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tra Library

那先比丘經

失譯

大正藏 T32n1670B · 冊 32

中文

在互動圖書館中閱讀 →

卷 1

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諸比丘僧、比
丘尼、優婆塞、優婆夷,諸天、王、大臣、長者、人民,
及事九十六種道者,凡萬餘人,日於佛前聽
經。佛自念:「人眾日多,身不得安。」佛意欲捨人
眾去,到閑屏處,坐思惟念道。佛即捨人眾去,
入山至校羅叢樹間,其樹有神。佛坐其下,思念
清淨之道。去叢樹不遠,有群象五百餘頭,中
有象王,賢善知善惡之事,譬如人狀。象輩眾多,
周匝象王邊,中有雄雌、長齒中齒少齒者。象
王渴欲行飲水時,諸小象走居前入水飲,飲
已於水中走戲,撓撈水令濁惡,象王不能得
清水飲。象王飢欲行食草,諸小象復走居前食
噉美草,走戲蹈踐其上,象王不能得淨草食。
象王自念:「我群眾多患,是諸象及小象子撓水
令濁、令草不淨,而返常飲濁水食足踐之草。」
象王自念:「我欲棄是諸象去,至一屏處快耶!」
象王即棄群而去,轉行入山,到校羅叢樹間。
象王見佛,佛坐樹下,心大歡喜,則前至佛所,
低頭屈膝為佛作禮,却在一面住。佛自念:「我
棄眾人來在是間,象王亦復棄眾象來到是

樹間,其義適同。」佛為象王說經言:「佛於人中
最尊,象王於諸象中亦尊。」佛言:「我心與象王
心適相中合,我與象王俱樂是樹間。」象王聽
經竟,心即開解,曉知佛意,便視佛所彷徉經
行處,以鼻取水灑地、以鼻撈草掃地、以足蹈
地令平好。象王日朝暮承事。如是久後,佛便
取無為泥洹道去。象王不知佛處,為周旋行求,
索佛不得,啼泣愁憂不樂不敢食飲。

時國中
有佛寺舍,在山上,名迦羅洹,中有五百沙門
共止其中,皆已得阿羅漢道,常以月六齋日
誦經至明時。象王亦在山上,近於寺邊。象王
知有六齋日誦經,至其日,象王常行入寺
聽經。諸沙門知象王喜聽經,欲誦經時須象
王來到乃誦經。象王聽經徹明,不睡不臥不
動不搖。象王數聞經承事佛故,久後象王亦
以壽終死,便得為人作子。生婆羅門家,不
復聞佛經亦不見沙門,便棄家入深山學婆
羅門道,在山上止。近比亦有一婆羅門道人俱
在山上,相與往來,共為知識。其一人自念:「我
厭世間縣官憂苦老病死,後當入地獄、餓鬼、畜
生貧窮中。用是故,我除頭鬚、被袈裟作沙門,
求度世無為道。」其一人自念:「我願欲求作國王
得自在,令天下人民皆共屬我隨我教令。」兩
人共願如是。久後二人各復壽終,得於世間
作人。其一人前世宿命欲求作國王者,生於
海邊為國王太子,父母便字子為彌蘭。其一人
前世宿命欲求度世無為泥洹道者,生於天
竺罽賓縣,父母便字為陀獵。生便被袈裟俱
生,所以與袈裟俱生者,本宿命所願。其家有

一象王亦同日生,天竺名象為那,父母便因
象字其子名為那先。

那先長大,年十五六,有
舅父字樓漢。樓漢作沙門,有絕妙之才,世間
無比,眼能徹視、耳能徹聽、自知所從來生,行
即能飛,出能無間、入無孔,自在變化無所不作,
天上天下人民及蜎飛蠕動之類心所念,樓漢
皆預知之。那先便自往到舅父計自說言:「我
意佛道,欲除頭鬚、被袈裟作沙門,今我當為
舅父作弟子。寧可持我作沙門耶?」樓漢知那
先宿命作善有慧,甚重哀之,因聽令作沙彌。
那先始作小沙彌,受十戒,日誦經學問,思惟
經戒即得四禪,悉知諸經,獨未受大沙門戒。

於時國山中有佛寺舍名曰惒禪,惒禪寺中
有五百沙門,皆得阿羅漢道。中有第一阿羅
漢名頞陂曰,能知天上天下去來見在之事。
那先年滿二十,因作大沙門,受大沙門戒,便
到惒禪寺中至頞陂曰所。時五百阿羅漢適
以十五日說大沙門戒經在講堂上坐,大沙
門皆入,那先亦在其中。眾沙門悉坐,頞陂曰
悉視坐中諸沙門心皆是阿羅漢,獨那先未
得羅漢道。頞陂曰便說譬喻經言:「若入折米,
米正白中有黑米即剔不好。今我坐中皆清
白,獨那先為黑,未得阿羅漢道。」那先聞頞陂
曰說經如是,大愁便起,為五百沙門作禮已
即出去。那先自念:「我不宜在是座中坐,我亦
未得度脫,其餘沙門皆已度脫。譬若眾師子
中有狐狗,今我亦如是。我從今不得道者不
復入眾中坐也。」頞陂曰知那先意,便呼那先著
前,以手摩那先頭:「汝今得阿羅漢不久,勿愁

憂也。」頞陂曰便欲坐止那先。

那先復有一師,年
八十餘,字迦惟曰。其縣中有一優婆塞,大賢
善,常日飯迦惟曰、弟子。那先至為師持應器
行取飯具,師令那先口含水行到優婆塞家取
飯具。優婆塞見那先年少端正行與人絕異,
宿知有慧,預聞有明志之名、能說經道。優婆塞
見那先入其舍中,便即起立前為作禮却叉
手言:「我飯諸沙門日久,未嘗有為我說經者。
今從我那先求哀,願為我說經,解我愚癡。」那
先即自念:「我受師教,令我口含水不得語。我
今吐水者為犯師戒,如是當云何?」那先念:「優
婆塞亦高才有志,我為其說經,想即得道。」那
先便吐水而坐,即為說經:「人布施作善奉行
經戒,今世安隱、後世便生天上,下生人中即
當明慧富貴,後不復入地獄、餓鬼、畜生中。人
不奉行經戒者,於今世苦,後世復墮三惡道
中無有出時。」優婆塞聞經心即歡喜。那先知
優婆塞心歡喜,便復說深經言:「世間萬物皆
當過去,無有常在者。萬物過去皆苦,世間人
身亦如是。世間人皆言:是我身、過我許。是皆
不得自在泥洹道者。最樂泥洹者,不生不老
不病不死不愁不憂,諸惡勤苦皆悉消滅。」那
先說經已,優婆塞即得第一須陀洹道,那先
亦自得須陀洹道。優婆塞大歡喜,便為那先
好美飯。那先語優婆塞:「先取具著師鉢中。」那
先飯竟澡漱訖畢,持飯具還與師。師見飯具
言:「若今日持飯具來,大好。已犯眾人,約當逐出
汝。」那先愁不樂。師言:「會眾比丘僧眾。」比丘僧
悉會坐,師言:「那先犯我曹眾人約來,當共逐

出,不得止眾中也。」頞陂曰說譬喻言:「如人持
一箭射兩準,如是曹人不應逐出也。那先自
說得道,亦令優婆塞得道,不應逐出。」那先師
迦維曰言:「正使一箭中百準,會為眾人約,不
得留止。餘人悉不能如那先得道,當已絕後。
不逐出那先者,餘人復效,無以却後。」眾坐中
皆默然,隨師教,即逐出那先。那先便以頭面
著師足,起遍為眾比丘僧作禮,禮竟便去,入
深山中坐樹下,晝夜精進念道不懈,便自成
得阿羅漢道,能飛行亦能眼徹視耳徹聽,亦
能知他人心所念,自知前世所從來生。得阿
羅漢已便即來還入惒禪寺中,諸眾比丘僧
中叩頭求哀悔過惒禪諸比丘僧,諸比丘僧
即聽之,那先作禮竟便出去。

那先轉行入諸
郡縣街曲里巷,為人說經戒教人為善,中有
受五戒者、中有得須陀洹道、中有得斯陀含
道者、中得阿那含道者、中有作沙門得阿羅
漢道者,第一四天王、第二忉利天帝釋、第
七梵天王皆來到那先前作禮,以頭面著足却
坐,那先皆為諸人說經,名字徹聞四天。那先
所行處,諸天、人民、鬼神、龍見那先無不歡喜
者,皆得其福。那先便轉到天竺舍竭國,止泄
坻迦寺中。

有前世故知識一人,在海邊作國王
太子名彌蘭。彌蘭少小好喜讀經學異道,悉知
異道經法,難異道人無有能勝者。彌蘭父王
壽終,彌蘭即立為國王。王問左右邊臣言:「國
中道人及人民,誰能與我共難經道者?」邊臣白
王言:「有。有學佛道者,人呼為沙門,其人智慧
博達,能與大王共難經道。今在北方大秦國,

國名舍竭古王之宮,其國中外安隱,人民皆
善。其城四方,皆復道行,諸城門皆彫文刻鏤。
宮中婦女各有處所,諸街市里羅列成行,官
道廣大列肆成行,象馬車步男女熾盛,乘
門道人親戚工師細民。及諸小國皆多高明,
人民被服五色焜煌,婦女傅白皆著珠環,國
土高燥珍寶眾多,四方賈客賣買皆以金錢,
五穀豐賤家有儲畜,市邊羅賣諸美羹飯飢
即得食,渴飲蒲萄雜酒,樂不可言。」

其國王字
彌蘭,以正法治國。彌蘭者高才有智,明世經
道,能難去來見在之事,明於官事戰鬪之術,
智謀無不通達。時王出城遊戲,諸兵眾屯繞
外。其王心自貢高:「我為王,能答九十六種經
道。人所問不窮,人心適發便豫知所言。」王語
諸傍臣曰:「尚早入城亦無所作。是間寧有明
經道人沙門能與我共難經說道者無?」王傍
臣名沾彌利望群,沾彌利望群白王言:「然。有
沙門字野惒羅,大明經道,能與王共難經說
道。」王便勅沾彌利望群行往請來。沾彌利望
群即行請野惒羅言:「大王欲見大師。」野惒羅言:
「大善。王欲相見者,當自來耳,我不往也。」沾彌
利還白王如是,王即乘車與五百騎共往到
寺中。王與野惒羅相見,前問訊已便就坐,五
百騎從悉皆亦坐。王即問野惒羅言:「卿用何
故棄家捐妻子,剃頭鬚、被袈裟作沙門乎?
卿所求何等道?」野惒羅報王:「我曹學佛道行
忠政,於今世得其福,後世亦得其福,用是故
我除頭鬚、被袈裟作沙門。」王問野惒羅言:「有
人白衣有妻子,於家有妻子行忠政,於今世

