣而致柔。
修一心而成道。此老如此和會。始於儒釋二
教。無偏枯無遺恨。彥冲以應無所住而生其
心。與易之屢遷。大旨同貫未敢相許。若依
彥冲差排。則孔夫子與釋迦老子。殺著買草
鞋始得。何故。一人屢遷。一人無所住。想讀至
此。必絕倒也。

答劉通判

令兄寶學公。初未嘗知管帶忘懷之事。信手
摸著鼻孔。雖未盡識得諸方邪正。而基本堅
實。邪毒不能侵。忘懷管帶在其中矣。若一向
忘懷管帶。生死心不破。陰魔得其便。未免
把虛空隔截作兩處。處靜時受無量樂。處鬧
時受無量苦。要得苦樂均平。但莫起心管帶。
將心忘懷。十二時中放教蕩蕩地。忽爾舊習
瞥起。亦不著用心按捺。只就瞥起處。看箇
話頭。狗子還有佛性也無。無。正恁麼時。如
紅鑪上一點雪。相似。眼辦手親者。一逴逴

得。方知懶融道。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曲
談名相勞。直說無繁重。無心恰恰用。常用
恰恰無。今說無心處。不與有心殊。不是誑
人語。昔婆修盤頭。常一食不臥。六時禮佛。
清淨無欲。為眾所歸。二十祖闍夜多。將欲
度之。問其徒曰。此遍行頭陀。能修梵行。可
得佛道乎。其徒曰。我師精進如此。何故不
可。闍夜多曰。汝師與道遠矣。設苦行歷於塵
劫。皆虛妄之本也。其徒不勝憤。皆作色厲聲。
謂闍夜多曰。尊者蘊何德行。而譏我師。闍
夜多曰。我不求道。亦不顛倒。我不禮佛。亦
不輕慢。我不長坐。亦不懈怠。我不一食。亦不
雜食。我不知足。亦不貪欲。心無所希。名之
曰道。婆修聞已發無漏智。所謂先以定動。後
以智拔也。杜撰長老輩。教左右靜坐等作佛。
豈非虛妄之本乎。又言。靜處無失。鬧處有失。
豈非壞世間相而求實相乎。若如此修行。如
何契得懶融所謂今說無心處不與有心殊。
請公於此諦當思量看。婆修初亦將謂。長坐
不臥可以成佛。纔被闍夜多點破。便於言下
知歸。發無漏智。真是良馬見鞭影而行也。眾
生狂亂是病。佛以寂靜波羅蜜藥治之。病去
藥存。其病愈甚。拈一放一。何時是了。生死
到來。靜鬧兩邊都用一點不得。莫道鬧處失
者多。靜處失者少。不如少與多得與失。靜與
鬧。縛作一束。送放他方世界。却好就日用非
多非少。非靜非鬧。非得非失處。略提撕看。
是箇甚麼。無常迅速。百歲光陰。一彈指頃便
過也。更有甚麼閑工夫。理會得理會失。理會

靜理會鬧。理會多理會少。理會忘懷理會管
帶。石頭和尚云。謹白參玄人。光陰莫虛度。
這一句子。開眼也著。合眼也著。忘懷也著。
管帶也著。狂亂也著。寂靜也著。此是徑山
如此差排。想杜撰長老輩。別有差排處也。咄
且置是事。

又。

左右做靜勝工夫。積有年矣。不識於開眼應
物處。得心地安閑否。若未得安閑。是靜勝
工夫未得力也。若許久猶未得力。當求箇徑
截得力處。方始不辜負平昔許多工夫也。平
昔做靜勝工夫。只為要支遣箇鬧底。正鬧時
却被鬧底聒擾自家方寸。却似平昔不曾做
靜勝工夫一般耳。這箇道理。只為太近。遠不
出自家眼睛裏。開眼便刺著。合眼處亦不缺
少。開口便道著。合口處亦自現成。擬欲起心
動念承當。渠早已蹉過十萬八千了也。直是
無爾用心處。這箇最是省力。而今學此道者。
多是要用力求。求之轉失。向之愈背。那堪
墮在得失解路上。謂鬧處失者多。靜處失者
少。左右在靜勝處。住了二十餘年。試將些子
得力底來看則箇。若將樁樁地底。做靜中得
力處。何故却向鬧處失却。而今要得省力靜
鬧一如。但只透取趙州無字。忽然透得。方知
靜鬧兩不相妨。亦不著用力支撐。亦不作無
支撐解矣。

答泰國太夫人

謙禪歸。領所賜教。并親書數頌。初亦甚疑
之。及詢謙子細。方知不自欺。曠劫未明之

事。豁爾現前不從人得。始知法喜禪悅之
樂。非世間之樂可比。山野為國太歡喜。累
日寢食俱忘。兒子作宰相。身作國夫人。未
足為貴。糞掃堆頭收得無價之寶。百劫千生
受用不盡方始為真貴耳。然切不得執著此
貴。若執著則墮在尊貴中。不復興悲起智憐
愍有情耳。記取記取。

答張丞相

恭惟。燕居阿練若。與彼上人同會一處。娛戲
毘盧藏海。隨宜作佛事。少病少惱。鈞候動
止萬福。從上諸聖莫不皆然。所以於念念
中。入一切法滅盡三昧。不退菩薩道。不捨菩
薩事。不捨大慈悲心。修習波羅蜜。未甞休息。
觀察一切佛國土。無有厭倦。不捨度眾生願。
不斷轉法輪事。不廢教化眾生業。乃至所有
勝願。皆得圓滿。了知一切國土差別。入佛種
性到於彼岸。此大丈夫四威儀中受用家事
耳。大居士於此力行無倦。而妙喜於此亦作
普州人。又不識。還許外人插手否。聞到長沙
即杜口毘耶深入不二。此亦非分外。法如是
故。願居士如是受用。則諸魔外道。定來作護
法善神也。其餘種種差別異旨。皆自心現量
境界。亦非他物也。不識居士以為何如。

答張提刑

老居士所作所為。冥與道合。但未能得㘞一下耳。若日用應緣。不失故步。雖未得㘞一下。臘月三十日。閻家老子亦須拱手歸降。
況一念相應耶。妙喜老漢。雖未目擊觀其行
事。小大折中無過不及。只此便是道所合處。

到這裏不用作塵勞想。亦不用作佛法想。佛
法塵勞都是外事。然亦不得作外事想。但回
光返照。作如是想者從甚麼處得來。所作所
為時。有何形段。所作既辦。隨我心意無不周
旋。無有少剩。正恁麼時。承誰恩力。如此做
工夫。日久月深。如人學射自然中的矣。眾生
顛倒。迷己逐物。耽少欲味。甘心受無量苦。
逐日未開眼時。未下床時。半惺半覺時心識
已紛飛。隨妄想流蕩矣。作善作惡。雖未發露。
未下床時。天堂地獄在方寸中。已一時成就
矣。及待發時。已落在第八。佛不云乎。一切諸
根自心現器。身等藏自妄想相施設顯示。如
河流如種子。如燈如風如雲。剎那展轉壞。躁
動如猿猴。樂不淨處如飛蠅。無厭足如風火。
無始虛偽習氣因。如汲水輪等事。於此識得
破。便喚作無人無我知。天堂地獄不在別
處。只在當人半惺半覺未下床時方寸中。並
不從外來。發未發覺未覺時。切須照顧照顧
時亦不得與之用力爭。爭著則費力矣。祖不
云乎。止動歸止。止更彌動。纔覺日用塵勞
中漸漸省力時。便是當人得力之處。便是當
人成佛作祖之處。便是當人變地獄作天堂
之處。便是當人穩坐之處。便是當人出生死
之處。便是當人致君於堯舜之上之處。便是
當人起疲氓於凋瘵之際之處。便是當人覆
蔭子孫之處。到這裏說佛說祖。說心說性。說
玄說妙。說理說事。說好說惡。亦是外邊事。
如是等事。尚屬外矣。況更作塵勞中先聖所
訶之事耶。作好事尚不肯。豈肯作不好事耶。

若信得此說及永嘉所謂行亦禪坐亦禪。語
默動靜體安然。不是虛語。請依此行履。始
終不變易。則雖未徹證自己本地風光。雖未
明見自己本來面目。生處已熟。熟處已生矣。
切切記取。纔覺省力處。便是得力處也。妙喜
老漢。每與箇中人說此話。往往見說得頻了
多忽之。不肯將為事。居士試如此做工夫看。
只十餘日便自見得。省力不省力。得力不得
力矣。如人飲水冷煖自知。說與人不得。呈似
人不得。先德云。語證則不可示人。說理則非
證不了。自證自得自信自悟處。除曾證曾得
已信已悟者。方默默相契。未證未得未信未
悟者。不唯自不信。亦不信他人有如此境界。
老居士天資近道。現定所作所為。不著更易。
以他人較之。萬分中已省得九千九百九十
九分。只欠噴地一發便了。士大夫學道。多不
著實理會。除却口議心思。便茫然無所措手
足。不信無措手足處正是好處。只管心裏要
思量得到。口裏要說得分曉。殊不知。錯了
也。佛言。如來以一切譬喻。說種種事。無有
譬喻能說此法。何以故。心智路絕不思議故。
信知思量分別障道必矣。若得前後際斷。心
智路自絕矣。若得心智路絕。說種種事。皆此
法也。此法既明。即此明處便是不思議大解
脫境界。只此境界亦不可思議。境界既不可
思議。一切譬喻亦不可思議。種種事亦不可
思議。只這不可思議底。亦不可思議。此語
亦無著處。只這無著處底。亦不可思議。如是
展轉窮詰。若事若法。若譬喻若境界。如環

之無端。無起處無盡處。皆不可思議之法也。
所以云。菩薩住是不思議。於中思議不可
盡。入此不可思議處。思與非思皆寂滅。然
亦不得住在寂滅處。若住在寂滅處。則被法
界量之所管攝。教中謂之法塵煩惱。滅却法
界量。種種殊勝一時蕩盡了。方始好看庭前
柏樹子。麻三斤。乾屎橛。狗子無佛性。一口
吸盡西江水。東山水上行之類。忽然一句下
透得。方始謂之法界無量回向。如實而見。如
實而行。如實而用。便能於一毛端現寶王剎。
坐微塵裏轉大法輪。成就種種法。破壞種種
法。一切由我。如壯士展臂。不借他力。師子
遊行。不求伴侶。種種勝妙境界現前。心不驚
異。種種惡業境界現前。心不怕怖。日用四威
儀中。隨緣放曠。任性逍遙到得這箇田地。方
可說無天堂無地獄等事。永嘉云。亦無人亦
無佛。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此
老若不到這箇田地。如何說得出來。此語錯
會者甚多。苟未徹根源。不免依語生解。便
道一切皆無撥無因果。將諸佛諸祖所說言
教。盡以為虛。謂之誑惑人。此病不除。乃莽
莽蕩蕩招殃禍者也。佛言。虛妄浮心多諸巧
見。若不著有便著無。若不著此二種。種於有
無之間搏量卜度。縱識得此病。定在非有非
無處著到。故先聖苦口叮嚀。令離四句絕百
非。直下一刀兩段。更不念後思前。坐斷千聖
頂𩕳也。若透得此四句了。見說一切諸法實有。
我亦隨順與之說有。且不被此實有所礙。見