得其福不?後世亦得其福不?」野惒羅言:「白衣
於家有妻子,有行忠政,於今世得福,於後世
亦得其福。」王言:「白衣於家有妻子,有行忠政,
於今世後世同得其福。卿無故而棄妻子,除
頭鬚、被袈裟作沙門為。」野惒羅便默然無以
報王。傍臣白言:「是沙門大明健有智,迫促未
及說耳。」王傍臣舉手言:「王得勝。王得勝。」野惒
羅便默然受負。

王即左右顧視諸優婆塞,諸
優婆塞面亦不慚。王念:「是諸優婆塞面亦難
慚者,獨復有明經健沙門能與我相難者耳!」
王語沾彌利寧:「復有明慧沙門能與共難經說
道者無?」時那先者,諸沙門師,常與諸沙門俱
出入,諸沙門皆使說經。那先時皆知諸經要
難,能說十二部經,說經而種種別異章斷句
解已,知泥洹之道,無有能窮者、無有能得勝
者,能解諸疑、能明思者,所言智如江海,能伏
九十六種道,為佛四輩弟子所敬、為諸智者
所歸仰,常以經道教授人。那先來到舍竭國,
其所相隨弟子皆復高明,那先如猛師子。沾
彌利白王:「有異沙門字那先,智慧深妙明諸經
要,能解諸疑、無所不通,能與王共難經道。」王
問沾彌利:「審能與我共難經道不?」沾彌利應:
「唯然。能與王共難經道。尚能與第七梵天共
難經道,何況於人王。」即勅沾彌利便行請那
先來。沾彌利即往到那先所白言:「大王欲相
見。」那先即與諸弟子相隨到王所。

王雖未甞
與那先相見,那先在眾人中被服行步與人
絕異,王遙見陰知是那先。王自說言:「我前
後所見人眾大多、入大座中大多,未甞自覺

恐怖如今日見那先。那先今日定勝我,我定
不如矣。我心惶惶不安也。」沾彌利白王言:「那
先已來在外。」那先既至,王問沾彌利:「何所是那
先者?」沾彌利因指示王,王即大歡喜:「正我所隱
者竟是那先。」王即見那先衣被行步與眾人
絕異。那先即到,前相問訊語言,王便大歡喜,因
共對坐。那先語王言:「佛經說言,人安隱最為
大利,人知厭足最為大富,人有所信最為大
厚,泥洹道者最為大快。」王便問那先:「卿字何
等?」那先言:「父母字我為那先,便呼我為那先。
有時父母呼我為維先、有時父母呼我為首
羅先、有時父母呼我維迦先,用是故人皆識
知我,世間人皆有是字耳。」王問那先:「誰為那
先者?」王復問言:「頭為那先耶?」那先言:「頭不為
那先也。」王復問:「眼耳鼻口為那先耶?」那先言:
「眼耳鼻口不為那先。」王復問:「頸項肩臂足手
為那先耶?」那先言:「不為那先。」王復問:「髀脚為
那先耶?」那先言不為那先。王復問顏色為那
先耶。那先言:「不為那先。」王復問:「苦樂為那先
耶?」那先言:「不為那先。」王復問:「善惡為那先耶?」
那先言:「不為那先。」王復問:「身為那先耶?」那先
言:「不為那先。」王復問:「肝肺心脾脈腸胃為那
先耶?」那先言:「不為那先。」王復問:「顏色苦樂善
惡身心合,是五事寧為那先耶?」那先言:「不為那
先。」王復問:「假使無顏色、苦樂、善惡、身心、無是
五事,寧為那先耶?」那先言:「不為那先。」王復問:
「聲響喘息為那先耶?」那先言:「不為那先。」王復
問:「何所為那先者?」那先問王言:「名車何所為車
者?軸為車耶?」王言:「軸不為車。」那先言:「輞為車

耶?」王言:「輞不為車。」那先言:「輻為車耶?」王言:「輻
不為車。」那先言:「轂為車耶?」王言:「轂不為車。」那
先言:「轅為車耶?」王言:「轅不為車。」那先言:「軛為
車耶?」王言:「軛不為車。」那先言:「輿為車耶?」王言:
「輿不為車。」那先言:「扛為車耶?」王言:「扛不為車。」
那先言:「蓋為車耶?」王言:「蓋不為車。」那先言:「合
聚是諸材木著一面,寧為車耶?」王言:「合聚是諸
材木著一面,不為車也。」那先言:「假令不合聚
是諸材木,寧為車耶?」王言:「不合聚是諸材木,
不為車。」那先言:「音聲為車耶?」王言:「音聲不為
車。」那先言:「何所為車者?」王便默然不語。那先
言:「佛經說之,如合聚是諸材木用作車,因得
車。人亦如是,合聚頭面耳鼻口、頸項肩臂、骨
肉手足、肝肺心脾腎腸胃、顏色聲響喘息、苦樂
善惡,合聚名為人。」王言:「善哉善哉!」

王復問那
先:「能與我共難經說道不?」那先言:「如使王持
智慧與我相問者,能相難;王持驕貴者意,不能
相難。」王問那先言:「智者諸何等類?」那先言:「智
者談極相詰語、相解語、相上語、相下語、有勝有
負、正語不正語、自知是非,是為最智。智者不
用作瞋怒,智者如是。」王復問那先言:「王者語
何等類?」那先言:「王者語自放恣,敢有違戾不
如王語者,王即強誅罰之,王者語如是。」王言:
「願用智者語,不用王者語。莫復持對王者意
與我語,與我語當如與諸沙門語、當如與諸
弟子語、當如與諸優婆塞語、當以與眾沙門
給使者語,無得懷恐怖極正心,當相開悟。」那
先言:「大善。」

王言:「我欲有所問。」那先言:「王便問。」
王言:「我已問。」那先言:「我已答。」王言:「答我何等

語?」那先言:「王亦問我何等語?」王言:「我無所問。」
那先言:「無所答。」王內自思惟念:「是沙門大
高明慧。我甫始當多有所問。」王意自念:「日欲
冥,當云何?明日當請那先歸於宮中,善相難
問。」王告沾彌利:「語那先,今日迫冥,明日相請
歸於宮中,善相難問。」沾彌利望群即白那先
言:「日欲冥,王當還宮。明日王欲請那先。」那先
言:「大善。」王即騎馬還宮。於馬上王續念那先
字,意念欲言那先。那先念至明日。

明日沾彌
利望群及傍臣白言王:「審當請那先不?」王言:
「當請之。」沾彌利望群言:「請者當使與幾沙門
俱來?」王言:「在那先欲與幾沙門俱來耳。」王主
藏者名慳,慳白王言:「令那先與十沙門俱來
可耳。」王復言:「聽那先欲與幾沙門俱來耳。」慳復
白王言:「令那先與十沙門俱來可。」王復言:「聽
那先自在欲與幾沙門俱來。」慳復白王:「令那
先與十沙門俱來可耳。」王聞慳語大數,王便
瞋怒慳所:「汝真慳無輩。汝字為慳,不望汝強
惜王物自汝物當云何。汝不知逆我意,當
有誅罰之罪。」王言:「可去,哀赦汝罪,今我作王,
為不能堪飯沙門耶!」慳便慚愧,不敢復語。沾
彌利望群即往到那先所,便前作禮白言:「大
王請那先。」那先言:「王當令我與幾沙門俱行?」
沾彌利望群言:「自在那先欲與幾沙門俱行。」
那先便與野惒羅等八十沙門俱行。沾彌利
望群悉俱行,旦欲入城。沾彌利望群道中
並問那先:「昨日對王言無有,何用為那先?」那
先問沾彌利望群:「卿意何所為那先者?」沾彌
利望群言:「我以喘息出入命氣為那先。」那先

問沾彌利望群言:「人氣一出不復還入,其人寧
復生不?」沾彌利望群言:「氣出不還,定為死也。」
那先言:「如人吹笳,氣一出不復還入。如人
持鍛金笛吹火,氣一出時寧得復還入不?」
沾彌利望群言:「不復還入。」「如人以角吹地,氣
一出時寧復還入不?」沾彌利望群言:「不復還
入。」那先言:「同氣出不復還入,人何以故猶不
死?」沾彌利望群言:「喘息之間我不能知,願為
我曹解說之。」那先言:「喘息之氣皆身中事。如
人心有所念者,舌為之言,是為舌事;意有所
疑,心念之,是為心事。各有所主。分別視之皆
空,無有那先也。」沾彌利望群心即開解,便受
五戒為優婆塞。那先便前入宮,到王所上殿,
王即為那先作禮而却。那先即坐,八十沙門
皆共坐。王極作美飯食,王手自著那先前
飯眾沙門。飯食已竟,澡手畢訖,王即賜諸
沙門人一張褻袈裟、革屣各一量,賜那先、野
惒羅,各三領袈裟、各一量革屣。王語那先、野
惒羅言:「留十人共止,遣餘人令去。」那先即
遣餘沙門令去,留十人共止。王勅後宮諸貴
人妓女:「悉於殿上帷中,聽我與那先共難經
道。」時貴人妓女悉出殿上帷中,聽那先說
經。時王持座坐於那先前,王言:「當說何等?」
那先言:「王欲聽要言者當說要言。」王言:「卿曹
道何等最要者?用何等故作沙門?」那先言:「我
曹欲棄世間勤苦,不欲更後世勤苦,用是故
我曹作沙門。我曹用是為最要善。」王言:「諸沙
門皆不欲更今世後世勤苦故作沙門耶?」那
先言:「不悉用是故作沙門。沙門有四輩。」王言:

「何等四?」那先言:「中有負債作沙門、中有畏縣
官作沙門者、中有貧窮作沙門者、中有真欲
棄滅今世後世勤苦故作沙門。」那先言:「我本
至心求道故作沙門耳。」王言:「今卿用道故作
沙門耶?」那先言:「我少小作沙門。有佛經道及
弟子,諸沙門皆多高明。我從學經戒入我心
中,以是故棄今世後世勤苦故作沙門。」王言:
「善哉!」

王問言:「寧有人死後不復生者不?」那先
言:「中有於後世生者、中有不復生者。」王言:「誰
於後世生者?誰不復生者?」那先言:「人有恩愛
貪欲者,後世便復生;人無恩愛貪欲者,後世
不復生也。」王言:「人以一心念正法善故,後世
不復生耶?」那先言:「人以一心念正法、念善智
慧及餘善事故,後世不復生。」王言:「人以一心
念正法善與智慧,是二事其義寧同不?」那先
言:「其義各異不同。」王問那先:「牛馬六畜頗有
智、無有智?」那先言:「牛馬六畜各自有智,其心
不同。」那先言:「王曾見穫麥者不?左手持麥、右
手刈之。」那先言:「智慧之人斷絕愛欲,譬如穫
麥。」王言:「善哉!」