說一切諸法實無。我亦隨順與之說無。且非
世間虛豁之無。見說一切諸法亦有亦無。我
亦隨順與之說亦有亦無。且非戲論。見說一
切諸法非有非無。我亦隨順與之說非有非
無。且非相違。淨名云。外道六師所墮。汝亦
隨墮。是也。士大夫學道。多不肯虛却心聽善
知識指示。善知識纔開口。渠已在言前一時
領會了也。及至教渠吐露盡。一時錯會。正
好在言前領略底。又却滯在言語上。又有一
種。一向作聰明說道理。世間種種事藝。我無
不會者。只有禪一般我未會。在當官處。呼幾
枚杜撰長老來。與一頓飯喫却了。教渠恣意
亂說。便將心意識。記取這杜撰說底。却去勘
人。一句來一句去。謂之廝禪。末後我多一句。
爾無語時。便是我得便宜了也。及至撞著箇
真實明眼漢。又却不識。縱然識得。又無決
定信。不肯四楞塌地放下。就師家理會。依
舊要求印可。及至師家於逆順境中示以本
分鉗鎚。又却怕懼不敢親近。此等名為可憐
愍者。老居士妙年登高第起家。所在之處隨
時作利益事。文章事業皆過人而未甞自矜。
一心一意。只要退步著實理會此段大事因
緣。見其至誠。不覺忉怛如許。非獨要居士識
得這般病痛。亦作勸發初心菩薩。入道之資
糧也。

答汪內翰

承。杜門壁觀。此息心良藥也。若更鑽故紙。定
引起藏識中無始時來生死根苗。作善根難。
作障道難無疑。得息心且息心已。過去底事。

或善或惡。或逆或順。都莫思量。現在事得省
便省。一刀兩段不要遲疑。未來事自然不相
續矣。釋迦老子云。心不妄取過去法。亦不
貪著未來事。不於現在有所住。了達三世悉
空寂。但看。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
州云無。請只把閑思量底心。回在無字上。試
思量看。忽然向思量不及處。得這一念破。便
是了達三世處也。了達時安排不得。計較不
得。引證不得。何以故。了達處不容安排。不
容計較。不容引證。縱然引證得。計較得。安排
得。與了達底。了沒交涉。但放教蕩蕩地。善惡
都莫思量。亦莫著意。亦莫忘懷。著意則流蕩。
忘懷則昏沈。不著意不忘懷。善不是善。惡
不是惡。若如此了達。生死魔何處摸𢱢汪彥章。聲名滿天下。平生安排得。計較得。
引證得底。是文章。是名譽。是官職。晚年收
因結果處。那箇是實。做了無限之乎者也。那
一句得力。名譽既彰。與匿德藏光者。相去幾
何。官職已做到大兩制。與作秀才時。相去
多少。而今已近七十歲。儘公伎倆。待要如
何。臘月三十日。作麼生折合去。無常殺鬼
念念不停。雪峯真覺云光陰倏忽暫須臾。浮
世那能得久居。出嶺年登三十二。入閩早是
四旬餘。他非不用頻頻舉。己過還須旋旋除。
為報滿城朱紫道。閻王不怕佩金魚。古人苦
口叮嚀為甚麼事。世間愚庸之人。飢寒所迫。
日用無他念。只得身上稍煖肚裏不飢。便了。
只是這兩事。生死魔却不能為惱。以受富貴
者較之。輕重大不等。受富貴底。身上既常煖。

肚裏又常飽。既不被這兩事所迫。又却多一
件不可說底無狀。以故常在生死魔網中。無
由出離。除宿有靈骨方見得徹識得破。先聖
云。瞥起是病。不續是藥。不怕念起。唯恐覺
遲。佛者覺也。為其常覺故。謂之大覺。亦謂
之覺王。然皆從凡夫中做得出來。彼既丈夫。
我寧不爾。百年光景能得幾時。念念如救頭
然。做好事尚恐做不辦。況念念在塵勞中而
不覺也。可畏可畏。近收呂居仁四月初書。
報曾叔夏劉彥禮死。居仁云。交遊中。時復抽
了一兩人。直是可畏。渠邇來為此事甚切。亦
以瞥地回頭稍遲為恨。比已作書答之云。只
以末後知非底一念為正。不問遲速也。知非
底一念。便是成佛作祖底基本。破魔網底利
器。出生死底路頭也。願公亦只如此做工
夫。做得工夫漸熟。則日用二六時中便覺省
力矣。覺得省力時。不要放緩。只就省力處崖
將去。崖來崖去和這省力處。亦不知有時不
爭多也。但只看箇無宇。莫管得不得。至禱至
禱。

又。

伏承。杜門息交。世事一切闊略。唯朝夕以某
向所舉話頭提撕。甚善甚善。既辦此心。當以
悟為則。若自生退屈。謂根性陋劣。更求入頭
處。正是含元殿裏問長安。在甚處爾。正提撕
時是阿誰。能知根性陋劣底又是阿誰。求入
頭處底又是阿誰。妙喜不避口業。分明為居
士說破。只是箇汪彥章。更無兩箇。只有一箇
汪彥章。更那裏得箇提撕底知根性陋劣底

求入頭處底來。當知皆是汪彥章影子。並不
干他汪彥章事。若是真箇汪彥章。根性必不
陋劣。必不求入頭處。但只信得自家主人公
及。並不消得許多勞攘。昔有僧問仰山。禪宗
頓悟畢竟入門的意如何。山曰。此意極難。若
是祖宗門下上根上智。一聞千悟。得大總持。
此根人難得。其有根微智劣。所以古德道。若
不安禪靜慮。到這裏總須茫然。僧曰。除此格
外。還別有方便令學人得入也無。山曰。別有
別無。令汝心不安。我今問汝。汝是甚處人。曰
幽州人。山曰。汝還思彼處否。曰常思。山曰。
彼處樓臺林苑人馬駢闐。汝返思思底。還有
許多般也無。曰某甲到這裏一切不見有。山
曰。汝解猶在境。信位即是。人位即不是。妙喜
已是老婆心切。須著更下箇注脚。人位即是
汪彥章。信位即是知根性陋劣。求入頭處底。
若於正提撕話頭時。返思能提撕底。還是汪
彥章否。到這裏間不容髮。若佇思停機。則被
影子惑矣。請快著精彩。不可忽不可忽。記得
前書中嘗寫去。得息心。且息心已。過去底事。
或善或惡。或逆或順。都莫理會。現在事得
省便省。一刀兩段不要遲疑。未來事自然不
相續矣。不識曾如此覷捕否。這箇便是第一
省力做工夫處也。至禱至禱。

又。

伏承。第五令嗣。以疾不起。父子之情。千生百
劫恩愛習氣之所流注。想當此境界。無有是
處。五濁世中種種虛幻。無一真實。請行住坐
臥常作是觀。則日久月深。漸漸消磨矣。然正

煩惱時。子細揣摩窮詰。從甚麼處起。若窮起
處不得。現今煩惱底。却從甚麼處得來。正煩
惱時。是有是無。是虛是實。窮來窮去。心無
所之。要思量但思量。要哭但哭。哭來哭去。思
量來思量去。抖擻得藏識中許多恩愛習氣
盡時。自然如水歸水。還我箇本來無煩惱無
思量無憂無喜底去耳。入得世間。出世無餘。
世間法則佛法。佛法則世間法也。父子天性
一而已。若子喪而父不煩惱不思量。如父喪
而子不煩惱不思量。還得也無。若硬止遏哭
時又不敢哭。思量時又不敢思量。是特欲逆
天理滅天性揚聲止響潑油救火耳。正當煩
惱時。總不是外事。且不得作外邊想。永嘉
云。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是真
語實語不誑不妄等語。恁麼見得了。要思量
要煩惱。亦不可得。作是觀者名為正觀。若他
觀者名為邪觀。邪正未分。正好著力。此是妙
喜決定義無智人前莫說。

答夏運使

示諭。道契則霄壤共處。趣異則覿面楚越。誠
哉是言。即此乃不傳之妙。左右發意。欲作妙
喜書。未操觚拂紙。已兩手分付了也。又何待
堅忍究竟。以俟他日耶。此箇道理。唯證者方
默默相契。難與俗子言。延平乃閩嶺佳處。左
右能自調伏不為逆順關棙子所轉。便是大
解脫人。此人能轉一切關棙子。日用活鱍鱍
地。拘牽惹絆他不得。苟若直下便恁麼承當。
自然無一毫毛於我作障。古德有言。佛說一
切法。為度一切心。我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

又懶融云。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曲談名
相勞。直說無繁重。無心恰恰用。常用恰恰
無。今說無心處。不與有心殊。非特懶融如是。
妙喜與左右亦在其中。其中事難拈出似人
前。所謂默默相契是也。

卷 28

答呂舍人

千疑萬疑。只是一疑。話頭上疑破。則千疑萬
疑一時破。話頭不破。則且就上面與之廝崖。
若棄了話頭。却去別文字上起疑。經教上起
疑。古人公案上起疑。日用塵勞中起疑。皆是
邪魔眷屬。第一不得向舉起處承當。又不得
思量卜度。但著意就不可思量處思量。心無
所之。老鼠入牛角便見倒斷也。又方寸若鬧。
但只舉狗子無佛性話。佛語祖語諸方老宿
語。千差萬別。若透得箇無字。一時透過。不著
問人。若一向問人。佛語又如何。祖語又如何。
諸方老宿語又如何。永劫無有悟時也。

答呂郎中

令兄居仁。兩得書。為此事甚忙。然亦當著忙。
年已六十從官又做了。更待如何。若不早著
忙。臘月三十日如何打疊得辦。聞左右邇來
亦忙。只這著忙底。便是臘月三十日消息

也。如何是佛。乾屎橛。這裏不透。與臘月三
十日何異。措大家一生鑽故紙。是事要知。博
覽群書高談闊論。孔子又如何。孟子又如何。
莊子又如何。周易又如何。古今治亂又如何。
被這些言語使得來。七顛八倒。諸子百家纔
聞人舉著一字。便成卷念將去。以一事不知
為恥。及乎問著他自家屋裏事。並無一人知
者。可謂終日數他寶自無半錢分。空來世上
打一遭。脫却這殼漏子。上天堂也不知。入地
獄也不知。隨其業力流入諸趣並不知。若是
別人家裏事。細大無有不知者。士大夫讀得
書多底無明多。讀得書少底無明少。做得官
小底人我小。做得官大底人我大。自道。我聰
明靈利。及乎臨秋毫利害。聰明也不見。靈利
也不見。平生所讀底書一字也使不著。蓋從
上大人丘乙己時。便錯了也。只欲取富貴耳。
取得富貴底。又能有幾人。肯回頭轉腦向自
己脚跟下推窮。我這取富貴底。從何處來。即
今受富貴底。異日却向何處去。既不知來處。
又不知去處。便覺心頭迷悶。正迷悶時亦非
他物。只就這裏看箇話頭。僧問雲門。如何是
佛。門云。乾屎橛。但舉此話。忽然伎倆盡時。
便悟也。切忌尋文字引證。胡亂摶量註解。縱
然註解得分明說得有下落。盡是鬼家活計。
疑情不破。生死交加疑。情若破。則生死心絕
矣生死心絕。則佛見法見亡矣。佛見法見尚
亡。況復更起眾生煩惱見耶。但將迷悶底心。
移來乾屎橛上。一抵抵住。怖生死底心。迷悶
底心。思量分別底心。作聰明底心。自然不行