王復問那先:「何等為餘善事
者?」那先言:「誠信、孝順、精進念善、一心、智慧,是
為善事。」王言:「何等為誠信者?」那先言:「誠信者
無所復疑,信有佛、有佛經法、信有比丘僧、信
有阿羅漢、信有今世、信有後世、信有孝順父
母、信有作善得善、信有作惡得惡。得信,是以
後心便清淨,即去離五惡。何等五惡?一者貪
婬、二者瞋恚、三者睡眠、四者戲樂、五者所
疑。人不去是五惡,心意不定;去是五惡,意便
清淨。」那先言:「譬如遮迦越王車馬人從濿渡

水,令水濁惡。過渡以去,王渴,欲得水飲。王有
清水珠,置水中,水即為清,王便得清水飲之。」
那先言:「人心有惡,譬如濁水。佛諸弟子得度
死生之道,心以清淨,如珠清水。人却諸惡,誠
信清淨,譬如明月珠。」王言:「善哉善哉!」

王問
言:「人精進誠信者云何?」那先言:「佛諸弟子自
相見輩中脫諸惡心,中有得須陀洹者、中有
得斯陀含者、中有得阿那含者、中有得阿羅
漢者、中有因相效奉行誠信者,皆亦得度世
道。」那先言:「譬如山上大雨,其水下流廣大,兩
邊人俱不知水深淺,畏不敢渡。如有遠方人
來視水,隱知水廣狹深淺,自知力勢能入
水,便得渡過。兩邊人眾便效,隨後亦得渡去。
佛諸弟子亦如是,見前人淨心得須陀洹、斯
陀含、阿那含、阿羅漢道,皆從善心精進所致
也。佛經言:人有誠信之心,可自得度世。道人
能制止却五所欲自知身苦者,乃能得度世。
人皆從智慧成其道德。」王言:「善哉善哉!」

王言:
「何等為孝順者?」那先言:「諸善者皆為孝順。凡
三十七品經,皆由於孝順為本。」王言:「何等為
三十七品經?」那先言:「有四意止、有四意斷、有
四神足、有五根、有五力、有七覺意、有八種道
行。」王復問那先言:「何等為四意止者?」那先報
王言:「佛說一為身身觀止、二為觀痛痒痛痒
止、三為觀意意止、四為觀法法止。是為四意
止。」王復言:「何等為四意斷?」那先言:「佛說已分
別止四事不復念,是為四意斷。以得四意斷,
便自得四神足念。」王復問:「何等為四神足念?」
那先言:「一者眼能徹視、二者耳能徹聽、三者

能知他人心中所念、四者身能飛行。是為四
神足念。」王復問:「何等為五根者?」那先言:「一者
眼見好色惡色意不貪著是為根、二者耳聞
好聲惡罵聲意不貪著是為根、三者鼻聞香
臭意不貪著是為根、四者口得美味苦辛意不
貪著是為根、五者身得細滑意亦不喜身得
麁堅意亦不惡是為五根。」王復問:「何等為五
力者?」那先言:「一能制眼、二能制耳、三能制鼻、
四能制口、五能制身,令意不墮,是為五力。」王
復問:「何等為七覺意者?」那先言:「一意覺意、二
分別覺意、三精進覺意、四可覺意、五猗覺意、
六定覺意、七護意。是為七覺意。」王復問:「何等
為八種道行?」那先言:「一直見、二直念、三直語、
四直治、五直業、六直方便、七直意、八直定。
是為八種道行。凡是三十七品經,皆由孝順
為本。」那先言:「凡人負重致遠有所成立皆由
地成,世間五穀樹木仰天之草皆由地生。」那
先言:「譬如師匠圖作大城,當先度量作基址
已乃可起城。」那先言:「譬如伎人欲作,當先淨
除地平乃作。佛弟子求道,當先行經戒、念善
因、知勤苦,便棄諸愛欲,便思念八種道行。」王
言:「當用何等棄諸愛欲?」那先言:「一心念道,愛欲
自滅。」王言:「善哉善哉!」

王復問言:「何等為精進
者?」那先言:「持善助善是為精進。」那先言:「譬如
垣牆欲倒,從邊拄之;舍欲傾壞亦復拄之。是為
精進。」那先言:「譬如國王遣兵有所攻擊,兵弱欲
不如,王復遣兵往助之,兵便得勝。人有諸惡,
如兵少弱時;人持善心消滅惡心,譬如王增
兵得勝。持五善心消五惡心,譬如戰鬪得勝。

是為精進助善。如是。」那先言:「精進所助,致人
善道已,得度世道無有還期。」王言:「善哉!」

王復
問:「何等為意當念諸善事者?」那先言:「譬如人
取異種華以縷合連繫之,風吹不能散。」那先
復言:「譬如王守藏者,知王帑藏中金銀珠玉、瑠
璃珍寶有其多少。道人欲得道時,意念三十
七品經,譬如是,正所謂念度世之道者也。人
有道意,因知善惡,知當可行、知當不可行,分
別白黑自思惟以後便棄惡就善。」那先言:「譬
如王有守門者,知王有所敬者、知王有所不
敬者,知有利王者、知有不利王者。守門者知
王所敬者、知利王者便內之,知王不敬者、知
不利王者,守門者即不內。」那先言:「人持意亦
如是,諸善者當內之,諸不善者不當內。守意
制心,譬亦如是。」那先說經言:「人當自堅守護
其意及身中六愛欲,持意堅守,自當有度世
時。」王言:「善哉善哉!」

王問那先言:「何等為一其
心者?」那先言:「諸善中獨有一心最第一,人能
一其心,諸善皆隨之。」那先言:「譬如樓陛當有
所倚,諸為善者皆著一心。」那先言:「譬如王將
四種兵出行戰鬪,象兵、馬兵、車兵、步兵皆導
引王前後。佛諸經戒及餘善事皆隨一心,亦
譬如兵。」那先說經言:「諸善中一心為本,學道
人眾多,皆當先歸一心。人身生死過去如水
下流,前後相從無有住時。」王言:「善哉!」

王復
問:「何等為智慧者?」那先言:「我前說已,人有智
慧,能斷諸疑、明諸善事,是為智慧。」那先言:「譬
如持燈火入冥室,火適入室便亡其冥、自
明明。人有智慧,譬如火光。」那先言:「譬如人持

利刀截木。人有智慧能截斷諸惡,譬如利刀。」
那先言:「人於世間,智慧最為第一。人有智慧,
能得度脫生死之苦。」王言:「善哉!」王言:「那先前
後所說經種種別異,但欲趣却一切惡耶?」那
先言:「然。佛經所說種種諸善者,但欲却一切
惡也。」那先言:「譬如王發四種兵,雖行戰鬪,
初發行時意但欲攻敵耳。佛所說經種種諸
善,但欲共攻去一切惡耳。」王言:「善哉善哉!那
先說經甚快也。」

王復問那先言:「人死所趣善
惡之道,續持故身神行生耶?更𧵍耶?」那先言:「亦非故身神,亦不離故身神。」那先
因問:「王身小時哺乳時身,至長大時,續故身
非?」王言:「小時身異。」那先言:「人在母腹中,始隨
精時至精濁時,故精耶?」「異也。」「堅為肌骨時,故
精耶?」「異也。」「初生時至年數歲時,故精耶?」「異也。」
「如人學書時,傍人寧能代其工不?」王言:「不能
代其工。」那先言:「如人犯法有罪,寧可取無罪之
人代不?」王言:「不可。」那先以精神、罪法語王,王
意不解,王因言:「如人問那先,那先解之云何?」
那先言:「我故小時身耳,從小至大續故身爾。
大與小時含為一身養,是命所養。」那先問王
言:「譬如人然燈火,寧至天明不?」王言:「然燈油
至明。」那先言:「燈中炷火至一夜時續故火光
不?至夜半時故火光不?至明時故火光不?」王
言:「非故火光。」那先言:「然燈從一夜至夜半,復
更然燈火耶?向晨時復更然燈耶?」王言:「不中
夜起更然,火續故,一炷火至明耳。」那先言:「人
精神展轉相續亦譬如是,一者去、一者來。人
從精神生至老死後,精神更趣所向生,展轉

相續,是非故精神亦不離故精神。人死以後,
精神乃有所趣向生。」那先言:「譬如乳湩化作
酪,取酪上肥煎成醍醐,寧可取醍醐與酪上
肥還復名作乳湩?其人語寧可用不?」王言:「其
人語不可用。」那先言:「人神乳湩從乳湩成酪、
從酪成肥、從肥成醍醐。人神亦如是,從精神
生、從生至長、從長至老、從老至死,死後神更
復受生,一身死當復更受一身。譬如兩主更
相然。」王言:「善哉善哉!」

王復問那先:「人有不復
於後世生者,其人寧能自知不?」那先言:「然。有
能自知者。」王言:「用何知之?」那先言:「其人自知
無恩愛、無貪欲、無諸惡用,是故自知後世不
復生。」那先問王:「譬如田家,耕犁種穀多收斂著
𥫱𥫱其田家寧復望得新穀不?」王言:「其田無所復
望。」那先言:「其田家何用知不復得穀?」王言:「其
田家不復耕、不復種,故無所望。」那先言:「得道
亦如是,自知已棄捐恩愛苦樂、無有貪心,是
故自知後世不復生。」王復言:「其人於後世不
復生者,於今寧有智異於人不?」那先言:「然。有
智異於人。」王言:「寧能有明不?」那先言:「然。有明。」
王言:「智與明有異同乎?」那先言:「智與明等耳。」
王言:「有智明者寧悉知萬事不?寧有所不及知
不?」那先言:「人智有所及、有所不及。」王言:「何
等為智有所及、有所不及?」那先言:「人前所不
學,前所不及知;人前所學,前所及知。智者所
見人及萬物,皆當過去歸空、不得自在。人心
所貪樂,皆種苦本,從是致苦。慧者知非常成
敗之事,是智為異於人。」王問言:「人有智慧,癡

愚所在?」那先言:「人有智慧,諸愚癡皆自消滅。」
那先言:「譬如人持燈火入冥室,室中皆明,冥
即消滅。智如是,人有智慧,諸癡愚皆悉消滅。」
王言:「人智今為所在?」那先言:「人行智以後智
便消滅,智所作者故作。」那先言:「譬如人夜於
火下書,火滅字續在。智者如是,有所成已智
便消滅,其所作續在。」王言:「智有所成已便自
滅,是何等語?」那先言:「譬如人備火,豫作戒火
五瓶水。如有失火者,其人持五瓶水水滴滅
火。火滅以後,其救火人寧復望得完瓶歸家用
不?」王言:「其人不復望,瓶破火滅,豈復望瓶耶?」
那先言:「道人持五善心消滅諸惡,亦譬如瓶水
滅火。」王言:「何等為五善?」那先言:「一者信善有
惡、二者不毀經戒、三者精進、四者有慧念善、
五者一心念道,為是五善。人能奉行是五善
者,便得智慧,便知身及萬物非常,便知苦不
得自在,便知空無所有。」那先言:「譬如醫師持
五種藥詣病者家,以藥飲病人。病者飲藥得
愈,醫寧復望得故藥復行治人不?」王言:「不復
望得故藥。」那先言:「五種藥者,如五善智。其醫
者,如求道人。其病者,如諸惡。愚癡者,如病
人。得道度世者,如病得愈人。智所成致,人度
世道;人已得道,智亦自滅。」那先言:「譬如健鬪
人把弓持箭前行向敵,以五箭射敵得勝,其
人寧復望箭歸歸不?」王言:「不復望箭。」那先言:
「五箭者,人五智也。智人從智得道,如健鬪得
勝敵家。諸惡者,如諸惡。道人持五善心滅却
諸惡,諸惡皆滅善智即生。人從善智得成度
世,道者常在不滅。」王言:「善哉!」

王言:「如人得道

後世不復生者,後寧復更苦不?」那先言:「或有更
苦者,或有不更苦者。」王言:「更苦、不更苦云何?」
那先言:「身更苦耳,心意不更苦。」王言:「身更苦、
心意不更苦云何?」那先言:「身所以更苦者,其
身見在故更苦;心意棄捐諸惡、無有諸欲,是
故不復更苦。」王言:「假令得道人不能得離身
苦者,是為未得泥洹道耶?」王言:「人得道已無
所恩愛,身苦意安,何用為得道?」王言:「假令人
得道已成,當復何留?」那先言:「譬如果物未熟,
不強熟也;已熟,亦無所復待。」那先言:「王屬所
道者舍犁曰,所說舍犁曰在時言:我亦不求
死、我亦不求生,我但須時可,時至便去。」王言:
「善哉善哉!」

卷 2

王問:「人更樂者為善耶?不善也。人更苦為善
耶?為不善也。佛得無不說有樂或有苦。」王言:
「如使有為無有苦。」那先問王言:「如人燒鐵著
手中,寧燒人手不?復取氷著手中,其氷寧復
燒人手不?」王言:「然。兩手皆威也。」那先問王言:
「如是兩手中物皆熱耶?」王言:「不兩熱。」那先言:
「兩冷耶?」王言:「不兩冷也。」那先言:「兩手中皆燒。」
那先言:「我重問王,王前後兩熱,當言兩熱;兩
冷,當言兩冷。何緣一冷一熱,能同言燒人手
乎?」王言:「智慮甚淺近,不能及是難也。願那先

為我解之。」那先言:「佛經說之,凡有六事令人
內喜,有六事令人內愁,復有六事,令人不喜
亦不愁,外復有六事令人愁。」王問:「何等為六
事令人內喜?」那先言:「一者目有所視復有所
望,是故令人內喜;二者耳聞好聲復有所望,
是故令人內喜;三者鼻聞好香復有所望,是
故令人內喜;四者舌得美味復有所望,是故
令人內喜;五者身得細滑復有所望,是故令
人內喜;六者心得樂受復有所望,是故令人
內喜。如是六事令人內喜。」王復問:「何等為外
六事令人喜?」那先言:「一者眼見好色念之不
可常得,皆當棄捐,便自思惟審然無常,是故
令人外喜;二者耳聞好聲念之不可常得,皆
當棄捐,是故令人外喜;三者鼻聞好香念之
不可常得,皆當棄捐,是故令人外喜;四者口
得美味念之不可常得,皆當棄捐,是故令人
外喜;五者身得細滑念之不可常得,皆當棄
捐,是故令人外喜;六者心念愛欲,思惟念之
是皆無常,皆當棄捐,念之是以後更喜,是為
六事令人外喜。」王復問:「何等為內六事令人
內愁?」那先言:「一者令人內愁者,目所不喜而
見之,令人內愁;二者耳不欲所聞而聞之,令
人內愁;三者鼻不欲所臭而嗅之,令人內愁;
四者口不欲所得而得之,令人內愁;五者身
不欲所著而著之,令人內愁;六者心不可所
喜而有之,令人內愁。是為六事令人內愁。」王
復問:「何等為外六事令人不喜?」那先言:「一者
目見惡色令人不喜;二者耳聞惡聲令人不
喜;三者鼻聞臭腥令人不喜;四者舌得苦辛

令人不喜;五者身著麁堅令人不喜;六者心
有所憎令人不喜。是為外六事令人不喜。」王
復問:「何等為六事令人不愁亦不喜?」那先言:
「一者目有所見亦不喜不愁;二者耳有所聞
音亦不喜亦不愁;三者鼻有所嗅亦不喜亦
不愁;四者口有所得亦不喜亦不愁;五者身
有所觸亦不喜亦不愁;六者心有所念亦不
喜亦不愁。是為內六事令人不喜不愁。」王復
問:「何等為外六事令人愁者?」那先言:「一者目
所見死者因自念身及萬物無常,其人自念
言:我有是念,何以不得道?因外愁。二者耳不
樂好音,其人自念言:我有是念,何以不得道?
因外愁。三者鼻不喜臭香,其人自念言:我有
是念,何以不得道?因外愁。四者口不味苦甜,
其人自念:我有是念,何以不得?道因外愁。五
者身不好細滑亦不得麁堅,其人自念言:我
有是念,何以不得道?因外愁。六者心不喜愛
欲,其人自念言:我有是念,何以不得道?因外
愁。是為六事令人外愁。」王言:「善哉善哉!」

王復
問那先:「人以死後,誰於後世生者?」那先言:「名
與身於後世生。」王問那先:「故人名身行生耶?」
那先言:「不也。非故名亦非故身,持是名身於
今世作善惡,乃於後世生耳。」王言:「如使今世
用是名身作善惡,於後世身不復生者,極可作
善惡,徑可得脫,不復更諸苦耶?」那先言:「於今
世作善後世不復生者,便可得脫無耶。人作
善惡不止,當後生耳,是故不得脫。」那先言:「譬
如人盜他人果蓏,其主得盜果者,將至王前白
言:『是人盜我果。』其盜者言:『我不盜是人果,是

人所種小栽耳,本不種果也。我自取果,我何
用為盜?我不盜是人果,我不應有罪過。』」那先
問王言:「如是兩人共爭,誰為直者、誰不直者?」
王言:「種栽家為直,本造所種。盜者無狀,應為有
罪。」那先言:「盜何用為有罪?」王言:「所以盜者有
罪,本種栽家所種,從栽根生故上有果耳。」那先
言:「人生亦譬如是,人今世用是名身作善惡,乃
生於後世,今世作善惡者是本也。」那先言:「譬
如人盜他人禾穟,其主得盜,便牽問之:『汝盜我
禾穟為?』盜者言:『我不盜卿禾穟。卿自種禾,我
自取穟。我何用為犯盜?』兩人相牽至王前白
如是,誰為直者、誰為不直?」王言:「種禾穀為直,
盜者為不直。」那先言:「何以知盜禾穟者為不
直?」王言:「是種禾者為本,有不種禾者為無,緣
何有穟?」那先言:「人生亦譬如是,人今世用是
名身作善惡,乃生於後世。今世作善惡者是
其本也。」那先言:「譬如人冬寒,於一舍中然火
欲自溫炙。其人棄火而去,稍稍然及壁土燒
屋,連及樓舍。舍主因言起火者,牽至王前白
言:『是人起火,延及燒我樓舍。』然火者言:『我然
小火自溫炙耳,我不燒樓舍。』」那先問王:「誰為
直者?」王言:「本然火者為不直,本所生也。」那先
言:「人生亦爾。譬如人今世用是名身作善惡,
乃生於後世。今世作善惡者是本也。」那先言:
「譬如人夜然燭火著壁,欲用自照飯食。燭稍
却及壁上及竹木林材,便燒一舍。火大熾,延
及燒一城中。舉城中人民共㖃言:『汝何為燒
一城中乃如是?』然火者言:『我但然小燭火以
自照飯食耳。是自大火,非我火也。』如是便共

爭訟,相牽至王前。」那先問王言:「如是誰為直
者、誰為不直者?」王言:「然火者為不直。」那先言:
「何以知?」王言:「本是火所生也。汝飯食已不,當
滅火也,而令火燒一城中。」那先言:「人生亦譬
如是。人今世用是名身作善惡,乃生於後世。
今世作善惡者是其本也。人用不知作善惡
故,不能得度脫。」那先言:「譬如人以錢娉求人
家小女。以後女長大,他人復更求娉求女,得
女以為婦。前所娉家來自說言:『汝反取婦為?』
後家言:『汝自小時娉女,我自大時娉婦,我何
用為嬰汝婦耶?』便相牽詣王前。」那先言:「王!如
是誰為直者、誰為不直者?」王言:「前娉家為直。」
那先言:「王何以知?」王言:「是女本小,今稍長大,
是故知為直也,是前娉家婦也。」那先言:「人生
亦譬如是。人今世用是名身作善惡,乃生於
後世。今世作善惡者是其本也。」那先言:「譬如
人持瓶從牧牛家買乳湩,得湩已復還寄其主,
言:『我今還不久。』其人須臾來還取瓶湩,湩以
轉作酪。買湩家言:『我持湩寄卿,今反持酪還
我。』牧牛者言:『是汝故乳,今自轉為酪。』兩人因
共爭訟,相牽詣王前。」那先問王言:「如是誰為
直者?」王言:「牧牛家為直。」那先言:「王何以知?」王
言:「汝自買湩停置地,自轉成酪。牧牛家當有
何過?」那先言:「人生亦譬如是。人今世用是名
身作善惡,乃生於後世。今世作善惡者是其
本也。」王復問:「今那先當復於後世生耶?」那先
報王言:「用是為問?我前說已,如使我有恩愛者,
後世當復生;如使我無恩愛者不復生。」那先
言:「譬如人竭力事王,王當知其善使賜其財

物。其人得物,極自施用衣被飲食歡樂自樂。
其人論議言:『我有功於王,王未曾有賞賜我
也。』」那先問王:「如彼人得賞賜,反言未曾得。其
人語寧可用不?」王言:「其人語不可用。」那先言:
「是故我語王言,如使我有恩愛者當復於後
世生,如使我無恩愛者不復於後世生。」王言:
「善哉善哉!」

王問那先言:「卿前所說人名與身,
何等為名、何等為身者?」那先言:「今見在為身,
心所念者為名。」王復問:「人何故有名行於後
世生,而身不行生?」那先言:「人身以名前後相
連。譬如鷄子中汁及與上皮乃成鷄子。人名
與身相連,如是不分也。」王言:「善哉!」

王復問那
先:「何等為久者?」那先言:「以過去事為久,當來
事亦為久;見在事為無有久。」王言:「善哉!」王復
問那先言:「審為有久不?」那先言:「或有久、或無
有久。」王復言:「何等為有久?何等為無有久?」那
先言:「其得道泥洹者為無久,未得道當復更
死生者為有久。人於今世好布施、孝於父母,
於當來世當得其福。」王言:「善哉善哉!」