也。覺得不行時。莫怕落空。忽然向抵住處絕
消息。不勝慶快平生得消息絕了。起佛見法
見眾生見。思量分別。作聰明說道理。都不相
妨日用四威儀中。但常放教蕩蕩地。靜處鬧
處常以乾屎橛提撕。日往月來水牯牛自純熟
矣。第一不得向外面別起疑也。乾屎橛上疑
破則恒河沙數疑一時破矣。前此亦嘗如此寫
與居仁。比趙景明來得書。書中再來問云。不
知離此別有下工夫處也無。又如舉手動足著
衣喫飯。當如何體究。為復只看話頭。為復別
有體究。又平生一大疑事。至今未了。只如死
後斷滅不斷滅。如何決定見得。又不要引經
論所說。不要指古人公案。只據目前直截分
明。指示剖判斷滅不斷滅實處。觀渠如此說
話。返不如三家村裏省事漢。却無如許多糞
壤。死也死得瞥脫。分明向他道。千疑萬疑只
是一疑。話頭上疑破。則千疑萬疑一時破。話
頭不破。則且就話頭上與之廝崖。若棄了話
頭。却去別文字上起疑。經教上起疑。古人公
案上起疑。日用塵勞中起疑。皆是邪魔眷屬。
又不得向舉起處承當。又不得思量卜度。但
只著意就不可思量處思量。心無所之。老鼠
入牛角便見倒斷也。寫得如此分曉了。又却
更來忉忉怛怛地問不知許多聰明知見向甚
處去也。不信道。平生讀底書。到這裏一字也
使不著。而今不得已。更為他放些惡氣息。若
只恁麼休去。却是妙喜被渠問了。更答不得
也。此書纔到。便送與渠一看。居仁自言。行
年六十歲。此事未了。問渠。未了底。為復是舉

手動足著衣喫飯底。未了若是舉手動足著
衣喫飯底。又要如何了他。殊不知。只這欲了
知決定見得死後斷滅不斷滅底。便是閻家老
子面前喫鐵棒底。此疑不破。流浪生死。未有
了期。向渠道。千疑萬疑只是一疑。話頭若破。
死後斷滅不斷滅之疑。當下氷銷瓦解矣。更
教直截分明。指示剖判斷滅不斷滅。如此見
識與外道何異。平生做許多之乎者也。要作
何用。渠既許多遠地。放這般惡氣息來熏人。
妙喜不可只恁麼休去。亦放些惡氣息。却去
熏他則箇。渠教不要引經教及古人公案。只
據目前直截分明。指示斷滅不斷滅實處。昔
志道禪師問六祖。學人自出家。覽涅槃經。近
十餘載。未明大意願師垂誨。祖曰。汝何處未
了。對曰。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
為樂。於此疑惑。祖曰。汝作麼生疑。對曰。一
切眾生皆有二身。謂色身法身也色身
無常。有生有滅。法身有常。無知無覺。經云。
生滅滅已寂滅為樂者。未審是何身寂滅。何
身受樂。若色身者。色身滅時四大分散。全是
苦。苦不可言樂。若法身寂滅。即同草木瓦石。
誰當受樂。又法性是生滅之體。五蘊是生滅
之用。一體五用。生滅是常。生則從體起用。
滅則攝用歸體。若聽更生。即有情之類。不斷
不滅。若不聽更生。即永歸寂滅。同於無情之
物如是則一切諸法。被涅槃之所禁伏。尚不
得生。何樂之有祖師到這裏。不能臨
濟德山用事。遂放些氣息還他云。汝是釋子。
何習外道斷常邪見。而議最上乘法。據汝所

解。即色身外別有法身。離生滅求於寂滅。又
推涅槃常樂。言有身受者。斯乃執吝生死耽
著世樂。汝今當知。佛為一切迷人認五蘊和
合為自體相。分別一切法為外塵相。好生惡
死念念遷流。不知夢幻虛假。枉受輪回。以
常樂涅槃。翻為苦相。終日馳求。佛愍此故。
乃示涅槃真樂。剎那無有生相。剎那無有滅
相。更無生滅可滅是則寂滅現前。當現
前時。亦無現前之量。乃謂常樂。此樂無有受
者。亦無有不受者豈有一體五用之名。
何況更言涅槃禁伏諸法令永不生。此乃謗
佛毀法聽吾偈曰無上大涅槃。圓
明常寂照。凡愚謂之死。外道執為斷。諸求二
乘人。目以為無作。盡屬情所計。六十二見本。
妄立虛假名。何為真實義唯有過
量人通達無取捨以知五蘊法。及
以蘊中我外現眾色像一一音
聲相平等如夢幻不起凡聖見。不作
涅槃解二邊三際斷。常應諸根用。而不
起用想。分別一切法。不起分別想。劫火燒海
底。風鼓山相擊。真常寂滅樂。涅槃相如是。吾
今彊言說。令汝捨邪見汝勿隨言解許汝知少分志道聞偈。忽然大悟
只這一絡索。便是直截分明指示居仁底
指頭子也。居仁見此。若道猶是經論所說。尚
指古人公案。若尚作如此見。入地獄如箭
射。

答呂舍人

承。日用不輟做工夫。工夫熟則撞發關棙子

矣。所謂工夫者。思量世間塵勞底心。回在
乾屎橛上。令情識不行。如土木偶人相似。覺
得昏怛沒巴鼻可把捉時。便是好消息也。莫
怕落空。亦莫思前算後幾時得悟。若存此心。
便落邪道。佛云。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
著即禍生。知得思量分別不能解者是誰。只
是箇呂居仁。更不得回頭轉腦也。前此答
隆禮書。說盡禪病矣。諸佛諸祖。並無一法與
人。只要當人自信自肯自見自悟耳。若只取
他人口頭說底。恐誤人。此事決定。離言說相。
離心緣相。離文字相。能知離諸相者。亦只是
呂居仁。疑他死後斷滅不斷滅。亦只是呂居
仁。求直截指示者。亦只是呂居仁。日用二六
時中。或瞋或喜。或思量或分別。或昏沈或掉
舉。皆只是呂居仁。只這呂居仁。能作種種奇
特變化。能與諸佛諸祖。同遊寂滅大解脫光
明海中。成就世間出世間事。只是呂居仁信
不及耳。若信得及。請依此註脚入是三昧。忽
然從三昧起。失却孃生鼻孔。便是徹頭也。

又。

令弟子育。經由出所賜教。讀之喜慰可知。無
常迅速。百歲光陰如電閃。便是收因結果底
時節到來也。乾屎橛如何覺得。沒巴鼻無滋
味肚裏悶時。便是好底消息也。第一不得向
舉起處承當。又不得颺在無事甲裏。不可舉
時便有。不舉時便無也。但將思量世間塵勞
底心回在乾屎橛上。思量來思量去。無處柰
何。伎倆忽然盡。便自悟也。不得將心等悟。若
將心等悟。永劫不能得悟也。前此答隆禮書。

說盡措大家病痛矣。承只置在座右。若依此
做工夫。雖未悟徹。亦能分別邪正。不為邪魔
所障。亦種得般若種子深。縱今生不了。來生
出頭現成受用。亦不費力。亦不被惡業奪將
去。臨命終時亦能轉業。況一念相應耶。逐日
千萬不要思量別事。但只思量乾屎橛。莫問
幾時悟。至禱至禱。悟時亦無時節。亦不驚群
動眾。即時怗怗地。自然不疑佛不疑祖。不疑
生不疑死。得到不疑之地。便是佛地也。佛地
上本無疑。無悟無迷。無生無死。無有無無。
無涅槃無般若。無佛無眾生。亦無恁麼說者。
此語亦不受。亦無不受者。亦無知不受者。亦
無恁麼說不受者。居仁如是信得及。佛亦只
如是。祖亦只如是。悟亦只如是。迷亦只如
是。疑亦只如是。生亦只如是。死亦只如是。
日用塵勞中亦只如是。死後斷滅不斷滅亦
只如是。在朝廷作從官亦只如是。宮觀在靜
處亦只如是。住徑山一千七百眾圍遶亦只
如是。編管在衡州亦只如是。居仁還信得及
麼。信得及亦只如是。信不及亦只如是。畢竟
如何。如是如是。如是亦只如是。

答汪狀元

左右妙年自立。便在一切人頂𩕳貴所籠羅。非百劫千生願力所持。焉能致是。
又能切切於此一大事。念念不退轉。有決定
信具決定志。此豈淺丈夫所能。老瞿曇云。唯
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請著鞭不可忽。世間
事只這是。先聖豈不云乎。朝聞道夕死可矣。
不知聞底是何道。到這裏豈容眨眼。不可更

引吾道一以貫之去也。須自信自悟。說得底
終是無憑據。自見得。自悟得。自信得及了。
說不得。形容不出。却不妨。只怕說得似形容
得似却不見却不悟者。老瞿曇指為增上慢
人。亦謂之謗般若人。亦謂之大妄語人。亦謂
之斷佛慧命人。千佛出世不通懺悔。若透得
狗子無佛性話。這般說話。却成妄語矣。而今
不可便作妄語會。呂居仁比連收兩書。書中
皆云。夏中答隆禮書。常置座右以得為期。又
聞。嘗錄呈左右。近世貴公子似渠者。如優曇
鉢華時一現耳。頃在山頭每與公說這般話。
見公眼目定動領覽得九分九𣯛㘞一下爾。若得㘞即俗俗即僧。凡即聖聖即凡。我即爾爾即我。
天即地地即天。波即水水即波。酥酪醍醐攪
成一味。缾盤釵釧鎔成一金。在我不在人。得
到這箇田地。由我指揮。所謂我為法王於法
自在。得失是非焉有罣礙。不是彊為法如是
故也。此箇境界。除無垢老子。他人如何信得
及。縱信得及。如何得入手。左右已信得及。已
覷得見。已能分別。是邪是正。但未得入手耳。
得入手時一分老少不在智愚。如將梵位直
授凡庸。更無階級次第。永嘉所謂一超直入
如來地是也。但相聽決不相誤。