王復問
那先言:「諸以過去事、當來事、今見在事,是三
事何所為本者?」那先言:「已過去事、當來事、今
見在事,愚癡者是其本也。愚癡生即生神,神
生身,身生名,名生色,色生六知,一為眼知、二
為耳知、三為鼻知、四為口知、五為身知、六為
心知,是為六知,是六事皆外向。何等為外向?
眼向色、耳向聲、鼻向香、口向味、身向滑、心向貪
欲,是為六外。向名為沛,沛者合,沛者知苦知
樂,從苦樂生恩愛,從恩愛生貪欲,從貪欲生
有致便生因老,從老因病,從病因死,從死因

哭,從哭因憂,從憂因內心痛。凡合是諸勤苦,
合名為人。人以是故生死無有絕時,人故本
身不可得也。」那先言:「譬如人種五穀生根,從
根生莖葉實,至後得穀已。後年復種,得穀甚
多。」那先問王:「如人種穀,歲歲種穀,寧有絕不
生時不?」王言:「歲歲種穀,無有絕不生時也。」那
先言:「人生亦如是,展轉相生,無有絕時。」那先
言:「譬如鷄生卵、卵生鷄,從卵生卵、從鷄生鷄。
人生死亦如是,無有絕時。」那先便畫地作車
輪問王言:「今是輪寧有角無?」王言:「正圓無有
角。」那先言:「佛經說人生死如車輪,展轉相生
無有絕時。」那先言:「人從眼、萬物、色,識即覺知,
是三事合,從合生苦樂,從苦樂生恩愛,從恩
愛生貪欲,從貪欲生因有致,從有致因生,從生
因作善惡,從善惡便生。耳聞聲,識即覺知,三
事合,從合生苦樂,從苦樂生恩愛,從恩愛生
貪欲,從貪欲生因有致,從有致因生,從因生作
善惡,從善惡便生。鼻聞香,識即覺知,三事合,
從合生苦樂,從苦樂生恩愛,從恩愛生貪欲,從
貪欲生因有致,從有致因生,從生因作善惡,從
善惡便生。口得味,識即覺知,三事合,從合生
苦樂,從苦樂生恩愛,從恩愛生貪欲,從貪欲生
因有致,從有致因生,從因生作善惡,從善惡便
生。身得細滑,識即覺知,三事合,從合生苦
樂,從苦樂生恩愛,從恩愛生貪欲,從貪欲生因
有致,從有致因生,從生因作善惡,從善惡便
生。意有所念,識即覺知,三事合,從合生苦
樂,從苦樂生恩愛,從恩愛生貪欲,從貪欲生因
有致,從有致因生,從因生作善惡,從善惡便

生。」那先言:「人展轉相生無有絕。」王言:「善哉!」


復問那先:「卿言人生死不可得本。不可得本意
云何?」那先言:「有本者當不復生。有本者當復
過去,用是為本?」王言:「無本者當不復生。見有
本者當過去,如是本為未絕耶?」那先言:「然。皆
當過去。」王復問那先:「人生死寧有從旁增益
者不?」那先問王言:「世間人及蚑行蠕動之類,
寧有從旁增益者不?」王言:「我不問那先世間
人及蚑行蠕動之類,我但欲問卿人生死本
耳。」那先言:「樹木生,以栽為本。五穀生,以穀為
本。天下萬物皆各以其類本生,人從六情恩
愛為本。」那先言:「人有眼、有色、有識,有耳、有聲、
有識,有鼻、有香、有識,有舌、有味、有識,有身、有
細滑、有識,有念、有法、有識,從是生苦樂,從苦
樂生恩愛,從恩愛生貪欲,從貪欲生,合是諸苦
乃成為人耳。眼、耳、鼻、口、身、神識念使有致,并
合為沛,從沛生苦樂,從苦樂生恩愛,從恩愛
生貪欲,從貪欲因生有致,從有致因生,從生因
老因病,從病因死因憂,從憂因哭,從哭因內心
痛,人生如是。」那先言:「無眼,不見色,不覺不知,
從不覺不知無有合,無有合無有苦樂,無有
苦樂便不生恩愛,無恩愛不生貪欲,無貪欲
無有致,無有致不生不老,不生不老不病不
死,不病不死不愁不哭,不愁不哭不內心痛,
無是諸苦便度脫得泥洹道。無耳無所聞,無
鼻無所嗅,無口無所味,無身無細滑,無識無所
念,無所念無沛,無沛無苦樂,無苦樂無恩愛,
無恩愛無貪欲,無貪欲無胞胎,無所胞胎無所
生,不生不老,不老不病,不病不死,不死不愁,不

愁不哭,不哭不內心痛,捐棄諸苦便得泥洹
道。」王言:「善哉!」

王復問那先言:「世間寧有自然
生物無?」那先言:「無有自然生物,皆當有所因。」
那先因問王:「今王所坐殿,有人功夫作之耶?
自然生乎?」王言:「人功作之,材椽出於樹木,垣
牆泥土出於地。」那先言:「人生亦如是,界如和
合乃成為人。是故無自然生物也,皆有所因。」
那先言:「譬如窯家作器,取土水和以為泥,燒作
雜器物。其泥不能自成為器,會當須人工、有
薪火乃成為器耳。世間無有自然生者也。」那
先語王言:「譬如箜篌無絃無柱,無人鼓者寧
能作聲不?」王言:「不能自作聲。」那先言:「如使箜
篌有絃有柱,有人工鼓者,其聲寧出不?」王言:
「有聲。」那先言:「如是天下無自然生物,皆當有
所因。」那先問王:「如鑽火燧,無兩木、無人鑽者,
寧能得火不?」王言:「不能得火。」那先言:「設有兩
木、有人鑽之,寧能生火不?」王言:「然。即生火。」那
先言:「天下無有自然生物,皆當有所因。」那先
問王言:「譬如陽燧鉤,無人持之,亦無日無天,
寧能得火?」那先言:「如陽燧,有人持之、有天有
日,寧能得火不?」王言:「得火。」那先言:「天下無有
自然生物,皆當有因。」那先問王言:「若人,無鏡
無明,人欲自照,寧能自見其形不?」王言:「不能
自見。」那先言:「如有有鏡、有明,有人自照,寧能
自見形不?」王言:「然。即能自見。」那先言:「天下無
有自然生物,皆有所因。」王言:「善哉!」

王復問那
先:「世間人寧為有人無?」那先言:「世間不能審
有人也。適當呼誰為人?」王言:「身中命即為人
不?」那先問王:「人身中命能用眼視色不?能用

耳聽音聲不?能用鼻聞香不?能用舌知味不?
能用身知細滑不?能用意有所知不?」王言:「能。」
那先言:「今我與王,其於殿上四面有窓,自在欲
從何窓者,寧能見不?」王言:「得見。」那先言:「設令
人命在身中,自在欲從何孔視耳。能以眼視色
不?能用耳視色不?能用鼻視色不?能用口視
色不?能用身視色不?能用意視色不?」王言:
「不能。」那先言:「設令命在耳,能以耳有所聞不?
能以耳有所見不?能以耳知香臭不?能以耳
知味不?能以耳知細滑不?能以耳有所念不?」
那先言:「設令命在鼻,能以鼻知香臭不?能以
鼻聞音聲不?能以鼻知味不?能以鼻知細滑
不?能以鼻有所念不?」那先言:「設令命在口,能
以口知味不?能以口有所見不?能以口聽音
聲不?能以口聞臭香不?能以口知細滑不?
能以口有所念不?」那先言:「設令命在身中,能
以身知細滑不?能以身有所見不?能以身聽
音聲不?能以身知臭香不?能以身知味不?能
以身有所念不?」那先言:「設令命在識,能以識
有所念不?能以識聽音聲不?能以識知臭香
不?能以識知味不?能以識知細滑不?」王言:「不
能知也。」那先言:「王所語前後不相副。」那先言:
「如我與王共在殿上坐,徹壞四窓者,視寧廣遠
不?」王言:「然。廣遠。」那先言:「設令命在身中,挒眼
去之,其視寧廣遠不?決耳令大,其聽寧能遠
不?決鼻令大,聞香寧能遠不?決口令大,知味
寧能多不?副剝皮膚,知細滑寧多不?決判
去意,其令寧大不?」王言:「不也。」那先言:「王亦語
前後不相副。」那先問王言:「王持藏人來入在

王前住,王寧覺知在前住不?」王言:「知在前。」那
先言:「持藏者即入王室,寧知入室不?」王言:「知
入室也。」那先言:「設令人命在身中,人持味著
口中,能知甜醋酸醎辛苦。」王言:「知之。」那先
言:「王所語前後不相副也。」那先言:「如人沽美
酒著大器中,急塞一人口,倒置酒中令甞酒,其
人寧知酒味不?」王言:「其人不知。」那先言:「何以
故不知味?」王言:「未入口到舌上,故不知味。」那
先言:「王所語前後不相副。」王言:「我愚癡,智未
及是難,願相解之。」那先言:「人從眼見色神動,
神動即生苦樂。意念合耳鼻口身,意皆同合,
為意有所念神動,神動即生苦樂,從苦樂生
意,從生念展轉相成,適無常主。」王言:「善哉!」


復問那先:「人生眼時,眼與神俱生耶?」那先言:
「然。同時俱生。」王復問:「眼居前生耶?神居前生
耶?」那先言:「眼居前生,神居後生。」王言:「眼語神
言:我所行生處,汝當隨我後生。相語言兩耶?
神語眼言:汝所生處,我當隨汝後生。兩相語
不?」那先言:「兩不相與語。」王言:「卿不言同時俱
生,何以故不相語?」那先言:「有四事俱不相語。」
那先自言:「何等四?一為下行、二為向門、三為行
轍、四者為數。是四事俱不相語。」王復問:「何等
為下行者?」那先報王言:「高山上天雨,其水隨
流當如何行?」王言:「下行。」那先言:「後復天雨,其
水流當復如何行?」王言:「當隨前流水處行。」那
先問王言:「前水寧語後水言:汝當隨我後來。
後水寧語前水言:我當隨汝處流行。前水後
水相語言爾不?」王言:「水流各自行,前後不相
語也。」那先言:「眼亦如水。眼不語神言:汝當隨

我後生。神亦不語眼言:我當隨汝後行生也。
眼與神俱不相語也,是名為下行。耳目鼻口
身意亦爾。」王復問:「何等為向門者?」那先言:「譬
如大城都有一門,其中有一人欲出,當從何
向?」王言:「當從門出耳。」那先言:「後復有一人欲
出,當復從何向出?」王言:「故當從前一人門出
耳。」那先言:「王!前出人寧語後人言:汝當隨我
後出。後人寧語前人言:我當隨卿所從門出。
兩人寧相語言爾不?」王言:「前人後人俱不相
語也。」那先言:「眼亦如門。眼不語神言:汝當隨
我後生。神亦不語眼言:我今當隨汝後生。眼
與神俱不相語也,是為向門。耳鼻口身意亦
爾。」王復問那先言:「何等為轍行者?」那先問王
言:「前車行有轍,後車行當從何所行?」王言:「後
車當從前車轍中行。」那先言:「前車輪寧語後
輪言:汝當隨我處從後來。後車輪寧語前輪:
我當隨汝處行。寧相語言爾不?」王言:「俱不相
語也。」那先言:「人亦如是。眼不語神:我所生處,
汝當隨我生。神亦不語眼:我當隨卿後生。」那
先言:「耳鼻口身神俱不相語。」王復問那先:「何
等為數?」那先言:「數者校計也,書疏學問是為
數。耳目鼻口身神,稍稍習知共合,是六事
乃為有所知,不從一事有所知也。」王言:「善
哉!」

王復問那先言:「人目生時,與苦樂俱生
不?」那先言:「目與苦樂俱生,皆根從合生。」王
復言:「何等為合者?」那先言:「兩相觸為合。合
者譬如兩羊相抵是為合。一羊如目、一羊如
色,合為名沛。譬如一手為目、一手為色,兩手
合為沛。譬如兩石,一石為目、一石為色,兩

石合為沛。耳目鼻身神皆同合為沛。譬如兩
石,一石如神、一石如志,兩石合為沛。神志合
如是,是名為沛。」王言:「善哉!」

王復問那先:「樂何
等類?」那先言:「自覺知為樂。」那先言:「譬若人事
國王,其人賢善,王賜與財物。其人得之,用自
快樂,在所欲為。其人自念:我事王得賞賜,今
得樂樂如是。」那先言:「譬如人心念善、口言善、
身行善。行善如是,死後得生天上。其人於天
上極意自娛樂,自念言:我在世間時心念善、
口言善、身行善,是故我自致生此間,得樂甚
樂。是為覺。」王言:「善哉!」

王復問那先:「何等為覺
者?」那先言:「從知為覺。譬如王有持藏者入藏
室中自視室中,自知有若干錢金銀珠玉、繒
帛雜香色,皆知雜處。是為覺知。」王言:「善哉!」


復問那先言:「人有所念,何等類?」那先言:「人有
所念,因有所作。譬如人和毒藥自飲,亦復行
飲人,身自苦亦復苦他人身。」那先言:「譬如人
作惡,死後當入泥犁中,諸所教者皆入泥犁
中。惡人有所念所作言如是。」王言:「善哉!」

王復
問那先言:「何等為內動者?」那先言:「志念內便
動。」王言:「動行時云何?」那先言:「譬如銅鋗銅釜,
有人往燒之,其器有聲,舉乎有餘音。而行
人如是,志動念因行。」那先言:「燒時為動,有餘
音為行。」王言:「善哉!」

王復問那先言:「能合取分
別之不?是為合、是為智、是為念、是為意、是
為動?」那先言:「假令以合,不可復分別也。」那先
言:「王使宰人作美羹,中有水、有肉、有葱蒜、有
薑、有鹽豉、有糯。王勅厨下人言:『所作美羹,如
前取羹中水味來,次取葱味來,次取薑味

來,次取鹽豉味來,次取糯味來。』羹以成,人寧
能一一取羹味與王不?」王言:「羹一合以後,不能
一一別味也。」那先言:「諸事亦如是,一合不可
別也,是為苦樂、是為智、是為動、是為念?」王言:
「善哉善哉!」

王復問那先言:「人持目視鹽味,寧
可別知不?」那先言:「王知乃如是耶?能持目視
知鹽味?」王言:「目不知鹽味耶?」那先言:「人持舌
能知鹽味耳,不能以目知鹽味也。」王復言:「人
用舌知味云。」那先言:「人皆用舌別知味。」王言:
「諸鹽味皆當用舌別知耶?」那先言:「然。諸鹽味
皆當用舌別知耳。」王復問那先言:「車載鹽、牛
軛鹽,車牛寧能別知鹽味不?」那先言:「車、牛不
能別知知鹽味也。」王問那先言:「鹽味寧可稱
不?」那先言:「王智乃爾,能稱鹽味。」王問那先言:
「鹽味不可稱也,其輕重可稱耳。」王言:「善哉!」


復問那先:「凡人身中五知作眾事所成耶?作
一事成五知耶?」那先言:「作眾事所成,非一事
所成也。譬如一地,五穀當生時,各各自生。動
類、人身中五事,皆用眾事各所生。」王言:「善哉
善哉!」

王復問那先:「世間人頭鬚髮膚面目
耳鼻口身體四支手足皆完具,何故中有壽
命長者、中有短命者,有多病者、中有少病者,
中有貧者、中有富者,中有貴者、中有賤者,中
有大士者、中有小士者,中有端正者、中有醜
者,中有為人所信者、中有為人所疑者,中有
明孝者、中有愚者?何故不同?」那先言:「譬如諸
樹木果,眾中有醋不甜者,中有苦者、中有辛
者、中有甜者、中有正醋者。」那先問王言:「是
皆樹木,何故不同?」王言:「所以不同者,其裁各

自異。」那先言:「人亦如是,心所念者各各異,是
故令世間人不同耳,中有短命者、中有長命
者,中有多病者、中有少病者,中有富者、中有貧
者,中有貴者、中有賤者,中有大士者、中有小士
者,中有端正者、中有醜者,中有語用者、中有語
不用者,中有明者、中有愚者。」那先言:「是故佛
所言,隨其人作善惡,自當得之。中有豪貴者、
中有貧窮者,皆是前世宿命世作善惡,各自
隨其德得之。」王言:「善哉善哉!」

王復問那先言:
「人有欲作善者,當前作之耶?當後作之乎?」那
先言:「當居前作之。在後作之不能益人也,居
前作者有益於人。」那先問王言:「王渴欲飲時,
使人掘地作井,能赴王渴不?」王言:「不赴渴也,
當居前作井耳。」那先言:「人亦如是。人所居皆
當居前,在後作者無益也。」那先問王:「王飢時
乃使人耕地、糞地種穀,飢寧用飯耶?當豫有
儲?」王言:「不也。當先有儲貯。」那先言:「人亦如
是,當先作善,有急乃作善者無益身也。」那先
問王:「譬如王有怨,當臨時出戰鬪,王能使人
教馬教象、教人作戰鬪具乎?」王言:「不也。當宿
有儲貯,臨時便可戰鬪。臨時教馬教象、教人,
無益也。」那先言:「佛經說言:人當先自念身作
善,在後作善無益也。」那先言:「王莫棄大道就
邪道。無效愚人棄善作惡,後坐啼哭,無所益
也。人家棄捐忠正就於不正,臨死時悔在後。」
王言:「善哉善哉!」

王復問那先:「卿曹諸沙門言:
世間火不如泥犁中火熱也。卿曹復言:持小
石著世間火中,至暮不消也。卿曹復言:極取
大石著泥犁火中,即消盡。是故我不信也。卿

曹復言:人作惡,死在泥犁中,數千萬歲,其人
不消死。是故我重不信是語也。」那先問王:「王
寧聞見水中有雌蟒雌蛟、雌鼈雌蟹懷子,以
沙石為食不?」王言:「然。皆以是為食。」那先問王:
「沙石在腹中寧消不?」王言:「然。皆消。」那先言:「其
腹中懷子寧復消不?」王言:「不消也。」那先言:「何
以故不消?」王言:「相祿獨當然故不消。」那先言:
「泥犁中人亦如是。數千萬歲不消死者,其人
所作罪過未盡故不消死。」那先問王言:「雌師
子雌虎、雌狗雌猫懷子,皆肉食噉骨,入腹中
時寧消不?」王言:「皆消盡。」那先問王言:「其腹懷
子寧復消不?」王言:「不消也。」那先言:「用何故不
消?」王言:「獨用祿相故不消也。」那先言:「泥犁中
人亦如是。數千萬歲不消死者,泥犁中人所
作過惡未解故不消死。」那先問王言:「雌牛雌
馬、雌驢雌麋、雌鹿懷子,皆食草芻為餐不?」王
言:「然。皆以是為食。」那先言:「其芻草寧於腹中
消盡不?」王言:「皆消盡。」那先言:「其腹中子寧消
盡不?」王言:「不消盡也。」那先言:「何故不消盡?」王
言:「獨以相祿當然故使不消盡。」那先言:「泥犁
中人亦如是,是罪過未盡故不消死。」那先問
王言:「夫人及長者富家女,飲食皆美恣意食。
食於腹中寧消不?」王言:「皆消。」那先問王言:「腹
中懷子寧消不?」王言:「不消也。」那先言:「何以故
不消?」王言:「獨相祿故使不消也。」那先言:「泥犁
中人亦如是。所以數千歲不消死者,用先世
作惡故未解故不消死。」那先言:「人在泥犁中
長、在泥犁中老,過盡乃當死。」王言:「善哉!」

王復
問那先:「卿曹諸沙門言:天下地皆在水上,水

在風上,風在空上。我不信是也。」那先便前取
王書水,適以三指撮舉之,問王言:「是中水為
風所持不?」王言:「然。為風所持。」那先言:「風持水
亦如是。」王言:「善哉!」

王復問那先言:「泥洹道皆
過去,無所復有耶?」那先言:「泥洹道無所復有
也。」那先言:「愚癡之人徑來索內外身愛,坐是
故不能得度脫於老病死。」那先言:「智者學道
人,內外身不著也,人無有恩愛,無有恩愛者
無貪欲,無貪欲者無有胞胎,無有胞胎者不
生不老,不生不老不病不死,不病不憂不
哭,不憂不哭不內心痛,便得泥洹道。」王言:
「善哉!」

王復問那先言:「諸學道者悉能得泥洹
道不?」那先言:「不能悉得泥洹道也。正向善道
者學知正事,當所奉行者奉行之,不當奉
行者遠棄之;當所念者念,不當所念者棄之。
人如是者,得泥洹道。」王言:「善哉!」

王復問那先:
「人不得泥洹道者,寧知泥洹道為快不?」那先
言:「然。雖未得泥洹道,由知泥洹道為快也。」王
言:「人未得泥洹道者,何以知為快耶?」那先問
王言:「人生未甞截手足,為痛處?」王言:「人雖未
甞更截手足,由知為痛也。」那先言:「何用知為
痛也?」王言:「其人截手足時𠲳那先言:「人亦如是。前得泥洹道者轉相語泥
洹道快,用是故信之。」王言:「善哉!」

王復問那先:
「那先寧曾見佛不?」那先言:「未曾見也。」王言:「那
先諸師寧曾見佛不?」那先言:「諸師亦不見佛
也。」「如使那先及諸師不見佛者,定為無有佛
也。」那先問王言:「王見五百水所合聚處不?」王
言:「我不見也。」那先言:「王父及太父皆見是水