又。

某萬緣休罷。日用只如此。無煩軫念。左右分
上欠少箇甚麼。在世界上。可謂千足萬足。苟
能於此箇門中翻身一擲。何止腰纏十萬貫
騎鶴上揚州而已哉。昔楊文公大年。三十歲

見廣慧璉公。除去礙膺之物。自是已後在朝
廷居田里。始終一節。不為功名所移。不為富
貴所奪。亦非有意輕功名富貴。道之所在。法
如是故也。趙州云。諸人被十二時使。老僧使
得十二時。此老此說。非是彊為。亦法如是故
也。大率為學為道一也。而今學者往往以仁
義禮智信為學。以格物忠恕一以貫之之類
為道。只管如摶謎子相似。又如眾盲摸象各
說異端。釋不云乎。以思惟心。測度如來圓覺
境界。如取螢火燒須彌山。臨生死禍福之際
都不得力。蓋由此也。楊子云。學者所以修
性。性即道也。黃面老子云。性成無上道。圭峯
云。作有義事。是惺悟心。作無義事。是狂亂
心。狂亂由情念。臨終被業牽惺悟不由情。臨
終能轉業。所謂義者。是義理之義。非仁義
之義。而今看來。這老子亦未免析虛空為兩
處。仁乃性之仁。義乃性之義。禮乃性之禮。智
乃性之智。信乃性之信。義理之義亦性也。作
無義事。即背此性。作有義事。即順此性。然順
背在人。不在性也。仁義禮智信在性。不在人
也。人有賢愚。性即無也。若仁義禮智信在賢
而不在愚。則聖人之道。有揀擇取捨矣。如天
降雨擇地而下矣。所以云。仁義禮智信在性。
而不在人也。賢愚順背在人。而不在性也楊
子所謂修性性亦不可修。亦順背賢愚而已。
圭峯所謂惺悟狂亂是也。趙州所謂使得十
二時被十二時使是也。若識得仁義禮智信
之性起處。則格物忠恕一以貫之在其中矣。
肇法師云。能天能人者。豈天人之所能哉。所

以云。為學為道一也。大率聖人設教。不求名
不伐功。如春行花木。具此性者。時節因緣
到來。各各不相知。隨其根性大小方圓長短。
或青或黃。或紅或綠。或臭或香。同時發作。
非春能大能小。能方能圓。能長能短。能青
能黃。能紅能綠。能臭能香。此皆本有之性。
遇緣而發耳。百丈云。欲識佛性義。當觀時
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又讓師謂馬
師曰。汝學心地法門。如下種子。我說法要。
譬彼天澤。汝緣合故當見其道。所以云。聖
人設教。不求名不伐功。只令學者見性成道
而已。無垢老子云。道在一芥則一芥重。道在
天下則天下重是也。左右甞升無垢之堂。而
未入其室。見其表而未見其裏。百歲光陰。只
在一剎那間。剎那間悟去。如上所說者皆非
實義。然既悟了。以為實亦在我。以為非實亦
在我。如水上葫蘆。無人動著。常蕩蕩地。觸著
便動。捺著便轉轆轆地。非是彊為。亦法如是
故也。趙州狗子無佛性話。左右如人捕賊已
知窩盤處但未捉著耳。請快著精彩。不得有
少間斷。時時向行住坐臥處。看讀書史處。修
仁義禮智信處。侍奉尊長處。提誨學者處。喫
粥喫飯處。與之廝崖。忽然打失布袋。夫復何
言。

答宗直閣

示諭。應緣日涉差別境界。未甞不在佛法中。
又於日用動容之間。以狗子無佛性話。破除
情塵。若作如是工夫。恐卒未得悟入。請於脚
跟下照顧。差別境界從甚麼處起。動容周旋

之間。如何以狗子無佛性話。破除情塵。能知
破除情塵者。又是阿誰。佛不云乎。眾生顛倒
迷己逐物。物本無自性。迷己者自逐之耳。境
界本無差別。迷己者自差別耳。既日涉差別
境界。又在佛法中。既在佛法中。則非差別境
界。既在差別境界中。則非佛法矣。拈一放
一。有甚了期。廣額屠兒在涅槃會上。放下屠
刀立地便成佛。豈有許多忉忉怛怛來。日用
應緣處。纔覺涉差別境界時。但只就差別處。
舉狗子無佛性話。不用作破除想。不用作情
塵想。不用作差別想。不用作佛法想。但只看
狗子無佛性話。但只舉箇無字。亦不用存心
等悟。若存心等悟。則境界也差別。佛法也差
別。情塵也差別。狗子無佛性話也差別。間斷
處也差別。無間斷處也差別。遭情塵惑亂身
心不安樂處也差別。能知許多差別底亦差
別。若要除此病。但只看箇無字。但只看。廣額
屠兒放下屠刀云。我是千佛一數。是實是虛。
若作虛實商量。又打入差別境界上去也。不
如一刀兩段。不得念後思前。念後思前則又
差別矣。玄沙云。此事限約不得。心思路絕。
不因莊嚴本來真靜。動用語笑隨處明了。更
無欠少。今時人不悟箇中道理。妄自涉事涉
塵。處處染著。頭頭繫絆。縱悟則塵境紛紜。
名相不實。便擬凝心歛念。攝事歸空。閉目藏
睛。隨有念起。旋旋破除。細想纔生。即便遏
捺。如此見解。即是落空亡底外道。魂不散底
死人。溟溟漠漠無覺無知。塞耳偷鈴徒自欺
誑。左右來書云云。盡是玄沙所訶底病。默照

邪師埋人底坑子。不可不知也。舉話時都不
用作許多伎倆。但行住坐臥處勿令間斷。喜
怒哀樂處莫生分別。舉來舉去。看來看去。覺
得沒理路沒滋味心頭熱悶時。便是當人放
身命處也。記取記取。莫見如此境界便退心。
如此境界正是成佛作祖底消息也。而今默
照邪師輩。只以無言無說為極則。喚作威音
那畔事。亦喚作空劫已前事。不信有悟門。以
悟為誑。以悟為第二頭。以悟為方便語。以
悟為接引之辭。如此之徒。謾人自謾。誤人
自誤。亦不可不知。日用四威儀中。涉差別
境界。覺得省力時。便是得力處也。得力處極
省力。若用一毫毛氣力支撐。定是邪法。非佛
法也。但辦取長遠心。與狗子無佛性話。廝崖
崖來崖去。心無所之忽然如睡夢覺。如蓮華
開。如披雲見日。到恁麼時自然成一片矣。但
日用七顛八倒處。只看箇無字。莫管悟不悟
徹不徹。三世諸佛只是箇無事人。諸代祖師
亦只是箇無事人。古德云。但於事上通無事。
見色聞聲不用聾。又古德云。愚人除境不忘
心。智者忘心不除境。於一切處無心。則種種
差別境界自無矣。而今士大夫。多是急性便
要會禪。於經教上及祖師言句中。摶量要說
得分曉。殊不知。分曉處。却是不分曉底事。若
透得箇無字。分曉不分曉。不著問人矣。老漢
教士大夫放教鈍。便是這箇道理也。作鈍牓
狀元亦不惡。只怕拕白耳一笑。

答李參政

示諭。華嚴重重法界。斷非虛語。既非虛語。必

有分付處。必有自肯處。讀至此嗟歎久之。士
大夫平昔所學。臨死生禍福之際。手足俱露
者。十常八九。考其行事。不如三家村裏省
事漢。富貴貧賤不能汩其心。以是較之。智不
如愚。貴不如賤者多矣。何以故。生死禍福現
前。那時不容偽故也。大參相公平昔所學。已
見於行事。臨禍福之際。如精金入火愈見明
耀。又決定知華嚴重重法界斷非虛語。則定
不作他物想矣。其餘七顛八倒。或逆或順。或
正或邪。亦非他物。願公常作此觀。妙喜亦在
其中。異日相從於寂寞之濱。結當當來世香
火因緣。成就重重法界。以實其事。豈小補
哉。更須下箇註脚。即今這一絡索。切忌作寓
言指物會。一笑。

答曾宗丞

左右天資近道。身心清淨。無他緣作障。只
這一段。誰人能及。又能行住坐臥。以老僧
所示省要處。時時提撕。休說一念相應千了
百當。便是此生打未徹。只恁麼崖到臘月三
十日。閻家老子也須倒退三千里始得。何以
故。為念念在般若中無異念無間斷故。只如
道家流。以妄心存想。日久月深。尚能成功。不
為地水火風所使。況全念住在般若中。臘月
三十日。豈不能轉業耶。而今人多是將有所
得心學道。此是無妄想中真妄想也。但放教
自在。然不得太緊。不得太緩。只恁麼做工夫。
省無限心力。左右生處已熟。熟處已生。十二
時中自然不著枯心忘懷。將心管帶矣。雖未
透脫諸魔外道。已不能伺其便。亦自能與諸

魔外道。共一手同一眼。成就彼事。而不墮其
數矣。除公一人可以語此。餘人非但不能如
公行履。亦未必信得及也。但於話頭上看。看
來看去。覺得沒巴鼻沒滋味心頭悶時。正好
著力。切忌隨他去。只這悶處。便是成佛作祖。
坐斷天下人舌頭處也。不可忽。不可忽。

卷 29

答王教授

不識。左右別後。日用如何做工夫。若是曾於
理性上得滋味。經教中得滋味。祖師言句上
得滋味。眼見耳聞處得滋味。舉足動步處得
滋味。心思意想處得滋味。都不濟事。若要直
下休歇。應是從前得滋味處都莫管他。却去
沒撈摸處沒滋味處。試著意看。若著意不得。
撈摸不得。轉覺得沒𣠽意識都不行。如土木瓦石相似時。莫怕落空。
此是當人放身命處。不可忽不可忽。聰明靈
利人。多被聰明所障。以故道眼不開。觸途成
滯。眾生無始時來。為心意識所使。流浪生死
不得自在。果欲出生死作快活漢。須是一刀
兩段。絕却心意識路頭。方有少分相應。故
永嘉云。損法財滅功德。莫不由茲心意識。豈
欺人哉。頃蒙惠教。其中種種趣向。皆某平

昔所訶底病。知是般事。颺在腦後。且向沒巴
鼻處沒撈摸處沒滋味處。試做工夫看。如僧
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尋常
聰明人。纔聞舉起。便以心意識領會摶量引
證。要說得有分付處。殊不知。不容引證。不
容摶量。不容以心意識領會。縱引證得摶
量得領會得。盡是髑髏前情識邊事。生死岸
頭定不得力。而今普天之下。喚作禪師長老
者。會得分曉底。不出左右書中寫來底消息
耳。其餘種種邪解。不在言也。密首座宗杲
與渠同在平普融會中相聚。盡得普融要領。
渠自以為安樂。然所造者。亦不出左右書中
消息。今始知非。別得箇安樂處。方知某無
秋毫相欺。今特令去相見。無事時試令渠吐
露看。還契得左右意否。八十翁翁入場屋。真
誠不是小兒戲。若生死到來不得力。縱說得
分曉。和會得有下落。引證得無差別。盡是鬼
家活計。都不干我一星事。禪門種種差別異
解。唯識法者懼。大法不明者。往往多以病為
藥。不可不知。

答劉侍郎

示諭。臘月三十日已到。要之日用。當如是
觀察。則世間塵勞之心。自然銷殞矣。塵勞
之心既銷殞。則來日依前孟春猶寒矣。古德
云。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此箇時節。
乃是黃面老子出世成佛坐金剛座降伏魔軍
轉法輪度眾生入涅槃底時節。與解空所謂
臘月三十日時節。無異無別。到這裏只如
是觀。以此觀者名為正觀。異此觀者名為邪

觀。邪正未分。未免隨他時節遷變要得不隨
時節。但一時放下著。放到無可放處。此語亦
不受。依前只是解空居士。更不是別人。

又。

吾佛大聖人。能空一切相。成萬法智。而不能
即滅定業。況博地凡夫耶。居士既是箇中人。
想亦常入是三昧。昔有僧問一老宿。世界恁
麼熱。未審向甚麼處回避。老宿曰。向鑊湯鑪
炭裏回避。曰只如鑊湯鑪炭裏。作麼生回避。
曰眾苦不能到。願居士日用四威儀中。只如
此做工夫。老宿之言不可忽。此是妙喜得効
底藥方。非與居士此道相契此心相知。亦不
肯容易傳授。只用一念相應。草湯下更不用
別湯使。若用別湯使。令人發狂。不可不知也。
一念相應草。不用他求亦只在居士四威儀
中。明處明如日。黑處黑如漆。若信手拈來。以
本地風光一照。無有錯者。亦能殺人。亦能活
人。故佛祖常以此藥向鑊湯鑪炭裏。醫苦惱
眾生生死大病。號大醫王。不識居士還信得
及否。若言我自有父子不傳之祕方。不用向
鑊湯鑪炭裏回避底妙術。却望居士布施也。

答李郎中

士大夫學此道。不患不聰明。患太聰明耳。不
患無知見。患知見太多耳。故常行識前一步。
昧却脚跟下快活自在底消息。邪見之上者。
和會見聞覺知為自己。以現量境界。為心地
法門。下者弄業識。認門頭戶口。簸兩片皮。
談玄說妙。甚者至於發狂不勒字數。胡言漢
語。指東畫西。下下者以默照無言空空寂寂。

在鬼窟裏著到。求究竟安樂。其餘種種邪解。
不在言而可知也。冲密等歸。領所賜教。讀之
喜慰不可言。更不復敘世諦相酬酢。只以左
右向道勇猛之志。便入葛藤。禪無德山臨濟
之殊。法眼曹洞之異。但學者無廣大決定志。
而師家亦無廣大融通法門。故所入差別。究
竟歸宿處。並無如許差別也。示諭。欲妙喜因
書指示徑要處。只這求指示徑要底一念。早
是刺頭入膠盆了也。不可更向雪上加霜。雖
然有問不可無答。請左右。都將平昔或自看
經教話頭。或因人舉覺指示得滋味歡喜處。
一時放下依前百不知百不會如三歲孩兒相
似。有性識而未行。却向未起求徑要底一念
子前頭看。看來看去。覺得轉沒巴鼻。方寸轉
不寧怗時。不得放緩。這裏是坐斷千聖頂𩕳處。往往學道人。多向這裏打退了。左右若信
得及。只向未起求徑要指示一念前看。看來
看去。忽然睡夢覺。不是差事。此是妙喜平
昔做底得力工夫。知公有決定志。故拕泥帶
水。納這一場敗闕。此外別無可指示。若有
可指示。則不徑要矣。

答李寶文

向承示諭。性根昏鈍。而黽勉修持。終未得超
悟之方。宗杲頃在雙徑。答富季申所問。正
與此問同。能知昏鈍者。決定不昏鈍。更欲向
甚處求超悟。士大夫學此道。却須借昏鈍而
入。若執昏鈍。自謂我無分。則為昏鈍魔所攝
矣。蓋平昔知見。多以求證悟之心。在前作障
故。自己正知見不能現前。此障亦非外來。亦

非別事。只是箇能知昏鈍底主人公耳。故瑞
巖和尚居常在丈室中自喚云。主人公。又自
應云喏。惺惺著。又自應云喏。他時後日莫受
人謾。又自應云。喏喏。古來幸有恁麼牓樣。謾
向這裏提撕看。是箇甚麼。只這提撕底。亦不
是別人。只是這能知昏鈍者耳。能知昏鈍者。
亦不是別人。便是李寶文本命元辰也。此是
妙喜應病與藥。不得已略為居士指箇歸家
穩坐底路頭而已。若便認定死語。真箇喚作
本命元辰。則是認識神為自己。轉沒交涉矣。
故長沙和尚云。學道之人不識真。只為從前
認識神。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
前所云借昏鈍而入是也。但只看能知得如
是昏鈍底。畢竟是箇甚麼。只向這裏看。不用
求超悟。看來看去。忽地大笑去矣。此外無可
言者。

答向侍郎

示諭。悟與未悟夢與覺一。一段因緣。黃面老
子云。汝以緣心聽法。此法亦緣。謂至人無
夢。非有無之無。謂夢與非夢一而已。以是觀
之。則佛夢金鼓。高宗夢傅說。孔子夢奠兩
楹。亦不可作夢與非夢解。却來觀世間。猶如
夢中事。教中自有明文。唯夢乃全妄想也。而
眾生顛倒。以日用目前境界為實。殊不知。全
體是夢。而於其中復生虛妄分別。以想心繫
念神識紛飛為實夢。殊不知。正是夢中說夢。
顛倒中又顛倒。故佛大慈悲老婆心切。悉能
遍入一切法界諸安立海所有微塵。於一一
塵中。以夢自在法門。開悟世界海微塵數眾

生。住邪定者入正定聚。此亦普示顛倒眾生。
以目前實有底境界。為安立海。令悟夢與非
夢悉皆是幻。則全夢是實。全實是夢。不可取
不可捨。至人無夢之義。如是而已。來書見問。
乃是宗杲三十六歲時所疑。讀之不覺抓著
痒處。亦甞以此問圜悟。先師但以手指曰。住
住休妄想休妄想。宗杲復曰。如宗杲未睡
著時。佛所讚者依而行之。佛所訶者不敢違
犯。從前依師。及自做工夫。零碎所得者。惺
惺時都得受用。及乎上床半惺半覺時。已作
主宰不得。夢見得金寶。則夢中歡喜無限。夢
見被人以刀杖相逼。及諸惡境界。則夢中怕
怖惶恐。自念。此身尚存。只是睡著已作主宰
不得。況地水火風分散。眾苦熾然。如何得不
被回換。到這裏方始著忙。先師又曰。待汝說
底許多妄想絕時。汝自到寤寐恒一處也。初
聞亦未之信。每日我自顧。寤與寐分明作兩
段。如何敢開大口說禪。除非佛說寤寐恒一
是妄悟。則我此病不須除。佛語果不欺人。乃
是我自未了。後因聞先師舉諸佛出身處熏
風自南來。忽然去却礙膺之物。方知黃面老
子所說。是真語實語如語不誑語不妄語不
欺人。真大慈悲。粉身沒命不可報。礙膺之物
既除。方知夢時便是寤時底。寤時便是夢時
底。佛言。寤寐恒一。方始自知這般道理。拈出
呈似人不得。說與人不得。如夢中境界取不
得捨不得。承問妙喜於未悟已前已悟之後
有異無異。不覺依實供通。子細讀來教字字
至誠。不是問禪。亦非見詰。故不免以昔時所

疑處吐露。願居士試將老龐語謾提撕。但願
空諸所有。切勿實諸所無。先以目前日用境
界。作夢會了。然後却將夢中底。移來目前。
則佛金鼓。高宗傅說。孔子奠兩楹。決不是
夢矣。

答陳教授

此道寂寥。無出今日。邪師說法。如惡叉聚。各
各自謂。得無上道。咸唱邪說。幻惑凡愚。故
某每每切齒於此。不惜身命。欲扶持之。使
光明種子知有吾家本分事。不墮邪見網中。
萬一得眾生界中佛種不斷。亦不虛受黃面
老子覆蔭。所謂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
報佛恩。然亦是不知時不量力之一事也。左
右既是箇中人。不得不說箇中事。因筆不覺
及此耳。

答林判院

示諭。求一語與信道人做工夫。既看圓覺經。
經中豈止一語而已哉。諸大菩薩各隨自所疑
處發問。世尊據所疑一一分明剖析。大段分
曉。前所給話頭。亦在其中矣。經云。居一切
時不起妄念。於諸妄心亦不息滅。住妄想境
不加了知於無了知不辯真實。老漢昔
居雲門菴時。甞頌之曰。荷葉團團團似鏡。菱
角尖尖尖似錐。風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花
蛺蝶飛。但將此頌放在上面。却將經文移來
下面。頌却是經。經却是頌。試如此做工夫看。
莫管悟不悟。心頭休熱忙。亦不可放緩。如調
絃之法。緊緩得其所。則曲調自成矣。歸去但
與沖輩相親。遞相琢磨。道業無有不辦者。祝

祝。

答黃知縣

收書。知為此一大事因緣甚力。大丈夫漢。所
作所為當如是耳。無常迅速生死事大。過了
一日。則銷了一日好事。可畏可畏。左右春
秋鼎盛。正是作業不識好惡時。能回此心學
無上菩提。此是世界上第一等難容靈利漢。
五濁界中有甚麼奇特事。過如此段因緣。趁
色力彊健早回頭。以臨老回頭。其力量勝百
千萬億倍。老漢私為左右喜。前此寫去法語。
曾時時覷看否。第一記取。不得起心動念肚
裏熱忙急要悟。纔作此念。則被此念塞斷路
頭。永不能得悟矣。祖師云。執之失度必入邪
路。放之自然體無去住。此乃祖師吐心吐膽。
為人處也。但日用費力處莫要做。此箇門中
不容費力。老漢常為人說此話。得力處乃是
省力處。省力處乃是得力處。若起一念希望
心求悟入處。大似人在自家堂屋裏坐却問
他人覓住處無異。但把生死兩字。貼左鼻尖
兒上。不要忘了。時時提撕話頭。提來提去。生
處自熟。熟處自生矣。此語已寫在空相道人
書中。請同此書。互換一看。便了得也。