不?」王言:「皆不見也。」那先言:「王、父及太父皆不
見此五百水合聚處,天下定為無此五百水
所聚處耶?」王言:「雖我、父及太父皆不見此水
者,實有此水。」那先言:「雖我諸師不見佛者,其
實有佛。」王言:「善哉!」

卷 3

王復問言:「無有復勝佛者耶?」那先言:「然。無有
勝佛者。」王復問:「何以知為無有勝佛者?」那先
問王言:「如人未曾入大海中,寧知海水為大
不?有五河,河有五百小河流入大河,一者名
恒、二者名信他、三者名私他、四者名𧪹五者名施披夷。爾五河水晝夜流入海,海水
亦不增不減。」那先言:「王寧能聞知不?」王言:「實
知。」那先言:「以得道人共道說無有能勝佛者,
是故我信之。」王言:「善哉!」

王復問那先:「何用知
無有能勝佛者?」那先問王:「造作書師者為誰?」
王言:「造書師者名質。」那先言:「王寧曾見質不?」
王言:「質以死久遠,未曾見。」那先言:「王未曾見
質,何用知質為造書師?」王言:「持古時書字轉
相教告,用是故我知名為質。」那先言:「用是故
我曹見佛經戒,如見佛無異。佛所說經道甚
深快,人知佛經戒已後便轉相教,用是故我
知為無有能勝佛者。」王復問那先:「自見佛經
道可久行之。」那先言:「佛所施教禁經戒甚快,

當奉行之至老。」王言:「善哉!」

王復問那先:「人死
已後,身不隨後世生耶?」那先言:「人死已後更
受新身,故身不隨。」那先言:「譬如燈中炷更相
然,故炷續在,新炷更然。人身如是,故身不行,
更受新身。」那先問王:「王小時從師學書讀經
不?」王言:「然。我續念之。」那先問王:「王所從師
受經書,師寧復知本經書耶?悉舊得其本經
書。」王言:「不也。師續自知本經書耳。」那先言:「人
身如此,置故更受新身。」王言:「善哉!」

王復問那
先:「審為有智無?」那先言:「無有智。」那先言:「譬如
人盜他人果蓏,盜者寧有過無?」王言:「有過。」
那先言:「初種栽時上無果蓏,何緣盜者當有
過?」王言:「設不種栽,何緣有果?是故盜者無
狀。」那先言:「人亦如是。用今世作善惡,生於後
世更受新身。」王言:「人用是故身行作善惡,更
新善惡所在?」那先言:「人諸所作,善惡隨人,如
影隨身。人死,但亡其身,不亡其行。譬如然火
夜書,火滅其字續在,火至復成之。今世所作
行,後世成如,受之如是。」王言:「善哉!」王言:「那先
寧能分別指視善惡所在不耶?」那先言:「不可
得知善惡所在。」那先問王:「樹木未有果時,言
寧能分別指視,言其枝間無有果?寧可豫知
之不耶?」王言:「不可知。」那先言:「人未得道,不能
豫知善惡所在。」王言:「善哉!」王復問:「人當於後
世生者,寧能自知不?」那先言:「其當生者自知。」
王言:「何用知之?」那先言:「譬如田家耕種,天雨
時節,其人寧豫知當得穀不?」王言:「然。猶知當
得穀多。」那先言:「人亦如是。人當於後世生,豫
自知。」王言:「善哉!」

王復問那先:「審有泥洹無?」

那先言:「審有。」王言:「那先寧能指示我佛在某
處不?」那先言:「不能指示佛在某處。佛以般泥
洹去,不可得指示指示見處。」那先言:「譬如人
然大火,以即滅其火,火寧可復指示,知光所
在不?」王言:「不可知處。」那先言:「佛以般泥洹去,
不可復知處。」王言:「善哉!」

王復問那先:「沙門寧
自愛其身不?」那先言:「沙門不自愛其身。」王言:
「如令沙門不自愛其身者,何以故自消息臥
欲得安、溫軟飲食欲得美,善自護視,何以故?」
那先問王言:「寧曾入戰鬪中不?」王言:「然。我曾
入戰鬪中。」那先言:「在戰鬪中曾為刀刃箭所
中不?」王言:「我曾頗為刀刃所中。」那先問王:「刀
刃矛箭瘡柰何?」王言:「我以膏藥綿絮裹耳。」那
先問王言:「王為愛瘡故以膏藥綿絮裹耶?」王
言:「我不愛瘡?」那先言:「殊不愛瘡者,何以持膏
藥綿絮裹以護之?」王言:「我欲使疾愈耳,不愛
其瘡。」那先言:「沙門亦如是。不愛其身,雖飲食
心不樂,不用作美、不用作好、不用作肌色,
趣欲支身體奉行佛經戒耳。佛經說言:人有
九孔、為九矛瘡、諸孔皆臭處不淨。」王言:「善
哉!」

王復問那先:「佛為審有三十二相八十種
好,身皆金色有光影耶?」那先言:「佛審有三十二
相八十種好,皆有金色有光影。」王言:「佛父母寧
復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身皆金色有光影
耶?」那先言:「佛父母無是相。」王言:「如使父母無
是相者,佛亦無是相。」王復言:「人生子,像其種
類。父母無有是相者,佛定無是相。」那先言:「佛
父母雖無是三十二相八十種好身金色者,
佛審有是相。」那先問王:「王曾見蓮華不?」王言:

「我見之。」那先言:「此蓮華生於地、長於泥水之
中,色甚香好,寧復像類泥水色不?」王言:「不像
類地泥水色。」那先言:「雖佛父母無是諸相者,
佛審有是諸相。佛生於世間長於世間,而不
像世間之事。」王言:「善哉!」

王復問那先:「佛審如
第七天王梵所行,不與婦女交會不?」那先言:
「然。審離於婦女,淨潔無瑕穢。」王言:「假令佛如
第七天王所行者,佛為第七天王梵弟子。」那
先問王:「第七天王者有念無念?」王言:「第七天
王梵有念?」那先言:「是故第七天王梵及上諸
天皆為佛弟子。」那先問王言:「鳥鳴聲何等類?」
王言:「鳥鳴聲如鴈聲。」那先言:「如是鳥為是鴈
弟子、各自異類?佛亦如是,非第七天王梵弟
子。」王言:「善哉!」

王復問那先:「佛寧悉學知奉行
經戒不?」那先言:「佛悉學知奉行經戒。」王言:「佛
從誰師受經戒?」那先言:「佛無師。佛得道時便
悉自知諸經道。佛不如諸弟子學知佛所教,
諸弟子皆當奉行至老。」王言:「善哉!」

王復問那
先:「人父母死時,悲啼哭淚出。人有聞佛經,亦
復悲啼淚出。俱淚出,寧有別異不?」那先言:「人
有父母啼泣,皆感思愛恩念愁憂苦痛。此曹
憂者,愚癡憂耳。其有聞佛經道淚出者,皆有
慈哀之心,念世間勤苦,是故淚出,其得福甚
大。」王言:「善哉!」

王復問那先:「以得度脫者、未得
度脫者,有何等別異?」那先言:「人未得度脫者
有貪欲之心,人得度脫者無有貪欲之心,但
欲趣得飯食支命耳。」王言:「我見世間人皆欲
快身,欲得美食無有厭足。」那先言:「人未得度
脫者,飯食用作榮樂好。人得度脫者,雖飯食

不以為樂、不以為甘,趣欲支命。」王言:「善哉!」


復問那先:「人家有所作,念久遠之事不?」那先
言:「人愁憂時,皆念久遠之事。」王言:「用何等念
之?用志念耶?用念念耶?」那先問王言:「寧曾有
所學知以後念之不?」王言:「然。我曾有所學知,
以後復忽忘之。」那先言:「王是時無忘耶而忘
之乎?」王言:「我時妄念。」那先言:「可差,王為有象。」
王復問那先:「人有所作皆念,如甫始有所作、
今見在所作,皆用念知耶?」那先言:「已去之事皆
用念知之,今見在之事亦用念知之。」王言:「如
是人但念去事,不能復念新事。」那先言:「假令
新者有所作不可念者亦如是。」王言:「人新學
書技巧為唐捐耶?」那先言:「人新學書畫者有
念,故令弟子學者有知,是故有念耳。」王言:「善
哉!」

王復問那先:「人用幾事生念耶?」那先言:「人
凡有十六事生念。一者久遠所作生念、二者
新有所學生念、三者若有大事生念、四者思
善生念、五者曾所更苦生念、六者自思惟生
念、七者曾雜所作生念、八者教人生念、九者
像生念、十者曾有所忘生念、十一者因識生
念、十二者校計生念、十三者負債生念、十四
者一心生念、十五者讀書生念、十六者曾有
所寄更見生念,為十六事生。」一、王復問那
先:「何等為念久者?」那先言:「佛弟子阿難女弟
子優婆夷鳩讎單罷,念億世宿念時事。及餘
道人皆能念去世之事。如阿難女弟輩甚眾
多,念此以便生念。」二、王復問:「何等為新所學
生念者?」那先言:「如人曾學知校計,後復忘之,
見人校計便更生念。」三、王復問那先:「何等為

大事生念者?」那先言:「譬如太子立為王,自念
為王豪貴,是為大事生念。」四、王復問那先:「何
等為思善生念者?」那先言:「譬如為人所請呼,極
善意賓遇待之,其人自念言:昔日為某所請
呼善意待人。是為思善生念。」五、王復問那先:
「何等為更苦生念?」那先言:「譬如人曾為人所
撾捶閉繫牢獄,是為更苦生念。」六、王復問那
先言:「何等為自思惟生念者?」那先言:「譬如曾
有所見,若家室宗親及畜生,是為自思惟生
念。」七、王復問那先言:「何等為曾雜所作生念
者?」那先言:「譬如人名萬物字類色香臭甜苦,
念此語事是為雜生念。」八、王復問那先言:「何
等為教人生念者?」那先言:「人自喜忘,邊人或
有者,或忘者忘,為教人生念。」九、王復問那先
言:「何等為像生念者?」那先言:「人牛馬各自有
像類,是為像生念。」十、王復問那先:「何等為曾
所忘生念者?」那先言:「譬如人卒有所忘,數數
獨念得之,是為曾所忘生念。」十一、王復問那
先:「何等為因識生念者?」那先言:「學書者能求
其字,是為因識生念。」十二、王復問那先:「何等
為校計生念者?」那先言:「如人共校計,成就悉知、
策術分明,是為校計生念。」十三、王復問那先:
「何等為負債生念者?」那先言:「譬如顧鼓所當債
歸,是為債局生念。」十四、王復問那先:「何等為
一心生念者?」那先言:「沙門一其心,自念所從
來生千億世時事是我,為一其心生念。」十五、
王復問那先:「何等為讀書生念者?」那先言:「帝
王有久古之書,念言某帝某年時書也,是為
讀書生念。」十六、王復問那先:「何等為曾有所