答嚴教授

真實到不疑之地者。如渾鋼打就生鐵鑄成。
直饒千聖出頭來。現無量殊勝境界。見之亦
如不見。況於此作奇特殊勝道理耶。昔藥山
坐禪次石頭問。子在這裏作甚麼。藥山云。一
物不為。石頭云。恁麼則閑坐也。藥山云。閑坐
則為也。石頭然之。看他古人。一箇閑坐也奈

何他不得。今時學道之士。多在閑坐處打住。
近日叢林無鼻孔輩。謂之默照者。是也。又有
一種脚跟元不曾點地。認得箇門頭戶口光
影。一向狂發。與說平常話不得。盡作禪會了。
似這般底。喚業識作本命元辰。更是不可與
語本分事也。不見雲門大師有言。光不透脫。
有兩般病。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是一。又透
得一切法空。隱隱地似有箇物相似。亦是光
不透脫。又法身亦有兩般病。得到法身。為法
執不忘。己見猶存。坐在法身邊。是一。直饒
透得法身去。放過即不可。子細檢點來。有甚
麼氣息。亦是病。而今學實法者。以透過法身
為極致。而雲門返以為病。不知透過法身了。
合作麼生。到這裏如人飲水冷煖自知。不著
問別人。問別人則禍事也。所以云。真實到不
疑之地者。如渾鋼打就生鐵鑄成是也。如人
喫飯飽時。不可更問人我飽未飽。昔黃檗問
百丈。從上古人以何法示人。百丈只據坐。黃
檗云。後代兒孫將何傳授。百丈拂衣便起云。
我將謂汝是箇人。這箇便是為人底樣子也。
但向自信處看。還得自信底消息絕也未。若
自信底消息絕。則自然不取他人口頭辦矣。
臨濟云。汝若歇得念念馳求心。與釋迦老子
不別。不是欺人。第七地菩薩求佛智心未滿
足故。謂之煩惱。直是無爾安排處。著一星兒
外料不得。數年前有箇許居士。認得箇門頭
戶口。將書來呈見解云。日用中空豁豁地。無
一物作對待。方知三界萬法。一切元無。直是
安樂快活放得下。因示之以偈曰。莫戀淨潔

處。淨處使人困。莫戀快活處。快活使人狂。
如水之任器。隨方圓短長。放下不放下。更
請細思量。三界與萬法。匪歸何有鄉。若只
便恁麼。此事大乖張。為報許居士。家親作
禍殃。豁開千聖眼。不須頻禱禳。偶晨起稍
涼。驀然記得。子卿道友初得箇入頭時。尚
疑恐是光影。遂將從來所疑公案拕照。方見
趙州老漢敗闕處。不覺信筆葛藤如許。

答張侍郎

左右以自所得瞥脫處為極則。纔見涉理路
入泥入水為人底。便欲掃除使滅蹤跡。見宗
杲所集正法眼藏便云。臨濟下有數箇菴主
好機鋒。何不收入。如忠國師。說義理禪。教
壞人家男女。決定可刪。左右見道如此諦當。
而不喜忠國師說老婆禪。坐在淨淨潔潔處。
只愛擊石火閃電光一著子。此外不容一星
兒別道理。真可惜耳。故宗杲盡力主張。若
法性不寬。波瀾不闊。佛法知見不亡。生死命
根不斷。則不敢如此四楞著地入泥入水為
人。蓋眾生根器不同故。從上諸祖各立門戶
施設。備眾生機隨機攝化。故長沙岑大蟲有
言。我若一向舉揚宗教。法堂前須草深一丈。
倩人看院始得。既落在這行戶裏。被人喚作
宗師。須備眾生機說法。如擊石火閃電光一
著子。是這般根器。方承當得。根器不是處用
之。則揠苗矣。宗杲豈不曉瞥脫一椎。便七
穿八穴是性燥。所以集正法眼藏不分門類。
不問雲門臨濟曹洞溈仰法眼宗。但有正知
正見。可以令人悟入者。皆收之。見忠國師大

珠二老宿。禪備眾體。故收以救此一類根器
者。左右書來云。決定可刪。觀公之意。正法眼
藏盡去除諸家門戶。只收似公見解者。方是。
若爾則公自集一書。化大根器者。有何不可。
不必須教妙喜隨公意去之。若謂忠國師說
拕泥帶水老婆禪便絕後。則如巖頭睦州烏
臼汾陽無業鎮州普化定上座雲峯悅法昌遇
諸大老。合兒孫滿地。今亦寂然無主化者。
諸公豈是拕泥帶水說老婆禪乎。然妙喜主
張國師。無垢破除。初不相妨也。

答除顯謨

左右頻寄聲妙喜。想只是要調伏水牯牛揑
殺這猢猻子耳。此事不在久歷叢林飽參知
識。只貴於一言一句下直截承當不打之遶
爾。據實而論。間不容髮。不得已說箇直截。
已是紆曲了也。說箇承當。已是蹉過了也。況
復牽枝引蔓。舉經舉教。說理說事。欲究竟耶。
古德云。但有纖毫即是塵。水牯牛未調伏。猢
猻子未死。縱說得恒沙道理。並不干我一星
兒事。然說得說不得。亦非外邊事。不見江西
老宿有言。說得亦是汝心。說不得亦是汝心。
決欲直截擔荷。見佛見祖如生冤家。方有少
分相應。如此做工夫。日久月深不著起心求
悟。水牯牛自調伏。猢猻子自死矣。記取記取。
但向平昔心意識湊泊不得處。取不得處捨
不得處。看箇話頭。僧問雲門。如何是佛。門
云。乾屎橛。看時不用將平昔聰明靈利思量
卜度。擬心思量。十萬八千未是遠。莫是不思
量不計較不擬心便是麼。咄更是箇甚麼。且

置是事。

答楊教授

左右彊項中。却有不可思議底柔和。致一言
之下千了百當。此事殊勝。若不間於彊項中
打發得幾人。佛法豈到今日。非有般若根性。
則不能如是盛事盛事。示諭。欲來年春夏間。
棹無底船。吹無孔笛。施無盡供。說無生話要
了無窮無始不有不無巴鼻。但請來與這無
面目漢商量。定不錯了這話。又承需道號。政
欲相塗糊。可稱快然居士。故真淨老人云。快
然大道只在目前。縱橫十字擬而留連。便是
此義也。某在長沙作久住計。左右他日果
從此來。則林下不寂寞也。

答樓樞密

不識。別後日用應緣處。不被外境所奪否。視
堆案之文。能撥置否。與物相遇時。能動轉否。
住寂靜處。不妄想否。體究箇事。無雜念否。故
黃面老子有言。心不妄取過去法。亦不貪著
未來事。不於現在有所住。了達三世悉空寂。
過去事或善或惡。不須思量。思量則障道矣。
未來事不須計較。計較則狂亂矣。現在事到
面前。或逆或順。亦不須著意。著意則擾方寸
矣。但一切臨時隨緣酬酢。自然合著這箇道
理。逆境界易打。順境界難打。逆我意者。只
消一箇忍字。定省少時。便過了。順境界直是
無儞回避處。如磁石與鐵相偶。彼此不覺合
作一處。無情之物尚爾。況現行無明全身在
裏許作活計者。當此境界。若無智慧不覺不
知被他引入羅網。却向裏許要求出路。不亦

難乎。所以先聖云。入得世間出世無餘。便是
這箇道理也。近世有一種修行失方便者。往
往認現行無明。為入世間。便將出世間法。彊
差排作出世無餘之事。可不悲乎。除夙有誓
願即時識得破作得主不被他牽引。故淨名
有言。佛為增上慢人。說離婬怒癡為解脫耳。
若無增上慢者。佛說婬怒癡性即是解脫。若
免得此過。於逆順境界中。無起滅相。始離得
增上慢名字。恁麼方可作入得世間。謂之有
力量漢。已上所說。都是妙喜平昔經歷過底。
即今日用亦只如此修行。願公趁色力彊健。
亦入是三昧。此外時時以趙州無字提撕。久
久純熟。驀然無心撞破漆桶。便是徹頭處
也。

又。

日用工夫。前書已葛藤不少。但只依舊不變
不動。物來則與之酬酢。自然物我一如矣。古
德云。放曠任其去住。靜鑑覺其源流。語證則
不可示人。說理則非證不了。自證自得處。拈
出呈似人不得。唯親證親得者。略露目前些
子。彼此便默默相契矣。示諭。自此不被人謾。
不錯用工夫矣。大概已正。𣠽牛者索頭常在手中。爭得犯人苗稼。驀地放
却索頭。鼻孔無撈摸處平田淺草一任縱橫。
慈明老人所謂。四方放去休攔遏。八面無拘
任意遊。要收只在索頭撥。未能如是。當緊把
索頭且與順摩捋。淹浸工夫既熟。自然不著
用意隄防矣。工夫不可急。急則躁動。又不可
緩。緩則昏怛矣。忘懷著意俱蹉過。譬如擲劍

揮空。莫論及之不及。昔嚴陽尊者問趙州。一
物不將來時如何。州云。放下著。嚴陽云。一
物既不將來。放下箇甚麼。州云。放不下擔取
去。嚴陽於言下大悟。又有僧問古德。學人奈
何不得時如何。古德云。老僧亦奈何不得。僧
云。學人在學地。故是奈何不得。和尚是大善
知識。為甚麼亦奈何不得。古德云。我若奈何
得。則便拈却爾這不奈何。僧於言下大悟。二
僧悟處。即是樓樞密迷處。樓樞密疑處。即是
二僧問處。法從分別生。還從分別滅。滅諸分
別法。是法無生滅。細觀來書。病已去盡。別
證候亦不生矣。大段相近。亦漸省力矣。請只
就省力處。放教蕩蕩地。忽然啐地破嚗地斷。
便了千萬。勉之。

答曹太尉

宗杲雖年運而往矣。不敢不勉彊力以此事
與衲子輩激揚。一日粥後撥牌子。輪一百人
入室。間有負命者上鉤來。亦有咬人師子。以
此法喜禪悅為樂。殊不覺倦。亦造物見憐耳。
左右福慧兩全。日在至尊之側。而留意此段
大事因緣。真不可思議事。釋迦老子曰。有勢
不臨難。豪貴學道難。非百劫千生曾承事善
知識種得般若種子深。焉能如是信得及。只
這信得及處。便是成佛作祖底基本也。願公
只向信得及處覷捕。久久自透脫矣。然第一
不得著意安排覓透脫處。若著意則蹉過也。
釋迦老子又曰。佛道不思議。誰能思議佛。又
佛問文殊師利曰。汝入不思議三昧耶。文殊
曰。弗也世尊。我即不思議。不見有心能思議

者。云何而言入不思議三昧。我初發心欲入
是定。如今思惟。實無心想而入三昧。如人學
射。久習則巧。後雖無心。以久習故箭發皆
中。我亦如是。初學不思議三昧。繫心一緣。
若久習成就。更無心想。常與定俱。佛與祖師
所受用處。無二無別。近年叢林有一種邪禪。
以閉目藏睛。觜盧都地作妄想。謂之不思議
事。亦謂之威音那畔空劫已前事。纔開口便
喚作落今時。亦謂之根本上事。亦謂之淨極
光通達。以悟為落在第二頭。以悟為枝葉邊
事。蓋渠初發步時便錯了。亦不知是錯。以悟
為建立。既自無悟門。亦不信有悟者。這般底
謂之謗大般若斷佛慧命。千佛出世不通懺
悔。左右具驗人眼久矣。似此等輩。披却師子
皮作野干鳴。不可不知。某與左右雖未承顏
接論。此心已默默相契多年矣。前此答字。極
不如禮。今專遣法空禪人。代往致敬。故不暇
入善思惟三昧。只恁麼信手信意。不覺葛藤
如許。聊謝不敏而已。

卷 30

答榮侍郎

承。留心欲究竟此一段大事因緣。既辦此心。
第一不要急。急則轉遲矣。又不得緩。緩則怠

墮矣。如調琴之法。緊緩要得中。方成曲調。但
向日用應緣處。時時覷捕。我這箇能與人
決斷是非曲直底。承誰恩力。畢竟從甚麼處
流出。覷捕來覷捕去。平昔生處路頭自熟。生
處既熟則熟處却生矣。那箇是熟處。五陰六
入十二處十八界二十五有。無明業識思量
計較心識。晝夜熠熠如野馬無暫停息底是。
這一絡索。使得人流浪生死。使得人做不好
事。這一絡索既生。則菩提涅槃真如佛性便
現前矣。當現前時亦無現前之量。故古德契
證了便解道。應眼時若千日。萬象不能逃影
質。應耳時若幽谷。大小音聲無不足。如此等
事。不假他求。不借他力。自然向應緣處活鱍
鱍地。未得如此。且將這思量世間塵勞底心。
回在思量不及處。試思量看。那箇是思量不
及處。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
無。只這一字。儘爾有甚麼伎倆。請安排看。請
計較看。思量計較安排。無處可以頓放。只覺
得肚裏悶心頭煩惱時。正是好底時節。第八
識相次不行矣。覺得如此時。莫要放却。只就
這無字上提撕。提撕來提撕去。生處自熱。熱
處自生矣。近年以來。叢林中有一種唱邪說
為宗師者。謂學者曰。但只管守靜。不知守者
是何物。靜者是何人。却言靜底是基本。却不
信有悟底。謂悟底是枝葉。更引僧問仰山曰。
今時人還假悟也無。仰山曰。悟則不無。爭奈
落在第二頭。癡人面前不得說夢。便作實法
會。謂悟是落第二頭。殊不知。溈山自有警覺
學者之言。直是痛切。曰研窮至理。以悟為則。

此語又向甚處著。不可溈山疑誤後人要教
落在第二頭也。曹閣使亦留心此事。恐其被
邪師輩所誤。比亦如此書。忉忉怛怛寫。與
此公聰明識見。有大過人處。決不到錯認方
便語作實法會。但某未得與之目擊。私憂過
計耳。聞老居士亦與之是道友。因筆不覺葛
藤。無事相見時。試問渠取書一看。方知妙喜
相期。不在眼底。彼此氣義相投。又非勢利之
交。寫了一紙。紙盡又添一紙。不暇更事形迹。
此書亦如是。前書託是箇中人。故曰。切不可
道老老大大著甚來由。若如此則好事在面
前。定放過矣。寫時雖似率易。然亦機感相
投。亦不覺書在紙上。荷公信得妙喜及便把
做事。日用應緣處。便恢張此箇法門。以報
聖主求賢安天下之意。真不負其所知也。願
種種堪忍。始終只如今日做將去。佛法世法
打作一片。且耕且戰。久久純熟。一舉而兩得
之。豈非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乎。

又。

示諭。鐘鳴漏盡之譏。為君上盡誠。而下安百
姓。自有聞絃賞音者。願公凡事堅忍。當逆順
境。政好著力。所謂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
為報佛恩。平昔學道。只要於逆順界中受
用。逆順現前而生苦惱。大似平昔不曾向箇
中用心。祖師曰。境緣無好醜。好醜起於心。心
若不彊名。妄情從何起。妄情既不起。真心任
遍知。請於逆順境中。常作是觀。則久久自不
生苦惱。苦惱既不生。則可以驅魔王作護法
善神矣。前此老老大大著甚來由之說。言猶

在耳。豈忘之耶。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
以居士前十餘載閑。自有閑時時節。今日仕
權在手。便有忙底時節。當念閑時是誰閑。忙
時是誰忙。須信忙時却有閑時道理。閑時却
有忙時道理。正在忙中。當體主上起公之意。
頃刻不可暫忘。自警自察。何以報之。若常作
是念。則鑊湯鑪炭刀山劍樹上。亦須著向前。
況目前些小逆順境界耶。與公以此道相契。
故不留情。盡淨吐露。

答黃門司節夫

收書并許多葛藤。不意便解如此拈弄。直是
弄得來。活鱍鱍地。真是自證自得者。可喜可
喜。但只如此。從教人道這官人不依本分亂
說亂道。他家自有通人愛。除是曾證曾悟者
方知。若是聽響之流。一任他鑽龜打瓦。更批
判得如來禪祖師禪好。儘喫得妙喜拄杖也。
且道。是賞伊罰伊。一任諸方更疑三十年。

答孫知縣

蒙以所修金剛經相示。幸得隨喜一遍。近世
士大夫。肯如左右留心內典者。實為希有。不
得意趣。則不能如是信得及。不具看經眼。則
不能窺測經中深妙之義。真火中蓮也。詳味
久之。不能無疑耳。左右詆諸聖師翻譯失真。
而汩亂本真。文句增減。違背佛意。又云。
自始持誦。即悟其非。欲求定本是正舛差。而
習偽已久。雷同一律。暨得京師藏本。始有據
依。復考繹天親無著論頌。其義脗合。遂泮然
無疑。又以長水孤山二師。皆依句而違義。不
識左右敢如是批判。則定甞見六朝所譯梵

本。盡得諸師翻譯錯謬。方始泮然無疑。既無
梵本。便以臆見刊削聖意。則且未論招因帶
果毀謗聖教墮無間獄。恐有識者見之。却如
左右檢點諸師之過。還著於本人矣。古人有
言。交淺而言深。招尤之道也。某與左右素
昧平生。左右以此經求印證。欲流布萬世於
眾生界中種佛種子。此是第一等好事。而又
以某為箇中人。以箇中消息。相期於形器之
外。故不敢不上稟。昔清涼國師造華嚴疏。欲
正譯師訛舛。而不得梵本。但書之于經尾而
已。如佛不思議法品中所謂。一切佛有無邊
際身。色相清淨普入諸趣。而無染著。清涼但
云。佛不思議法品上卷。第三葉第十行。一切
諸佛舊脫諸字。其餘經本脫落。皆註之于經
尾。清涼亦聖師也。非不能添入及減削。止敢
書之。于經尾者。識法者懼也。又經中有大瑠
璃寶。清涼曰。恐是吠瑠璃。舊本錯寫。亦不
敢改。亦只如此註之經尾耳。六朝翻譯諸師。
皆非淺識之士。翻譯場有譯語者。有譯義者。
有潤文者。有證梵語者有正義者。有唐梵相
校者。而左右尚以為錯譯聖意。左右既不得
梵本。便妄加刊削。却要後人諦信。不亦難
乎。如論長水依句而違義。無梵本證。如何
便決定。以其為非。此公雖是講人。與他講人
不同。甞參瑯瑘廣照禪師。因請益瑯瑘。首楞
嚴中。富樓那問佛。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
大地之義。瑯瑘遂抗聲云。清淨本然云何忽
生山河大地。長水於言下大悟。後方披襟自
稱座主。蓋座主多是尋行數墨。左右所謂依

句而不依義。長水非無見識。亦非尋行數墨
者。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菩提。經文大段分
明。此文至淺至近。自是左右求奇太過要立
異解求人從己耳。左右引無著論云。以法身
應見如來。非以相具足故。若爾如來雖不應
以相具足見。應相具足為因得阿耨菩提。為
離此著故。經言。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可以
相成就得阿耨菩提。須菩提莫作是念等者。
此義明相具足體非菩提。亦不以相具足為
因也。以相是色自性故。此論大段分明。自
是左右錯見錯解爾。色是相緣起。相是法界
緣起。梁昭明太子謂。莫作是念如來不以具
足相故得阿耨菩提。二十二分中。以此分
為無斷無滅分。恐須菩提不以具足相則緣
起滅矣。蓋須菩提初在母胎。即知空寂。多不
住緣起相。後引功德施菩薩論末後。若相成
就是真實有。此相滅時即名為斷。何以故。以
生故有斷。又怕人不會。又云。何以故。一切法
是無生性。所以遠離斷常二邊。遠離二邊。是
法界相。不說性而言相。謂法界是性之緣起
故也。相是法界緣起故。不說性而言相。梁昭
明所謂無斷無滅是也。此段更分明。又是左
右求奇太過。彊生節目爾。若金剛經可以刊
削。則一太藏教凡有看者。各隨臆解。都可
刊削也。如韓退之指論語中畫字為畫字。謂
舊本差錯。以退之之見識。便可改了。而只
如此論在書中何也。亦是識法者懼爾。圭峯
密禪師。造圓覺疏鈔。密於圓覺有證悟處。方
敢下筆。以圓覺經中一切眾生皆證圓覺。圭

峯改證為具。謂譯者之訛。而不見梵本。亦只
如此論在疏中。不敢便改正經也。後來泐潭
真淨和尚。撰皆證論。論內痛罵圭峯。謂之破
凡夫臊臭漢。若一切眾生皆具圓覺。而不證
者。畜生永作畜生。餓鬼永作餓鬼。盡十方世
界。都盧是箇無孔鐵鎚。更無一人發真歸元。
凡夫亦不須求解脫。何以故。一切眾生皆已
具圓覺。亦不須求證故。左右以京師藏經本
為是。遂以京本為據。若京師藏本。從外州
府納入。如徑山兩藏經。皆是朝廷全盛時賜
到。亦是外州府經生所寫。萬一有錯。又却如
何改正。左右若無人我。定以妙喜之言為至
誠。不必泥在古今一大錯。上若執己見為是。
決欲改削要一切人唾罵。一任刊版印行。妙
喜也只得隨喜讚歎而已。公既得得遣人。以
經來求印可。雖不相識。以法為親。故不覺忉
忉怛怛相觸忤。見公至誠。所以更不留情。左
右決欲窮教乘造奧義。當尋一名行講師一
心一意與之參詳。教徹頭徹尾。一等是留心
教網也。若以無常迅速生死事大己事未明。
當一心一意。尋一本分作家。能破人生死窠
窟者。與伊著死工夫廝崖忽然打破漆桶。便
是徹頭處也。若只是要資談柄。道我博極群
書無不通達。禪我也會。教我也會。又能檢點
得前輩諸譯主講師不到處。逞我能我解。則
三教聖人。都可檢點。亦不必更求人印可。然
後放行也。如何如何。