寄更見生念者?」那先言:「若人有所寄,更眼見
之便生念,是為所寄生念。」王言:「善哉!」

王復問
那先:「佛寧悉知去事、甫始、當來事耶?」那先言:
「然。佛悉知之。」王言:「假令佛悉知諸事者,何故
不一時教諸弟子?何故稍稍教之?」那先問王:
「國中寧有醫師無?」王言:「有醫師。」「寧能悉知天
下諸藥不?」王言:「能悉識知諸藥。」那先問王:「其
醫師治病,為一時與藥、稍稍與之?」王言:「人未
病不可豫與藥,應病乃與藥耳。」那先言:「佛雖
悉知去來見在之事,亦不可一時悉教天下
人,當稍稍授經戒令奉行之耳。」王言:「善哉!」


復問那先:「卿曹沙門言:人在世間作惡,至百
歲臨欲死時念佛,死後者皆得生天上。我不
信是語。復言:殺一生,死即當入泥犁中。我不
信是語。」那先問王:「如人持小石置水上,石浮
耶沒耶?」王言:「其石沒。」那先言:「如令持百枚大
石置船上,其船寧沒不?」王言:「不沒。」那先言:「船
中百枚大石,因船故不得沒。人雖有本惡,一
時念佛,用是故不入泥犁中,便得生天上。其
小石沒者,如人作惡,不知佛經,死後便入泥
犁中。」王言:「善哉!」

王復問那先:「卿曹用何等故
行學道作沙門?」那先言:「我以過去苦、現在苦、
當來苦,欲棄是諸苦,不欲復受更故,行學道
作沙門。」王復問那先:「苦乃在後世,何為豫學
道作沙門?」那先問王:「王寧有敵國怨家欲相
攻擊不?」王言:「然。有敵國怨家,常欲相攻擊也。」
那先問王:「敵主臨來時,王乃作鬪具、備守掘
塹耶?當豫作之乎?」王言:「當豫有儲待。」那先問
王:「用何等故豫作儲待?」王言:「備敵來無時故。」

那先問王:「敵尚未來,何故豫備之?」那先復問
王:「飢乃田種、渴乃掘井耶?」王言:「皆當豫作之。」
那先言:「尚未飢渴,何故豫作調度?」王言:「善哉!」

王復問那先:「第七梵天去是幾所?」那先言:「甚
遠。令石大如王殿,從第七梵天上墮之,六月
日乃墮此間地耳。」王言:「卿曹諸沙門言:得羅
漢道,如人屈伸臂頃,以飛上第七梵天上。」王
言:「我不信是。行數千萬億里,何以疾乃爾耶?」
那先問王:「王本生何國?」王言:「我本生大秦國,
國名阿荔散。」那先問王:「阿荔散去是間幾里?」
王言:「去二千由旬,合八萬里。」那先問王:「頗曾
於此遙念本國中事不?」王言:「然。恒念本國中
事耳。」那先言:「王試復更念本國中事,曾有所
作為者?」王言:「我即念已。」那先言:「王行八萬里,
反復何以疾?」王言:「善哉!」

王復問那先:「若有兩
人於此俱時死,一人上生第七梵天,一人生
罽賓,去是七百二十里,誰為先到者?」那先言:
「兩人俱時到耳。」王言:「相去遠近大多,何以俱
至?」那先問王:「試念阿荔國。」王言:「我已念之。」那
先復言:「王試復念罽賓。」王言:「我已念之。」那先
問王:「念是兩國,何所疾者?」王言:「俱等耳。」那先
言:「兩人俱死,一人生第七梵天上,一人生罽
賓,亦等耳。」那先問王:「若有一雙飛鳥,一鳥於
大樹上止,一鳥於小卑樹上止。兩鳥俱止,誰
影先在地者?」王言:「其影俱到地耳。」那先言:「兩
人俱死,一人生第七梵天上,一人生罽賓,亦
俱時至耳。」王言:「善哉!」

王復問那先:「人用幾事
學知道?」那先言:「用七事學知道。何等為七?一
者念善惡之事、二者精進、三者樂道、四者伏

意為善、五者念道、六者一心、七者適遇無所
憎愛。」王復問那先:「人用此七事學知道耶?」那
先言:「不悉用七事學知道。智者持智別知善
惡,用是一事別知耳。」王復問那先:「假令用一
事知者,何為說七事?」那先問王:「如人持刀著
鞘中倚壁,刀寧能自有所割截不?」王言:「不能有
所割截。」那先言:「人心雖明,會當得是六事共
成智耳。」王言:「善哉!」

王復問那先:「人家作善得
福大耶?作惡得殃大耶?」那先言:「人作善得福
大,作惡得殃小。人家作惡日自悔過,是故其
過日小。人家作善日夜自念歡喜,是故得福
大。」那先言:「昔者佛在時,其國中有人杌無手
足而取蓮華持上佛。佛即告諸比丘言:『此杌
手足兒,却後九十一劫不復墮入泥犁中、畜生
薜荔道中,得生天上。天上壽終,復還作人。』是
故我知人作小善得福大。作惡,其人自悔,過
日消滅而盡,是故我知人作過其殃小。」王言:
「善哉!」

王復問那先:「智者作惡、愚人作惡,此兩
人殃咎誰得多者?」那先言:「愚人作惡得殃大,
智人作惡得殃小。」王言:「不如那先言。」王言:「我
國治法,大臣有過則罪之重,愚民有過則罪
之輕。是故智者作惡得殃大,愚者作惡得殃
小。」那先問王:「譬如燒鐵在地,一人知為燒鐵、
一人不知,兩人俱前取燒鐵,誰爛手大者耶?」
王言:「不知者爛手大。」那先言:「愚者作惡,不能
自悔,故其殃大。智者作惡,知不當所為,日自
悔過,故其殃少。」王言:「善哉!」王復問那先:「人有
能持此身飛行上至第七梵天上,及至欝單越
地,及所欲至處者不?」那先言:「能。」王言:「奈何

持此身上第七梵天,及欝單越地,及所欲至處
乎?」那先問王:「王寧自念少小時跳戲一丈
地不?」王言:「我年少時意念欲跳,便跳一丈餘
地。」那先言:「得道之人意欲跳至第七梵天上,
及至欝單越地者亦爾。」王言:「善哉!」

王復問那
先:「卿曹諸沙門言:有骨長四千里。何等身骨
乃長四千里?」那先問王:「曾聞大海中有大魚
名質,身長二萬八千里者不?」王言:「然。有是,我
曹聞之。」那先言:「如是二萬八千里魚,其脇骨
長四千里,王怪之為?」王復問那先:「卿曹諸沙
門說言:我能斷喘息之事。」王言:「奈何斷喘息
氣耶?」那先問王:「寧曾聞志不?」王言:「我聞之。」那
先言:「王以為志在人身中耶?」王言:「我以為志
在人身中。」那先言:「王以為愚人不能制其身
口者、不能持經戒者,如此曹人亦不樂其身。」
那先言:「其學道人,能制身口、能持經戒、能一
其心,得四禪便能,不復喘息耳。」王言:「善哉!」


問那先:「為呼言海、海為是水,名為海耶?用他
事故言海?」那先言:「人所以呼為海者,水與鹽
參各半,是故為海耳。」王復問那先:「何以故海
悉醎如鹽味?」那先言:「所以海水醎者,淡畜以
來久遠,及魚鼈蟲多共清便水中,是故令醎
耳。」王言:「善哉!」

王復問那先:「人得道以,寧能
悉思惟深奧眾事不?」那先言:「然。人得道以,能
悉思惟深奧之事。」那先言:「佛經最深奧,知眾
事。不可稱量眾事,皆智平斷之。」王言:「善哉!」


復問那先:「人神、智、自然,此三事寧同各異?」那
先言:「人神者生覺,智者曉道,自然者虛空無
有人。」王復問那先言:「得人何等為得人者?眼

視色、耳聽聲、鼻聞香、口知味、身知麁軟、意知善
惡之事,何所為得人者?」那先問王:「如令人能
目自視,脫瞳子去之,視寧廣遠不?裂大其耳,
聽聲寧廣遠不?決鼻令大,其聞香寧多不?開
口令大,知味寧多不?剝割肌膚,寧令信知麁
軟不?拔去其志,盛念寧多不?」王言:「不也。」那先
言:「佛在所作甚難,佛所如甚妙。」王復問那先:
「所作何等甚難、何等甚妙?」那先言:「佛言能知
人腹中,目所見事悉能解之。能解目事、能解
耳事、能解鼻事、能解口事、能解身事、能解敗事、
能解疑事、能解所念事、能解神事。」那先言:「人取
海水含之,寧能別知口中水是泉水、是某流水、
是某河水?」王言:「眾水皆合為一,難各別知。」那
先言:「佛所作為難,皆能別知是諸水味。今海
水見,目前之事,王尚不能別知,今人神不見,
人身中有六事不可見。」那先言:「是故佛解之,
從心念至目所見,從心念至耳所聽,從心念
至鼻所嗅,從心念至口知味,從心念至身知
苦樂寒溫麁堅,從心念有所向,佛悉知分別
解之。」王言:「善哉!」

那先言:「夜已半,我欲去。」王即
勅傍臣:「取四端㲲搵,置麻油中持以為炬,
當送那先歸。恭事那先如事我身。」傍臣皆言:
「受教。」王言:「得師如那先作,弟子如我,可得道
疾。」王諸所問,那先輒事事答之,王大歡喜,王
即出中藏好衣直十萬已上那先。王語那先:
「從今已去,願那先日與八百沙門共於宮中
飯食,及欲所得皆從王取之。」那先報王:「我為
道人,略無所欲。」王言:「那先當自護,亦當護我
身。」那先言:「何等當自護及護王身?」王報言:「恐

人論議,呼王為慳。那先為王解諸狐疑,而不
能賜與。恐或人言:那先不能解王狐疑,故王
不賞賜。」王言:「那先受者,當令我得其福,那先
亦當護其名。」王言:「譬如師子在金檻中,猶為
拘閉,常有欲望去心。今我雖為國王,在宮省
中,其意不樂,欲棄國去而行學道。」王語竟,那
先便起歸佛寺。

那先適去,王竊自念:「我問那
先為何等事?那先為解我何等事?」王自念:「我
所問,那先莫不解我意者。」那先歸佛寺,亦自
念:「王問我何等事?我亦報王何等事?」那先自
念:「王所問者,我亦悉為解之。」念此事至天明。
明日,那先被袈裟持鉢直入宮上殿坐,王前
為那先作禮已乃却坐。王白那先:「那先適去,
我自念:『問那先何等語?那先報我何等語?』我
復自念:『所問那先,那先莫不解我意者。』我念
是語,歡喜安臥至明。」那先言:「我行歸舍,亦自
念:『王為問我何等事?我亦為王說何等事?』我
復自念:『王所問,我輒為解之。』用是故歡喜至
明。」語竟,那先欲去,王便起為那先作禮。