答張舍人狀元

左右決欲究竟此事。但常令方寸虛豁豁地。

物來即應。如人學射久久中的矣。不見達磨
謂二祖曰。汝但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
牆壁。可以入道。如今人纔聞此說。便差排。向
頑然無知處。硬自遏捺。要得心如牆壁去。祖
師所謂。錯認何會解方便者也。巖頭云。纔
恁麼便不恁麼。是句亦剗。非句亦剗。這箇便
是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底樣子也。縱未得啐
地折嚗地破。亦不被語言所轉矣。見月休觀
指。歸家罷問程。情識未破。則心火熠熠地。正
當恁麼時。但只以所疑底話頭提管。如僧
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只管提
撕舉覺。左來也不是。右來也不是。又不得將
心等悟。又不得向舉起處承當。又不得作玄
妙領略。又不得作有無商量。又不得作真無
之無卜度。又不得坐在無事甲裏。又不得向
擊石火閃電光處會。直得無所用心。心無所
之時。莫怕落空。這裏却是好處。驀然老鼠入
牛角。便見倒斷也。此事非難非易。除是夙曾
種得般若種智之深。曾於無始曠大劫來。承
事真善知識。熏習得正知正見。在靈識中。觸
境遇緣。於現行處。築著磕著。如在萬人叢裏
認得自家父母相似。當恁麼時。不著問人。自
然求覓底心不馳散矣。雲門云。不可說時即
有。不說時便無也。不可商量時便有。不商量
時便無也。又自提起云。且道不商量時。是箇
甚麼。又怕人不會。又自云。更是甚麼。近年
以來。禪有多途。或以一問一答末後多一句
為禪者。或以古人入道因緣。聚頭商搉云。這
裏是虛。那裏是實。這語玄那語妙。或代或

別。為禪者。或以眼見耳聞和會。在三界唯心
萬法唯識上。為禪者。或以無言無說。坐在黑
山下鬼窟裏。閉眉合眼。謂之威音王那畔父
母未生時消息。亦謂之默而常照。為禪者。如
此等輩。不求妙悟。以悟為落在第二頭。以悟
為誑謼人。以悟為建立。自既不曾悟。亦不信
有悟底。妙喜常謂衲子輩說。世間工巧技藝。
若無悟處。尚不得其妙。況欲脫生死。而只以
口頭說靜。便要收殺。大似埋頭向東走欲取
西邊物。轉求轉遠。轉急轉遲。此輩名為可憐
愍者。教中謂之謗大般若斷佛慧命人。千佛
出世。不通懺悔。雖是善因。返招惡果。寧以
此身碎如微塵。終不以佛法當人情。決要敵
生死。須是打破這漆桶始得。切忌被邪師順
摩捋。將冬瓜印子印定。便謂我千了百當。如
此之輩。如稻麻竹𥯤受這般惡毒。然亦恐用心之切。要求速效。不
覺不知。遭他染污。故信筆葛藤如許。被明眼
人覷見。一場敗闕。千萬相聽。只以趙州一箇
無字。日用應緣處提撕。不要間斷。古德有言。
研窮至理。以悟為則。若說得天華亂墜。不悟
總是癡狂外邊走耳。勉之不可忽。

答湯丞相

丞相既存心此段大事因緣。缺減界中虛妄
不實。或逆或順。一一皆是發機時節。但常
令方寸虛豁豁地。日用合做底事。隨分撥遣。
觸境逢緣。時時以話頭提撕。莫求速效。研窮
至理。以悟為則。然第一不得存心等悟。若存
心等悟。則被所等之心障却道眼。轉急轉遲

矣。但只提撕話頭。驀然向提撕處。生死心
絕。則是歸家穩坐之處。得到恁麼處了。自然
透得古人種種方便。種種異解自不生矣。教
中所謂。絕心生死。伐心稠林。浣心垢濁。解
心執著。於執著處。使心動轉。當動轉時。亦
無動轉底道理。自然頭頭上明。物物上顯。日
用應緣處。或淨或穢。或喜或怒。或順或逆。如
珠走盤。不撥而自轉矣。得到這箇時節。拈出
呈似人不得。如人飲水冷煖自知。南陽忠國
師有言。說法有所得。是為野干鳴。此事如青
天白日一見便見。真實自見得底。邪師走作
不得。前日亦甞面言。此事無傳授。纔說有奇
特玄妙。六耳不同謀之說。即是相欺。便好拽
住劈面便唾。書生做到宰相。是世間法中最
尊最貴者。若不向此事上了却。即是虛來南
閻浮提。打一遭收因結果時。帶得一身惡業
去。教中說。作癡福是第三生冤。何謂第三生
冤。第一生。作癡福不見性。第二生。受癡福
無慚愧。不做好事。一向作業。第三生。受癡福
盡不做好事。脫却殼漏子時。入地獄如箭射。
人身難得。佛法難逢。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
何生度此身。學此道須有決定志。若無決定
志。則如聽聲卜者見人說東。便隨人向東走。
說西便隨人向西走。若有決定志。則把得住
作得主宰。懶融所謂。設有一法過於涅槃。吾
說亦如夢幻。況世間虛幻不實之法。更有甚
麼心情。與之打交涉也。願公堅此志。以得入
手。為決定義。則縱使大地有情盡作魔王。欲
來惱亂。無有得其便處。般若上無虛棄底工

夫。若存心在上面。縱今生未了。亦種得種子
深。臨命終時亦不被業識所牽墮諸惡趣。換
却殼漏子轉頭來。亦昧我底不得。察之。

答樊提刑

示諭。能行佛事。而不解禪語。能與不解。無別
無同。但知能行者。即是禪語。會禪語而不能
行佛事。如人在水底坐叫渴。飯籮裏坐叫飢。
何異。當知禪語即佛事。佛事即禪語。能行能
解。在人不在法。若更向箇裏覓同覓別。則是
空拳指上生實解。根境法中虛揑怪。如却行
而求前。轉急轉遲。轉疎轉遠矣。要得徑截心
地豁如。但將能與不能。解與不解。同與不同。
別與不別。能如是思量。如是卜度者。掃向他
方世界。却向不可掃處看。是有是無。是同是
別。驀然心思意想絕。當恁麼時。自不著問人
矣。

答聖泉珪和尚

既得外護者存心相照。自可撥置人事。頻與
衲子輩作佛事。久久自殊勝。更望室中與之
子細。不得容人情。不得共伊落草。直似之以
本分草料。教伊自悟自得。方是尊宿為人體
裁也。若是見伊遲疑不薦。便與之下註脚。非
但瞎却他眼。亦乃失却自家本分手段不得
人。即是吾輩緣法只如此。若得一箇半箇本
分底。亦不負平昔志願也。

答鼓山逮長老

專使來。收書并信香等。知開法出世唱道於
石門。不忘所從來。為嶽長老拈香。續楊岐宗
派。既已承當箇事。須卓卓地做教徹頭徹尾。

以平昔實證實悟底一著子。端居丈室。如擔
百二十斤擔子。從獨木橋上過。脚蹉手跌。
則和自家性命不可保。況復與人抽釘拔楔
救濟他人耶。古德云。此事如八十翁翁入場
屋。豈是兒戲。又古德云。我若一向舉揚宗教。
法堂前草深一丈。須倩人看院始得。巖頭每
云。向未屙已前一覷。便眼卓朔地。晏國師不
跨石門句。睦州現成公案放爾三十棒。汾陽
無業莫妄想。魯祖凡見僧入門便轉身面壁
而坐。為人時當不昧這般體裁。方不失從上
宗旨耳。昔溈山謂仰山曰。建法幢立宗旨。於
一方五種緣備。始得成就。五種緣。謂外護緣。
檀越緣。衲子緣。土地緣。道緣。聞霜臺趙公。
是汝請主。致政司業鄭公。送汝入院。二公天
下士。以此觀之。汝於五種緣稍備。每有衲子
自閩中來者。無不稱歎法席之盛。檀越歸向。
士大夫外護。住持無魔障。衲子雲集。可以
趁色力未衰時。頻與衲子激揚箇事。垂手之
際須著精彩。不得莽鹵。蓋近年以來。有一種
裨販之輩。到處學得一堆一擔相似禪。往往
宗師造次放過。遂至承虛接響。遞相印授。誤
賺後人。致使正宗淡薄。單傳直指之風幾掃
地矣。不可不子細。五祖師翁住白雲時。甞答
靈源和尚書云。今夏諸莊。顆粒不收。不以為
憂。其可憂者。一堂數百衲子。一夏無一人透
得箇狗子無佛性話。恐佛法將滅耳。汝看。主
法底宗師用心。又何曾以產錢多少山門大
小為重輕。米鹽細務為急切來。汝既出頭。承
當箇善知識名字。當一味以本分事接待方

來。所有庫司財穀。分付知因識果知事。分司
列局令掌之。時時提舉大綱。安僧不必多。日
用齋粥。常教後手有餘。自然不費力。衲子到
室中。下刃要緊。不得拕泥帶水。如雪峯空禪
師。頃在雲居雲門相聚。老漢知渠不自欺。是
箇佛法中人。故一味以本分鉗鎚似之。後來
自在別處打發。大法既明。向所受過底鉗鎚。
一時得受用。方知妙喜不以佛法當人情。去
年送得一冊語錄來。造次顛沛不失臨濟宗
旨。今送在眾寮中。與衲子輩看。老漢因掇筆
書其後。特為發揚。使本分衲子為將來說法
之式。若使老漢初為渠拕泥帶水說老婆禪。
眼開後定罵我無疑。所以古人云。我不重先
師道德。只重先師不為我說破。若為我說破。
豈有今日。便是這箇道理也。趙州云。若教老
僧隨伊根機接人。自有三乘十二分教。接他
了也。老僧這裏只以本分事接人。若接不
得。自是學者根性遲鈍。不干老僧事。思之思
之。

謝降賜大慧禪師語錄入藏奏劄

臣僧蘊聞。昨於乾道七年三月中。不懼天
誅。以先師大慧禪師臣宗杲語錄投進。仍
乞特旨。送福州入藏。伏准。五月十九日。聖
旨已送福州東禪寺入藏訖者。冒昧上陳。
方虞罪戾。恩光下逮。俯賜矜俞。梵釋重輝。
山澤增氣。凡居聞見罔不歡欣。恭惟。皇帝
陛下。如天鑑觀得佛心法。念微言之易泯。
參祕藏以並傳。先師臣宗杲。植百劫之勝

因。逢千載之嘉會。么微有幸。得叨預於殊
榮。焚誦何功。冀仰酬於大造。臣無任瞻天
望聖激切屏營之至。乾道八年。正月日。徑
山能仁禪院住持慧日禪師臣蘊聞奏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